赵宇琦嗓子已经恢复一些,能开口说话。他也从母亲妻子口中知道他这两年的事,也知道自己的父亲和义姑母的丑事。
都说虎毒不食子,他怎么也想不到,为了得到赵氏集团,他的生父竟然会对他下此毒手。
刚刚醒来时他还没记起昏迷前的事,随着母亲妻子说起这两年的事,他想起来出车祸头天晚上父亲以关心为由给他送的一杯茶。
他当时忙着公司一个很关键的项目,加上的确要熬夜,没怀疑就喝了。当时的确感觉吞进去了什么,当时只以为是泡开的茶叶也没多想。
等他忙了大半夜第二天去公司,因为司机家里临时有事请假,另外的司机被父亲早上喊走,他着急就自己开车去公司。
谁知行驶到一半,他眼前一黑就毫无知觉。
等再醒来,已经是两年后……
赵宇琦将对这对狗男女的恨意压下去,努力想撑起身对这个救了自己的小神医表达感谢。
简崇义在一旁将他按了回去:“你刚恢复还是老老实实休息就好。”
万一再扭到腰或者脖子,还得他家小祖宗出手。
赵宇琦也知道自己这身体状态不佳,只能口头表达感谢。
他很清楚,那人能对他这个亲儿子下手,一旦自己死了,那么为了得到赵家,对方第二个动手的就会是掌控实权的母亲,继而是妻子。
以这对狗男女的狠辣程度,为了顺利赶走妻子让她净身出户,两人绝对会往妻子身上泼脏水。
无非就是忘恩负义,趁着他昏迷出轨,让妻子万劫不复,最后为了自证被逼死。
想到这种可能,赵宇琦只觉得胸腔充斥着怒火,让他眼底燃烧着两团火焰。
简司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你现在首要的任务是养好身体,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你身上的噬心蛊已经解了,在发现之前,你不仅不能轻举妄动,还要转院隐瞒醒来的事。你想报仇,一切等你恢复好了再说。”
如果不知道葛烁曼可能是黄家人,他还可能瞧着赵宇琦以身做饵。
为了将老赵总和葛烁曼送进去坐实罪证,冒险让他们再动手一次当场抓住把柄。
但葛烁曼背后有黄家,那绝对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
赵宇琦对上简司仿佛看透一切的目光,很惊讶:“小神医你……”
虽然醒来这半个小时知道这位小神医年纪小但医术高,但没想到他还没开口,对方就看穿他的打算。
墨女士听出小祖宗话里的深意,轻拍了拍儿子身上的薄毯:“你这孩子,刚醒来还不知道,葛烁曼背后是黄家,那个京市医药世家的黄家,不好对付,手段稀奇古怪。你听小祖宗的,先养好身体。”
鬼知道葛烁曼手里还有什么东西,再来一次,谁敢保证她还会下噬心蛊?
赵宇琦以前没听说过蛊这种东西,如果不是亲自经历他还不会信,如今听小祖宗和母亲这么说,打了个寒颤,很听劝应下了。
赵宇琦愧疚道:“是我鲁莽了,抱歉。”
简司能理解,也不在意。
赵宇琦还要办理转院的事,简司和简崇义晚上也要参加奚家寿宴,很快告辞。
墨女士亲自将人送出去,眼睛还有些红但精神格外的好,像是焕发生机,神采奕奕。
“小祖宗,这次要不是您……宇琦怕是……”
她拿出一个锦盒,这是一直备着的。之前是担心小祖宗不收,但现在宇琦已经醒了,她迫不及待想做点什么报答。
“小祖宗,你别拒绝,我知道这次你拿出救宇琦的药必然价值不菲,这里面的东西对于赵家来说不值一提,和你们替我们保住的东西也不过九牛一毛。”
如果不是小祖宗发现那对狗男女的私情,她怎么都不可能往那个方向想,也不会想到有亲生父亲想害死自己的亲儿子。
那么再等一段时间,宇琦一旦没了,接下来怕就是她和赫月。
赵家最后肯定也会落到狗男女的手里。
与这惨烈的结局一对比,这点东西真的不算什么。
简司想了想,也就没再拒绝,让简崇义收了。
黄家布局这么多年只为了谋取赵家,那么等发现这次失败,难保还不会有后手,他接下来也会想办法让赵家避开黄家的劫难。
简崇义很痛快接下来,他是知道小祖宗用了药库很稀有的宝药,拿起这些报酬也不心虚。
墨女士松口气,随即想起什么:“对了小祖宗,还有一件事,就是葛烁曼她可能是黄家私生女……”
“你确定?”简司之前猜测葛烁曼是黄家人,还是很备受重视的血脉,压根没想过私生女这种身份上。
毕竟蛊术很稀有,能练成蛊更是难上加难。
黄家能把这么难得的祖传秘法交给葛烁曼,只可能对方在黄家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才能这般信任。
否则,拥有蛊虫这种厉害的底牌,一旦被赵家的财富迷了眼,很可能中途倒戈。
但黄家不担心,只能是葛烁曼是心腹亦或者是自家人。
结果,葛烁曼是私生女?
谁的私生女能让黄家从几十年前就下了这么一盘棋?不怕途中出现什么意外?
墨女士把当时她和老赵总、葛烁曼对质时,她无意间提及私生子这三个字葛烁曼的反应一一说了。
“事后我觉得她的反应不对劲,就去问了老爷子当年收养葛烁曼的事。他说葛烁曼当时是被人送过来的,据说是故人一家出了车祸,只留下这么一个孤女。
因为对方当时拿着信物,葛烁曼的名字的确在那家人的户口本长女上,加上葛烁曼当时只有几岁,老爷子也就没怀疑。
如今想来,只有信物,虽然在一个户口本上,但老爷子之前也没见过对方,可能是冒充的,也可能葛烁曼也是对方收养的,不是葛家血脉。”
简司听完若有所思,表示知道了,很快和简崇义离开。
一直等坐到房车里,只剩下两人,简崇义才看向一路上保持沉默的简司:“小祖宗,那葛烁曼身份有问题吗?”
简司嗯了声:“能让黄家拿出好不容易得到的蛊术秘籍交给葛烁曼,她在黄家肯定有很重要的位置,可能是黄老爷子的私生女。”
“不是吧?那老头出轨?”既然是私生女,肯定还有个情人存在。
外界可把这老头传的跟个神医高人似的,尤其是他和自己妻子夫妻和睦琴瑟和鸣,是出了名的恩爱夫妻。
结果私下里……
不过想想也是,这狗东西能做出抢祖宝、灭族这种事,有几个私生子私生女也就不足为奇。
简司没再开口,他在琢磨一件事。
刚开始他只当葛烁曼是单纯的养蛊人,是机缘巧合天赋异禀练成蛊后被黄家加以利用,谋取赵家。
可练蛊极为不易,万不出一。
那么黄家到底是因为葛烁曼练成蛊才利用这个办法对付赵家,还是提前知道葛烁曼能练蛊才专门送到赵家?
一前一后,虽然结果都是对付赵家,但顺序不同,葛烁曼这个关键人意义也截然不同。
如果是后者,黄家提前知道葛烁曼会练蛊,当时送来赵家时葛烁曼只有几岁,那知晓对方能练蛊年纪只会更小。
这种体质加上年纪,后期又能真的练出噬心蛊这种很难的蛊虫,难度加倍。
他可不认为黄家会做亏本买卖,几十年前就花费这么大的功夫只为了送一个孩子到赵家。
更何况,即使年纪小有天赋会练蛊,黄家又怎么确定随着年岁增长这种天赋不会磨灭,或者葛烁曼最后练不成蛊虫?
有天赋和能练成蛊虫,也是有区别的,并不是绝对能成的。
除非,黄家在送葛烁曼到赵家时,百分之百确定葛烁曼能练成蛊虫,而不是单纯确定葛烁曼只有天赋。
而这种天生养蛊人,一出生自带种族天赋是天选蛊人,只有一种,那就是拥有巫氏血脉的族人。
这种血脉的族人,一出生就会养蛊,还是必成的。
而在这种族人之上,还有更高天赋的控蛊人,但要求更加苛刻。
这种控蛊人,只有双亲是极为纯粹的巫氏血脉族人生出的孩子。
不仅天生能养蛊,同时还天生拥有一个本命蛊,是从双亲体内的本命蛊的后代传过来,是一种传承,也是最后一张底牌。
如果葛烁曼只是普通的巫氏血脉,那么预示着葛烁曼的生母是巫氏族人。
但是以简司对巫族人的了解,这是一族极为崇尚血脉传承的族落。
因为只有血脉最纯粹的族人的蛊术才会最高。
一旦血脉混淆,一代代传下去的这种天赋会越来越低,直至灭绝。
之所以不怀疑葛烁曼是拥有本命蛊的巫氏血脉,因为黄老爷子,绝不会是巫氏后人。
毕竟黄老爷子如果是,他的后代都能养蛊练蛊,哪里需要辛辛苦苦耍手段抢夺别人的东西?
世间蛊千奇百怪,想要控制人的手段多得是。
黄老爷子仅能用下作的手段谋取,只能是他和后人都没有这个天赋。
葛烁曼是个特例,所以才这么迂回隐忍。
想要知道黄老爷子和葛烁曼是不是父女也不难,只需要验一下DNA即可。
黄老爷子的样本不容易得到,但黄家人可不少。
黄天昊此刻正好就在D市,以先前黄家的作风,奚老寿宴时黄天昊肯定会趁机混进来想办法结交D市世家权贵。
只要拿到黄天昊的和葛烁曼在赵家留下的头发或者别的作对比,就知道葛烁曼是不是黄家的血脉。
之所以非要做这个验证,是简司隐隐还有一种怀疑。
那般骄傲的巫氏后人,真的会给人当情人吗?
如果不是,那么葛烁曼哪里来的?
虽然葛烁曼对私生女这个称呼抵触,但按照她到赵家的年纪才几岁,到黄家只会更小,那么她知道的真的是真相吗?而不是单纯别人告诉她的?
简司把目前能想到的梳理一遍,吩咐简崇义晚上如果在奚家宴会上见到黄天昊,想办法拿到他的头发或者用过的东西。
简崇义虽然不知道小祖宗要做什么,但小祖宗吩咐了,他没多问就应下。
简司他们的车直接被奚家主奚大少带着从另外一条私人车道开进地下车库,避开大门已经开始陆续过来参加宴会的宾客。
奚家主宅外,经过这段时间修养,奚老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一大半。
此刻精神矍铄坐在轮椅上,被奚管家推着一直眼巴巴瞧着门口的方向。
等人一出现,立刻自己推着轮椅迎上前。
他身体里的余毒虽然清了,但五脏六腑损伤的厉害,双腿无法长时间站立,所以现在暂时以轮椅代步。
前三次施针后,毒虽然清了,但奚老身体状况不佳,也没好好和小神医说说话,这些天要不是知道小神医在上综艺,他恨不得把人邀请过来或者亲自跑一趟好好感谢一番。
如今终于有机会,奚老一大早就巴巴守着,就算奚家主和奚大少说小神医有事到傍晚才能过来也不肯回去。
简司两人一到主宅就受到奚家最热情的招待,知道两人还没用晚饭,立刻先安排上。
要不是不合时宜,简崇义觉得奚老恨不得能把吃食一口口喂到自家小祖宗嘴里。
简崇义眼瞧着自家小祖宗浑身不自在,显然是没遇到过这么热情的小老头。
“小神医,这是我专门托人找来的能做御膳的大厨,你尝尝,这东坡肉行不行?”
“这参汤呢?”
“这冰糖燕窝呢?”
“这……”
简崇义眼里带了笑,他虽然说过他们家出过御医,但也不用上来就整御膳吧?
虽然小祖宗的确吃过御膳,但明显小祖宗不擅长这么热情的奚家人。
等这顿饭终于吃完,简崇义明显感觉自家小祖宗松口气。
简司生怕奚老再劝他尝一尝饭后甜点,以宴会快开始抓紧给奚老施针为由,把人带到楼上。
前几次简司过来时奚老刚醒来蔫巴巴的说不清话,没想到好了之后是个话痨,太热情这也遭不住啊。
简司这一趟过来准备齐全,房间里只有他和简崇义以及奚家父子。
简司很快开始施针,想到他刚刚见到老爷子的情况,又在腿上也插了几根金针。
因为要过一段时间拔针,趁着这个时间,简司询问奚老知不知道巫氏。
简司原本也只是抱着试一试,毕竟奚老年纪摆在这里,奚家又是老牌世家,接触到的世家权贵不少,知道的也比旁人要多一些。
当然还有就是简司怕自己不转移话题,奚老又要话痨。
本来简司也就是随口一问,谁知奚老听完眼底露出一抹讶异,竟是真的知道。
简司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奚老先生听说过?是那个会蛊术的巫氏?”
奚老松口气,认真想了想:“小神医你要说蛊术,那还真的是我知道的那个巫氏。”
他的神情带了些怀念,大概是人老了之后,就喜欢回忆过往以及年少时的岁月。
“不过我知道的也不多,但我几十年前去过小神医提到的这个巫氏族落。
那是我年纪还很小的时候,当时什么情况我已经记不太清。我是跟着父亲去的那个族落,是送父亲一个朋友的骨灰千里迢迢前往。
那人是从这个族里出来的,年轻的时候离开族落下山,期间和我父亲遇到成为朋友。那人帮了我父亲一次,所以他出事后,父亲受到这位朋友临终委托,带着他的骨灰回到他的族落。
离开的时候,我才从送我们的族老话里知道他们是巫氏一族。因为感谢我父亲,还送了一样信物作为谢礼,说是以后如果有需要帮助可以再来,算是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说到这,奚老眼神又带了些怅然,“后来我就没听父亲提过,再听到是我成年搬出老宅后。那天父亲病了,我回去看望。
父亲当时病得不轻,听母亲说是这几天去了外地奔波回来就病了,具体什么事当时他们都没和我说。
还是我半夜去给父亲送药无意间听他和母亲提到,说是当时我们去的那个巫氏族落,族里起了大火,在那里隐居自给自足的十几户几十口族人全都没了。
说起来这已经过了很多年,得有将近四十年,没想到我都已经老了,如果不是小神医问起,我都要想不起这件事。”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只要够久,都能够忘记,但只要留下印迹,一提起他还能记得这么清楚。
简司听完却久久沉默不语,表情格外凝重,这所谓的起火真的是意外吗?
这个狠辣的灭族手法,怎么这么像黄家的作风?
旁边简崇义也心下一惊,显然也想到了。蛊术、巫氏、灭族,怎么看都和葛烁曼和黄家有关。
好家伙,感情黄家灭族的手段,几十年前就有了啊?
奚老从回忆中脱离,察觉到简司情绪不对:“小神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巫氏?你知道这个巫氏?”
简司想了想,瞒了有关赵家的一些事:“遇到一个会养蛊的人,也就想起这个传承数年的宗族,没想到一族都没了。”
“是啊,谁能想到。”奚老也挺意外,“难道他们还有族人活下来?我这么多年还真没听说谁会养蛊来着。”
简司没摇头也没点头:“还不确定。”
奚老看他没打算细说也就没继续追问,不过既然提及这件事,他也想起什么,让奚家主去他的书房密室把摆在博物架最上面的那个盒子拿过来。
奚家主立刻去办了。
奚家子嗣不丰,奚老当初毒发昏迷前就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包括他书房藏着的东西,所以密码什么的奚家主都知道。
简司也没多问,等差不多的时候,开始取针。
随着所有的金针取下来,奚老只觉得一瞬间浑身暖洋洋的,仿佛置身在温泉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轻松舒坦,他甚至忍不住舒展开四肢。
等他动了好几下,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地停下,诧异坐起身,竟是格外的灵活。
哪里还有最开始浑身僵硬仿佛行将就木的模样?
不仅如此,原本站立挪动艰难的双腿,此刻格外顺畅活动自如,甚至比他出事前还要轻便。
“这、这……”不仅奚老,旁边因为他的动作过来扶住他的奚大少也惊了。
简司倒是淡定自若:“奚老先生下地走走看。”
奚老止不住的惊喜,嘴唇颤抖一下,但还是把双腿挪到床边,奚大少要来扶他,被他拒绝。
他慢慢把双腿放在地上,穿上拖鞋,一鼓作气站了起来,下意识往前挪动一步。
紧接着是顺畅的两步三步,直到绕着走了好几圈,才整个人活过来,惊喜到无法言喻:“这、这……不是说还需要一针吗?怎么就突然好了?”
明明不久前他还无法长时间站立,现在感觉仿佛年轻了十岁不止。
简司也没隐瞒:“今天是老先生寿辰,应该顺利圆满,刚刚施针也只是能让老先生维持最佳状态一天。等明天过后会回到原状,需要继续修养。等半个月后最后一针结束,老先生才会彻底恢复如初。”
奚老和奚大少听到只有一天,也不失望。毕竟小神医说了,半个月后就能彻底恢复,这、这比他之前老胳膊老腿儿可好用多了!
于是,等奚家主抱着盒子推门过来时,就直面倒腾着双腿走得格外利索的老爷子,奚家主吓得一激灵:“父亲!”
他莫不是眼花了?还是出现幻觉了?
这一声也吓得奚老一哆嗦,睨了眼:“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进来?”
干脆三两步走过去,一把拿过盒子,笑眯着眼回到简司面前,打开:“小神医瞧瞧这是什么?”
第37章 第37章
简司下意识朝盒子里看去, 刚好看到半枚篆刻着复杂图腾的半个古体巫字出现在眼前。
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他眼底有意外闪过。
“这是当初巫氏送给奚老父亲的信物?”
“对,正是这半枚巫牌。”
奚老重新坐回去, 看到这东西还挺怀念, “当初巫氏虽然许诺还一个人情, 但父亲并没有讨要的打算。他送骨灰回去, 只为了完成朋友遗愿。
父亲故去后, 这东西也就当成遗物留在奚家。没想到这么多年,还能听到有关巫氏,这东西留在奚家也没什么用,那就送给小神医。
D市这些天关于奚家的传闻可不少, 不少家可都盯着, 我要是真出事了, 指不定闹出什么乱子。
本来想着今晚我坐着轮椅露个面,把外界的传闻消一消,没想到还能更好。所以小神医这次又帮了奚家大忙,这东西就不要拒绝了。”
说着, 直接把盒子合上放到简司手里。
简司看到这东西更多的是惊讶多一些,他猜到奚老拿来的东西可能是当初的巫氏谢礼。
但怎么也没想到当年巫氏给出去的信物谢礼竟然是一半巫牌。
奚老不知这东西的来历并没多想, 但他是知道这巫牌的。
千年前这是巫氏的掌族信物。
这样的东西, 他想不到怎么会作为一个简单的谢礼交出去。
除非, 当年巫氏已经察觉到危险的存在,这才借着所谓的谢礼把象征着掌族信物的半枚巫牌送了出去。
简司心情复杂, 巫氏已经不存在, 如果葛烁曼是巫氏后人, 这个东西的确用得到,他想了想, 没拒绝。
奚老恢复最佳状态,奚家主带着奚老去重新着装,奚大少则是带着简崇义先去前面的宴会厅。
简司不喜欢参加这种场合,他打算晚些时候再过去。
简崇义还要拿到黄天昊的头发,先一步跟着奚大少去了前厅。
而另一边,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里,觥筹交错。
一处角落,黄三爷和黄天昊站在那里,抬眼瞧着前方来来往往的宾客,而父子俩旁边,站着一个身姿纤细婀娜的女士。
一身旗袍,头上戴了黑纱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烈焰红唇和小巧白皙的下巴,打眼一瞧,看不出年纪,只以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
简崇义刚从宴会厅后方连接后花园的地方进来,一拐弯刚好看到前面这角落的三人。
认出黄天昊的瞬间,他下意识拉着奚大少躲了回去。
奚大少虽然好奇,但也没开口,只眼神询问:怎么了?
简崇义摆摆手,又探头探脑看过去。等再三确定是黄天昊那孙子,啧了声,还真让小祖宗说准了,这家伙还真来了。
不仅他来了,旁边那个他也认了出来,黄三爷,黄天昊的生父。
而两人旁边的女士,瞧着有点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是谁。
但旗袍……
简崇义想到一个人,葛烁曼,听说对方就喜欢穿旗袍。
虽然遮挡了脸看不清模样,但能这个节骨眼跑来的,很大可能真的是葛烁曼。
黄家父子来他能理解,葛烁曼为什么会来奚家宴会?
简崇义想到葛烁曼手里的噬心蛊,脸色一变,立刻带着奚大少重新回去找小祖宗。
等找到简司,简崇义二话不说把刚刚看到的人说了:“小祖宗,黄天昊和黄三爷把葛烁曼带来了。”
“嗯?”简司抬眼,显然很意外。
赵家丑闻,这个节骨眼,葛烁曼应该不会出现在宴会里,除非她想上头条,被人当猴看。
简崇义把葛烁曼的打扮一说:“她估计是不想让人看出身份,但和黄家人在一起,又是这副打扮,很可能就是葛烁曼。”
简司也觉得是葛烁曼的可能性很大,黄三爷在这个节骨眼让葛烁曼隐瞒身份进入奚家,绝对没这么简单。
他想到外界奚老病重的传闻,以及黄天昊之前来给奚老治过病。
当时奚老情况很不好,黄天昊误以为奚老命不久矣也是有可能的。
那么,黄天昊很大可能将这个消息泄露给黄三爷。
黄三爷听到奚老即将病故,或者猜测奚老这么久不露面可能已经没了,只是奚家把消息压了下来。
那么在这个前提下,黄三爷想伙同外人谋夺奚家产业也就不足为奇。
简司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听得在场的奚大少脸色大变。
刚好这时候奚老和奚家主换好衣服回来,奚大少把情况一说,奚老气笑了:“小神医说的不错,连我收养的义子都不靠谱,更何况外面那些人。最近外头都在传我病得很重,这个节骨眼只要证明我没了,正是瓜分我奚家的好机会。”
只是以前他对黄家压根不设防,也不会想到黄家这种名声极好的世家会生出这种狼子野心。
但黄天昊能拿出半成品生机续命丸糊弄,可见传闻的好名声也不见得是真的。
简崇义上辈子对黄三爷这人了解的更多一些:“黄三爷是黄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儿子,但能力不太行,比不上大哥二哥,加上他有了私生子,这些年夫妻离心岳家不和。他从黄天昊那里知道奚老命不久矣,这会儿怕是迫不及待想要瓜分奚家拿去给黄老爷子证明自己的能力。”
奚家主攥着拳头:“我现在就让人把他们赶走!想要瓜分奚家,做什么美梦呢?”
奚老瞥他一眼:“他们还没发难,你用什么借口把人赶走?到头来反倒会说我们的不是。”
奚家主面露愧疚:“父亲,那怎么办?”
早知道当初就不把黄天昊请来,谁知道黄家竟然是这种人!
奚大少比自己父亲这会儿冷静不少:“既然提前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反倒有利于我们。小神医如今已经把爷爷的病治好,他们的算盘注定落空。我们还能趁这个机会认清哪家对我们奚家有异心。”
这种落井下石的世家权贵,他们不屑为伍。
奚家主松口气:“对对对,我一着急忘了,父亲如今没事,晚些时候让父亲出场,闪瞎他们的眼。”
忍不住又去看简司,幸亏有小神医在,要不然这次奚家怕是真的遇到坎了。
简司这时却抛出另外一个问题:“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次宴会真正的危险,反而是黄三爷带来的那位葛女士?”
“小神医说的葛女士可是那位赵家养女?”
最近S市赵家的事他们也有所耳闻,听到葛烁曼的名字时虽然意外对方怎么会跑来老爷子的寿宴,只当葛烁曼被赵家赶走想在宴会上重新寻一个靠山,也就没当回事。
但这会儿被简司单独提及,奚家三人面露疑惑。
简崇义倒是不意外,葛烁曼手里有蛊虫他很清楚,这也是他见到葛烁曼赶紧过来告诉小祖宗的原因。
奚家父子不解问出声:“这位可有什么问题?”
奚老想的更多,他这些天为了多看小神医,直播的综艺他没少看。
其中墨女士和孟影后参加综艺的目的他也有所耳闻,虽然没有后续,但以小神医的本事,如果他出手,赵家小子兴许好了也说不定。
再联想到小神医来了之后询问蛊术和巫氏,以及赵家最近发生的事。
奚老心头咯噔一下:“小神医,你之前说的会蛊术的……莫非是指葛烁曼?”
简司一开始没打算把赵家的事告诉旁人,但如今黄家和葛烁曼明显要对奚家下手,那就没瞒着的必要,好让他们提前防范。
简司点头:“是,葛烁曼是黄家送到赵家的,她是养蛊人,手里有噬心蛊。赵先生之所以昏迷正是中了噬心蛊。”
接下来不用简司多说,奚家三人都意识到一件事,葛烁曼来者不善,她可能是黄三爷的后手。
如果奚老爷子真的没了,那么他拱火的世家权贵能让奚家把这个消息不得不宣布,那么整个奚家都会大乱,趁机施压瓜分;
如果奚老爷子没事,那么黄三爷就会让葛烁曼出手,对奚家父子使用噬心蛊,到时候奚家父子昏迷不醒,奚家依旧会大乱。
奚大少面色铁青把自己想到的说出来,愤怒攥紧拳头:“黄三爷这么做,不怕物极必反吗?赵家的事如今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位赵先生昏迷,我和父亲、祖父也昏迷,同时昏迷不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吗?”
他这话说完,只看到小神医面色凝重,“难道那个噬心蛊真这么厉害?”
简司对上奚家三人担忧的目光,想了想,还是开口道:“以黄家这些年这么谨慎的行为来看,黄三爷虽然急迫但不会直接做出让你们父子同时昏迷的事,这暴露的风险太大。”
也正是这种情况,他才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可如果有种蛊,能让你们中的一个清醒的……对她唯命是从呢?”
“什么?!”奚家主父子低呼出声,连奚老也变了脸色。
简司:“现在都只是我们的猜测,我告诉你们这些,是让你们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葛烁曼,她很危险。如果只是普通的噬心蛊昏迷我能解,可如果是这种本命蛊,能让一个人清醒的听命于她。”
到时候只要奚家主或者奚大少清醒的拒绝他的医治,那么即使他再有办法,也是爱莫能助。
更何况,本命蛊可是子母蛊,一旦对方鱼死网破,可能会在救治前同归于尽。
但这些都有个前提,只希望他的猜测不要成真。
葛烁曼如今的身份还是个迷,但他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黄家。
简司将接下来宴会上可能会面临的突发状况一一说出来。
奚家三人在最初的慌乱后冷静下来,有条不紊将一切记下来,并安排下去。
最开始的不安是因为对未知的恐惧,但知晓应对办法,以及这噬心蛊能解,倒是心安不少。
就算到了最坏的一步,真的有所谓的本命蛊也不怕,大不了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把人敲晕,绑也绑着把蛊解了。
因为葛烁曼的出现,以防他们看到简司两人在奚家会想到他把奚老的病治好,所以简司和简崇义都没下楼。
简崇义之前去宴会上,是打算取黄天昊的头发或者用过的东西好做检测。
但葛烁曼也来了,那干脆也不用他动手,让奚家人想办法把葛烁曼和黄三爷父子用过的东西都拿来送去做DNA检测。
最快明天就能出来结果。
一切答案,都在明天的检测报告上。
宴会上,黄三爷还不知道自己的计划都被看破。
他和黄天昊葛烁曼三人接过服务生送过来的香槟,挨个碰了下,心情极好:“等下就有好戏看,当然,事情如果有意外,就辛苦妹妹了。”
黄三爷此刻其实巴不得奚老还活着,之前是觉得葛烁曼不会随意动用本命蛊,父亲那里也不会答应。
所以他才退而求其次找到几家D市世家权贵同时发难,想事后分一杯羹。
谁知赵家突然发现葛烁曼这个便宜妹妹的丑事,刚好给他送来这么一个好机会。
如果能用本命蛊控制奚家主,指不定整个奚家都会是他的。
有得到全部的机会,谁还想和别人分一杯羹?
所以接下来的好戏,他既期待又兴奋,无论哪一种结果,对他来说都是稳赢。
很快宴会正式开始,果然出现的只有盛装打扮的奚家主和奚大少,寿宴的正主奚老压根没露面。
奚家主站在台上歉意看向在场的宾客:“欢迎大家今晚前来家父的寿宴,只是家父最近身体不好,所以今晚将由我和犬子代替……”
一番话说的客气又谦逊,在场不少人虽然也好奇奚老的情况,但大多数有小九九却也没落井下石的心思。
至于底蕴不如奚家的,更不敢有这个心思。
但有几家有实力想更进一步的就没这种良心,打算搏一搏。
等奚家主说完,率先出声的是平家的老总,不是世家,是D市刚兴起的新贵。
底蕴不足但财力雄厚。
平老板直接站出来,拿出一个包装华贵的锦盒,上前:“没想到奚老先生竟是生了这么重的病,刚好我误打误撞得了一瓶百病全消丹。
据说是用各种稀有的药材经过九九八十一天炼制而成。一枚可解病痛,两枚百病全消,三枚回春延寿。如今我将这宝药送给奚老当寿礼,奚家主可莫要辜负我的一片拳拳之心。”
平老板一番话让在场的人都惊讶看去,这种东西第一次听说,别说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谁会好心送给外人?
奚家主父子脸色难看,要不是提前知道,乍然听到这种宝药还会被唬一下,以为对方是真的关心老爷子。
父子俩怎么都没想到第一个出头的会是这位,平老板平时热情好客为人仗义,奚家主和他这几年关系不错,平时上生意上也有往来,没猜到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奚家主只当不知:“既然如此,那就先谢过平老板好意,回头家父病好,定会派人送上重礼。”
他这话说完,平老板却是诶了声:“别啊,这么好的药,价值连城,听说给我药的老神医说只要不是将死之躯,大多数病痛都能缓解。刚好老爷子身体不好,不如请出来吃一颗当场瞧瞧效果?”
奚家主沉下脸:“平老板,老爷子身体不好,还是谨遵医嘱的好。”
平老板也不笑了:“奚家主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看不上我这千金求来的宝药?可我如果听说的没错,你连一个开小医馆的老头都请来了,难道我这宝药还比不上一个村里来的老骗子?”
这个老头指的是简老爷子。
奚家主和奚大少彻底怒了:“平老板慎言,如果你是来闹事的,可别怪我们奚家请你出去!”
他越是这样,平老板越是觉得奚老不行了。
否则这个节骨眼怎么还不让人出来?
几乎是同时,又有几家出来,名义上是打圆场劝架,但同时也送上来价值不菲的寿礼。
福、禄、寿各种寓意极好的极品玉石,一尊尊抬上来,在水晶灯下照得熠熠生辉,让在场的不少人却看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这是送礼还是砸场子?
尤其是这几个嘴上说着平老板这事做的不对,却又把这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点名要亲自送给奚老爷子,说是开过光的,只有本人亲自收下才有效。
这是明显来者不善,逼着奚老现身。
这要真和传言说的那般奚老病重下不来床,还怎么出现?
这是非要奚家把奚老爷子的病情坦白个清清楚楚啊。
一旦奚老爷子真的没了,失去这个掌舵人,奚家势必将会是一块上好的肉,谁都能上去咬一口。
奚老还在的话,他的人脉和人情关系都在,一旦没了,过往如云烟,这些东西也都会消失。
不少人不愿掺和,默默往后退一步。
有人想上前说话,被局势不明怕被牵扯在内的长辈往后带。
毕竟这会儿开口说话的几家,要么有实力和奚家一拼,要么是这几年崭露头角的新贵,加一起的确是惹不起的存在。
奚家主和奚大少反倒是面无表情:“还有要一起送礼的吗?”
不久前还热闹喧嚣的大厅,此刻格外安静。
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台上话筒里偶尔发出的滋滋声。
奚家主等差不多了,这才看向“逼宫”的几家:“你们真的要将这些东西当成寿礼送给奚家?”
几家对视一眼,奚家主这反应太平静,但也保不准对方是强装镇定,既然都撕破脸,那就硬刚到底:“自然,毕竟开过光,需要奚老这个正主亲自收下才可以。”
奚家主沉着脸没说话。
宴会后方,黄三爷三人紧张盯着前方,期待着后续发展。
三人注意力都在别处,以至于谁都没发现,他们刚刚喝过的香槟杯子,被后方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年轻人悄无声息换掉,带了下去。
而台上,气氛剑拔弩张,奚家主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就让你们破费了。”
他话落的瞬间,另外一道苍老但爽朗的笑声从后方响起。
与此同时,一个头发花白西装笔挺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在台子边缘,缓缓从暗光里走出来。
直到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下,奚老深邃而又审视的目光扫向因为他出现霎时间变了脸色的几家:“劳烦几位这么惦记我这把老骨头,既然送来了,那就收下吧。毕竟,是诸位的一番‘心意’。”
咬得极重的两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整个宴会厅也是哗然一片,显然没想到传闻病重的奚老爷子,不仅没有生病,反而瞧着比几个月前更加精神。
“这、这……怎么可能?不是说奚老身体不好吗?”这特么叫不好?这比别的老头可好太多了!
几家尤其是平老板铁青着脸,显然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不给他们反悔的机会,奚管家已经带人把寿礼抬走。
几家瞧着那几尊价值连城的玉石,心口都在淌血,转头瞪着平老板。
不是说奚老爷子压根起不来床命不久矣绝对不会来收礼吗?结果呢?
他们不仅把奚家得罪彻底,还亏大了!
奚老爷子的出现,之前的传闻不攻自破,对于身体不好的说辞,奚老适时咳嗽几声:“的确是身体不好,这些天惹了风寒一直没见好。本来想养一养老骨头,但大家这么热情,我老头儿也不好拂了诸位的好意。”
躲在后方的黄三爷脸色变来变去,一时间竟是说不清失望更多一些还是真的要用上底牌惆怅更多一些。
总觉得事情超出意料在往不可预测的方向发展,让他隐隐不安。
黄天昊缩着脖子,不敢吭声,生怕被殃及池鱼。
黄三爷瞪了眼黄天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东西,但在别人的地盘,他也不好训斥。
好在他还有后手,只能看向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葛烁曼:“好妹妹,这次还真的要你出手了。”
葛烁曼平静看过来,透过黑纱看不清表情,但隐藏在后方的一双眼沉沉的。
黄三爷心头莫名有些发怵,举起手压低声音发誓:“妹妹,只要按照我们先前说好的,回头我绝不会反悔。”
蛊术只有几个人知道,黄三爷没当着黄天昊的面提及。
葛烁曼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虽然之前答应过来是一回事,真的要用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黄三爷还在劝:“这可是个洗白的好机会,奚家主的太太前几年没了,他如今是单身。想要压下丑闻,那就用一个更劲爆的消息代替。等你成为真正的奚太太,奚家主又对你一心一意,还担心谁敢在你面前胡言乱语?”
葛烁曼在沉思,显然在评估这桩买卖划不划算。
旁边黄天昊都听懵了,这特么是什么天方夜谭?
父亲可真敢说,奚家主对这个便宜姑姑一心一意?想什么呢?
奚家主就算是要娶妻,也不会找名声尽毁出轨义兄的吧?这不怕以后头上青青草原?
谁知,眼前这两位,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他眼睁睁看着便宜姑姑真的点了头,甚至开始提前分赃:“事后我要奚家三成。”
黄三爷脸色不好看:“你贪心了。”
葛烁曼嗤笑一声:“如果没有我,你觉得你能成功?你可别忘了,你刚刚已经失败了。”
黄三爷气得咬牙切齿,随即想到回头拿下奚家告诉父亲,还怕父亲拿捏不了对方?
想到这,他痛快点头:“行,就依着妹妹。”
于是,黄天昊一脸复杂看着自己的父亲就这么带着便宜姑姑,真的朝不远处的奚家主走去。
第38章 第38章
宴会二楼, 简司坐在能看到下方又不会被宾客发现的地方。
他一直望着角落的三人,将他们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虽然奚家已经安排好,但以防万一, 简司打算结束前留在这里, 一旦出现意外, 好及时出手。
黄三爷这边, 他带着葛烁曼来到奚家主面前。
从这两人开始往这边走, 正在招待宾客的奚家主和奚大少已经发现。
只是这次几家发难黄三爷没站到明面上,他只能装作不知。
两人一到近前,奚家主父子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尤其是落后黄三爷一步的葛烁曼, 这位才是今晚最需要防范的。
黄三爷和葛烁曼直到奚家主面前的宾客离开, 才靠近。
黄三爷带着歉意的声音率先响起:“奚家主, 好久不见,最近可还好?”
未语先笑,一副老好人的和善模样,加上外界对于黄家的好名声,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奚家父子还真会被这人表象欺骗。
奚家主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原来是黄三爷, 哪阵风把你吹来了?我记得这次邀请函没送到京市那边啊。”
黄三爷没想到奚家主会当面问出来。
奚家自然没请黄家人, 他是用别人的邀请函进来的。
心里不爽, 面上依然是笑模样:“这不刚好在D市,听说小儿不久前来奚家闹了笑话, 也是我平时太惯着他, 把家里刚研制出的半成品拿出来炫耀, 这不我一听说赶紧过来赔礼道歉。”
一番话把姿态放得很低,以黄家如今在世家里的地位, 他这态度会让人即使有气也发不出来。
但可惜,这种人才最可怕,面上带笑背后却紧攥着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对你来一下。
奚家主似笑非笑:“这样啊,年轻人嘛,有错就改,我们奚家不是小气的人。”
黄三爷这次来的目的也不在此,觉得他已经给了台阶,如此奚家主必然不会再揪着不放,这才开始进入正题:“虽然这么说,但到底是我的不是,养出这种不成器的。”
说着,在服务生经过时一手握着两个高脚杯,将其中一只手的两杯递给旁边的葛烁曼,“妹妹,你不是有个项目要在D市发展吗?奚家主可是这里的东道主,有他带着你,你这项目绝对事半功倍,还不敬奚家主一杯?”
黄三爷适时让开身,将葛烁曼完全露出身形。
奚家主和奚大少面上不显,心头警铃大作:来了来了!
奚家主要不是硬撑着,真想往后大退三步,但黄家想下蛊,就算这次躲开,下次转到暗处也不会放过。不如直接面对,反而在控制范围内。
奚家主装作好奇:“这位是?”
黄三爷爽朗一笑:“是本家妹妹。”
他没提名字,也没说这个本家到底怎么个本家法,显然打算糊弄过去。
奚家主皮已经绷紧,按照猜测,这两人想给他们下噬心蛊,也可能会是别的蛊,也有可能会是最难缠的本命蛊。
结果下一刻看到葛烁曼烈焰红唇扬着,端着两杯香槟,竟是越过奚家主,将其中一杯递给奚大少。
一时间,不仅奚家主和奚大少懵了,黄三爷都没想到。
他皱眉疑惑看去:你干什么?不是说好要给奚家主下同心蛊吗?
葛烁曼却像没看到黄三爷一般,声音轻飘飘的,因为很轻,不仔细听还以为是个妙龄女子:“听说奚大少年轻有为,今晚得以一见,果然人中龙凤,不知可否和我喝一杯?”
奚大少:“!!”你别过来啊!
难道打算先弄晕小的,再弄晕老的?
还是说,葛烁曼真的有能让人一心一意的本命蛊,还选中他了?
这合理吗?
她打扮得再年轻也比他大了二十来岁,他们合适吗?这么惦记他合适吗?
葛烁曼还真是这么打算的,既然要动用本命蛊,为什么她要选奚家主这个不成器的?
为何不一步到位直接选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奚大少?
黄三爷也没想到自己这便宜妹妹所图甚大!
不仅奚家的财她要,人她竟然也要!
心思一转,黄三爷双眼放光,对啊,为什么非要是奚家主?
明明奚大少更合适不是吗?
他立刻上前挡住刚回神要说什么奚家主:“对对,年轻人和年轻人聊,我们来喝一个……”
奚家主怒火攻心,好家伙,霍霍他一个不够,竟然还惦记上他好大儿!
但葛烁曼动作很快,伸出去的白皙手指借着递酒遮挡几乎要碰到奚大少的胸口。
奚大少再也淡定不了,直接往后退一大步:救命!葛女士你这样我很怕啊!
与此同时,一枚碎冰渣从二楼一处被径直弹射过来。
明明是很轻的冰渣,却像是灌入力道和准头,精准打在葛烁曼靠近奚大少的手腕上。
葛烁曼注意力都在奚大少身上,尤其是望着奚大少年轻鲜活的俊朗模样,她觉得自己的选择没错。
她这么多年为了完成父亲的任务与老赵总虚与委蛇,她好不容易要选一个对她一心一意的,为什么不选个更年轻的?这才是同心蛊最好的使用方式。
只要接触到,那么同心蛊的子蛊就能自动钻入对方的身体里。
不过一个小时,她就能达成所愿。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时,手腕突然一痛。
葛烁曼下意识松开手,香槟杯子落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她疼得停下动作,手腕上有清晰的红痕显现,她不甘心再次伸出手。
只是这次,奚大少往后连蹿好几步,速度之快仿佛眼前的人是什么洪水猛兽。
葛烁曼眼底闪过疑惑,她应该没暴露身份吧?他躲什么?
不等她再次出手,只觉得后颈有什么东西精准砸了一下,眼前一黑,竟是晕了过去。
简司在楼上皱眉瞧着下方的这一幕,尤其是葛烁曼径直朝奚大少而去的画面。
他想过葛烁曼有本命蛊的可能,但怎么也没想到葛烁曼的确是有,但她的目的竟然是奚大少而不是奚家主。
借用本命蛊违背一个人的意愿对她一心一意就算了,竟然还贪念更多,竟然要对一个比他儿子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下手!
葛烁曼的突然昏迷让在场的宾客都是一愣,想不通好端端的人怎么突然晕了?
“这是怎么回事?”
“对啊,这女士谁啊?”
黄三爷没想到计划不仅失败了,葛烁曼还突然晕了?刚刚是成功还是没成功?
黄三爷不敢这时候碰葛烁曼,万一没成功,他一靠近那什么同心蛊给他沾上可就完了!
奚家主和奚大少看到葛烁曼晕倒松口气,知道是小神医出手了。
抬眼瞧见黄三爷这模样,先发制人:“黄三爷,你这是什么意思?把一个不认识的女士带过来就算了,竟然还是个病患。我们可没碰到她,突然晕倒在我们奚家,这是要碰瓷吗?”
宾客看向躲得远远的黄三爷,狐疑盯着:莫非,早先发难的也包括黄三爷,这是后招的后招?
黄三爷盯着晕倒的葛烁曼,知道失了先机,只能干笑一声:“没有的事,我这妹妹身体弱,是她自己的原因,绝对没有碰瓷的意思。”
奚大少窝着火,皮笑肉不笑:“既然是自家妹妹,晕倒了黄三爷都不扶一下?”
黄三爷手指动了动,他敢吗?他不敢。
“要不,找人把她抬到我开来的车里?”这好端端的突然晕了,难道是本命蛊出什么问题了?
简司用的是灌入内力的碎冰渣,打在身上后化成水渍,因为少,不仔细盯着瞧发现不了端倪,只当不小心沾上的。
奚家主不敢这个节骨眼动葛烁曼,毕竟他们自己人都不敢。
好在这时候简司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葛烁曼晕倒后本命蛊会陷入沉睡,不用担心,让人把她送出去。”
奚家主这才放心,喊来两个保姆阿姨,合伙把人抬到车里。
黄三爷望着后车座的葛烁曼,身后跟着黄天昊,气得踹了他一脚。
黄天昊缩了缩脖子,心想你们异想天开失败不是正常的吗?怎么还拿他出气呢?
但这话不敢说,只能憋屈跑去开车。
黄三爷担心本命蛊出问题,不甘心回头看了热热闹闹的宴会厅,只能关上车门先离开。
奚管家一直监视着人开出奚家大门才禀告上去。
奚家主和奚大少一颗心这才彻底落回实处。
奚家主瞥了眼心有余悸的儿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想到啊,你不仅招年轻小姑娘喜欢还招怪阿姨啊。”
奚大少打了个寒颤,一想到如果没有小神医,他特么着了葛烁曼的道,对这么一个和他妈年纪一样大的阿姨一心一意痴情不悔,想到那种可能,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这还不算,这位葛女士可是刚爆出丑闻。
出轨义兄,还给义兄生了个儿子,他要是这时候掺和一脚,他不能想自己和奚家能成为多大的笑话。
因为奚家寿宴再三出事,时间差不多了,宾客们开始告辞,奚家顺势把人挨个送出门。
简司和简崇义这晚留在奚家,在等葛烁曼和黄三爷父子的检测报告。
第二天一大早,奚家主等报告一送来,立刻等在简司门口。
简司习惯起得早,因为在别人家,他醒来也只是洗漱后在房间里打拳,听到外面的细微动静,打开门让奚家主进来。
奚家主将三份DNA检测报告交给简司,都是没打开的状态。
这时候隔壁客房的简崇义也过来了,挺好奇葛烁曼到底是不是黄家的孩子。
不过从昨晚葛烁曼对奚大少动手,虽然不确定是噬心蛊还是本命蛊,但有九成的把握是本命蛊。
毕竟好端端的舍近求远先对奚大少下手,只能是用本命蛊的可能性更大。
简司打开检测报告,一共三份。
简司看向第一份最后的结果,葛烁曼和黄三爷没有血缘关系。
紧接着第二份,葛烁曼和黄天昊没有血缘关系。
第三份黄三爷和黄天昊存在父子亲缘关系。
对于这个结果,简司虽然猜到过,可真的证实,心头依然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简崇义和奚家主也忍不住叹口气。
昨晚宴会开始时,他们推测过葛烁曼和黄家的情况。
巫氏四十年前被灭族,而葛烁曼今年四十多,如今证明她不是黄家人,她这个巫氏仅剩的血脉这么巧合出现在黄家,那么黄家就是巫氏灭族的罪魁祸首。
一时间在场的人心情复杂,葛烁曼可恨吗?可恨。
她可怜吗?却又是可怜的。
认贼作父,黄家是她的灭族仇人,而她被蒙骗以为自己是黄家私生女。为了得到黄老爷子的认可,不惜小小年纪就当做一枚棋子进入赵家,为黄家奉献一切。
葛烁曼很可怜,但偏偏她又是可恨的,一想到她昨晚毫不迟疑对奚大少下手,奚家主对她同情不起来。
奚家主叹息:“小神医,接下来要怎么办?葛烁曼会不会继续对奚家下手?”
这种蛊,还是能让人一心一意的蛊,防不胜防。
简司道:“最近你们先小心一些,葛烁曼这边,我会想办法让她放弃对奚家下手。”
奚家主好奇不已:“小神医要怎么做?”
简司敛下的眼底透着冷漠的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奚家主脑子转得慢,一时竟是没听懂,难道小神医也会练蛊?
旁边简崇义却懂了,眼睛亮亮的:“小祖宗你打算把这个真相告诉葛烁曼?让他们狗咬狗?”
葛烁曼这么抵触私生女这个称呼,显然她没被送去赵家留在黄家误以为是私生女的这段时间,肯定在黄家有很糟糕的经历,才会反应这么大。
如果她知道一直求的都是假的,她本不用经历这些,这一切都是人为造成的。
那么她此刻对黄家有多忠心多渴望得到认可,那么反扑回去就会有多疯狂多仇恨。
这种情况下,葛烁曼还会对赵家、奚家在意吗?她只会想报复黄家,毁掉所有。
而最好的报复,是让曾经视她为耻辱是私生女的黄家人,对她唯命是从、摇尾乞怜。
如今蹦跶的最欢的黄三爷,极大可能成为那个“幸运儿”。
奚家主也慢慢琢磨出味儿来,看看这三份检测报告,又看看简司,兴奋道:“这事让我们奚家来,保证让葛烁曼和黄家都查不出是谁!”
奚家好歹是老牌世家,能用的能人还是有的,更何况只是不留痕迹传递个消息。
简司和简崇义还没打算这时候暴露给黄家他们的实力,也就交给奚家来办。
暂时解决完葛烁曼的事,简司和简崇义离开奚家打算回一趟老家。
奚老几人依依不舍把人送上车,要不是他还没完全恢复,真想跟着小神医也去简家村瞧瞧,最后只能目送简司两人离开。
另一边,黄三爷昨晚把昏迷不醒的葛烁曼带回去。
原本以为她很快就会醒,等人醒来也就会知道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说晕就晕?
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多难得?以后想找到这种机会可不容易。
更让黄三爷焦急不安的是,他担心是同心蛊出了问题。要真是这样,他的大计岂不是还没开始就夭折了?
葛烁曼这一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一方面是有简司用了内力的原因,一部分是葛烁曼这段时间原本就没休息好。
她嘴上说不在意赵家的丑闻,实际上还是在意的,这一昏睡强撑着的那口气没了,睡到这时候才醒来。
葛烁曼醒来时还有些不清醒,等门被打开,看到黄三爷出现在那里,她才记起宴会上的一切,眉头皱得更紧。
黄三爷咣当把门大力一推,撞在墙上也顾不上,冲过来,火气上来:“你怎么回事?这么关键的时候你竟然晕了?你知不知道下次想找到机会多难?还有你快看看,昨晚最后你成功了没有?还是说同心蛊出什么问题了?”
要真没了这么个好东西,父亲知道肯定饶不了他。
葛烁曼脸色也很难看,显然没想到自己会突然晕倒,她想到昏迷前脖子上的痛,怀疑自己是被人打晕的。
但当时四周没人,谁能凭空做到?还是说,真的是意外?
葛烁曼重新感受一番体内的同心蛊,松口气:“同心蛊没事,我也不知道昨晚怎么突然晕了。”
“你……”听到蛊没事,黄三爷放下心后更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换了人?是不是奚大少和你不匹配?谁让你私自换人的?要是奚家主,昨晚早就成功了!”
黄三爷把失败都怪在葛烁曼身上,气得转来转去,恨不得抓着她的肩膀晃几下,肯定就是这样,都快年过半百竟然肖想人家奚大少,只能是这个原因了!
葛烁曼脸色不好看,凭什么她不能选个可心的?
但想到还用得上对方,她垂着眼不说话,直到黄三爷骂完,她才开口:“你之前说了,只要我去宴会,都会替我在父亲那里说话。”
“哈?”黄三爷怒极反笑,“你还想我替你说话?你做梦!”
葛烁曼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你想反悔?”
“你都没成功,我凭什么不能反悔?再说了,你都四十多了,还追究这些有什么意思?你看天昊,他不也是私生子?你看外面敢说什么了?”
黄三爷这会儿没底气,要是奚家拿下了,他还能履行承诺,但奚家不是没拿下?
他敢去触老爷子霉头吗?
但打一巴掌也要给个甜枣,“当然,赵家这事你有功,老爷子说不定会替你打算的……还有奚家后面……”
黄三爷还想说服葛烁曼第二次对奚家下手。
还没说完,黄天昊匆匆跑进来:“爸,赵家那边不太对劲!”
“什么?”黄三爷皱眉,“赵家还能出什么事?”
虽然爆出丑闻的确在意料外,但赵宇琦中了噬心蛊,早就翻不出什么浪花。
黄天昊喘着气,显然着急跑得气喘吁吁的:“我也不知道,监视赵家的人说墨女士给赵宇琦突然转了院,不知道转去哪里了。他担心是赵宇琦那边有问题,让我和你说一声。”
“转院?这时候转什么院?”黄三爷烦躁抓了把头发。
黄天昊小心翼翼道:“不会赵宇琦醒了吧?”
“不可能!”黄三爷和葛烁曼同时开口,斩钉截铁。
黄三爷对于这个便宜妹妹的本事一清二楚,这些年对方养出来的噬心蛊都没出过意外,除非蛊虫在身体里死了,否则只会无声无息吞噬饲体的心头血,直到饲体死了。
黄天昊缩了缩脖子:“那这事要不要告诉爷爷……”
他总觉得心里不安,这步棋爷爷安排了这么多年,要是出差错,他和父亲都讨不了好。
黄三爷也想到这点,他看了看葛烁曼,脸色难看拉着黄天昊去别的房间商量。
葛烁曼嘲讽望着父子俩消失的身影,她还真是信了他的鬼话,说什么替她说话,结果呢?有什么事依然瞒着她。
她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私生女,是个外人!
想到记忆里那些不堪被辱骂被虐待的日子,她攥紧拳头,心头隐隐作痛。这么多年过去,依然觉得仿佛还是昨日。
那么痛、那么难堪,那么记忆犹新。
她心甘情愿成为一枚棋子,不过是想得到承认,想让那女人后悔。
是自己想当一个私生女吗?是自己能决定出生的吗?
凭什么她管不了自己的丈夫反而针对她这个弱小?
她一定要堂堂正正成为黄家人,她要让她也尝尝自己受过的羞辱。
就在葛烁曼想着要怎么再接近奚大少给对方下同心蛊时,身侧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原本没打算看,但手机又紧接着响了几下。
葛烁曼拿起手机,解锁后看到儿子和老赵总很多未接电话和消息,她全都忽略,点进微信。
等点进去,最上面的确有人发给她几条消息,但这个头像是全黑的,并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甚至可能不是她添加的。
对方怎么出现在她列表的?
葛烁曼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点进去后,一张张图片显示出来,她原本不以为意的神情随着最后一张下方的结果猛地顿住。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没有血缘关系。
她脑子里空白一下,有种预感在胸腔里冲撞,手指往前一划,等看清这张图片最开始的两个名字。
检测人:葛烁曼和黄石成。
黄石成正是黄三爷。
葛烁曼只觉得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她想着,怎么可能?
她和黄三爷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怎么会和黄三爷没有血缘关系?
她往前划,接着是她和黄天昊的检测,没有血缘关系。
黄三爷和黄天昊的,父子。
葛烁曼脸色越来越白,如果她和黄三爷没有血缘关系,岂不是说她和黄老爷子也不是父女?
既然不是父女,她前半辈子算什么?
为了一个私生女的头衔,为了争口气,她让自己落到现在这种境地算什么?
葛烁曼麻木的手指僵硬继续往前划,随着第一张图片出现,一行字刺入眼底,让她脑子里仿佛有什么嗡的一下炸开。
第39章 第39章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葛烁曼耳边嗡鸣作响, 她抖着手压着嗓子惊怒发出一条语音。
等待对面回消息的半分钟,她只觉眼前一黑一黑的。
她想到刚刚看到的那些字,甚至没来得及往下看就迫不及待发问, 此刻只觉得喉头腥甜。
理智在一遍遍告诉她, 冷静, 要冷静, 是假的, 这肯定是假的。
叮的一声,对面只发来一句:【是真是假,你可以自行去查。】
葛烁曼大口喘着气,接下来无论她发过去任何消息, 对面都没再回复。
她不甘心重新划到最初的那张图片上。
最上面映入眼帘的就是猩红的白底红字。
如同她此刻猩红的双眼, 直刺五脏六腑, 让她肝胆俱碎。
【四十年前,黄家灭巫氏、夺巫蛊、只留你这个唯一血脉。】
葛烁曼死死盯着那几个字,其中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后面三份血缘检测报告是佐证。
她想说不可能,想说这是一个陷阱。
可想到这些年她从未亲眼见过的生母, 那个只存在父亲口中的女子,以及她不被黄家承认的私生女身份。
如果只有她一个这般被对待也就算了, 偏偏还有个例外, 黄天昊也是私生子, 为什么父亲承认了这个孙子?
她只以为自己做的不够好,可如果, 她压根不是黄家血脉呢?
怪不得小时候父亲放任那个女人百般羞辱于她, 只在事后对她劝解安抚, 端得是一副慈父心肠。
任她在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对待下,越来越厌恶自己的出身、依赖唯一对她释放善意的生父, 听话顺从。
更不要说,在她觉得自己被送到赵家被家族抛弃时,父亲将很珍贵稀有、甚至连三个同父异母哥哥都得不到的蛊术秘籍交给她。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在父亲心目中是特殊的,是占有一席之地的。
她像是被吊着根胡萝卜在眼前的驴,以为只要她完成任务,她就能成为那个备受重视的存在,得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
结果呢?
葛烁曼惨白着脸往下慢慢看,有关巫氏的;有关巫氏血脉的巫蛊传承;有关只有巫氏族人才百分之百能养出蛊虫,以及最后那句:拥有纯粹巫氏血脉的双亲所生子嗣,一出生即可从双亲那里继承本命蛊母蛊。
本命蛊三个字,让葛烁曼终于忍不住吐出一口血。
黄三爷和黄天昊决定瞒下赵家的事重新回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
黄三爷惊得神色大变:“怎么回事?你的本命蛊出问题了?”
昨晚是昏迷,今天就吐血?
葛烁曼低垂着头,一手死死按灭手机,另外一只手攥紧。
这个时候,他在乎的依然只有本命蛊。
葛烁曼已经信了一半,而另一半……
在黄三爷靠过来想扶她的时候,葛烁曼突然伸出手,在黄三爷脸上狠狠抓了一把,再将人重重推开:“如果不是你冒然让我动用本命蛊,怎么会这样?我要告诉父亲!”
黄三爷只觉得脸上一疼,手一摸竟然渗血了!
他气得刚要骂出声,对上葛烁曼愤恨通红的双眼,眼底闪过心虚:“多、多大点事,你也没说本命蛊这么难搞啊,好妹妹,我答应帮你说话还不成?这事可不能让父亲知道……三哥给你赔罪还不行?”
他搞砸这么多事,如今赵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万万不能让她跑去父亲面前胡说,到时候父亲还不对他家法伺候?
葛烁曼本意也不在此,一番哄劝下来像是被说服。
等把这对父子赶走,葛烁曼才摊开手,望着指缝间残留的血迹,眼神诡谲难辨。
相较于黄家这边事事不顺,简司和简崇义则是顺利回到简家村。
房车一开进来,立刻引起村里老小的好奇,尤其是小孩子,追着房车跑,直到快到简家医馆前,想到长辈耳提面命警告的事,一哄而散跑走了。
简老爷子和简长胜一家早就等在门口,看到这些小孩跑走习以为常。
车一停,简老爷子笑得只见牙不见眼,拉开车门,恨不得把小祖宗抱下来,再转一圈表达他的激动心情。
可惜,他没这个胆子,小祖宗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车门一开,简司径直跳了下来,稳稳落地。
简老爷子立刻跟着小祖宗颠颠往院子里走,边走边拿大蒲扇帮忙扇风:“小祖宗,饿不饿?热不热?这一路辛苦了,快进来歇歇,吃点冰镇西瓜,在井里镇过的,可甜了。长胜家的,锅里温着的鸡汤也端过来,歇歇就能喝了……”
简老爷子絮絮叨叨有说不完的话,一双眼只看得到自家小祖宗。
完全被无视的大孙子简崇义:他呢?
爷爷是不是把他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简长胜慢一步,闻言低咳一声掩唇笑了:“那边还顺利吧?”
问的是奚家的事,这两天他们一家虽然人回来了,但还是不放心小族长他们。
如今瞧见人安全回来,才松口气。
简崇义挑着能说的说了,想起医馆门口空荡荡的,还有那些一哄而散的小孩:“村里怎么这么冷清?医馆怎么也没什么人?”
简长胜:“之前村里不是来了那伙盗墓贼差点伤到老爷子,传着传着,不知怎么变成村子里有拐子。如今村子里只剩老人和小孩,怕再来坏人,耳提面命离咱们这老宅远点……”
这村里人不多,平时有个头痛脑热自己忍忍就过去了,所以医馆虽然开了,来的人也就时不时一两个。
简崇义也不着急,他们医馆在村里开了很多年,之前老爷子水平一般,不可能突然改观。
但长胜哥回来了,以他在外的经验和水平,加上小祖宗给的这些方子和药丸,只需要一个契机,医馆就会火起来。
简崇义说着踏进院子,立刻被院子里的大变样吸引。
围着小祖宗的几人、像是小尾巴一样跑来跑去也想加入话题的小熠熠、厨房里传来的食物香气、院子角落晒着的药草,这般热闹的场景让简崇义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辈子清冷败落的院子,此刻完全被这鲜活的场景取代。
简崇义心头还残余的伤痛被抹平,这些真实的记忆填充进来,让他很快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快走几步加入其中,开始诉说小祖宗这几天的丰功伟绩,惹来惊叹连连。
简司这趟回来,除了看看医馆的情况,补充一些药草,也顺便参加小学毕业考试。
简司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的性格,尤其这几天拿到手机后接触到更多新奇的事物,对后世了解的愈发清楚。
巴掌大的手机能让他查到很多原本一知半解的东西,可谓是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最初他只知道在后世行医需要资格,具体并不了解,但经过查询一番,他知晓正式能行医,需要拿到行医资格证。
按照这边的要求有几种办法,其中要求最低的一种也需要高中毕业学历、有师承外加跟师学习三年。
别的倒是好说,他本就是出自简氏医药世家,师承这边没问题,医术这方面更是寻不出错,唯一难办的就是学历。
简司刚来这边没多久,还是个正儿八经的文盲,虽然他已经将这边的字都记下来,可没有学历,他依然是个文盲。
别说拿到行医资格证,他连报考的条件都达不到。
如今简家在黄老爷子眼底不过是蝼蚁不足为惧,他还不会亲自下场做什么,顶多吩咐下面的人去办。
但这才是刚开始,随着他和简崇义造成威胁,黄老爷子一旦察觉到,第一个念头应该就是毁掉他。
到时候除了暗处的手段,明处也会想办法,而毁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名声。
黄家这些年对外的名声这么好,显然有他们故意为之的成分。
名声是个好东西,利用好了,能做到“杀人”于无形,不费一兵一卒。
简司年幼,他甚至能猜到黄老爷子在他身上会做什么文章,如何利用他攻讦整个简家。
无非是传出去简家为了搏出名视人命为草芥,让一个孩子给人看病。
简司大多数都在背后出手,但难保不会有出纰漏的时候。更何况,他也不想一直站在后方受制于规则,藏着掖着。
既然如此,那就正儿八经拿个证,一劳永逸,杜绝日后被黄家拿这点做文章的可能性。
当然也是因为考个学历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过目不忘,在古代已经学过九章算术。
拿到手机后,网上有很多教学视频,融会贯通一番,他发现区别虽然不小,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几天下来,对于后世这些简单的算数,他掌握的差不多。
唯一难办的,大概就是书写。
他习惯用毛笔字,但考试时并不现实,这也是他唯一需要练习的。
简司想到要拿学历就和简老爷子视频商议过,简老爷子在老家这些天也一直在办。
一番下来已经找到一家镇上的小学同意让他参加考试,但也是有要求的。
如果能通过毕业考还好,如果毕业考不过关,只能重新上小学。
这也是看在简老爷子的面子,知道简老爷子的为人不会撒谎,继而相信简司过目不忘才同意的。
刚好过两天就是小学毕业考,简老爷子询问过简司的意见后就给报了名。
简崇义是晚上看到自家小祖宗拿着圆珠笔开始学写字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当时就懵了:所以他是全家最后一个知道的?
后天考试,今晚上才开始拿笔学写字是不是晚了点?
很快简崇义知道,觉得晚的只有他一个。
简司也不是真的不会写,他只是习惯拿毛笔,甚至写出来的毛笔字比一些大家还要好上不少。
于是简崇义眼睁睁看着小祖宗不用看课本,按照记忆在田字格上写下一个个如同印刷似的字。
以防下意识会习惯性写成繁体字,简司刚开始,几乎是一分钟才写一个字。
但这也足够震惊到简崇义,尤其是字迹太漂亮,让他这个当年刚开始学字写出来的狗爬字完全秒成渣渣。
这、这就是天才和普通人的区别吗?
简司有内力在,加上常年写毛笔字,手腕很稳,只是拿笔方式不同。
这几天又在手机上看过教初级使用者如何拿圆珠笔书写的视频,早就记在心里。
如今真正上手,掌控起来比他预想的要简单,他刚开始故意放慢速度,以求最稳。
确定没问题后,越写越快。
等第二天简崇义再看的时候,他发现自家小祖宗的速度已经和练习过好几年差不多。
简司这边按部就班等着参加小学毕业考,葛烁曼那边进展的也很顺利。
她那天故意划破黄三爷的脸拿到他的血,很快拿去和她自己的血检测。
当时虽然信了一半,但她只相信自己手里检测出的结果,所以重新检测一次。
等拿到检测报告的时候,她没有第一时间看,而是慢慢走出医院坐在车里。
四周很静,外面的喧嚣仿佛都和她无关。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拿出报告,看向最后的结果。
亲眼瞧着没有血缘关系几个字,一切尘埃落定。她捏着报告的手越来越紧,薄薄一张纸却承载着她过去四十来年的卑微和屈辱。
她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无声无息,但扭曲的五官颠若疯狂,直到最后归于平静。
平静的甚至有些诡异,就这么直勾勾盯着前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慢慢将那张检测报告一点点撕开,把那些碎纸屑塞进嘴里,慢吞吞仿佛咀嚼着什么,最后全都吞了下去。
仿佛吞的不是纸,而是谁的血肉,以及过去的执拗、不甘心、蚀骨的仇恨。
葛烁曼回去的时候,黄三爷又跑来了,看到她不太自然咳嗽一声:“你去哪儿了?”
葛烁曼没说话,直接往楼上走。
黄三爷跟在她身后,仔细观察葛烁曼,这两天他偷偷观察了,本命蛊似乎又恢复正常。
赵家那边好坏消息参半,没听说赵宇琦醒了,但也没听说赵宇琦被转院去了哪儿,他这心里一直没底,生怕出意外。
所以想来想去,决定再来让葛烁曼对奚家动手。
上次对奚大少出手出现意外,那这次还对奚家主出手也许就没问题。
他怕回头奚家人更难接触,也怕葛烁曼一个不满意回S市。
黄三爷一直跟着葛烁曼回到房间,没发现葛烁曼的不对劲,还在思量着怎么开口,直到葛烁曼坐在梳妆台前,不说话也不动,静静透过镜子看向跟过来的黄三爷。
黄三爷透过镜子和她对视一眼,低咳一声:“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葛烁曼答非所问:“你想说什么?说吧。”
黄三爷深吸一口气:“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你那本命蛊没继续闹幺蛾子吧?”
“是没有。怎么?”葛烁曼把玩着手指,声音也漫不经心的。
黄三爷嬉皮笑脸凑近一些:“奚家那边你怎么打算的?要不,你考虑一下还是对奚家主使用同心蛊呗?”
葛烁曼依然是答非所问:“你很想让我使用同心蛊?”
黄三爷拼命点头:“好妹妹,你难道不想要奚家的泼天财富吗?只要你……”
葛烁曼打断他的画饼,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你可知道,我这本命蛊用了,对方会对我唯命是从、一心一意,而我们同心同意,最后我生,他生;我死,他死。如此,你还要我用吗?”
慢悠悠极轻的字眼,仿佛蛊惑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黄三爷太着急,没察觉到不对劲:“当然!”
葛烁曼:“你不后悔?”
她问的是你,黄三爷满心满眼都是奚家的巨富,压根没听出区别,不在乎摆手:“这有什么后悔的?不后悔!”
就算是要后悔,也是她后悔吧,本命蛊只能用一人,以后她就要和奚家主绑定在一起。
葛烁曼听到他斩钉截铁的回答,哈哈笑了起来,突然在黄三爷没注意到的瞬间一把攥住他胸前的衣服,毫不迟疑伸出手指碰了上去:“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黄老爷子最疼爱的小儿子、那个女人最偏心的小儿子,哈哈,即将要成为他们最看不上的一个孤女的傀儡、一个言听计从的狗。
这幅场景,她真期待他们亲眼目睹的那一刻呢。
简司去参加考试头天晚上,让简老爷子给他把头发剪短了。
刚来时不习惯,遵从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来到这里后,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他从不是固步自封守旧的人,入乡随俗的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些天一走出去,他这一头格格不入的长发很引人瞩目。
简老爷子从小给简崇义和家里小辈剪头发,所以手艺还不错。
但之前都是给小辈剪,头一次给小祖宗长辈剪,有点不敢下手。
更何况,小祖宗这头漂亮的长发,他有些舍不得,忍不住又问了句:“小祖宗,真的剪啊,你确定?”
简司垂着眼轻嗯了声:“剪吧。”
从头开始,也意味着,他真正开始融入这个后世,过往种种,都会在他的记忆里,成为一段被怀念的曾经。
简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虽然觉得可惜,但他对于小祖宗的要求是完全无脑听从的,拿出十二分的精神开剪。
简崇义第二天一大早看到自家小祖宗时刚起来正在喝水,听到门打开的声音,歪头一看惊得一口水喷出来。
下一刻瞪圆了眼难以置信跑过去:“小祖宗,你、你你剪短发了?”
等离近,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小祖宗怎么又是另外一种好看?
简司长发的时候自然也是好看的,但长发束冠,最先注意到的肯定是这头长发以及通身和小孩子截然不同的气质。
但如今穿着简单的对襟衬衫,细碎柔软的发丝妥帖垂在耳侧,突出优越的五官,白皙精致的面容平添几分稚气,柔和了身上过多的少年老成,更接地气,有种鲜活真实感。
简崇义望着自家小祖宗这玉白的小脸,软乎乎的,他手痒想捏一捏。
不过这个念头也是刚起就被压下去,他要真的敢上手,老爷子第一个棍棒伺候,再来一句:少没大没小的,小祖宗的脸是你能碰的吗?
简司的新造型获得大家一致夸赞,全家出动陪他去参加考试。
因为在镇上,倒是不远,却也不近。
简老爷子在内的所有人都很紧张,反倒是简司这个正主丝毫不担心。
简老爷子不担心别的,语文数学应该没问题,他担心的是英语。
简老爷子一想到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符,生怕小祖宗被这一门拖累。
简崇义心里也没底,他那时候小学毕业考还只考数学语文,如今多出来一门,他真怕小祖宗另外两门满分,英语来个零蛋。
简司就在大家这种期待又紧张的目光下迈进考场。
他倒是觉得那些和鬼画符差不多的字符虽然读起来怪怪的,但他记性好,看一遍能很顺利对应上相应的中文意思。
自动转化成中文意思后,这种程度无异于一加一。
简司三门考试结束后,因为成绩还要一到两周才公布,刚好这时候崔导发来消息说裘影帝已经出院,简司带着简崇义又回了S市。
墨女士当时在简司救醒赵宇琦后给他的锦盒里放了三样东西,一张一亿的支票、一栋S市别墅房产、以及5%的赵氏集团股份。
简司和简崇义这次回到S市依然住的酒店,别墅那边住不了几天干脆不过去,加上离文化馆有段距离,酒店更方便。
简司两人傍晚到酒店地下停车场,远远看到郁雁父女在吩咐人搬运一个个打包好的箱子。
箱子包裹的很严实,从四四方方大小以及郁父的职业,应该是郁家的藏品或者这次综艺要用到的东西。
简司和简崇义去电梯刚好要经过郁雁父女,离近时郁雁刚好看过来,简崇义朝她客气点点头。
郁雁也笑着点了头。
两边招呼两句,简司和简崇义就要先上去。
经过最后一个敞开口的大箱子时,搬运工脚下不知道踩到什么一滑,差点把手里的箱子摔倒。好在勉强稳住,但箱子歪了一下,里面摆放的太满最上面一样摆件掉下来。
简崇义刚好经过,顺手一扶,将东西重新推了回去,同时下意识往箱子里看了眼。
可就是这一眼,等看清是什么,简崇义瞳孔放大,再也挪不开视线。
第40章 第40章
简司最先发现简崇义的不对劲,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入目是箱子里各式各样的玉石摆件。
细看之下却又能看出这些摆件都是仿品,不是真的。
也是, 如果是真的也不会随意这般放置在同一个大箱子里。
最上面是简崇义刚刚扶正的那个摆件, 它旁边, 正放着一个玉白菜玉石。
玉白菜是很寻常的摆件, 按理说并不会惹来简崇义这么大的反应。
偏偏这个玉白菜碧翠的右前端三寸处, 有个心形缺口,乍然一瞧,竟是有些眼熟。
简司稍加一回忆,记起他曾经在简氏宝库见过这个有瑕疵的玉白菜摆件。
他被当成简氏少家主培养, 自幼开始识别玉石古玩书画。
简氏宝库数量众多, 这玉白菜在其中着实不起眼, 更何况还有瑕疵,他当时也就随意瞥一眼。
“简老师,怎么了?可是碰到你了?”
郁雁父女察觉到不对,赶紧跑过来, 还以为刚刚搬运工搬箱子磕碰到对方,否则对方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简崇义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玉白菜上, 他虽然没见过实物, 但当初族里的传家宝丢失后, 爷爷曾经在他面前提过。
这个玉白菜摆件在简司眼里不算什么,但这么多年传承下来, 落到如今已经算是不错的玉石。
简老爷子当初以为都是他没看顾好才让简氏留下的族物都丢了, 为了让简崇义记得兴许以后有机会寻回, 所以挨个都和简崇义说过特征。
两辈子加一起,简崇义将曾经老爷子说过的话深刻记在心头, 此刻盯着这玉白菜,一眼看出这绝对是简家的。
可怎么会在郁家手里?
还是说当初黄家拿走后转卖给郁家?
简崇义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我没事。这些东西是……”
郁雁父女看他脸色好看些,这才松口气。
简崇义和他小祖宗如今风头正盛,加上崔导极为看顾这一大一小,郁雁父女不敢得罪,生怕惹了不痛快。万一在崔导面前说什么,他们这特邀嘉宾的名额指不定要换人。
郁父赶紧解释道:“这些都是仿的,不是真品。这不是接下来节目用得到,我们提前仿制出一批。”
这是噱头,也是为了保护真品。节目上难免会有意外,除非必要,不会直接拿真品上场,只除了需要的环节。
之前那些包裹严实的箱子里才是真的,这些都是一比一仿制的,不值钱。
简崇义下意识朝那些箱子看去,也就是说,这玉白菜的真品就在其中一个箱子里?
简司知道简崇义在意什么,但显然这时候不是好时机。
别说当初简家丢失的那批东西压根没办法证明是他们的,这在当年就是一笔糊涂账。
更何况,这东西可能是郁父当年偶然从黄家那边买来的。
简司直接唤了声:“崇义,上去了。”
简崇义虽然有很多不甘心,但在小祖宗这一声下全都压下去,和郁雁父女客气打了个招呼,跟着小祖宗上了楼。
直到到了房间,简崇义依然怏怏不乐。
他曾经也想过把简家丢失的东西拿回来,但这么多年过去,早就被黄家脱手,想全部找回何其艰难。
更不要说这些东西每样都价值不低,他也拿不出这笔巨款。
“小祖宗……”察觉到简司到了近前,简崇义知道小祖宗刚刚应该是看出来了,颓废垮下肩膀,“我是不是很没用?”
简司摇头:“这笔账我们会慢慢算,总有让他们吐出来的那一天。”
简崇义打起精神,只听简司继续道:“那摆件成色一般,如果你真喜欢,回头可以买下来。”
他从手机上研究过如今玉石的价格,好的玉石难得。
这玉白菜成色一般,但是老物件,也要几百万,不过这点钱能买来简崇义开心,倒是也值得。
他手上还有赵家给的那一亿支票,别说一件两件,再多买几件也不是问题。
简崇义眼睛一亮,对啊,他买不起所有的,先买回来一样也是好的。
他是走进死胡同了。
先前崔导那边奖励的广告回头拍下来除去和公司分成,他也能拿到大几百万。
裘影帝这边已经住到酒店,听说小恩人到了,和裘外公裘父裘母一行人带着礼物立刻过来了。
裘影帝这是出事后第一次见到简司。
想到当初他躺在枯叶坑里被掩埋,头顶噼里啪啦的雨落在脸上身上,脖子上的血在汩汩往外流。
当时他脑海里空白一片,只有一个念头,他今天怕是要把命交代在这里。
他想过自己会死,却也是在几十年后,而不是这般狼狈意外而亡,甚至还是被一个卑鄙小人害死的。
裘影帝当时有多不甘心多绝望,后来被救下时就有多感激,更不要说醒来后拆线看到脖子上狰狞可怖的疤痕。
侥幸活下来他应该满足的,可真的看到这伤口还是难过。
医美怕是也恢复不到之前,依然会留下大面积丑陋的疤痕,这已经是影响正常生活。
他知道自己不该贪心更多,可这也代表他的职业生涯就此终结。
他是喜欢演戏热爱这一行,正是因为一心扑在这上面足够努力,才这么年轻就有这番成就。
就在他彷徨黯然神伤时,家人带回来第二次新生。
裘影帝是拆线确认伤口结疤后,开始涂抹的。
他是相信小恩人的本事的,但想过小恩人给的祛疤膏厉害,没想到竟然能这般厉害。
不过是涂了几天,他清楚的感觉到伤疤一天比一天淡下来,如今虽然依然留有痕迹,但狰狞凸起的增生已经全都消了。
这是即使医美也无法做到的。
一家四口此刻齐齐站在房间里,裘影帝如果不是怕折了小恩人的寿,恨不得给小恩人磕一个。
“恩人,我……”一开口,裘影帝以为自己能忍住的,却还是红了眼眶。
挣扎在生死一线时,他甚至已经想到自己死后父母外公他们该会多难过。
可他不仅活了下来,甚至以后还可能继续演戏。
简司不擅长应付这种场景,猜到裘影帝要说什么,转移话题:“祛疤膏效果怎么样?”
裘影帝连连应道:“恢复的很好,这也要多亏了小恩人。”
旁边裘外公也是激动到手舞足蹈:“小神医你不知道,刚涂抹上第一天,我眼瞧着那蜈蚣疤痕就少了一些,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呢,结果儿子媳妇一看,还真的是淡了不少,简直神了!”
要不是亲眼所见,谁和他说指不定还真不信,毕竟效果这么牛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
简司让裘影帝揭开为了遮疤贴的一层的纱布,瞧了瞧道:“修复的不错,继续用着,等回头疤痕消失个七七八八也要继续用,用够一个月。”
即使表面上消了,里面的伤还没长好。
所以为了以防之后还会增生出疤痕,用够一个月才算是彻底恢复。
他给的祛疤膏是一个月的量,他担心他们看到没了疤痕会停止使用。
裘家几人是完全拿简司的话当圣旨,连连应下,感动不已。
等送走裘影帝一家,崔导也来了。
他手里拿着节目流程。
第二期综艺只剩下四天,前三天是剩下三组的祖传技能比赛,最后一天流程则是暂时保密的。
崔导带来的是前三天节目流程,这三天以祖传技能为主题是之前公开的。
以防万一会提前询问简司,但最后一天涉及到保密流程,事关六组公平,他也就没告知。
简司觉得无所谓,对他来说都没区别,但崔导被前几次搞怕了,这才不放心过来一趟,看到简司没打算看,也就放弃。
随即想到什么,崔导道:“对了小神医,要是酒店有人找来对你胡说什么,你可别信,我老崔铁定不能让你吃亏,也不能干出这种事!”
生怕那些人不死心跑到小神医这边说点什么,崔导赶紧表忠心。
简司和简崇义听出这话里有话,简崇义问出声:“这几天节目组可是出了什么事?”
崔导支支吾吾的,不太想说,但又怕那些人不死心跑来,最后还是说了:“小神医你也看到了,这两期我们请来的嘉宾都有一组是古玩鉴赏和收藏这方面的,是因为节目开播前,和官方有合作,为了宣传古文化。
这不是那谁塌房出事后空出一个嘉宾名额,这个白会长不知道从哪里知道我们打算请裘影帝回归。小神医你也知道裘影帝之前人气就高,这次出事后第一次公开亮相,怕是热度能达到一个空前无法想象的热度。
所以这个白会长想在裘影帝回归这天和我们合作,把原本按照顺序的郁老师那组第二天改成第一天,想蹭这波裘影帝回归的热度。
不过小神医你放心,我崔某是那种随便被人拿捏的人吗?该是什么顺序那就是什么顺序,第一天肯定还是小神医你们这组的,到时候这泼天的热度还是你和简老师的!”
崔导一根筋,虽然知道得罪白会长不是什么好事,但之前就被黄骥恶心一把,他这次死活不会顺着他们来的!
简司听完倒是意外挑了一下眉,抓住重点:“郁老师他们这次带来的玉石和藏品也是为和官方合作准备的?”
这三天哪一天比赛简司无所谓,他更关心的是简家丢失的那些东西。
既然是协会会长,宣传古文化,那么是不是代表着,对方也会带来大量的藏品展示,而这里面,会不会也有简家丢失的?
崔导意外小神医已经提前知道了:“对,这是其中一项。”
想一想专业性这么强,提前一两天知道也没区别,“郁老师这边和白会长他们合作,分成好几关,其中一关就是嘉宾鉴赏,分辨出藏品真假。到时候协会会派专业的老师点评,也有好几个这方面的大师级老师。”
既然是鉴赏,肯定有不少真品,这也是宣传的一方面。
白会长虽然名义上是官方,但也有私心,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宣传协会里的藏品以及他的私藏,想打出名声卖个好价格。
白会长眼馋裘影帝回归这个热度,他能理解。
但白会长不能抢简小神医这边的热度。
到时候只要让小神医把本事一亮,绝对能爆火。
简司听出崔导话里的意思,他并没打算在节目里表现的太过。
别说他如今年纪小,实力再高大多数人也不会信,只当是节目组搞噱头。
另一个原因,是他没打算在简家羽翼未丰时暴露实力,让黄家提前把他们当成对手。
所以对他而言,这个热度还不如白会长这边到底有没有简家流出去的藏品重要。
简司若有所思,突然提出一个询问:“郁老师这一期主题如果赢了第一名是不是奖励一件藏品?”
按照前几期千万级别的代言奖励,那么这一次按照千万来看,会是一件古玩。
果然,崔导眼底的惊讶更浓,笑着道:“哈哈没想到被小神医提前猜到了,的确是白会长那边提供的,也是个宣传方式。”
热度有了,还这么大方,这次节目后白会长这个协会绝对会名气暴涨,肯定是不亏的。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简崇义这时候也意识到什么,呼吸都有些放缓。
崔导虽然觉得白会长这人功利性太强,但不得不说,一出手就是千万级别的古物,大方也是真大方:“郁老师这边从小接触这行,这一次估计奖励要落到他们头上,连带的郁父这边的店铺也要大火一把。”
要不是他钱不够,也想买一两件收藏一下,可惜这行水太深,他之前怕被坑压根没这个心思。
简司一直听着,等崔导说完,开口道:“既然是和官方合作,那崔导不用顾及我们,可以选择先安排郁老师这组在前。”
“啊?”崔导懵了,“可这样裘影帝第一天回归的热度可就在别人身上了……”
简崇义已经猜到小祖宗的打算,在一旁替开口解释:“过犹不及,我没有代表作,就算是热度再高回头也留不住。小祖宗这边,他年纪小,暂时不好暴露医术高的事。”
崔导不理解,谁还嫌热度高?
他下意识看向简司。
简司对他点头:“按照崇义说的就行。”
黄家的事他不会和外人说,不过崔导也不会多嘴打探就是。
果然,崔导虽然觉得可惜,但既然小神医两人都同意,如果不是为了小神医他也不想得罪白会长。
崔导决定了就去安排,他之前从头到尾都没和白会长提及简司这边,怕白会长针对简司他们。
所以婉拒白会长用的借口就是不好突然改流程。
这次又答应,用的借口也是回去想了想,宣传古文化的确是好事,他们节目组也愿意尽一份心。
白会长本来还挺生气这个崔导油盐不进,已经想好下次不再和对方合作,没想到对方突然又想通,拿乔了一下,也就顺势答应下来。
还有一天准备时间,白会长那边怕再出什么乱子,立刻安排人把这次要展示的藏品运过来,甚至动用了不少安保,以便能保护这些藏品。
这阵仗简司和简崇义在楼上也看到了。
白会长这边比郁雁高调多了,那么里面有简家的东西几率也就更大。
一两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到节目组重新开播这天。
刚过零点,知道这次裘影帝要回归消息的粉丝早早蹲守在直播间,各种猜测和担心那么深的伤口会不会留疤,以后男神还会不会拍戏云云。
同时又把黄伯父和黄骥拉出来骂了一通。
也是因此,节目组还没开播,热度高到连崔导都有些担心,生怕出什么意外。
八点一到,直播间准时开播。
主持人率先上台,朝着镜头露出得体的笑容:“大家好,又见面了。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这次有一位很重要的嘉宾回归了吧?”
直播间尤其是裘影帝的粉丝激动的差点把弹幕发出残影,全都在刷裘影帝的名字。
主持人继续道:“那么不耽误时间,让我们欢迎今天重新回归的老师——裘老师和他的外公。”
随着主持人率先鼓掌,一身银灰色西装的裘影帝和同色西装的裘外公出现在众人面前。
直播间里看到裘影帝的身形,有感性的粉丝激动哭出声。
虽然早就知道男神没事,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自家男神鲜活出现在眼前,又是另外一回事。
激动澎湃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巅峰。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人数暴增到一个历史性的数字,还在不断刷新。
节目组后台崔导瞧得心惊肉跳,看了眼旁边喜上眉梢眼睛放着精光的白会长,强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淡定控场。
裘影帝望着镜头的方向,他知道此刻有无数个自己的粉丝在望着他,期盼着他的回来。
眼圈一时间有些湿润,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大家好,我又回来了。”
直播间顿时哭成一片,连之前对裘影帝不感冒的路人也第一次感受到对方的魅力。
裘影帝劫后重新回来,眼底仿佛多了些感悟与人生阅历,整个人从内到外沉淀下来。
看一眼都能感受到他浑身透出来的蓬勃生命力,以及眼底坚韧的光。
连一旁的主持人一瞬间都感受到裘影帝的不同,留足裘影帝和直播间粉丝互动的时间,才继续走流程。
接下来出来的嘉宾们都挨个和裘影帝打招呼,他们昨天已经在酒店见到过,但还是按照流程走了一遍。
崔导在后台一直关注着热度,裘影帝出现热度最高,随后发弹幕的数量平缓下来,等简司和简崇义这组出现,再次高涨起来。
作为救了裘影帝的小神医,即使没有正式说过,但裘影帝的粉丝对于这个给予自家男神第二次生命的小少年最大的热情。
尤其简司这次出场又是一副全新的形象,柔软的发丝垂在耳侧,白皙精致的小脸看得人心都化了,挪不开视线。
崔导也没想到小神医这才刚出现几次,热度竟然能和裘影帝持平,惊喜不已。
旁边的白会长也是第一次现实里见到这个小孩,之前只听说对方疑似会金针术,长得不错,凭借一己之力把简崇义带火。
如今瞧着,好看的确是好看,但这世上好看的小孩也不是没有,他瞧着也就那样。
说什么会金针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一个几岁的小孩,怎么可能会?不过是节目组的噱头罢了。
白会长更在意接下来他们协会能不能因为节目火出圈,焦急接下来的流程。
主持人介绍完六组嘉宾,为了顺利让今天的祖传技能以郁雁这组为主题,节目组提前和郁雁和孟影后商议过,郁雁自然没意见,第一天加上裘影帝回归,热度肯定是最高的。
孟影后以小神医马首是瞻,小神医既然同意肯定有他的理由,也不介意顺序。
三组嘉宾都没意见,节目组为了将危机降到最低,以裘影帝刚回归嘉宾有所调整为由,重新抽签决定接下来三组的顺序。
当然,这个抽签是早就选好的,好在六组嘉宾提前打过招呼都没意见,很快抽好接下来三天比赛顺序。
第一天:郁雁这组;第二天:孟赫月这组;第三天:简崇义这组。
崔导一直关注着直播间的动向,好在大家注意力都放在裘影帝回归,对于重新抽取顺序都没有过多在意。
于是主持人开始宣布今天的比试规则,一开头就抛出这次比赛的重磅奖励:“今天的节目,大家不仅能感受到古文化的魅力,我们嘉宾组也有一个大惊喜哦。虽然不能提前透露是什么东西,但可以说两个提示词:藏品、千万级。”
千万级的藏品几个字,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转移,好家伙,节目组这么大手笔吗?
毕竟有节目组在,这完全不担心奖励是假的,千万级别的藏品,这绝对是能当传家宝珍藏的宝贝啊。
主持人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继续道:“今天以古玩藏品为主题进行比赛,第一关:鉴赏真假。现在有请工作人员将六件鉴品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