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才过了四年,一切就都物是人非了。
“小肆,进来吃饭了。”
任曼妮的声音不合时宜响起,甜腻得就像眼前的花一样,让人想一脚踹翻。
许肆靠在栏杆上没动,一瞬不瞬盯着花盆,真的在思考要不要这么做。
任曼妮被无视,有点尴尬,用眼神求助许怀义。
许怀义经过,刚好看见这一幕,他没好气教训:“许肆!你妈在跟你说话。你是哑巴了,还是没长耳朵?”
许肆漫不经心掀起眼皮,扫了眼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后妈。
“我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掐灭烟头,弹飞到花盆里。
他扬起下巴,看向许怀义:“如果我妈真能说话,我敢听,你敢吗?”
徐怀义愣了下,理直气壮地吼:“有什么不敢的,我供她吃供她穿,哪点对不起你妈。难道她死了,我就不能另娶了?”
许肆眼皮一颤,垂落的手紧攥成拳,脸色阴沉得像要杀人。
就在任曼妮以为他要发作的时候,他忽然扬唇笑了,起身,金属袖口摩擦栏杆发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他慢条斯理离开阳台,对着屋内四处喊:
“妈!妈?你倒是说句话啊,你那个过世不到百天就另娶的丈夫巴不得听你说话。”
“你!”
许怀义虚伪的面孔被拆穿,他脸涨得通红,要发火,却被任曼妮拦了下来。
她摆出一副慈母的模样,虎口婆心劝:“老许,算了吧,孩子还小不懂事。而且大过年的,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孩子一般见识,行吗?”
许怀义气得直哆嗦,“他都多大了还不懂事!”
他回头瞪着许肆:“今天看在你妈帮你说话份上,我就原谅你一次。你最好给我夹起尾巴来吃这顿饭,你听见了没有!”
许肆掏掏耳朵,连看都不看他,优哉游哉走到饭桌前。
桌上菜色不少,只不过四个人吃饭就摆了三双碗筷。
他要笑不笑盯着端菜的保姆,语气很欠:“阿姨,您是岁数大了,连数都不会数了吗?”
保姆被他看得不敢吱声,下意识往任曼妮的方向看了眼。
任曼妮立刻迎了上来,像是才看见的样子,“哎呀”了声。
“阿姨,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就是再忙也不能忘了准备小肆的碗筷。”
她回头朝着许肆很抱歉的笑:“可能平时就只有我们一家三口吃饭,阿姨准备习惯了。小肆你别见怪,我这就亲自去帮你添副碗筷。”
她话说得漂亮,让人挑不出刺来。
许肆望着她殷勤异常的背影,冷笑不止。
饭桌上,任曼妮也乐此不疲的扮演着贤良后妈的角色,不是给许肆夹菜,就是举杯庆祝一家人吃团圆饭。
而她的儿子就没她那么会表演了。
许亮亮小眼贼溜溜盯着对面的许肆,眼咕噜一转,起了坏心思。
他装作夹菜的样子,故意用筷子把汤碗里的菜往外一挑,菜汤飞溅,滴落在许肆手边的桌子上。
许肆挑眉,抬头看他。
许亮亮被抓了个正着,却丝毫没有怕劲儿,捂着嘴嘻嘻坏笑。
许肆双臂环胸,懒散后靠在椅背上,他朝他挑衅勾勾手。
许亮亮到底是岁数小,不过一根手指头就让他上来脾气了。他咬着牙蓄力,脸憋得通红,菜汤再次被挑飞。
只不过这次的方向却偏了。
菜汤跟雨点似的朝着许怀义砸了过去,绿油油的菜叶子不偏不倚落在他头上,像是在头发上夹了个绿发卡。
许怀义正发表着新年感言,突然感觉头顶一凉,用手摸了一把,低头发现是片绿菜叶。
任曼妮今晚第一次脸上出现急色,“亮亮你怎么能这么调皮!快跟爸爸道歉!”
许亮亮还不知道错,指着许肆理直气壮反驳:“我是弄他的!谁知道就整偏了。”
任曼妮还要说什么,许怀义出手拦下,“行了行了,孩子嘛,哪有不调皮的。”
他刮了刮许亮亮的鼻子,宠溺笑说:“你这个小毛猴怎么能这么调皮。”
如此行为更是助长了许亮亮的威风,
他手指掰着下眼皮,朝许肆扮鬼脸,“略略略~爸爸不爱你,只爱我。气死你!气死你!”
许怀义被逗得哈哈大笑。
许亮
亮更嘚瑟了,还要继续他的恶作剧。可下一秒,筷子就被许肆夺走。
许肆两手一掰,筷子“巴嘎”一声,被轻松掰断。
就在许亮亮眼前,他缓缓松开手指。
断成四段的筷子坠落,摔在桌上,向四处反弹飞走。
许肆眉梢扬起,笑得很恶劣:“现在轮到你生气了,略略略~”
第27章 Chapter27你难道还想杀了……
许亮亮被吓住,饭桌上安静了两秒。
他撇了撇嘴,“哇”一声嚎啕大哭:“我不喜欢你,你不仅欺负我妈妈,你还欺负我!你给我滚,这里是我的家!你滚!”
见许肆不动弹,他连踹带踢,从椅子上摔下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任曼妮心疼儿子,站起身要去扶,耳边却传来快门拍照的声音。
扭头,发现许肆正端着手机,给她儿子来了套三百六十度全死角大片。
拍完,许肆左右滑动欣赏了一遍,忍不住点评:“哭的真丑。”
这还不算完,他退到屏幕主页,点开微信,在列表里找到小区群点了进去。
唰唰唰。
刚才的“写真大片”被发送了出去。
做完一切,他才朝还躺在地上的许亮亮晃晃手机,“照片都分享给你小区里的好朋友们了,相信他们会很喜欢的。”
任曼妮听见这句,两眼一黑,险些没站稳。
许亮亮就读的私立小学就在小区对面,里面的学生几乎全是小区里的孩子。
现在正好是过年,家家都闲着。这消息一发,估计没一会儿的工夫,全校上下就都传遍了。
一想到会被人看到这样不体面的照片,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些势利眼的家长,本来就因为她小三上位的身份瞧不起,孤立她。再出这种事,以后她和儿子还怎么在小区里见人。
一念及此,任曼妮强撑着桌子,颤声看向许怀义,想讨要公道。
“老许你快说句话呀,这样亮亮开学以后还怎么上学?”
许怀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拍桌而起:“许肆你TM赶紧把群里照片给我撤回来!要不……要不你就给我滚出去!以后别想来我家吃饭!”
许肆手机揣兜,答应得痛快:“巴不得,你不会以为我乐意来陪你演这出父慈子孝的戏吧?”
他冷眼盯着许怀义:“我现在看你一眼,我都嫌恶心。”
“你说什么?”许怀义手抖了抖,一巴掌呼在了许肆的脸上,“你这个孽障,谁TM教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这一巴掌扇得极狠,许怀义下了死力气。
许肆被扇偏了脸,他顶了顶腮,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延开来。
任曼妮这个女人闲不住,趁机煽风点火:“小肆快点删了照片,给你爸道歉。就算你不喜欢我和亮亮,你也要考虑你爸的身体吧。”
许肆听笑了。
见他笑,许怀义火冒三丈:“笑?你还有脸给我笑!”
他撸起袖子,四处找能趁手打人的东西。
许亮亮这个时候眼力劲儿十足,也不哭了,屁颠屁颠跑到书房,找出高尔夫球杆递到许怀义手里。
他瞪着许肆,小小年纪,眼里透出阴狠的凶光:“爸爸给你,你快打死他!”
许怀义攥紧高尔夫球杆,朝许肆走去。
他很大度的给他最后一次跪地求饶的机会:“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
杆头拖拽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许肆漫不经心扫了眼,没说话,扬起下巴看他。
这是种无声的嘲讽。
许怀义被刺激到,他不允许他这个父亲的威严受到挑衅。
他咬紧后槽牙,扬起球杆朝着许肆就砸了过去。
可下一秒,球杆却被许肆轻松抓住。
许肆耷拉下眼皮看他,“怎么?还想再给我脸上留个疤?”
许怀义气到发抖,“你还好意思提这个事!当初我让你学商业管理,结果你倒好,为了个女孩,去给我报什么狗屁体育!”
他满脸讥讽,“像那种女孩,年纪不大,勾引男人招数却不少,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只顾着说,全然没注意到对面人脸上的笑容在一点点消失。
“许肆你真以为我查不到她吗?我稍微动下手指头就能压死她。你最好别逼我这么做。”
说完,一抬眼,看见许肆,他愣了愣。
“你那是……那是什么眼神?你难道还想杀了老子不成?”
许怀义火气再次冲到头顶,扬起球杆要打,却发现球杆被许肆死死攥着。任他使出多大的力气,球杆都纹丝不动。
他脸憋得通红,又不想丢脸,只能命令许肆:“许肆你给我放手,我数到三!”
“一!”
“二!”
“三”字还没等出口,许肆就松了手。松手的同时,他将许怀义狠狠往旁边一甩。
许怀义所有的力气都投在跟许肆的较量上,却没料到对面人真的会听话松手,他瞬间失去平衡。
加上许肆推他的力,他整个人摔在身后的椅子上,椅子腿不稳被砸歪,又朝着桌子方向倒。
在任曼妮的惊呼声中,桌面倾斜,餐盘噼里啪啦滚,全部砸在了许怀义的身上。
昂贵的衬衣被各色菜汤染成了大花脸,头上还挂着没吃完的松鼠桂鱼,场面难看到不能仅用狼狈两字形容。
许肆转了转手腕,居高临下看着他的惨状,脸上连点波澜都没有。
“徐怀义,你动她一下试试。”
许怀义彻底没了脸面,他暴跳如雷:“你敢威胁老子?老子不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就……”
话还没等说完,椅子迎面就砸了过来。
许怀义瞳孔骤缩,椅子在视线里急速放大,他本能的缩脖躲闪。
下一秒,椅子腿擦着他头皮飞了过去,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哐啷”一声巨响,直接被砸散了架。
最后,摔落在地板上,七零八落。
许怀义瘫坐在原地,心脏砰砰直跳,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愣愣回头,看看墙上被砸出来的坑,再看看地上被肢解的椅子,后怕涌上了心头。
那椅子分明是冲着他头来的,再晚一秒,就一秒!他脑袋就要开花了。
“现在还觉得只是威胁吗?”
许肆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怀义后背僵硬,他咽了口唾沫,慢了两秒才回头看他。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醒意识到,眼前的许肆再也不是那个任由他家法处置的孩子了。
他早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许肆漫不经心扫了眼任曼妮,女人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许怀义身后躲。
“任曼妮,收收你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他垂眼看向许怀义,话说得很直白,“屎只有苍蝇才喜欢,我不喜欢。”
他转身要走。
许怀义还是不甘心,在他身后喊:“你今天要是敢走出去这个门,以后就别再想继承我的家业了。”
这是他最后能够拿捏许肆的东西。
“你的家业?”许肆被逗笑了,“你先有本事从爷爷手里继承再说吧。”
他侧头,朝地上的许怀义吹了个口哨,“新年快乐,希望你们一家三口能像今天一样,一直这么快乐下去。”
再回头,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了,大步离开了这个令他恶心的地方。
出了小区,许肆没回许老爷子那儿,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新年夜,路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只有他,像只孤
魂野鬼。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抬头,茶百道灭了灯的招牌出现在他眼前。
再看周围,他恍惚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走到十三中来了。
他没继续走,熟练的在公交站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这个位置虽然不起眼,视野却很好,能够看见整个奶茶店。
店门口那棵樱花树还在。
叶子都掉光了,只剩枯枝。枝干上落了昨天下的雪,天冷,还没来得及化。
看起来的模样就跟他头像上那棵一模一样。
其实他头像的那张照片并不完整。原本樱花树下还有个喝奶茶的女孩,只是被他偷偷藏了起来。
那女孩就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姜梨。
许肆还清楚的记得,那个时候是高一。他母亲因病去世没多久,许怀义就领回来一个女人,怀里还抱着他们刚满两岁的儿子。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想明白为什么母亲去世那晚,许怀义的电话永远是打不通的状态。
因为他在陪另一个女人的儿子过生日。
仇恨也是在那一刻填满心房。
处在青春期的少年,幼稚的以为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堕落。
他打架、逃学、进局子,他把他认为所有堕落的方式都尝试了一遍。
但结果除了挨一顿家法,好像也没有别的了。
这糟糕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某个周五。
他照旧逃课出去打架,却在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被许怀义当众抓进了车里。
在寒冷的冬天落下全窗,是他对许怀义无声的反抗。
却也正是因为这个举动,让他在不经意间扫见姜梨,那个足以治愈他残破人生的女孩。
她当时坐在奶茶店的玻璃窗前,手捧着杯热奶茶。空调的风吹动她脸侧的发丝,校服裙摆下的小腿晃呀晃。
同伴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有趣的事,她嘴角上扬,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
落日的余晖穿透层层遮挡的云彩,洒在她的脸上,笑容被光影模糊。
许肆直到现在都无法准确形容她当时的笑容。
明媚?鲜活?纯净?
好像世间所有美好的词都不足以来形容。
他当时没忍住,拿手机拍了下来。
往后的日子里,许肆再也没逃过课,他准时准点的走出校园,准时准点的坐上那辆挤满汗臭味的公交车,一切只是为了多看她一眼。
三分糖超厚芋泥奶绿。
是她最爱的奶茶口味。
回忆到此截断,许肆垂下眼帘,苦涩的笑意在嘴角漫延。
他承认他从来不是一个勇敢的人,懦弱是他的代名词。
因为曾失去过生命中最爱的人,他太过清楚那是种什么样的痛苦滋味。
所以,在阮念念说姜梨不想加他微信以后,他害怕了。
他害怕失去与她仅剩的唯一的交集,他不敢轻易再开口。
他像只笨拙的蜗牛,怀着侥幸的心理,以最愚蠢的方式一点点往她身边蹭。
却也在一次次错过与她坦白的机会。
雨夜的热奶茶。
KTV听见她在,他给人当孙子也要去见她的电话。
还有,精心为她准备的跨年夜。
如果他早一点,再早一点……
可惜,一切没有如果。
发给她的短信还是没回,微信上属于她的对话框也只剩一个红色感叹号。
他搞砸了,他把一切都搞砸了。
方衡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许肆已经不知道在那儿坐了多久,脸色惨白,手背都冻紫了。
方衡哈着热气,哆哆嗦嗦顺着他发直的目光看,“肆哥,我说大过年的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陪你看个破树?”
许肆没说话,视线还是木木停在樱花树上。
方衡意识到不对,“大过年怎么这副死德行?你失恋了?”
他大胆猜测了一句,没想到许肆竟然动了,看了他一眼,唇线紧绷。
方衡瞪大了眼,“我靠,你不会真失恋了吧?”
他满脸兴奋凑到许肆旁边,搓着手:“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让咱们肆哥落寞成这副样子?快给哥们讲讲,让哥们高兴高兴。”
他等了半天,许肆也不吭一声。
方衡失去了兴趣,“不讲算了,我也没那么爱听。”
他见许肆还在看樱花树,忍不住把气撒在树上:“这棵树都秃成这样了,有什么好看的!”
“你不懂。”
“我是不懂,也不想懂!”
方衡平白无故被人叫来,叫来了人又不说话。他是待不下去了,站起来就要走。
可走出去两步远,他又停住了。
回头看看许肆,他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一跺脚,折返回来。
“走走走,哥们领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让你彻底忘掉情伤!”
第28章 Chapter28许肆你会为今晚……
新年夜,酒吧的生意依旧很好,门口挤满了牌子各异的汽车。
推开那扇暗色大门,如流水般急促的电子乐砸进耳内。
爆闪的灯球下,男男女女迷离着双眼,在舞池中央尽情摇摆着腰肢,这是属于他们的除夕狂欢。
汗液与香水味肆意摩擦,交融,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味道。
密集的鼓点震颤着穿透地板,一路传至许肆的脚边。
一杯酒水被拍在他面前的吧台上,液体在杯中起伏摇曳,泛着诱人的光芒。
酒吧说话不方便,方衡扯着嗓子对他喊:“知道什么叫一醉解千愁吗?”
许肆扫了眼酒杯,神色恹恹,“你所说的好方法就是喝酒?”
见他不感兴趣,方衡也不着急回答。
他胳膊后撑在吧台上,随着鼓点的频率晃动身体。视线在不远处那一个个扭动着的曼妙腰肢上,流连扫过。
他回头看许肆,笑得很坏:“这里的乐趣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话音没落多久,他所谓的“乐趣”就来了。
女孩一头慵懒的大卷波浪,红裙的吊带松垮垮挂在肩头,要掉不掉,五官细看跟任曼妮有几分相像。
应该是同一个医生的审美。
纤细的指头捏着手机送到许肆面前,红唇轻启:“小哥哥,能加妹妹个微信吗?”
她胳膊撑在吧台上,大半个身体俯低贴近许肆。
裙子的领口很低,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傲人的事业线。
方衡看得眼都直了,不停地吞咽唾沫。
许肆却跟没听见似的,只顾着摆弄他的手机短信。
见他不理她,女孩也不死心,捏着他袖子尖尖,扯了扯:“哥哥~”
娇哝的声音里像是带了电流,电得方衡骨头瞬间酥了。
许肆被缠得不耐,蓦然掀起眼皮瞅她,清寒的眸子泛着凉意:“我凭什么加你微信?”
尾音转冷,语气谈不上多好。
“啊?”女孩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点懵。
方衡眼瞧着事要黄了,立刻出来打圆场:“肆哥,人家女孩子要加你微信,你就不要那么小气嘛!”
他趁女孩不注意,凑到许肆耳边,压低声音提醒:“新人不来,怎么能忘了旧人。”
许肆没等反应他的话,手机就被一把抽走。
手机屏没锁,方衡利索翻找出微信二维码,朝女孩递了过去。
“他跟你闹着玩呢。”他是这么帮许肆解释的。
女孩看了许肆一眼,见他没动作,面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叮——”
微信成功扫上了。
方衡把手机扔回许肆怀里,顺便递了个“哥们只能帮你到这儿”的眼神。
许肆盯着手机,很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听进去劝了。
他指着屏幕上新发进来的好友邀请,主动问女孩:“这个就是你微信?”
方衡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露出老父亲欣慰的微笑。
这孩子总算是懂他的用心良苦了。
女孩的视线从手机屏幕转移到许肆脸上,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清他的长相。
她暗暗骂了声“艹”,真让她今晚捡了个大便宜。
一想到接下来会跟他发生点什么,她这颗心就不安分的砰砰直跳。
她有点不敢看他了,低头把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含羞带怯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许肆垂下眼,手指利落操作:“好的,拉黑了。”
搭讪女孩:(O_O)????
方衡:()………
女孩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脸羞愤得通红。
“神经病吧你!”
她一跺脚,扭
头就走,恨不得把大波浪甩飞到许肆脸上。
“不是……他不是那个意思!”方衡着急忙慌的解释,可为时已晚。
女孩愤怒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方衡回头怒瞪始作俑者:“许肆你……”
他气得不知道该骂什么好了,憋了半天冒出来句:“你简直无药可救!”
他被气得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又回头恨声说:“你以后一定会为你今晚的草率行为后悔的!”
许肆耷拉着眼,声音里染了些自嘲:“还需要等以后吗?”
他早就后悔了。
如果当初面对阮念念,他也能像现在这么果断,就不会……
视线垂落在手机屏幕上,置顶的那个微信深深刺痛了他的眼。他呼吸凝滞,放在吧台上的手不受控颤抖起来。
酒杯被一把抓起,他仰头灌了下去,辛辣刺激的酒水点燃喉咙,一路灼烧至心脏。
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方衡冷眼看他灌酒,“行,我管不了你,我也不稀罕管你了!”
他甩袖子走人,钻进舞池和各色美女跳舞,尽情享受这个独一无二的除夕夜。
他努力在心里告诉自己,那都是许肆自找的,谁让他不听他的话,痛苦也活该!
可不管面前的舞伴曲线有多婀娜动人,方衡都提不起兴趣来,心情烦躁得要命。
他实在忍不了了,低声骂了句艹,扒开人群往吧台方向走。
回到原处,位置上哪还有许肆的影子,只剩一吧台东歪西倒的空酒杯。
他这是喝了多少!
方衡虽不知道许肆具体的酒量,但他清楚这些酒的度数。
喝这么多,就是头牛也要被灌倒了。
他不敢再耽误,到处找人。
酒吧被他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女厕所,他都忍着被薅秃的风险进去看了,还是没找到。
就在他以为人要丢了,准备打电话报警的时候,他路过消防通道,一瞥眼,忽然发现黑漆漆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晚上的郁闷在此刻爆发。
“许肆你TM……”
方衡骂骂咧咧推门,可当看清许肆此刻的模样,国粹瞬间噎在了嗓子眼里。
黑暗中,男人蜷坐在角落台阶上,缩成一团。
垂落的手里还攥着手机,亮着的屏幕上是和某人的微信对话框。
看不清名字,只能看见他单方面发出了很多条消息,但每条前面都有刺目的红色感叹号。
冷风顺着窗口灌进,吹起他发皱的衬衫。脸部轮廓被光影分割,一半隐在黑暗中,另一半被月光照亮,苍白到有几分病态。
这是方衡从未见过的许肆。
他丢掉了他所有的骄傲,落魄得像个乞丐。
方衡叹了口气,走过去。他没说话,安慰的拍了拍许肆的肩膀。
许肆冻僵的身体动了动,缓慢的仰起头看他。
整张脸被屏幕照亮,空洞又苍凉,月光落入他的眼底留下一片破碎的光。
失去血色的嘴唇慢慢张开,颤了又颤,最后只沙哑说出一句:“她为什么不加我微信?”
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无声滚落,断了线似的砸在手机屏幕上,一颗又一颗。
与此同时的墨尔本。
姜梨洗漱完,正准备离开卫生间,胸口忽然传来莫名的钝闷感。
她攥起拳头用力锤了锤,感觉好受点了,她才回到卧室。
今晚陆之洲留宿,她和温北栀一起睡。
推开房门,温北栀还没睡,正趴在床上对着手机屏幕傻乐。
今晚在陆之洲的有意控制下,温北栀喝得不多,一个微醺的状态。
她撑着脑袋,如瀑布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在后背,眉眼因醉酒染了绯红,多了点平日没有的妩媚。
姜梨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样的她很可爱。
她关门,走过去:“看什么呢?”
温北栀看在兴头上,没抬头:“纯爱战神。”
姜梨一愣,“你在墨尔本都知道他?”
温北栀奇怪看了她眼:“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多火啊!我身边的人都看过他。”
她撑着下巴想了一会儿,“估计也只有我妈那个岁数的人不知道他了。”
姜梨对于自己突然升辈,也不知道该感到荣幸,还是苦笑了。
她爬上床,学着温北栀的姿势趴下。脑袋凑到手机屏幕边,看了两眼,忍不住问:“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温北栀回答得毫不犹豫。
她扒拉着屏幕,找到她最喜欢的一条:“宝贝你听听这句。”
“那晚,他穿越人海,不厌其烦的祝福每一个人,只为了光明正大走到她身边,说一句:”
她转头凑到姜梨耳边,含着半口气:“新年快乐~”
姜梨僵住。
温北栀已经开始疯狂尖叫:“啊啊啊啊!!!好浪漫啊!”
她脸扑在床上,像只灵活的泥鳅,兴奋的滚来滚去。
姜梨没管她,视线垂落,失神的盯着碎花床单。
听见“新年快乐”四个字,她脑海里不听话的冒出跨年夜那晚的许肆,他望着她说那四个字的模样,她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
许肆的眉眼逐渐淡去,紧接着想到的,是那条被她冷落的短信。
她回不回,他会在意吗?
下一秒,姜梨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
她用力甩了甩脑袋,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甩出去。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特意挑起新的话题:“后面呢?后面还发了别的吗?”
自从上次她看过之后,就再也没点开过那个微博。
温北栀情绪也收了收,“没有了,这是最新的一条。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跨年夜之后他就断更了。”
她转头看姜梨:“你说,他是不是跟他女神彻底没戏了?”
姜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太想回答这么悲伤的问题。
她转而央着温北栀给她讲纯爱战神的事情。
两人并肩躺在被窝里,晕黄的台灯照亮床头。
外面的雨还在下,温北栀的声音像溪水细流,混在雨声中,莫名让人心绪安定。
讲着讲着,温北栀声音小了。
姜梨侧脸看她,她已经闭上了眼,但嘴里还迷迷糊糊说着:“阿梨,你如果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我。”
姜梨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是一个字也没说。
她安静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神凄哀,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久,她突然爬起来,凑到温北栀耳边轻声说:“我喜欢许肆,可他……”
眼帘垂下,嘴角泛起苦涩:“不喜欢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一直下到第二天清晨才停。
温北栀睡醒,捂着疼痛欲裂的脑袋坐起来,身边的位置早就没了人。
她挠了挠睡成鸡窝的头发,走出房间,姜梨正坐在餐桌前享用早餐。
抬头看见她,姜梨温柔笑问:“起来了,头疼吗?要不要给你冲杯蜂蜜水?”
温北栀半眯着眼摆摆手,“不用了,你吃吧,我自己来。”
她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停住脚步。
她回头问:“你昨晚临睡前是不是跟我说了什么话?”
姜梨用餐刀挖了点果酱,慢条斯理抹在面包上,“没有啊,你做梦了吧。”
温北栀见她神色如常,有点怀疑自己:“没有吗?”
她挠着头继续往厨房走,嘴里还嘟囔着:“我明明记得你跟我说喜欢谁来着,难道真的只是做梦?”
厨房的拉门被关上,下一秒,餐桌前的少女肩膀垂落,长长松了口气。
—
姜梨在墨尔本一直待到了正月十九,才买机票回国。
她哥因为学校里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没跟她一起回海市。不过两人约好了,开学那天在学校里见面。
姜梨回到海市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了她的母亲大人。
她妈一如既往的繁忙,只是临时在
中午抽了一个小时的空,跟她吃了顿略显仓促的午餐。
恰逢那天她爸也来海市出差,当晚她又跟他吃了顿饭。
母女俩、父女俩这一年的感情,也就在这一顿饭里得到了总结。
对于这种情况,姜梨从小习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在她的世界里,父母都是路人,她只要有哥哥就够了。
今年过年早,开学自然也早。她在海市待了没几天,就准备启程回校。
海市到京市没有直达的飞机,还在墨尔本的时候,姜梨就提前在网上买好了高铁票。
最近几天都是返校高峰,高铁站人山人海,放眼望去全都是拖着行李箱的大学生。
光排队检票的人就站了长长的三排。
姜梨来得早,第一批进站。但意外找错了车厢,浪费了不少时间才折返回来。
她正准备上车,突然听见身后有个熟悉的男生声音响起。
她抬起的脚悬在半空中,想回头看,可身后排队上车的人一个劲儿的催促。
一定是听错了,他怎么可能跑来挤高铁。
她真的是疯了,大白天都出现幻听了。她摇摇脑袋,拉着行李快速上了车。
她的身影刚消失在车门,下一秒,方衡拖着许肆迈上最后一节台阶,出现在站台上。
“肆哥,许大少爷,咱能快点走吗?我妈这给我收拾的大包小包,再不找个座坐下,我的手都快要被勒断了。”
对比他的大包小包,许肆连个行李箱都没有,一身轻松自在。
“早就说了,找个车回去,你自己非要拉着我坐高铁。活该!”
“你!”方衡气得嘴哆嗦,他恨声说:“早知道那晚不管你了,让你一个人在那儿哭死拉倒。”
两人正对面的车窗,姜梨提着行李停在那儿,她拿着车票很认真的对照座位号码。
确认无误,她放好行李坐在了窗边。
许肆拧眉,并不太想回忆那个夜晚。
“别废话了,快点找找车厢在哪?一会儿车要开了。”
说着,他抬起头来,目光漫无目的扫向车厢,简单掠过车窗后,视线忽然定住。反应了两秒,又快速折了回来。
第29章 Chapter29不是念念,许肆……
窗口并没有坐人。
空荡荡的椅子前,一个穿西服的男人提着行李站在那儿,嘴巴张张合合不知道在跟谁说着什么。
隔着车窗,许肆没听清,他也没在意,目光留停在男人手腕的那块表上。
一个很小众的牌子,戴的人不多。细看,好像还是最新款,有点好看。
他还要再观察细节,方衡已经查到了他们的车厢号,指着前方示意:“前面那个车厢就是。”
许肆收回视线,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沉默着从他手上接过两个包,大步往前走。
方衡手上一轻,愣了愣,笑意在唇角绽放。
他追上去,撞了下许肆肩膀,“还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之前的事我就大度的不跟你计较了。”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车窗,姜梨也终于捡起地上掉落的身份证。
她拍拍身份证上的灰,撑着前座椅背,坐直身体,再次朝提醒她的男人微笑感谢。
她顺手把身份证夹在本子里,转头看向窗外。
站台上的人所剩无几,零星几个没上车的几乎都是用跑的。
姜梨静静看着,大脑放空,之前那个幻听的声音不由自主又冒了出来。
她细细回味,真的好像他。
她以为自己在墨尔本这一个多月,已经把遗忘许肆这件事做得很好。
可当走下飞机,踩到海市土地的那一刻,那些被她刻意埋进心底的感情开始萌芽复苏。
她这才恍然发现,彻底忘掉他对她来说有多难。
车门缓缓关闭,高铁列车开始往前急速行进。
距离姜梨几步之遥的隔壁车厢。
许肆斜靠在椅背上,划拨手机,两条大长腿塞在有些狭窄的座位间隙中,略显委屈。
他旁边的方衡忙着打游戏,正打在兴头上,手机忽然没电自动关机了。
他大骂了句艹,着急忙慌从包里摸出绞成团的充电线。
等插上重新开机,他没了再打开游戏,挨队友骂的心情,转而看窗外风景。
看着看着,困意来袭,打着哈欠闭上了眼。
这一觉睡得漫长。再睁眼,车程已经进入尾声。
转头,许肆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在看手机。
方衡一时不知道是该感叹他手机的电量持久,还是他本人更持久。
他瞄了眼屏幕,发现是微信,贼兮兮凑了过去问:“人家还没加你?”
许肆手指停住,看了他眼,强忍住把手机砸到他脸上的冲动。
“滚。”
方衡被骂乐了,还想犯贱再调侃什么,一抬眼意外瞟见斜前方一个女孩。
女孩没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注意到,还在伸长了脖子,偷摸往许肆的方向瞄。
方衡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兴冲冲拐了下许肆的胳膊。
“干嘛?”许肆没好气问。
“看见斜前方那个穿粉外套的女孩了吗?”
许肆顺话掀起眼皮,不耐地看过去。刚好女孩再次回头,两人猝不及防对视。
许肆淡淡在她脸上扫过,没什么反应。
“看见了怎么了?”声音也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
女孩却惊得一颤,像个被抓了正着的小偷,目光慌张得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左右躲闪了几下后,大脑才慢半拍想起还可以回过头去。
方衡看着那只裸露在外,熟透了的耳朵,有被可爱到了。
他压低声音说:“那妹子偷看你好几次了,一看就是对你有意思。”
许肆慢悠悠收回视线,觉得这种话题很无聊。
他垂眼继续看手机,只用鼻音敷衍“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方衡却不想轻易终结这个话题,一直戳着他催问:“嗯是什么意思?到底对人家有感觉没?你要是喜欢的话,哥们这就帮你去要微信。”
自从除夕夜之后,方衡乐此不疲地玩起了月老牵红线的游戏。
对此,许肆只有两字评价:真闲。
他被缠得有点烦,站起拔腿就走。
方衡一愣,脱口就喊:“许肆!”
这一嗓子有点高,吸引了不少目光,就连刚才偷看的女孩也回过头来。
他有些窘迫,只能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都快下车了,你干嘛去?”
许肆单手插兜,歪头,懒洋洋反问:“去卫生间不行?”
卫生间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门虚掩着,指节在门上随意叩了两下,没人回应,许肆才拉开。
洗手准备离开时,他意外发现洗手台上还放着个本子。
本子只有巴掌大,粉粉嫩嫩的。封面上还印着一棵盛开的樱花树,一看就是女孩子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擦干净手,才拿起本子出门,环顾门口一圈,全是大老爷们。
高铁广播这时响起,提醒乘客列车马上就要到京市了。
方衡站在过道,挥手冲他喊:“看什么呢,快点过来,我们要下车了。”
偷瞄许肆的女孩刚好也是在这站下车。
眼瞧着许肆走过来,她同伴们互相对视一笑,掐准时间将她往过道猛地一推。
女孩一下没站稳,直直摔在许肆的身上。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属于男人的气息充斥在鼻腔内,她脸“唰”一下红透了。
她慌张起身,头都不敢抬一下,一个劲儿的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站稳,没撞伤你吧?”
许肆扫了她身后的同伴,眼神有点冷,“走路看着点。”
这句警告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没一会儿,女孩的同伴领着她又大大咧咧凑上来。
她们跟没事人似的,主动打招呼:“哇,好巧!你们也是在这站下车?不会也是木大的吧?”
方衡看了眼许肆,见他连个眼神都不屑给,瞬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主动把话揽过来。
“不是,我们是清大的。”
听
到清大两个字,女孩同伴眼睛亮晶晶的,连说话语调都微微上扬。
“真的吗?我们两个学校刚好是邻居!既然这么有缘分,那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问的是方衡,眼睛看的却是许肆。
问题都问到脸上来了,许肆无法再装听不见。
“加他吧,我手机没电了。”
他拒绝的很彻底,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女孩同伴并不死心,有意无意瞄向他口袋里的手机:“可你刚刚不是还在看手……”
“我刚刚怎么了?”
许肆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冰凉。
女孩同伴张嘴哑了两秒,仰起头,许肆正耷拉眼皮看她。
他眉眼沉冷,黑眸里还卷着冰,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冻住。
明明是面对这般冰冷慑人的眼神,她的心尖却像是被火苗给烫了一下,睫毛慌乱扑扇着垂落。
她闷头结结巴巴了半天,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片刻间,她好像知道自己姐妹为什么喜欢他了。
列车很快到站,一行人下车挥手道别。到最后,女孩的同伴也没敢再看许肆一眼。
方衡看看远去的女孩们,再看看加了一列表好友的微信,止不住唇角上扬。
“谢了哥们,以后有这种好事记得还想着我。”
一瞥眼,他看见许肆手里多了个本子,奇怪:“这是什么?”
许肆被他提醒,这才想起来,“不知道是谁落在卫生间的。”
他掀开本子想看看有什么主人的线索,可下一秒就被方衡抢走。
“像这种东西不用找人这么麻烦,交到失物招领处就行了。”
许肆觉得话说得有点道理,没反对。
两人找到失物招领处,应工作人员的要求,简单填了个信息。
另一边,姜梨很晚才下车。
因为她本子丢了。
那本子新买的,倒是没那么重要,丢了也就丢了。但问题的关键是,她把身份证夹在了里面。
她把座椅周围,还有去过的卫生间都找了个遍,也没见到本子的影子。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本子被人捡走了。
所以一下车,她就急火火跑去了失物招领处。
“您好,我丢了一个粉色的本子,请问……”
话还没等说完,工作人员把桌上那本没来得及收起的本子递给她,“是这个吗?”
姜梨没想到失而复得会这么快。
她接过掀开扉页,身份证还夹在那儿,没有丢。
她长舒了一口气,捂着快跳出来的心脏问:“您知道是谁捡到的吗?”
工作人员指了指她身后某个方向,“就是那两个男生。”
姜梨正要回头,工作人员又奇怪的“咦”了一声,“人去哪了?他们刚刚还在那个方向的。”
姜梨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工作人员所说的两个男生。她有点失望,但不放弃又问:“那他们有留电话吗?”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失物的册子,发现电话栏是空白的。
她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也没有。”
姜梨本来还想当面感谢,这下也没有办法了。她朝工作人员笑笑道谢,拉着行李走出了高铁站。
京市今天的风特别大,刮得行李箱都快跑了。
一些网上打车的人没敢走出去,都聚在门口等着。
姜梨也站在其中,她旁边还站着好几个拖着行李的女孩,看岁数跟她差不多,应该也是大学生。
等车的间隙,她们凑在一起聊起车上艳遇的帅哥。
姜梨本不想听,无奈她们声音太大。
“人家连微信都没加,明显是对我没意思,还是别骚扰人家了。”
“那怕什么,只要他没对象,你多约他几次就总有机会。你要是不上,我可上了。”
粉衣服的女孩似是被她说动了,犹豫着还要说什么,忽然瞥见旁边姜梨。
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粉衣服女孩扯了扯身边同伴,压低声音说:“那女孩好漂亮,清纯得像那个女明星,叫陈什么来着。”
同伴闻言纷纷看了过来,也露出同样的表情。
“我要是有她的脸蛋就好了,去追刚才的帅哥,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面对这些赤裸裸的目光,姜梨只能假装看不见,所幸她叫的网约车来得很快。
回学校的路上,她给她哥发了个报平安的消息,但没回,看看时间,他应该是在飞机上了。
姜梨下高铁这个点,刚好错过了早晚高峰。路上不堵,只用了半个小时,网约车就停在了清大门口。
司机打开后备箱,帮她拿下行李。
姜梨道了声谢,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方向走。
她心里盘算着开学以后补考的各种事情,全然没注意到,身边每个过路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姜梨是最后一个到京市的。她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恰好听到里面过于热闹的聊天声。
“不是念念,许肆他凭什么这么对你啊!”
“对呀!你可是为了他上学期挂了好几门课,奖学金都没拿到。更别说,你还为了他放弃了系里那么重要的机会!”
“许肆他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在激动的谴责声中,阮念念的声音依旧柔柔弱弱。
“你们都别这么说他,他没选择我,大概是因为我哪里不够好吧。”
“哪里是你不够好,分明是姜梨她……”
话还没等说完,突然被一阵刻意的咳嗽声打断。
说话的舍友回过头来,发现姜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门口。
所有人互相对视一眼,都默契的住了嘴,转头各干各的事情去了,就好像姜梨是个透明人一样。
宿舍突然安静下来,没参与话题的园子察觉异样,从床上坐起来。
看见姜梨,表情也有点不自然。但她还是笑着招招手:“阿梨你回来了。”
姜梨环视宿舍一圈,在经过阮念念时略有停留,很快收回了视线。
她应了声,很平静的推着行李往柜子走。
刚打开行李箱,身后的阮念念忽然想起了什么,兴奋说:
“对了,我们不是还约了对面饭店去聚餐嘛!来之前才在群里讨论过的,你们怎么一个个这么快就忘了。”
对面舍友一个劲儿朝她使眼色,她说完才看见。
阮念念骤然想起什么,慌张看了眼姜梨,像做错事的孩子,连忙捂住了嘴巴。
姜梨收拾东西的手一僵。
她下车前,还特意看了眼群里。里面连条消息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讨论聚餐了。
最近的聊天记录还是在正月十五那天,她发了条元宵节快乐,只有园子回复了她句,其他人都跟死了一样。
直到刚才,她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回复,因为她们早就背着她另外建了个群。
窗户纸被捅破,背地里干的那点腌臜事,因为阮念念一句话全晾在了台面上。
舍友们也有点难堪,但随后想想阮念念说姜梨的那些事,又觉得没什么好愧疚的。
她们索性一个个都不装了,正大光明招呼着其他人去吃饭。
园子顺着梯子爬下来,停在姜梨面前:“阿梨你吃饭了吗?要不要我帮你捎回来点?”
谁知道话刚出口,她就被其他舍友高声催促:“园子快走啊!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了。
园子看看姜梨,又看看其他舍友,左右为难,最后只能无奈的往外走。
她走到门口,脚步忽然停住,她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折返回来。
她抓起姜梨桌上的手机,用她的脸解锁,手指在网页上快速搜索了什么。等页面转到,她才把手机塞回到姜梨手中。
“你先看看这个吧,看完就什么都懂了。”
其他舍友又在催促园子,一声比一声急。
园子顾不上多说什么,着急忙慌跑出宿舍。
下一秒,故意放大的讥讽声音从走廊传来。
“你跟她多余说什么话,不怕得病?”
“好歹也是舍友,事情都还没搞清楚,就说这话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她什么人,你不清楚我不清楚,念念还能不清楚吗?你要是想跟她玩,就不要来找我们了!”
说话声随着故意跺重的脚步飘远了。
姜梨淡淡收回视线,眼神自始至终都平静无波。
跨年夜那晚,她就对这群只偏向阮念念的舍友很失望。
对于她们今天嘴里能说出这么过分话来,她是有点意外的,但心里又没什么波澜。
毕竟连许肆,她都可以放弃,更别说只相处半年的她们了。
姜梨解锁手机,屏幕停在学校论坛的一个帖子上。
帖子标题起得很耸人听闻,校园神仙女神竟然是个惯三!
帖子里细细罗列了姜梨抢走舍友男朋友,不正经给校外人士当小三的各种证据。
洋洋洒洒一千多字的小作文,却连一张作为证据的图片都没有。仅凭着光秃秃的文字,就让评论区所有人都信了。
【真没想到她是这种人,太恐怖了!!!】
【人不可貌相,我早就感觉她不对劲儿了,只是没想到这么劲爆。】
【我以前还追过她,幸亏她没答应,要不我也不干净了。】
诸如此类的言论满评论区全是。
姜梨面无表情都看完,偶尔还能从中看见几个熟悉的ID,她一一记了下来。
她问自己生气吗?
好像并没有多少,只是觉得有点可笑。
发帖人卑劣的以为攻击一个女生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她变成一个荡/妇。
可能还会自以为是的妄想,她会掉入自证陷阱,挖心刨腹的去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哪怕最后她澄清了,也会落得一身伤痕累累。
计划自认为完美,很可惜算漏了一点,她姜梨不会那么做。
姜梨扫了眼右下角的浏览量,不高不低刚过六千。
她果断退回到主页上,打开拨号,按下三个数字。
电话很快被接通。
“喂110吗?我被人恶意造谣了。”
第30章 Chapter30不是哥们,姜梨……
方衡一接到陆之洲回来的消息,老早就在校门口等着了。
看见陆之洲下车,他隔老远朝他挥手。
“老陆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你在墨尔本已经乐不思蜀了。”
等陆之洲走近,方衡很自然从他手上接过行李箱,并给了他一拳。
陆之洲无奈笑了笑,看了眼他身后,“许肆呢?”
“他呀。”方衡手掩住嘴巴,凑过去神秘兮兮说:“被人甩了,正失恋呢。”
陆之洲瞪大眼,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他揽住方衡肩膀,笑得贼欢:“快给哥们讲讲,他是怎么被人甩的。”
两人说笑着往学校里面走,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同系的几个同学。
按照平日里的关系,他们跟陆之洲不过是说过几句话的点头之交。现在陆之洲一回来,立刻熟络得跟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似的。
“我艹,陆之洲?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走走走,跟哥们喝一杯去!”
对方太过热情,陆之洲没推辞掉,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就被人拐去喝酒了。
他们去的是学校对面一个小饭馆,菜价不算贵,菜量还不少,系里有什么小聚餐都在这儿。
店里平时本来人就不多,加上还没到午饭点,整个饭馆就他们一桌。
啤酒一瓶瓶打开,咕嘟咕嘟几杯下肚,这话匣子就被打开了。
陆之洲被缠着聊起墨尔本的事情,问的最多的,自然还是墨尔本的美女多不多。
陆之洲应付着回了几句,抓起下酒的花生米一颗颗往嘴里填,杯子里的酒反倒没怎么下。
眼瞧着对面人一瓶都整出来了,他才被人闹着喝完一杯。
这马尿喝多了,有些人的嘴巴就不受控制了,话题开始不知不觉往奇怪的方向转。
其中一个叫顾鹏的,他灌了口酒,故作高深问所有人:“校园论坛上那个很火的帖子,你们都看了吗?”
其他人一听提起这个,唇角都不自觉上扬,笑得很猥琐。
偏偏陆之洲和方衡对视一眼,两脸懵。
“什么帖子?”方衡放下酒杯问。
他最近忙着许肆失恋的事,还真没时间上论坛。
桌上一个人被问得拧眉,“你们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是那个数学系大名鼎鼎的女神姜梨,听说她在校外偷偷给老男人当小三!”
陆之洲笑容瞬间冻住,“谁?你说谁?”
顾鹏没理会他的问话,拍着桌子兴奋直叫:“对对对!那娘们我还见过呢,瞅着长得清清纯纯的,谁知道竟然是个不要脸的骚/货。”
其他人跟着附和:“可不是,我还真以为她是什么白富美呢。没想到啊,她浑身上下的名牌原来都是包养她的人给买的。”
方衡有点听不下去了,手里的花生米砸桌上。
“你们一个个喝点逼酒,乱七八糟给人家小姑娘造什么黄/谣呢!也不怕挨揍!”
顾鹏脸上连点怕劲儿都没有,还扯着嗓子吆喝:“谁敢揍我,来啊!当了婊/子就别TM想立牌坊!”
他手扶着喝晕的脑袋,很油腻的嘿嘿低笑了两声,“你们说我要不要也花二百块钱,尝尝系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
“味”字的音还没等发出来,对面一直没再说话的陆之洲突然蹿起来,攥住他衣领就是一拳。
顾鹏从凳子上摔了下去,连带着掀翻了桌子,饭菜翻了一地。
老板听见动静急火火从厨房跑出来,见这场景也不敢轻易上前劝架。
陆之洲那一拳用了狠劲儿,顾鹏趴在地上眼冒金星,脸颊更是火辣辣的刺疼。
他嘴里还不干不净的:“我艹你大爷陆之洲,你TM……”
陆之洲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骑在他身上,拎起衣领子,拳头跟雨点子似的落在他的脸上。
方衡早就想揍顾鹏了,见陆之洲出手,他一面拦住其他想上去帮忙的人,一面假模假样的在旁边喊:
“别打了老陆,虽然他不是人,但大家好歹都是同学,打两下就算了。”
可热闹看着看着,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了,陆之洲这分明是拳拳都下了死手。
再看顾鹏被揍得直翻白眼。
他大骂了句艹,扯着嗓子就蹿了上去,想拦却发现陆之洲打红了眼,根本就拦不住。
他只能抱着陆之洲腰,把他往后拖:“别打了陆之洲!你再打就要把人给打死了!”
—
从进导员办公室到出来,陆之洲自始至终都没说一句话。
哪怕是导员拿出开除来吓唬他,他眼睛都没眨一下,更别说低头道歉了。
方衡想想刚才导员最后的话,憋不住烦躁,在楼底下走来走去。
“你说说你,他就算再嘴贱,你下手教训教训得了,用不着这么狠吧!”
他巴掌一拍,恨铁不成钢:“现在好了,顾鹏无理也变有理了!他还反过来不依不饶,要让你付出代价。要不是导员帮你压着,你早就被警察叔叔给带走了!”
他就想不明白了,陆之洲平日里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一副好脾气好相处的模样。怎么听顾鹏说几句贱话,突然就这样了。
而且陆之洲刚才打顾鹏时的凶狠眼神,跟要杀人似的,他现在想想都觉得害怕。
可不管他说什么,陆之洲都跟没听见似的,只靠在墙上抽闷烟,一根接着一根。
脚底一圈全是他抽完的烟屁股。
方衡忍不了了,冲他吼:“就让你服个软能怎么的!你真想背处分啊陆之洲!”
陆之洲深吸了口烟,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我什么事都能服软,就这件不行。”
方衡愣了下,彻底急了:“不是哥们?姜梨到底是你谁啊!你这么护着她。”
陆之洲垂下眼,“总之这事你别管了,我会看着处理的。”
方衡气到挠头,这件事除了服软道歉,还有别的处理方
法吗?
他此刻恨不得一拳锤陆之洲脸上,让他彻底清醒清醒。
没一会儿,许肆也来了。
从马路对面过来的。风大,吹鼓起他的冲锋衣,他也不在意,手插口袋走过来。
那张高调张扬的脸引得不少小姑娘频频回头。
方衡看见这一幕,冷笑:“我TM上辈子作的什么孽啊,这么不着调的舍友我竟然有两个!”
一来,许肆就察觉了异样:“怎么了?”
“你问他!”
许肆顺话看向陆之洲。
陆之洲的烟抽剩最后一口,他吸完弹飞,用脚尖捻灭,抬头与许肆对视:“有烟吗?”
“甭给他!抽多少了还抽,不怕把你肺癌抽出来!”
方衡骂完还不解气,连带着许肆一起数落。
“我本来以为像打架这种幼稚的事,也就他这种人能干的出来,没想到啊老陆,你竟然也这么冲动!”
许肆斜了眼方衡,身体后仰,靠在旁边的墙上。
他掏出烟盒,抽了两根烟出来,一根甩给陆之洲,一根叼在自己的嘴上。
“你打架了?打赢了吗?”
语气一贯的不正经。
“这是重点嘛!”
方衡才熄灭的火气,被他一句话又成功勾了起来。
他太阳穴突突跳,嗓子都吼冒烟了,实在扛不住了,扭头去办公楼的自助贩卖机买水。
趁他走这个间隙,许肆偏头问陆之洲:“打谁了?”
“顾鹏。”
许肆有点意外,“为什么打他?”
陆之洲想说这事你们就不要管了,抬头却看见,姜梨背着帆布包从远处走过来。
他瞬间慌了,指间用来消愁的烟也变成了烫手的山芋。他到处看,也没找到个能藏烟的地方。
正好这个时候,方衡捧了罐可乐回来,“那个破自助贩卖机反应迟钝,也不知道修一修。”
他刚拉开可乐拉环,下一秒,没抽完的烟就被扔了进去。
“哎哎哎!我可乐!我一口还没喝呢!”
陆之洲没有心思管他的嚎叫,拉下拉链,用力扇风,企图扇走身上的烟味。
可低头一闻,外套已经被香烟腌入味了。
他看了眼已经走近的姜梨,急了,索性直接脱掉外套。
“我有事先走了。”
他把外套随手往方衡脸上一扔,撂下这话就急火火走了。
方衡抱着外套人都傻了,他冲他背影喊:“陆之洲你的事情还没解决完,你要去哪!”
陆之洲连头都没回,一路小跑到姜梨面前。
姜梨看着突然出现的陆之洲,有些惊讶。她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在这儿?”
陆之洲不复之前,温柔下眉眼,从她肩上接过帆布包的同时,温声解释:“找导员有点事,你去哪了?吃饭了吗?”
姜梨没回答,凑近他闻了闻,秀眉拧起。
“你抽烟了?你不是答应我不抽烟了吗?”
陆之洲没想到她鼻子这么尖,也不敢扯谎,立马软了话告饶。
“就一根,是他们非要给我的,我也不想接。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了,行吗?”
方衡在后面听得无语。
谁谁谁非要给他了?还真是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此刻,他更好奇这个女孩是谁,他还没见过陆之洲跟谁用这种语气说过话。
他拐了下许肆,“你那个位置能看见那女孩的脸吗?”
许肆打火机打着火,点烟的同时抬了抬眼,往那个方向看。
正好这个时候,姜梨也探头出来。
视线相撞的瞬间,两个人都定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