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22阮念念你就是这……
走廊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灯,哗哗流水声从拐角没关紧的门缝里泻了出来。
卫生间里,水龙头被开到最大。
湍急的水流碰撞手掌,飞溅到镜子上,水痕蜿蜒滑下,模糊了姜梨的脸。
她手撑着台面,喘息着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睫微颤,悬挂在睫尾的小水珠跟着摇摇欲坠。
十分钟之前,她当众戳穿了阮念念的谎话。
当时,阮念念是怎么说的来着?
哦,她什么也没说。
她哭了。
从委
屈的小声啜泣,哭到哽咽,最后一抽一抽的,差点哭背过气去。
她梨花带雨摔在地毯上,所有人瞬间都慌了,没有人再在意真相是什么,手忙脚乱安抚着她的情绪。
有舍友中途回头看了姜梨一眼,眼神中是明显的埋怨,埋怨她为什么这么冲动把真相说出来。
一瞬间,姜梨感觉自己很可笑,她所有的证明解释也都成了个笑话。
姜梨吸了吸鼻子,忽然感觉有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卫生间的窗户没关紧。
身后的门被推开。
镜子里出现园子的脸。
她没上前,就停在门口的位置。
“念念她没事了。”
姜梨垂下眼睫,掩住眼底翻涌着的情绪,用鼻音应了声。
“姜梨。”园子又喊了她一声。
姜梨轻抬视线,在镜子里与她对视。
园子不知道为什么,姜梨现在的眼神让她有点心疼。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试探着问出:“你……还好吗?”
姜梨肩膀僵了僵,沉默两秒才转过身来
她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而是淡声反问:“你也觉得我在故意冤枉她?”
园子一愣,拔高了声调:“你怎么会这么想?大家都没有……”
对上姜梨的眼神,她尾音颤了颤,有点说不下去了。
是啊,姜梨那么聪明,她怎么可能骗得了她。
园子望着她,声音有点无力:“至少我不这么觉得。”
她只能这么回答。
姜梨动了动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着偏开头。
她深换了一口气,用力攥紧拳头,竭力遏制身体的颤抖。
园子拧眉盯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出了那个她一直想问的问题。
“阿梨,你是不是也喜欢许肆?”
姜梨瞳孔一震,看了她眼,没说话。
但园子也懂了。
那个唱片到底是谁买的,其实不算太难猜。
她有偷听见姜梨的那句“我记得我上次原谅你的时候,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吧?”,再稍微联系一下上次她们闹矛盾的事情,答案就显而易见了。
至于姜梨喜欢许肆这件事,她纯属是试探性问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问对了。
园子一下子拔高了声调,“你真的喜……”
她怕外面有人经过听见,小心翼翼探头出去,确定外面没人后,才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你真的喜欢许肆?”
姜梨没想解释,而是问:“这重要吗?”
园子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确实不重要,现在更重要的是许肆喜欢谁。”
许肆喜欢谁这个问题,在她看来,也是显而易见的。
别说是阮念念先认识的许肆,就说许肆为她做的这一系列的事情。
她为难的偷瞄了眼姜梨,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感叹:“谁能想到男人的心思竟然也这么难猜,要是能直接问就好了,你说是不是?”
她开玩笑调节气氛,可姜梨的视线忽然一定,她喃喃道:“是啊,我可以直接去问。”
园子眼皮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阿梨你不会是想去跟许肆……告白?!”
最后两个字她都不敢说
姜梨垂眼思索了几秒,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越过她往外走。
园子想拦但没拦住。她望着姜梨的背影,她用力给了自己嘴一巴掌。
这个时候多什么嘴啊!
“阿梨,要不我们再想想?我感觉这事可以再议的!”
“谁家好人选这个时候告白啊!”
她追在姜梨身后劝。
卫生间在楼梯拐角,许肆他们所在的厅在走廊最深处,还有段距离。
厅门都没关严,漏了道缝,有光偷跑了出来。
姜梨握住把手要推开,却突然听见阮念念在说话:
“许肆其实我……我喜欢你。”
她刚哭过,声音有点嘶哑无力,但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落入姜梨耳里。
姜梨手指僵硬,开门的动作停在那里,目光不由自主顺着门缝望进去。
许肆窝在沙发里,眼帘低垂,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阮念念站在他面前,红着小脸殷切望他,眼角还挂着一滴残余的眼泪,将掉不掉,看着楚楚可怜。
两个人就像是小说里的男女主,就连头顶的射灯都成了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打光。
般配得让其他舍友们爆发欢呼。
“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她们看向阮念念的眼神里都发着光,为她的勇气而骄傲。
园子跟上来,也听见了这句,瞬间反应过来厅内是个什么情况。
她担忧的看向姜梨。
光透过门缝落在姜梨侧脸上,眉眼一如往常的冷清,没有半点情绪浮动,只是视线定定停在一个方向。
园子知道她在看许肆。
许肆却不知道。
方衡在旁边叫了他一声。
许肆像是才听见的样子,慢吞吞起身,漫不经心在阮念念脸上扫了一眼。
他张唇,却被阮念念拦了下来。
“你先别说话。”
她从礼物堆里翻出礼物,像捧着自己一颗真心。
“这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另一件礼物。如果你同意,就接受它,行吗?”
她小心翼翼捧到许肆面前,眼巴巴望着他。
“收下吧!许肆你快收下吧!”
“是啊许肆,这好歹也是我们念念的一片心意。”
围观的舍友也开始奋力劝说,言语之间大有许肆要是不收下,就是不知好歹的意思。
在舍友的鼓舞下,阮念念大着胆子前倾身体,又跟许肆说了句话。
说完这句,她脸似乎更红了。
其他舍友的声音太过吵闹,说的什么,姜梨没听清楚。
但是,她看见许肆动了。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份礼物。
尖叫声伴随窗外的礼花同时响起,天花板差点被掀翻。
姜梨安静站在原地,什么反应都没有。她收回目光,转身就走。
经过园子时,被扯住。
“阿梨你没事吧?”园子满脸担心。
姜梨扯动嘴角,很机械的微笑,连带着声音都轻飘飘的。
“没事,我先走了。”
园子怔楞了两秒,反应过来的时候,姜梨已经走下了楼梯。
她要追,下一秒,却忽然听见厅内有重物坠落的声音。
“咚——”
她转头去看,门缝里,垃圾桶被砸得摇摇欲坠,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勉强落稳。
周围一地都是包装纸的碎屑,撕得有点暴力。
灯光下,许肆单手插兜,居高临下看着阮念念。
“不好意思。”他挑眉,笑得散漫,“对我来说,像这种垃圾只适合待在垃圾桶里。”
有舍友看不下去了,开骂:“许肆你这也太过分了!那礼物是我们念念……”
却被阮念念拦住。
“请你们不要再说他了。”她带着哭腔恳求。
“念念?!”
阮念念吸了吸鼻子,继续恳求:“对不起,能让我们能单独谈谈吗?”
十分钟后,别墅阳台。
其他人应阮念念要求都出去了,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
许肆靠在阳台栏杆上,风吹起他的外套,他不在乎。
想想刚才发生的事,他觉得好笑。
“阮念念你就是这么帮我追人的?”
阮念念刚才又哭了,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满脑子都是许肆的拒绝,她直接忽视许肆的话,反问:“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呢?”
许肆要笑不笑看着她,“我凭什么给你机会?”
阮念念嘴唇抖得厉害,有些委屈。
“我都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就一点都看不到吗?许肆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她越说越激动,“姜梨到底有什么好?就因为她比我漂亮?比我优秀?凭什么?明明是我先认识的你!”
她最后一句近乎吼出来。
这是她最不甘心的一点,明明是她先认识的他!
她无数次想过,如果那一天姜梨没有闯进来,是不是今天的结局会变的不一样?
她甚至有时候都怀疑,姜梨是故意的,故意抢走她的许肆。
许肆冷眼看着她发疯完,才不耐地开口:“你做的那些事,还需要我帮你
一件一件说出来吗?”
阮念念懵了,“我做了什么事?”
她望着许肆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忽然懂了什么,她开始颤抖:“你你你……你早就知道我做的事了?”
许肆目光彻底冷了,“阮念念,我没那么笨。”
他不是傻子,连什么挑拨离间都看不出来。
最开始阮念念加上他的微信,在得知他对姜梨感兴趣之后,主动提议要帮他追姜梨。
但她嘴上一套,实际却另一套。
她故意引导所有人误会他们的关系,美曰其名引起姜梨的注意。
却反倒让姜梨跟他的关系越来越远,往后不管他再用什么样的借口约她们宿舍出来,姜梨都没有出现过。
阮念念手抖得厉害,她还是不死心,“你明明全都知道,那这段时间你为什么还继续跟我演下去?你是不是也对我……”
最后一点妄想被一声嗤笑打断。
许肆脸上毫不遮掩对她的嘲讽,她的眼泪唰一下流下来了。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待她?
“你只是想借我来接近姜梨,现在得到她微信了,你就想把我一脚踹开?”
尽管这是她不想认清的现实,但她还是忍不住骂道:“许肆你真卑鄙!”
许肆皮笑肉不笑,“彼此彼此。”
他不想跟她再有牵扯,抬腿就走。
阮念念却不想放过他,在他背后大喊:“许肆你以为你很聪明是不是?你还不知道吧,姜梨心里其实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许肆脚步明显一顿。
信了?
阮念念弯唇,继续慢悠悠说:“听说还是我们学校的,这好事最近好像已经成了。你说……”
她得意抬眼,却许肆早已经重新抬步走出去。
“许肆你给我回来!你听见没有!”
她气得原地跺脚,发疯大喊,可许肆跟没听见似的、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阮念念的视线里。
阮念念没了声音,心像是空了一块。她愣了愣,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都怪你姜梨!都怪你!”
第23章 Chapter23谁欺负你了?告……
凌晨,街头依旧人潮涌动,都是出来过节的。
堵在街上,就连车道都被占了大半。
人一多,就没什么秩序可言。
这段路没有红绿灯,有人为了过马路,不管不顾挤入行驶中的车流缝隙。
车辆被逼停,司机攥起拳头疯狂锤砸车喇叭,刺耳的车鸣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目光被吸引了过去,姜梨却置若罔闻,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两条腿机械地不停迈动着。
她虽然在走,但速度算不上快,身后不断有人超越她。
人行道拥挤不堪,碰撞不可避免。
起先只是偶尔一个两个,可后来一个接着一个。
有的还会回头说句对不起,有的甚至头都不回一下就潇洒离开。
姜梨被撞得摇摇欲坠,脚下还没等站稳,有个急着赶路的男人冲过来,重重撞开她的肩膀。
男人长得五大三粗,相撞时,姜梨感觉后背像是撞在了块巨石上,整块骨头都快被碰碎了。
她踉跄了下,身体失去平衡,双手扑跪在地上。
地上散落着碎石子,边缘锐利,硌破了她的手心,有血丝渗了出来。
有过路的好心女孩看见,跑过来扶她。见她被撞成这副模样,气不过冲男人的背影开骂:
“走路不长眼,赶着去投胎啊!”
男人跟没听见似的,身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
“撞完人就跑,怎么还有这种人!”
女孩感觉不可思议,骂完,她低头想查看姜梨伤口,却看见她微微扬起脸来。
她的脸只有巴掌大,却惨白得有点病态,好看的眼眸空洞无光,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娃娃。
姜梨就着女孩的手站起来,在寒风中,身体晃晃荡荡,一副随时都能再摔过去的模样。
女孩紧张检查她上下,询问她:“你有没有事?需不需要我帮你打电话去医院?”
姜梨只能看她嘴巴一张一合,说的是什么,却听不清了。
她木木望着她摇头。
女孩不放心又问了几句,姜梨还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直到女孩走了,姜梨站在风里,整个人还有些恍惚。
她慢吞吞抬起手指,摸摸自己被撞的肩膀,那里隐隐作痛。
原来被人撞开会有这么疼。
她忍不住去想,那许肆呢?他昨天在密室保护她的时候,也是这么疼吗?
她这么想着,记忆开始翻涌。
昨天他们那些相处的画面在她眼前慢慢浮现,像幻灯片似的一幕幕回放。
她还清楚的记得,他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姜梨,新年快乐。”
可她现在一点也不快乐。
许肆昨天一整天的行为给了她一种甜蜜的错觉。
她错觉的以为他至少是有点喜欢她的。
可当看到他接受阮念念的告白礼物时,她忽然清醒的意识到:一切不过都是她捡来的。
如果在服务区,许肆没有遗忘下阮念念,那么昨天享受那些待遇的人压根都不可能会是她。
姜梨的眼皮忽然变得很沉很沉,她费力扇动眼睫。
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一个个化成泡沫,破碎、消失。直到……眼前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她想掏出来,突然发现手指冻得无法蜷屈。
试了好几次,手机才被吃力的抓在手里。
屏幕上跳动着个陌生号码。
指腹僵硬又笨拙的滑动屏幕,电话被接通,陌生男人的声音跳了出来。
“您好,我到附近了,您现在位置在什么地方?”
是网约车司机。
她出门后在别墅门口打了车,现在才排上。
看看屏幕左上角的时间,已经快凌晨两点了,她不知不觉已经走出来半个多小时了。
消息列表空荡荡的,无人在意她去了哪。
约了个好停车的地方,姜梨在那儿上了车。
司机很健谈,开始还不停的跟她搭话,但见她神色近乎麻木,嘴里也只有一个敷衍的“嗯”字,渐渐也就不开口了。
车内安静下来,姜梨靠在后车座,有点困了,却睡不着。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有千斤重。
她擎不住,搭靠在窗户上,街道和路边的行人在眼前快速向后略过。
“到火车站吗?”司机确认了下行程。
姜梨沉默了几秒,她让司机帮她在附近找家酒店住下。
毕竟时间太晚,她一个女孩往京市赶不太安全。就算安全到了京市,那个点宿舍不开门,也还是要找酒店住下的。
因为是跨年,司机在路边酒店停了好几次,得到的结果都是满房了。
他们只能往市中心更边缘的地方开。
渐渐地,窗外的人车都少了,就连烟花也拋在汽车很远的后面。
姜梨没有再看的心思,掏出手机在翻。
朋友圈里也在放烟花,很好看,但又都没她和许肆一起看过的好看。
手指继续漫无目的地往下翻,视野里突然跳出来一个陌生的头像。
姜梨愣愣盯着许久,大脑才迟钝的重新开机,给出了正确答案。
这是那个跟她一起玩密室的小姑娘。
他们四个当时在密室门口互相加了微信。
朋友圈的文案很俏皮。
【女明星和她的素人男友。】
下面附了张合照。
手指点开。
绚烂的烟花下,男孩望着女孩笑得格外灿烂,他的手很亲密搂在她的腰上。
女孩却没看他,视线直直盯着镜头,虽然脸上的表情很嫌弃,但眼底是化不开的笑意。
这明显是条官宣的朋友圈。
姜梨垂落的嘴角终于扬起,虽然弧度很小,但她是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但这个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她就看见了底下点赞那栏熟悉的头像。
是许肆。
笑容凝固在嘴角。
汽车刚好行驶进一段没有路灯的道路,车内瞬间昏暗下来。
屏幕的光照亮姜梨整张脸,她几乎没什么表
情,只是一瞬不瞬盯着那个头像。
光线刺目,眼睛开始变得酸痛。瞳孔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掉落的时候,她用力闭上了眼。
司机终于在这座城市给她找了个落脚点。
酒店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脏,洗手台上还粘连上个客人的毛发。
但姜梨现在顾不上什么挑剔了。
房间门落了锁,整扇窗帘被拉得死死的,一点光都透不出去。
整个房间只有床头开了盏小灯,光线昏黄,只够照亮周围那一点点的地方。
姜梨蜷缩在床上,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清瘦的后背弯曲,脑袋埋得很深。
被子只盖到她的脚面,露出的脚踝纤细得不堪一握。
手机被扔在旁边,屏幕忽然亮了,有人在打语音给她。
响了很久,姜梨都没动。
直到声音断了,她才像是听到的样子,迟缓的抬起头来。
屏幕还没熄灭,停留在与许肆的聊天界面。
上面一连串都是未接语音。
紧跟着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许肆:你在哪?】
姜梨盯了两秒,骤然抓起手机,快速点开资料界面,几乎没给自己任何的犹豫时间,手指颤抖的点下了删除键。
这下,世界真的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她砰砰的心跳声。
删了好,删光了,就不会不开心了。
她喃喃自语着,手机再次响了。
这次是她哥陆之洲的视频电话。
姜梨吸了吸鼻子,按下接通键的瞬间,温北栀充满活力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
“阿梨,我的宝贝,新年快乐!我好想你啊!”
她的脸占满了整个屏幕,杏眼弯成月牙,亮晶晶的,笑容明媚得像个小太阳。
陆之洲从边缘缝里挤进来,嘴里还抱怨着:“温北栀你脸怎么那么大呢,你分我点镜头行不行!”
温北栀不乐意了,跟他嚷嚷起来:“哪里是我脸大,分明是你手机太小了!”
陆之洲冷笑,“你还知道这是我手机呢!那你知不知道手机那头是我妹妹!”
他刻意咬重最后三个字。
温北栀一脸不屑,“你妹妹怎么了,那全世界也是我跟阿梨最最好!”
两人为了谁跟姜梨说话,开始手机大战。
温北栀好不容易抢夺下手机大权,“阿梨,我给你看……”
一扭头,声音断在了喉咙里。
视频那头,女孩眼圈通红,好看的瞳孔被雾气朦胧。她死死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温北栀声音颤了颤,“阿梨……你怎么哭了?”
简单的一句话,击碎了姜梨最后的防线。
她眼睫快速颤动了两下,一滴冰凉的泪珠从眼眶中坠落,砸在手机屏幕上,花了镜头。
起先只是一滴一滴的,后来越掉越急,直接连成了线。
压抑了一晚上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趴在膝盖,肩膀颤动,声音呜呜咽咽,像受了欺负的小奶猫。
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跟着汹涌而出,顺着指缝流下,浸湿了膝盖一片。
她哭得快背过气去,隔着屏幕,温北栀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
“阿梨,你先别……别哭了好不好?”哭得她的声音都开始发颤。
手机突然被夺走,陆之洲唇线紧绷,死死盯着里面的姜梨。
他叫她的名字,她没应,只是一个劲儿的哭。
“姜梨!”他从嗓子眼里爆发怒吼。
温北栀吓住,她还从来没见过陆之洲这个样子。
陆之洲攥紧手机,周身都在抖,他尽力用最平稳的声线在问:“姜梨,谁欺负你了?告诉我。”
姜梨终于动了。
她含泪抬起头,带着哭腔问:“哥,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
元旦过后,姜梨就消失了。
她既没回宿舍,也没去上课。
许肆找不到她,只能堵了她同班的同学问:“你知道姜梨去哪了吗?”
被堵的女同学很谨慎,打量他上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你是姜梨的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也没听她提起过你。”
许肆张嘴了半响,只干巴巴说出一句:“我是她高中同学,找她有点急事,你能帮我叫她出来吗?”
女同学摇了摇头,“这帮不了,她已经提前请假离校了。”
“请假离校了?”
“对,她好像有什么事,这学期就申请了期末延考,提前离校了。”
说完,女同学又想起一事来:“哦对了,就是今天的飞机。”
许肆一怔,忙问:“是回海市的飞机吗?”
女同学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许肆道了谢要走,忽然思索了一下,转身试探着问:“那你知道她现在有男朋友了吗?”
“男朋友?”
女同学看他的眼神一下子暧昧了起来。
她说呢,怎么突然无缘无故跑来找人,原来是姜梨的某位追求者。
她在许肆脸上特意多扫了两眼,回答的特别果断:“她没有男朋友。”
她刚说完,旁边女生就扯住了她的袖子。
“姜梨怎么没有,你忘了之前经常来接她下课的那个男生了?”
第24章 Chapter24那男生百分之百……
女同学被提醒,猛然想了起来:“你是说那个长得很像歌手段清野的帅哥?”
说完,她又觉得奇怪:“可当时姜梨她不是说那是她哥哥吗?”
“这么明显谎话,你也信?”
旁边女生撇了撇嘴,“我又不是没有哥哥,哥哥那玩意儿是什么德行,我还能不知道嘛。哪可能像他对她那么的温柔。”
她一口咬定了:“那男生百分之百是她男朋友!”
女同学根据她的话,再回忆两人当时亲密的举动,一下子通了。
“我靠,我说他们俩怎么看起来那么般配!”
她的八卦心一下子被勾勒起来,拉着旁边女生又忙问:“那为什么姜梨老叫他哥哥?”
“小情侣之间的爱称嘛。”旁边女生递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给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憋不住笑了。
“不过最近这些天倒是没看见他来找……”
女同学说得高兴,还想继续说什么,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个人。
她转头去找许肆,却发现原地空空,人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这人真奇怪。”她皱起眉头,又补了一句:“不过长得还挺帅。”
她拐了旁边女生胳膊一下,“你说我要不要给姜梨打个电话,把有人来找她的事跟她说说?”
旁边女生简单思考了下,“现在这个点估计她飞机要起飞了,你要不给她发个消息?”
“也行。”
女同学扒拉着手机,一面在微信里找姜梨头像,一面往教学楼外走。
全然没注意到,楼角看不见的光里还站着一人。
阴影将许肆整个人笼罩,他闭着眼,虚无的靠在墙壁上,似乎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垂落的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段清野的照片。
一个与他长相风格截然相反的男人。
“段清野。”他嘴角牵起苦笑,神色落寞又破碎,“你喜欢的是段清野?”
“对,就是段清野!”
飞机舱门缓缓关闭,隔壁座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她望着姜梨很肯定的点头。
姜梨乘坐的这个航班是飞往墨尔本的。
她一跟学校请完假,就在网上定了最近的航班。
因为临近起飞,位置不多了,只剩价格高昂的头等舱。但好在是她哥付的钱。
姜梨到机场的时间比较晚,登机后,隔壁位置已经坐了人。
是个追星女孩,人很可爱,一上飞机就自来熟的给她推荐段清野的演唱会。
“你知道他这次墨尔本演唱会的门票有多难抢吗?”她竖起三根手指头,“我整整蹲了三个大夜,才好不容易抢到一张!”
她捂着脸美滋滋的笑:“群里的姐妹不知道有多羡慕我呢。”
女孩就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嘴里的话好像永远都说不完。
姜梨想这
样也好,至少这十几个小时的航班她不会太寂寞。
因为人只要稍微一寂寞无事,脑袋总会不受控制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人。
有空姐过来提醒她们飞机准备起飞,请她们系好安全带,手机关机。
刚好下一秒,姜梨的手机屏幕亮了,有人给她发微信消息。
在空姐的微笑示意下,姜梨简单扫了眼屏幕,是班里一个女同学发来的,内容是什么没怎么看清。
她也没继续看,长按关机键。短暂的关机动画后,手机黑了屏。
“漂亮姐姐,段清野这次的新专你听了吗?”隔壁女孩又探头过来。
姜梨摇了摇头,她对段清野了解不是很多。园子追星,听她在宿舍里提到过几句。
知道他是去年通过选秀出身的,短短一年就爆火网络,收获一众小迷妹。
眼前就是其中的一个。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女孩保养得很好的小手伸到姜梨面前,摊开,手心里静静躺着一个蓝牙耳机。
“要听一听吗?”她主动邀请。
姜梨看着她满含期待的眼睛,没拒绝。
蓝牙连接,伴随着段清野清浅缱绻的声线,飞机起飞。
飞机落地墨尔本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
女孩提前叫好了车,司机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了,她跟姜梨在行李转盘区域挥手分别。
姜梨也拖着行李往外走,她哥说要来接她,估计也到了。
她掏出手机,开机,准备看看她哥有没有给她打电话。
开机动画要比关机漫长许多。好不容易进入页面,率先跳入视线的是昨天那条未读的消息。
这一次姜梨清楚的看清了上面所有的文字。
【姜梨,今天有个男生来找你,他说他叫许肆,你认识吗?】
文字很长,没分行。
她却只看到了许肆两个字,眼睛被深深刺痛,脚下的步子也跟着乱了。
她手死死攥紧行李箱的把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才勉强站稳踉跄的身体。
她盯着那条消息反复看,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又好像全都不认识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又疼又痒,不断折磨着她。
她想不明白许肆还来找她干什么,是想告诉她他和阮念念在一起的好消息吗?
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晚的告白是她积攒了三年的勇气。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出口就潦草结束了。
连同结束的还有她三年的暗恋。
姜梨一个字也没回,她关上手机,深换了口气,确定表情看不出来异样才重新走出去。
“阿梨!”
没等看清人,温北栀迎面就是一个熊抱。
她把脑袋埋在姜梨肩膀里,声音有点委屈:“宝贝你可算来了,早知道要这么久才能见到你,我就不来这破墨尔本了。”
姜梨坏情绪暂时被收起,她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提醒:“你小心墨尔本人听得懂中文,把你直接驱逐出境。”
温北栀撅起小嘴,“我巴不得呢,这留子谁爱当谁当,反正我是当够了。”
姜梨唇角弯起,一抬头,对上陆之洲的视线,笑意又小心收起。
陆之洲面无表情走过来,接过她的行李箱,什么也没说,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确认她只有眼睛有点肿,转身就走。
姜梨一看就知道他生气了。
她那晚哭到最后也没敢提许肆的事,只是说跨年宿舍没人,她太想他,所以才哭了。
他信了没有不知道,不过当晚就甩了头等舱的机票钱过来。
温北栀起身也瞧见陆之洲的臭脸,凑到她耳侧小声说:
“你这次可玩大了,你都不知道你那天晚上把你哥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我拦着,他连夜就订机票回国了。”
她忍不住为闺蜜捏了一把汗,“你哥这个人可不好哄。”
姜梨清楚陆之洲是担心她,心里更愧疚了,连带着鼻尖都泛起了酸涩。
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像小时候每次犯错时一样唤他:“哥~”
带着鼻音,声音又娇又软。
陆之洲像是早就在等这句话,脚步立刻停住,掉头回来,“行吧,原谅你了。”
温北栀:?
一个字就哄好了?
陆之洲站停在姜梨面前,绷着声音警告:“不准有下次了,知道吗?”
姜梨抬手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没有下次了。”
陆之洲满意抬起胳膊,“走,哥领你去吃饭。”
姜梨跨住走出去两三步远,回头,温北栀还愣在原地。
“北栀你不走吗?”
温北栀愣愣看着光速和好的兄妹,看笑了。
她追上来,挽住陆之洲另一条胳膊,学着姜梨的语气喊了声:“哥~”
陆之洲拧眉,摸摸她脑门,又试了试自己的,“没发烧啊?你又抽的什么风?”
果然——
温北栀冷笑着松手,“陆之洲,你但凡能拿出半点对你妹那个劲儿,你早找到女朋友了。”
“找你这样的女朋友吗?”
陆之洲很认真的幻想了一下,忽然打了个哆嗦,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那算了,我这辈子还是不要有女朋友了。”
话音落下,他痛痛快快挨了新年第一顿揍。
几分钟后,出了机场,迎面就是一股热浪,姜梨这才感受到墨尔本真正的温度。
她身上还穿着跨年夜那身,没走两步就冒了一脑门汗。
他们没直接去吃饭,而是先回了温北栀的公寓放行李。
温北栀的公寓不算小,两室一厅,每个卧室还有单独的卫生间。
原本不是她一个人住,还有个中国留学生,结果开学没多久,那女孩就谈了恋爱,搬去男朋友那儿了。
另一个房间就空了下来,正好那时候陆之洲宿舍出了点问题,也就没再找人合租。
空房间在姜梨来之前已经收拾好了,床单被套全换成了新的,是温北栀白天特意去买的。
她靠在门上看姜梨参观,“怎么样,还可以吧?这个假期你就凑合住这间吧。”
姜梨撑着窗台往外看,公寓楼层比较高,从这儿往下看,可以俯瞰整个墨尔本。
道路纵横交错,星星点点的灯光闪烁,很美。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头问:“可我住这儿,我哥住哪?”
问的同时,她眼神不由自主瞟了对面的卧室一眼。
温北栀跟着回头看,看见自己房间,愣了两秒。等反应过来,她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儿。
“想什么呢你!你哥宿舍早就修好了。”
她越想越气,追着姜梨打:“你这个小孩,两天没在你身边就给我学坏了是吧!”
姜梨想躲,床上手机却响了,是陆之洲在下面等急了,打来催她们的。
温北栀抓起提前准备好的裙子,砸向她的怀里,“下次再收拾你,赶紧换上吧。”
姜梨拿起那件裙子,是个无袖沙滩长裙。
本就是宽松的款式,加上她和温北栀身形相似,衣服很合身。
没两分钟,姜梨换好,两人急匆匆下了楼。
夜里温度还好,陆之洲没在车里待着。
见她们下来,他忍不住叨唠:“大小姐们,再耽误下去我们吃的就不是夜宵,是早点了。”
“多嘴。”温北栀横了他一眼。
她知道姜梨晕车,主动让出了副驾驶。
摔关上车门后,她翘着二郎腿,摆出大小姐的范,优雅询问:“陆司机,我们一会儿去哪吃?”
陆之洲发动起车,随口说:“吃火锅?”
他想了想,又自己给否了:“要不还是吃上次那家川菜吧,她家辣子鸡做的确实一绝,跟我在国内时候吃的一模一样。”
听见辣子鸡三个字,姜梨眼皮条件反射的一跳,眸色瞬间黯淡下来。
她垂落
眉眼,在人看不到地方,裙摆被攥起褶皱。
温北栀从后拍拍她肩膀,“阿梨,你想吃什么?”
姜梨垂落的嘴角努力扬了扬,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力气。
“还是吃火锅吧,我最近不太想吃辣子鸡。”
温北栀没察觉她的异样,脆快做下决定:“那行,就吃火锅了!”
陆之洲调转导航,汽车在夜色里慢悠悠往市中心的方向开。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火锅店门口。
虽然是凌晨,但火锅店的生意依旧鼎沸,两层楼都坐满了人。
他们领了号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才在二楼的角落给他们找了个空位。
姜梨往楼上走,温北栀俯在她肩膀说:“这馆子在留子圈出了名的,我每次吃够了白人饭都会来吃一口。今天运气好,等位时间不长。”
姜梨顺话往一楼瞄了眼,果然都是华人面孔。
店里人太多,上菜自然也不快。
等了半天,只上了两道每桌都赠送的小凉菜,说是老板娘亲手腌的。
姜梨尝了口,辣味十足,确实很好吃。
陆之洲掺和不进小姐妹的聊天,闲着无聊,拿起手机在翻朋友圈。
温北栀和姜梨聊渴了,伸手拿茶壶,顺眼瞄到了他屏幕上一个眼熟的面孔。
“这谁啊?怎么帅得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她紧盯着那张照片不挪眼,想努力勾起记忆,谁知下一秒,陆之洲手机翻转,“砰”一声扣在桌上。
他冷笑:“是个帅哥你都眼熟,温北栀你人脉挺广啊?”
温北栀没理他,继续绞尽脑汁想。
突然,她一拍桌子,坐直了身板:“我想起来了,那不是许肆嘛!”
姜梨夹住凉菜的筷子一抖,整个人定在原地。
陆之洲他们接下来说的话,她什么也听不到了,满脑子只剩下许肆两个字。
她以为逃到墨尔本来,就能躲开许肆。
她一直很坚定的相信,只要给她一个假期的时间,哪怕忘不掉这个人,也至少能让她没那么难受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哪怕是她躲到遥远的墨尔本,也依然躲不过他的名字。
那两个字用了三年时间,深深刻进了她的血液里,任她割肉换骨也挥之不散。
负面情绪来得很快,崩溃也仅在某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还没等姜梨反应,就以翻江倒海之势将她吞噬。
温北栀跟陆之洲争论不过,就扭头看向姜梨求证,“阿梨你还记得高中那个……”
下一秒,她话却断了。
陆之洲顺着看了过来,看看姜梨,再看看她筷子上咬了一半的凉菜,眉头忍不住紧皱了起来。
“这么辣吗?都把你辣哭了?”
泪珠在姜梨眼圈里打转,她强忍着心头的酸楚点头:“嗯,确实太辣了。”
第25章 Chapter25她已经学会了开……
1月底的墨尔本还处在雨季。
大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下到凌晨还不见小,雨滴被狂风卷着吹砸向紧闭的窗户。
公寓的窗帘拉得很紧,没漏一点缝隙,屋内庆祝新年的人丝毫没受到狂风暴雨的影响。
厨房的锅里还炖着鱼,火不大,咕嘟咕嘟冒着泡。
客厅开着24度的空调,一扇玻璃拉门将其阻挡成两个温度的世界。
厨房内水蒸气氤氲,在玻璃门上凝结出一层水雾。
鱼还在锅里,新年的饺子却早已被端上了桌。
一个个长得奇形怪状,歪七扭八的躺在盘子里,白茫茫的热气顺着空调的风向往上飘。没露馅已经是创作者对新年最大的尊重。
温北栀扬起酒杯,“干杯。”
高脚杯碰撞在一起,发出清冽的脆响。
三人互相看了眼,不约而同说出祝福:“新年快乐!”
姜梨仰头浅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酒香混着果香稍慢一点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酒是温北栀准备的,她最近在某书上学调酒,味道很不错,就是欺骗度极高,不小心就喝多醉了。
姜梨放下酒杯时,温北栀已经灌进了大半杯,她忙拦下。
“慢点喝,你买的这款基酒度数可大。”
陆之洲晃动酒杯,睨了一眼温北栀,“甭管她,一会儿撒酒疯就把她整个人扔出去。”
温北栀酒量差,酒品还不好的事人众皆知。
她要反驳,电视刚好演到春晚某歌舞节目,她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过去。
陆之洲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咀嚼着也看节目。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他看着唱歌的两个男明星突然发问:
“你们觉得段清野和陆斐谁长得更帅?”
时隔半个月,姜梨再次听见段清野的名字,对他已经有了不少的了解。
至于另一个陆斐,他年底刚获封了影帝,正是火得烫手的程度。
关于他们俩还有个小道传闻,说是他们最近正在追圈内同一个女星。是谁,就连最有名的娱记都还没扒出来。
这些消息当然都是姜梨从园子那儿听说来的。
温北栀手撑着下巴,回头看陆之洲,双腮泛红,已经有了些许醉意。
“为什么不加上你?”她问。
陆之洲一愣,瞬间来兴趣了。他坐直身体,两眼放光,“那加上我呢?”
“段清野。”
温北栀连点犹豫都没有,答案脱口而出。
陆之洲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咬紧后槽牙:“温北栀你纯纯有病,心里早就选出来了,还多余加我干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陆斐当倒一,那样我会被他粉丝骂的。”温北栀看着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陆之洲后槽牙快被咬碎了,太阳穴突突地跳:“那你就不怕被我骂?”
电视上又切到段清野的镜头,温北栀“哇”了声,没空再理他,双手捧着脸,沉浸式泛起了花痴。
“这男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帅!完全就是我的菜!”
陆之洲被忽视,脸都快黑成了锅底色。
姜梨在旁边拍了拍他肩膀,安慰:“能入选又何尝不是对你的另一种肯定。”
“是吗?”陆之洲半信半疑,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
段清野节目结束,温北栀才恋恋不舍回头,“没听够,为什么这种节目不能再长一点。”
她夹了个饺子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问姜梨:“宝贝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长这么大,也没见你谈个恋爱。”
她咽完,又凑了过来,朝姜梨挤眉弄眼:“要不要我介绍你个?”
陆之洲之前的气还没消,听她鼓动姜梨恋爱,斜眼瞅着她,并用鼻音冷哼一声。
“你想介绍哪个?是金发大长脸那个?还是黄皮阿哥那个?”
温北栀夹菜的动作肉眼可见顿了一下,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陆之洲来墨尔本那天,他拉着行李箱,没有任何预兆的出现在她学校门口。
当时,她正跟小组里两个男生讨论中午去哪吃饭,一出校门就撞上了他。
简单回忆了一下那两个男生的特征,确定是陆之洲嘴里说的人没错。
温北栀勾起嘴角,“呦”了一声,嘲讽意义拉满:“陆之洲你什么时候记性这么好了?”
“你才知道?”陆之洲筷子指着她,警告:“你爱怎么玩怎么玩,我不管,就是不准带坏阿梨。”
也不知道是哪句戳中了温北栀,她清丽的眼眸里蒙上层薄怒。
“介绍个男生就是带坏了?陆之洲你妹控啊!”
她攥住姜梨的手腕,宛如恶魔低语般怂恿:“宝贝赶紧找个对象,气死你哥!”
“像你这种女孩肯定喜欢那种学习很好的男生,学习好的……”她掐着下巴,开始在脑海里搜索符合的男生。
不为别的,就为了能气死陆之洲,她也要让姜梨尽快脱单。
学习很好的男生吗?
因为这么一句很简单的话,姜梨又莫名其妙想到了许肆。
她眼睫垂落,一下下戳着碗里的饺子,脑海里想起的,是高中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许肆。
新学期开学月余,语文课代表突然生病请假,老班临时选中她当代理课代表。
吃完午饭,她把收上来的周测
试卷整理好,费力爬上四楼,放在语文组办公室的桌上。
从办公室出来,午休还没结束,走廊上人不多,留在班级里的学生也大多趴在桌上午睡,十分安静。
像这种时候,但凡有个轻微的凳子响都会格外清楚,更别说是“砰”的一声巨响了。
姜梨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到,她停下脚步,手捂住胸口,抬头看了眼随风微微摇晃的门牌。
19班。
是那个周一红旗下经常被点名的问题班级。
是又有人打架了吗?她忍不住想。
教室后门没关紧,留了道小缝隙。姜梨起了好奇心,小心翼翼往里瞄。
教室的最后一排,风透过大开的窗户吹进,窗帘被吹得飘摇,连同吹起的还有课桌上的书本。
姜梨眼神好,从封面认出那个是高一的数学书,刚才的巨响也是来自它。
原来不是打架。
姜梨要走,视线还没等瞥开,就听见少年豪气满满的壮语:“小爷我决定从今天起好好学习了!”
斑驳的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照亮他的笑容,笑容里带着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傲气,夺目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肆哥……”同桌的男生抬头看他,欲言又止:“我们已经高二了。”
少年愣住,看看桌上的书,再看看同桌,脸上全是惊异:“什么时候的事?”
“噗嗤——”
姜梨没憋住笑,眼见教室内两个男生视线投过来,她仓皇逃跑,只留下门缝里的一抹裙角。
从那时起,许肆这个名字像颗种子,深种在姜梨心里,三年时间里迅速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哪怕有一天真的能整棵挖除,也会在她的青春里,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一块填不上的大洞。
“宝贝你手机来消息了。”
“宝贝?”温北栀叫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应,手伸到她眼前晃了晃,“你这么出神,想什么呢?”
姜梨终于回过神来,她心虚地笑了笑,随口扯谎:“就是在想刚才那个问题,段清野和陆斐到底谁更帅。”
温北栀:“那你觉得谁帅?”
姜梨看了眼她哥,“段清野吧。”
温北栀像只兴奋的猴子,吱哇乱叫。“是吧是吧!我就说段清野更帅!”
“对,段清野全世界最帅。”姜梨笑着附和,她起身,“我去看看厨房里的鱼好没好。”
临走前,她顺手拿走了桌上的手机。
拉开厨房的玻璃拉门时,头猝不及防撞在了中国结挂坠上,挂坠被撞得东摇西晃。
眼瞧着要掉下来,姜梨抓住它的流苏,将它按稳。
像这样的喜庆挂件,公寓里还有很多。
温北栀说这是他们三人第一次一起过年,仪式感必须到位,就拉着他们去中国超市采买。
因为买这个,温北栀和陆之洲两个人还在超市里吵了起来。
他们一个嚷着要买中国结,另一个嚷着要买红灯笼,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姜梨拍板,都买了回来。
好不容易回到家,两人因为挂的位置又吵了一架。
姜梨简直无法想象,如果这俩人在一起过日子,会是种什么样鸡飞狗跳的景象。
刚想完,身后又传来闹腾声。
“呕~”陆之洲扶着桌子止不住干呕,“温北栀,我怎么好像吃到屎馅了?”
温北栀一脸嫌弃,“什么屎,那我秘制的榴莲馅。”?
陆之洲瞪大了眼,难以置信:“温北栀你有病啊,你包这个馅……呕~”
温北栀跳起来大叫:“我靠!陆之洲你要吐上一边吐去,别吐我身上!”
陆之洲倔脾气也上来了,一边干呕,一边追着她的背影跑。
姜梨看着她逃他追的两人,无奈摇了摇头,拉上了玻璃拉门。
厨房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止一两度,火上的鱼正在沸腾,咕嘟咕嘟冒大泡。
她没敢动。
她和温北栀都不会做饭,平时就出去吃。也就是陆之洲来了,这个厨房才会发挥它该有的作用。
姜梨又探出去脑袋,扯着嗓子问:“哥,这鱼好像好了怎么办?”
陆之洲终于忍不了恶心,冲进厕所,关门前不忘嘱咐:“你关上火就好,别烫着,放着一会儿我过去弄。”
姜梨很听话的关上火,这她还是会的。但她没出厨房,转身靠在灶台边上,继续想刚才许肆的事。
虽然已经来墨尔本快一个月了,但她还是会像刚才那样,时不时想起许肆。
想起他们单独相处的那一整天,想起那晚阮念念跟他的告白,想起他们在高中时的事情。
遗忘,果然是件很漫长的事情。
但没关系,她已经学会了开始忘记他。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抓起手机翻看。
微信上有不少熟人发来了祝福消息,宿舍群里也在互发年夜饭,一片喜气洋洋。
姜梨在里面发了个新年快乐,好久过去都没人回。
她想可能是都吃饭去了,没起疑心,退回到了手机桌面上。
右下角,短信图标上有个红点,标着个1。
这大概就是温北栀刚才提醒她看的消息。
姜梨随手点开,短信的内容只有一行,简单的六个字。
【姜梨,新年快乐。】
尽管短信没有署名,是个从来没见过的陌生号码,但她还是在看见的那一刹那,就猜出是谁发的。
第26章 Chapter26世界上的甜橘子……
今年过年,许肆本不想回海市的。可无奈,家里老爷子亲自打来了电话。
谁的面子都可以不给,但老爷子不行。
除夕夜当晚,他才匆忙赶回海市。
进了家门,桌上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洗个手就能吃。
家里人不多,偌大的圆桌前,只坐了许老爷子一个人,住家保姆还在厨房里收拾。
沾了寒气的外套挂在椅子背上,许肆在老爷子旁边坐下,“怎么就您老一个人在?”
许老爷子看见许久不见的孙子,看了又看,笑眯了眼,“有别人在,你小子还能回来吗?”
许肆扬唇,漫不经心笑了。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许老爷子清楚是孙子的心结还没打开,他也知道像这种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他叹了口气,招呼:“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
赶了这一路,许肆也确实饿了。
满桌的菜色全是他以前爱吃的,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许老爷子岁数大了,胃口不好,吃得不多,只是笑眯眯看着许肆吃,时不时问上他一句近况。
一顿年夜饭在爷孙俩很是愉快的交谈中度过。
许老爷子看他放下了碗筷,“吃饱了?”
许肆端起茶水漱了漱口,“嗯,林阿姨手艺不错,我好久都没吃到这么可口的饭菜了。”
保姆林阿姨来收拾碗筷,听见这话,停下动作笑说:
“少爷爱吃就多回来吃,反正学校隔着也不远。我瞧着你比上次回来时候瘦了好多,是在学校没好好吃饭吧?”
许肆最近是没怎么有食欲,至于原因……
他眸光微暗,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
许老爷子看了他眼,撑着拐棍站起来,“既然吃饱了,就去那边看一眼吧。”
虽然他话里没明说,但许肆心里很清楚所谓的“那边”是哪。
他权当没听见,绕到客厅,把自己往沙发上随意一摔,顺手从旁边果盘里抓了个橘子,翘着二郎腿在剥。
剥好的橘子瓣扔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紧锁。
怎么又不甜?
自从跨年之后,世界上的甜橘子都好像死绝了一样。
眉眼间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剩下的橘子一遭被他扔在了茶几上。
他歪头喊:“林姨,我的房间帮我收拾好了吗?”
林姨擦着手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没应,满脸为难的看向许老爷子。
许老爷子没看她,冲外头人喊:“老张,你开车立刻送小肆过去。”
语气不容拒绝。
许肆彻底失去从容,站起来:“爷爷!”
十五分钟后,黑色商务车到达海市某高档
小区楼下。
许肆下车,仰头瞄了眼某个灯火通明的熟悉窗口,没动。
老张也不开口劝,默默站在一边。
许肆站多久,他就陪多久,直到许肆耐心耗尽,不情不愿的按开电梯门。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在迅速攀升,许肆盯着亮着的电梯键,眸色一点点变得浓稠。
这个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是他和他妈居住了十几年的家。
但现在,里面却住着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
门铃只响了两下,就被人从内推开。
看清许肆的脸,保姆怔了怔,扭头朝屋里喊:“先生,太太,是少爷回来了。”
许怀义来得很快,许肆都还没来得及进门。
他站停在玄关前,没走近,冷了一张脸盯着许肆,等着许肆先开口叫他。
偏偏许肆也不启唇,吊儿郎当停在原地,扬眉看他。
父子俩隔了道门对视,暗戳戳较劲。
见许肆不服软,徐怀义阴下脸来,一句话也没说,怒哼一声转身而去。
他刚走,拐角又走出来一个年轻女人,长相明艳,身材更是火辣。
看见许肆,任曼妮脸上难掩惊讶:“你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快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坐吧。”
她热情招呼完,又扭头对保姆嗔怪:“没看见客人都来了,还不赶紧找双新拖鞋出来。”
新拖鞋被小心翼翼放在许肆的脚边,他没穿,盯了一会儿,偏开头轻蔑地笑了。
原来他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只是一个不速之客。
走进去,从玄关一路到客厅,地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真皮沙发也不例外,上面坐着一个肉墩墩的小孩,正捧着iPad在玩游戏,一边玩,一边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队友。
瞧模样,也就是刚上小学的年纪。
任曼妮冲他笑着招手:“小亮你快看谁来了?”
许亮亮不耐烦抬头,一看见许肆,立刻变了脸,就像看见什么深仇大恨的仇人,也不玩游戏了,扔下iPad就跳起来。
他站在沙发上,指着许肆气势凶凶质问:“你来我家干什么!”
任曼妮皱眉,语气却落得轻轻的:“不许胡闹,快给哥哥让个位置。”
许亮亮听到这话,双手插着腰,语气更横了:“我就不,这里是我家,我让谁坐谁才能坐!我不让,他就不能坐!”
如此出言不逊,任曼妮却没教训一句,而是无奈说:“你瞧这孩子,平时都被你爸爸给惯坏了。”
含着笑意的话语里,许肆竟听出几分炫耀。
没听见任何回应,任曼妮忍不住抬眸,意外对上许肆似笑非笑的眼。
他视线停在她那张包装精美的脸蛋上,瞳孔漆黑,幽幽的笑意从中渗出。
人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迎面扑来,像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任曼妮的脖颈。
她心慌得喘不上气,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干笑:“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许肆轻笑了声,慢悠悠收了视线,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我去阳台抽根烟。”
阳台的拉门关上,世界终于清净了下来。
许肆点了根烟,没抽,猩红的光在深夜的风里忽明忽暗。
手指在手机短信里来回翻,新发进来的几条祝福短信都快被他翻烂了,也没找到姜梨的名字。
来的路上,他给姜梨发了条短信,手机号码是从她同学那儿要来的。
可她到现在都没回。
是没看见,还是压根不想回?
他不想去猜,也不敢去猜。
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视线胡乱一瞥,忽然瞥见旁边的花盆。
许肆这才发现阳台上堆满了花,各式各样,经过精心的照料,虽然是冬天也依旧开得很好。
他简单的回忆了下,四年前,他还住在这间房子里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妈花粉过敏,别说养花了,房间里连个花瓣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