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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希棠诚实道:“我得先查一查。”

他原先笃定是历王下的手,可如今却觉得会不会另有隐情,查一查总归不会出错。

鸿景帝之所以赶历王去边疆,不过是防着他在京中动手,也不让他碍聂希棠的眼。

查一查总归不会出错。

若真是历王害了他,那么他在边疆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半月悄然过去,怜秋正在屋里逗孩子。

“小圆儿,小圆儿瞧瞧我是谁~”

怜秋拿着一块布遮在小圆儿脸前,忽的把布拿开,凑到小圆儿跟前,笑道:“我是小圆儿最最最爱的阿爹呀~”

小圆儿原本咬着手指头,睁着一双大眼。瞧见布被拿开后,出现怜秋的脸,他便咧咧嘴,微微的弯起眼,是在笑。

白白软软的糯米团子一笑,怜秋的心都快化了。

他抱起小圆儿在他脸上亲了亲,稀罕道:“我家小圆儿好乖,让阿爹多亲亲。”

因着又过了半月,小圆儿胆子更大了些,这会儿被怜秋亲亲已经不会哭了,还会咧着嘴逗怜秋笑。

瞧见小圆儿被亲后笑得更加灿烂,怜秋高兴的抱着他摇了摇,轻声说:“小圆儿是不是也喜欢被阿爹亲啊?”

小圆儿拿出小手晃了晃,像是在附和怜秋的话。

两父子玩儿的正开心,楊君君却有些踌躇的走了进来。

怜秋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去,见来人是楊君君,便笑道:“君君,快来。我让小圆儿给你笑个。”

杨君君依言走了过去,便见怜秋又用方才的法子将小圆儿逗的“咯咯”大笑。

捂着唇,跟着父子俩笑了一会儿后,杨君君看向怜秋,眼中带着愁绪道:“秋哥儿,我想同你说件事儿。”

鲜少看到杨君君吞吞吐吐的样子,怜秋奇怪道:“什么事儿?”

杨君君不舍的看了眼怜秋,神情犹豫:

“我、我准备走了。”

第74章 【VIP】 。

怜秋懵了一瞬, 他没想明白君君連过年都没有回柳县,为什么这会儿子突然要走。

“怎么突然要走?”怜秋歪了歪头,奇怪道:“楊大哥不是要来了吗?你这会儿走不是就和他错开了?”

楊君君抿着唇, 手指不安的搅动着,似乎不知该怎么同怜秋解释。

不过怜秋很是了解楊君君,一瞧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略加思索,便猜测道:“君君,你是不是和楊大哥生了罅隙?难道他在柳县时,欺负过你?”

这话对也不对, 杨君君扯了扯嘴角, 逃避道:“不算欺负, 只是我现下的确不太想看到他。秋哥儿, 具体的缘由我暂时不想说, 待之后寻个好时机再慢慢告诉你。”

杨君君向来是个温柔懂事的人,既然他不愿意说,那定然是难以启齿了。

将小圓儿放在床上,怜秋站起身,紧紧的将杨君君抱住。

“我曉得了,”怜秋輕声说:“不过你得先给我说清楚, 你在杨家有没有受委屈?你现下是准备去哪儿,回杨家还是另有去处?”

得了怜秋的理解,杨君君脸上的郁色散去些, 他回报怜秋,細声細气道:“我打算回杨家。”

他已经算好了,按着杨父杨母给的信上说的杨俊奕来京时间,他这会儿离开两人正好能错开。

他一个哥儿在外头又无熟悉之人, 随意找个地方落脚绝非是个主意。

况且他也不想杨父杨母为他担忧,他本不是杨父杨母的親生子,他们却将他好生吃喝的养大,他若是还让二人担忧那便太不孝了。

“回杨家好。”

怜秋放开杨君君,勾唇笑笑,眼中的担忧散去些。他怕君君一个人跑到个小地方待着。

怜秋问:“你预备什么时候走?”

杨君君回道:“三日后。”

“三日?那也太快了!”怜秋撅着嘴,不高兴的说:“君君,要不你别走了。大不了我不让杨大哥进府。”

怜秋双手抱胸,眼神桀骜:“反正他也不敢硬闯太子府!”

杨君君被怜秋这番任性的话逗笑,他掩着唇,附和道:“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可我也不能总不出府,且若是被别人曉得了,传回家中不好听。”

怜秋当然也曉得这法子不行,他不过是说来过过嘴瘾罢了。

他不晓得君君和杨俊奕两人之间有了什么矛盾,可是一想到君君三日后就要走了,实在让他舍不得。

当天晚上怜秋在床上和聶希棠提起这事儿,话语里全是不舍。

“你说君君和杨大哥两人怎么了?”怜秋不高兴的蹬了蹬被子,“他是不是背着我欺负君君?”

聶希棠略微回想了下在柳县时,杨俊奕每回说到他家阿弟时眉梢眼角都带着笑,且这人虽偶尔爱看人出丑,大体上却还称得上一句正人君子,欺负杨君君可能性不大。

“應当不会?”聶希棠犹豫道:“杨兄他不像是会欺负哥儿的人。”

怜秋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但又聶希棠说的有几分道理,在柳县时还有人说杨俊奕怜花惜玉来着。

“那君君为什么非要走。”

怜秋連翻两个身,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似的,一拍床板:“算了,既然君君要回去,我这几日多带他出去耍,等以后他跟杨大哥关系缓和,我再央着他来京里陪我。”

听着怜秋要带杨君君出去耍,聂希棠警觉的皱了皱眉,沉声询问:“你不会是又领着他去倾川楼?”

若怜秋当真带着杨君君去那处,他非得想个法子将倾川楼给查封了。

“谁要去那儿?”

怜秋翻了个白眼,他捏了捏聂希棠的脸,没好气道:“自从答應你后我哪里还往那处跑过!”

“我又不像你,答应了的话不做数!”

聂希棠抓过怜秋捏他的手,在他指尖親了親,眸间带着点点笑意道:“夫郎说话算数,是我以小人之心夺君子之腹了。”

“哼哼,你还晓得认错。”

手指在亲他的薄唇上点了点,怜秋輕抬下颌:“我真怕以后小圓儿都跟你学,竟会说些谎话骗我。”

“他不敢。”聂希棠冷静的说。

“干嘛!”怜秋瞪大眼:“你难道还敢打他不成!”

他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小哥儿,聂希棠要敢打人,怜秋定然不允。

“胡说什么,”聂希棠好笑道:“我只是说会好好教他。”

“那还行。”怜秋表情好了些,随即又道:“不过他若是不听话,还是得多加管教。”

毕竟怜秋可不希望日后自个儿的孩子是个混世魔王,该管得管。

一手大手在怜秋未察觉时从衣摆处伸了进去,掌心在腰腹处輕輕的摩擦着,直至怜秋软了腰,聂希棠方才慢悠悠说道:

“小圆儿的事儿还早着,夫郎,咱们该歇了。”

歇?

杏眼中泛着潋滟水波,怜秋横他一眼,轻哼两声。

这是正经的歇着吗?

轉眼间,豆绿色的床帐被人放下,帐中传来令人面红耳赤的婉轉低吟,两件沾着可疑黏液的里衣在两人的动作间掉落在床榻之上。

自从晓得杨君君要走后,怜秋便将小圆儿交给了顾梦生和聂希棠带着,他则带着杨君君出去疯玩了两日。

临近最后一日,怜秋喊着杨君君去外头看戏,恰好就在顾月常给写折子的戏班中。

“君君明天就要走了?”顾月惊讶道。

“是,”杨君君轻笑一声:“我来京城呆了许久,是时候回去看看父亲母亲了。”

“也是。”顾月点头道:“快半年了,伯父伯母应当也想你了。”

杨君君含蓄的笑了笑。

他们待的雅间由顾月特意安排,在最好的位置,正好能将台上唱戏的几人看个完全。

怜秋不算爱听戏,不过杨君君在柳县时,有空闲时便会邀着怜秋进去听一听。

“君君,”怜秋拉过杨君君的手不舍道:“我都不想你走了,你不是说以后要看着我的孩子长大吗?”

这是他们往年的戏言,怜秋一说,杨君君便想了起来。

“那都是儿时的话,哪儿当的了真。”他轻笑道:“不过小圆儿可爱得紧,我也喜欢,等我以后得空了再来看你们。”

怜秋撇了撇嘴,不情不愿的说:“你可别是护唬我的,我倒是派人去柳县接你。”

“好好儿的话,叫你说的跟讨债鬼似的。”顾月取笑他。

“好了,我晓得。”杨君君拍了拍怜秋的手,安抚道:“我定会再来京城瞧你。”

怜秋做了太子妃后便已然不太好出京城,更别说以后聂希棠当了皇帝,他便是皇后,连出宫都得思索再三,更遑论回江南见杨君君了。

三人正亲亲密密的说着话,屋外忽的传来一阵敲门声。

琴书跑过去将门打开,一个家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埋头低声道:“小的是勉王府上的人,此来是听王妃的命令,将府中刚做好的白玉糕给太子妃嘗嘗。”

“大嫂?”

林容怎么会知道他在戏院?

怜秋疑惑道:“你怎地不送到府里去?”

家仆回道:“小的本欲送到府上去,不过王妃说着白玉糕得趁热吃,冷了味道便不够好了,所以小的特意问过太子府上的下人,让人带着我来的。”

怜秋狐疑的点了点头,朝安澜递去个眼色,便见安澜走出去问了两句,再回来时便跟怜秋说道:“是亭阳带他来的。”

因着原先林容便经常给怜秋送些糕点来,府里的下人认识勉王府里的人,怜秋便没有继续怀疑。

唤来琴书将糕点接了过去,怜秋轻声道:

“多谢大嫂的关心,你且帮我跟大嫂带句话,说我明日去勉王府找他玩儿。”

家仆行礼,答:“是。”

瞧着人走后,怜秋便让琴书将装糕点的盒子打开,里头摆着两个精致的玉碟,一碟里头摆着六个白生生的糕点,香气扑鼻,满屋甜糯气息。

“我大嫂家做的糕点很是好吃。”

怜秋跟顾月说道:“君君之前尝过,阿月姐你尝尝看味道如何。”

顾月拿起一塊糕点,浅浅的咬了一口,瞬间便觉唇齿生香。

“好吃。”顾月笑道:“该说不愧是王府的糕,竟是比我之前在糕点铺子里买的还好吃。”

怜秋和杨君君相视一笑,两人也各自拿了塊糕点吃了起来。

琴书和安澜两人自然也都分到了一块,琴书吃的香,没一会儿便将一块糕塞进了嘴里,安澜咬下了一块,细细的咀嚼着。

没一会儿楼下敲锣打鼓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女子装扮的旦角儿捏着兰花指对着书生模样的另一个角儿,痛骂道:

“乌鸦岂能变成凤,泥鳅翻身成不了龙!你这负心人,既想我一心一意为你好,背地里却和那高门大户家的女儿纠缠不清!我今日就要替天行道……”

旦角儿骂得畅快,怜秋却觉得这戏码有些熟悉。

“锵锵锵!”

激烈的锣鼓声与旦角儿的痛骂声一块儿激起情绪,底下瞧的人不禁都跟着旦角儿一起骂起汉子来,声音很是吵闹。

“阿月姐……”

怜秋本想问问这是不是顾月写的她和方勤端的故事,脑中却忽觉一阵眩晕。他转头看顾月和杨君君,却发现两人也捂着额头,显然很不舒坦。

“怎、怎么……”回事?

后面的话还未说出来怜秋便一头栽在了桌上。

屋中无人便倒了四人下去,唯独安澜吃的糕点较少,脑中只是晕眩,还未到晕过去的地步。

“公子!”

恰巧台上的戏幕演到女子痛打渣男,底下众人传来一阵喝彩声,将安澜这句话湮没于其中。

意识到这样不行,他正欲撑起身子往外头跑去喊人,后颈却忽的被人重重的来了一记手刀,身子霎时软倒在地。

来人看着屋中晕了一地的人,径直走到怜秋身边,将他抱起。

暗间启动的声音被锣鼓声遮掩,守在门外的护卫并未察觉房内发生的事。

……

怜秋醒来时,屋外已经黑了。

他躺在床上,床板上铺着暖和软乎的棉絮,屋内的摆设看起来虽算不上贵重,但也不是普通人家的简陋,抓他的瞧着并不像是要苛待他。

他动了动手脚,发现除了还有些乏力外,并没有伤口一类的痕迹。

抓他的人是为了什么?

怜秋细细回想,他自到了京中多是待在太子府里,从未应邀过不熟之人的邀约,应当没有得罪过谁?

莫非是米铺的价格定的太高,有人瞧不过想找他谈谈?

怜秋苦中作乐的想。

“不晓得君君他们怎么样了。”

怜秋费力的撑起身子,想起身去门外看看他到底身在何处。

“吱嘎。”

门轻轻推开,一人穿着锦衣黑靴闲庭信步似的走了进来,见怜秋起身辛苦,遂温润开口道:

“软筋散暂时不能给你解,莫要白费功夫,还是躺着的好。”

熟悉的声音让怜秋飞快的抬起头,当看清楚来人的脸时,怜秋震惊的瞪大双眸,瞳孔骤缩,眼里尽是不敢置信。

第75章 【VIP】 。

“四哥?”

怜秋扯了扯唇, 觉得有些荒谬。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聶序负手立于床前,輕笑道:“对不住了, 五弟夫。你且放心,我无意伤你,只等五弟寻来, 我便很快将你放走。”

显然聶序的目的是引聶希棠前来。

至于为什么,自然是因着历王离京前大闹皇宫那一回抖露出去的话了。

怜秋費力的翻了个白眼,随即撑着身子的手一松,懒散的躺回床上。

不用想, 聶序定然在外头派了人守着, 他现下身上半点力气没有, 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跑出去, 索性便白費功夫了。

混蛋历王, 人走就走了,居然还留下这么大个烂摊子!

活该他孤独终老!

眼见着怜秋只是驚讶,连质问都没有,聂序微微挑眉,好笑道:“五弟夫,没有话要问我?”

嘶。

自个儿都不搭理他了, 这人非要送上来找骂。

怜秋本来都想开骂了,不过想起杨君君他们,遂又将到口邊的脏话咽回肚中, 凝声道:“与我一块的人呢?你可曾伤他们?”

聂序笑盈盈看他:“无用之人,便没有费力将他们一同带来,恐怕要委屈五弟夫一个人待着了。”

得知杨君君他们没被一起带来,怜秋心里放心了些。

至于軟筋散, 聂希棠肯定有法子找人给他们解了。

现在看来给他们送糕点的下人定然是被聂序给买通了,不过也怪他自个儿不小心,没想到鸿景帝传位给聂希棠一事传出后,定然会有人心生不满。

只是想夺皇位的人竟不是历王而是聂序,这多少讓怜秋有些吃驚。

不过再一琢磨便又觉得说得通了,谁不想要坐上那个位置,虽聂序平日里表现得似乎无意,但心底存着争皇位的心思也说得过去。

放下心后,怜秋便不想继续搭理聂序了,他费劲儿的翻了个身,随即提起两只軟绵的手将被子拉了拉盖住自己。

见怜秋当真浑然不怕他动手,聂序忍不住笑道:“五弟夫性子果真与常人不同,怪道五弟对你情根深种,爱护有加。”

以前怎么没觉着聂序话多?

举手将耳朵堵住,怜秋不想听他多说。只盼着聂序说着无趣了,便自个儿赶紧出去,还他清静。

没被怜秋无礼的动作激怒,聂序状若无意的往前走了几步,微微提高声音,是即便怜秋堵住耳朵也能听到的程度。

“你可知,自晓得聂希棠未死在回衢州的路上,我便已经决定放弃皇位了。”

发现这人非要吵你时,自个儿堵住耳朵也没用,怜秋不耐烦的放下手,语气烦躁:“这同我有什么关系,你说给我听干嘛!”

“怎地没有关系?”聂序弯下腰,在怜秋耳邊輕声道:“若非他带回你这个軟肋,我又如何想出对付他的法子。”

怜秋嗤笑一声,不屑一顾道:“你是说他会为了我放弃皇位?”

“有何不可?”聂序轻笑一声,站直身子,态度悠闲的说:“五弟夫且再休息休息,待天色晚了自会有人给你送来膳食,你若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可对外高呼一声,自有人给你带来。”

随意,便转身走了出去。

瞧见门被关紧,怜秋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聂序方才为什么忽然提起衢州一事?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尤其屋中不仅没人跟他说话,连用来打发时间用的书都没有。

怜秋闭上眼,准备将自个儿哄睡一会儿,養養精神。

门外却忽的传来一阵骚动,似是有人想要闯进来。

守在院外的护衛将想要硬闯的何慕拦了下来,冷声道:“何公子,王爷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宁心院,还请何公子去其他院子休息吧。”

何慕皱着眉,指着自己,不可置信的说:“我也不许?”

护衛们没说话,只是拦着何慕的手并未放下,用沉默回答何慕“是”。

“你们!”

何慕不高兴的瞪着两人,怒道:“序哥哥什么时候下的命令,他这会儿是不是在院子里,我要见他!”

这處是聂序在京郊的庄子,何慕有时来京郊踏青或者骑马累了,便会来这里休憩。

护衛低着头,沉声道:“王爷方才回京去了,还请何公子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

何慕心头火气更甚,也不晓得这小院里哪位“大人物”来了!

聂序竟然连他都不讓进了!

但是他不过一个哥儿,且自小又被家中的人精细养着,半点功夫都不会,他打不过守门的护卫。

知晓继续僵持下去无用,聂序用眼神狠狠将两名“护卫”杀了一遍,遂才一挥袖离开了。

怜秋听到外头的动静,想了想还是拖着绵软的身子去看看了情况。

不过他走的太慢,等他打开门时,入院的石门處,早已没了何慕的踪影。

不知是不是聂序觉得他没了气力,门外只有两个小丫鬟守着,见怜秋开了门,便乖顺道:“公子可是饿了?”

王爷特意交代莫要饿着,渴着屋内这位公子了,两个小丫鬟便时时注意着里头的动静,生怕怜秋说话她们听不着。

“不用了。”

怜秋冷漠的将门给关紧。

好不容易才从床邊走到门口,结果什么都没看见又要走回去。怜秋皱了皱鼻子,莫名觉得心头烦躁。

脚下虚软,他不过才走一点路便觉气喘吁吁。

正准备一鼓作气回床上躺着,不管外头再有什么动静他都不管了,好不容易摸到床边围栏,怜秋方才坐下忽然听到窗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什么东西?

怜秋迟疑了一会儿,撇过头。

不管了,跟他又没关系。

他正想躺回床上,窗外又传来一阵声响。

怜秋:?

闲着也是闲着,不若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东西,万一是只小猫儿,他还能叫进来陪他耍耍。

晃晃悠悠的好不容易走到窗户边,怜秋将窗扇推开,便瞧见一丛青竹旁堆着的枯叶正无風自动。

小脸皱巴巴成了一团,怜秋有些害怕。

这时节,不会是刚醒来的蛇吧?

他正琢磨时,那一堆枯叶忽的被推散开,一个脏兮兮的人脸从枯叶堆中露了出来,同怜秋看了个对眼。

怜秋:?

何慕:!

院子里的人怎么会是太子妃!

见何慕面露惊喜,下一瞬便要喊出声了,怜秋连忙坐了嘘声的手势。

何慕一怔,旋即乖巧的点了点头,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他双手撑在地上用力,从狗洞里钻了出来,顾不上衣摆上的脏污,小跑到床前,满眼好奇的小声问道:“太子妃,你怎么会在这里?”

杏眸晦暗不明的闪过几道光,怜秋望着何慕,恳求道:“何公子,我想求你帮我个忙。”

吃了软筋散后,怜秋身上本就没什么力气,面上没了光泽,眉间眼梢带着疲惫,唇色苍白,颇有些病美人的意思。

何慕一瞧便觉得心疼,他点了点头,问道:“太子妃要讓我帮什么忙?”

怜秋示意何慕向他靠近些,随即对着何慕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原先何慕靠近怜秋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尤其他离得近,鼻尖还能闻到怜秋发间的香味,让他脸上不自觉有些泛红。

若非这会儿时机不对,他想问问太子妃用的什么花儿洗发,这般香,他回家也用来试试。

不过随着怜秋说得话越多,何慕的脸色便是一惊,眼中闪过一丝犹疑,他问道:“我要去哪儿找解软筋散的药?”

怜秋轻笑一声,告诉他:“城东,宝風堂”

“好。”何慕坚定道:“太子妃,你等我回来。”

眉峰微展,怜秋笑道:“多谢你了。”

何慕摇了摇头,正待说什么,忽的听到外头丫鬟的问候声。

“公子,你在同谁说话?”

怜秋向何慕使了个眼色,旋即便将窗关上,往床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道:“我渴了,想喝酸梅湯,顺道送些糕来。”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一人回了声“是”便离开了,另一人则留了下来。

何慕见怜秋关了窗,便回到方才那个狗洞處,他先将脚给伸了出去,随即支起身子又将方才弄乱的枯叶堆成一团挡在狗洞前面,方才缓缓退去。

待丫鬟带着人将怜秋要吃的东西带来时,怜秋已经躺回了床上,他的气还有些没喘匀,不过并不足以引起怀疑。

神色自若的喝了口酸梅湯,怜秋想:该说不说,聂序给出的招待还不错,酸梅汤清甜,糕点香软,没有随意糊弄。

怜秋咬了一块点心,他觉得聂序这人有些奇怪,

虽是将他绑了,但还好吃好喝的供着。

他不懂聂序。

本以为至少还得被关上好几天,结果第二日吃过晚膳后,怜秋便坐着软轿被人抬了出去。

聂序的侍卫还算健壮,抬走着并不颠簸,摇摇晃晃甚至让人有些犯困。

怜秋眨了眨眼,便舒舒服服的躺了下去,也不在乎这些人要将他带到哪里去,总归担心也无用。

且不说他现在没有力气,就算他有力气也没法子跟这些会武功的侍卫打上一回,索性还不如先让自个儿舒坦一些。

走了约莫一刻钟,外头传来的风声渐大,轿帘被掀起来了些,正好让怜秋看清外头的景象。

轿外圆月高悬,月光明亮,能瞧见此处山势陡峭,临近山崖处。放眼看去却见远处有许多密林,有些熟悉,像是他以前和聂希棠跑马时来过的地方。

山崖处站着一人,迎风而立,瞧着抬轿之人前来,他微微侧目,投来冷厉一眼。

这一眼恰好叫怜秋将人的脸看了个完全,杏眸里霎时闪着点点星光,身子不由得坐直了些。

是聂希棠!

聂希棠来接他了!

第76章 【VIP】。 。

“来得很快。”聂序抚掌笑道:“五弟, 你果真对这个便宜夫郎很是看重。”

便宜夫郎?

呸!

憐秋愤怒的踢了两腳轎壁,以示自个儿的不满。

顧氏米铺可都开到铳州了,他还预备再过几年将米铺开到边境去, 怎么就便宜夫郎了!

聂序这人当真是要不得!

“秋哥儿可是在轎中?”

聂希棠的目光移到放下的轿子处,全然无视聂序的话,兀自道:“你要如何才能放了我夫郎。”

嗚嗚呜~

他就曉得聂希棠在乎他!

憐秋吸了吸鼻子, 听到自个儿的呜咽声,忽然意识到他可以说话。

于是不等聂序回答,他连忙扒着轿子将头探了出去,喊道:“夫君, 夫君, 我在这儿!”

月光洒在宽阔的黄土地上, 照得憐秋的臉上泛着莹白的光, 白得近乎妖异。

瞧见憐秋那一刻, 聂希棠的面容缓和下去,给了怜秋一个安抚的眼神,他轻声道:“莫怕,我一会儿帶你回去。”

怜秋点了点头,昂了昂胸膛。

他信聂希棠!

看着怜秋不同寻常的苍白臉色,聂希棠眼神微黯, 问道:“可有受伤?”

怜秋摇了摇头,正想说没有,却忽得被一旁聂序的声音打斷。

“我无意伤五弟夫, ”聂序走到轿前将怜秋挡住,似笑非笑的看着聂希棠:“五弟,你该曉得我的目的是谁。”

眉目微敛,聂希棠将目光落在聂序身上, 沉声道:“四哥又是何必,你绑秋哥儿一事传出去,父皇若晓得你用这般手段争夺皇位,定不会轻饶你。”

这话并没有吓到聂序,他不慌不忙的往前走了两步,笑道:“此事便不用五弟操心了,我心中自有定数。”

瞧见聂希棠抿着唇不说话,聂序悠闲的说:“你莫要担心,我并非要取你性命。”

“你我好歹兄弟一场,”聂序顿了顿,复道:“只需你自斷一臂,我便将五弟夫还给你。”

斷臂?

怜秋一怔,霎时明白了聂序打得什么主意。

自大盛建立之初,便没有残疾皇帝登基的事,聂景晏腿有问题,聂赫安废了手臂,若是夫君再斷一臂……

且不论聂序还有没有后手,聂希棠自断一臂即便能侥幸保下命来,就算鸿景帝不介意,百官也不会允许让一个失了手臂的人做皇帝!

脸色白了又青,怜秋恨恨磨牙。

“只用自断一臂?”

聂希棠站在不远处,挑眉轻笑:“我还以为四哥是想要我的命。”

“诶,莫要将我想得太坏。”聂序不急不忙道:“你晓得我自小在冷宫长大,没得到过什么关心,若非你和大哥对我还有几分关照,只怕宫中的太监都踩到我头上了。”

“我自然要知恩图报。”

怜秋撇了撇嘴,故意道:“没瞧出来。”

谁家知恩图报是要把恩人的手给砍了?

浑似没听到怜秋的话,聂序继续道:“五弟也明白,我这要求并不算过分。”

没有被聂序的话蛊惑,聂希棠淡淡的瞧了他一眼,直白道:“四哥当真不想要我的命?那为何与叶侃勾結,要将我置于死地?”

听到聂希棠提到衢州一事,聂序并不意外。

前几日他便得到消息说聂希棠察觉到衢州刺杀一事中的疑点,正准备着手准备重新调查。

本来他还以为历王走了,刺杀的真相也被掩盖下去,孰料聂希棠竟不愿放过此事,逼得他不得不选在此时动手。

“你不是活了下来?”

聂序气定神闲的说:“五弟又何必继续纠結此事。”

见聂序如此容易的便承认了下来,凤眸微动,聂希棠盯着聂序没说话。

一阵扰人的清风吹过,不想继续忍受聂希棠含着冷霜的注视,聂序从身旁侍卫那儿取来一把劍丢给聂希棠,示意道:“五弟,请吧。”

言语之间,竟是笃定聂希棠会为了怜秋选择自断一臂。

瞧见聂希棠当真弯腰去捡地下的劍,怜秋不禁有些着急了。

笨夫君!

聂序怎么可能因为他自断一臂就放过他们俩嘛!

这人都敢直接承认衢州的事儿是他做的,定然是存了要毁尸灭迹的心思!

看着聂希棠将劍拿起来掂量了一下,又侧过脸看了看自己的左臂,似是真的要砍下去,怜秋忍不住急了。

“夫君,不可!”

他从轿子里冲了出去。

软筋散的解药,昨日夜里何慕便给他送了来。

为了显得夜里来庄子合理,何慕特意将他娘给的玉佩落在了庄子的一个角落,夜了又着急忙慌的跑来庄子里找玉佩。

寻了个机会将软筋散解药丢到了离怜秋屋子近的那处窗户,于是大半夜怜秋哼哧哼哧的废了许多功夫爬出去将软筋散解药拿到手吃了。

今日一整日都装着乏力的模样,将门外的两个丫鬟给哄骗了过去。

若不是聂希棠真要准备砍手,他还能再装会。

见怜秋跑了出来,聂序微微拧眉,吩咐守在门外的几名护卫:“将他抓住。”

这会儿正是緊急的时候,他没空追究怜秋怎么忽然有了力气。

眼瞧着几名身强力壮的男子走近,怜秋闭着眼从袖中掏出两包粉末撒了出去,他一边撒一边喊:“聂希棠,快来救我!”

这粉末也是何慕送来的,包粉末的纸上写着只要将这粉末撒出去,若是落在人的眼睛里,那人便会看不清东西,双眼胀痛无比。

几粒石子发射而来,正好打在几名护卫的脸上,让怜秋有时间将粉末精准撒出去。

只是撒出粉末的时候,风一吹,怜秋不免也沾上了些,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像是狠狠大哭了一场。

“五弟夫倒是比我想的更能折腾,”聂序轻笑一声,朝着怜秋走了过去:“我本以为你最是懂得审时度势,本来预备留你一命。”

局势转变太快,听到这处的动静,藏于山坡下的聂序的人手持刀枪往这处靠近。

“谁稀罕!”怜秋忍着眼中胀痛,瞪着他不服气的说:“被你这种人留一命,我怕是也没什么好过!”

聂序抿唇不言,冷笑一声朝着怜秋伸过手来。

只是他没碰到怜秋,来得更快的是身后的剑。

凛冽剑光映衬男子冷峻的眉眼,朝着聂序的背影凶狠刺去,若是他不躲,那么这一下极有可能毙命。

可若是躲了,没有怜秋做人质,之后恐怕更难脱身。

他抬手捏住怜秋的喉咙,准备赌一把。只是他手指还未收緊,身下被人重重的踢了一腳,紧接着怜秋又朝他狠狠的扇了一个巴掌。

混蛋!

还敢掐他脖子!

他夫君都到了,还想欺负他!

怜秋这一连串动作给聂序打得有些发蒙,心头的火气也被激了起来。

“放肆!”

他大吼一声,指下一个用力,当真存了将怜秋杀了的心思。

不过一瞬,身后便伸来一只手,握住他掐怜秋的手腕,狠狠一用力,便传来手腕断裂的“咔咔”声,听着有些骇人。

待聂序松了手,怜秋捂着有些疼痛的喉咙,大口大口的吸着气,随即在聂希棠担忧的眼神里,狠狠又给聂序身下踢了一脚。

“让、让你绑我!”

怜秋凶狠的说。

眼见着不仅人质没了,自个儿却反被聂希棠抓住。

知晓若是被抓回宫中定然没有好结果,聂序狠了心,高声吼道:“来人,将聂希棠和顧怜秋杀了!否则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言语间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意思。

“咔”一声将聂序的下巴卸下,一脚将他踹到在地,瞧着周围逐渐向他们逼近的人,聂希棠眉头都没皱一下。

怜秋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心头有些害怕,但他瞧着聂希棠神色淡然,心又安定了些,只不过身子还是诚实的往他身后躲去。

夫君会功夫,还比他抗揍,应当挡在前面。

几名手持长枪的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一人便朝着聂希棠刺来。

用不着聂希棠动手,“咻咻”箭声传来,正中几人胸口。

一箭毙命,血在人倒下后才缓缓从胸口流出。

“大胆宁王,竟敢密谋残害当朝太子。”朱远柏手里拿着一张弓,骑着马慢悠悠晃来,身后跟着几百精兵,声如洪钟道:“事已败露,还不快快伏诛!”

见朱远柏也来了,心知自个儿不仅没了胜算,连同归于尽也做不到。

他欲捡起地上的剑自刎,但还未摸到剑柄便被聂希棠一脚踹了出去,他抬头看向聂希棠,却见他正好瞥来一眼。

“我不杀你,你自去与父皇解释。”

弑兄之名传出去于他没有好处。

朱远柏帶来的人将聂序的人都给绑了,自然聂序是被绑的最严实的一个,他下巴被卸了,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此时眼中尽是心灰意冷的死意。

成王败寇,输了他认。

可他却是没想到连死的权利都没有。

“秋哥儿,受惊了。”朱远柏先是关心了一番怜秋,随即又道:“我本来还以为太子殿下要在你跟前多耍耍威风,这才出来晚了些,你莫要怪我。”

怜秋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你且带着人去刑部,”聂希棠揽着怜秋的腰,面无表情道:“我送夫郎先回府去。”

“晓得了。”朱远柏冷哼一声:“秋哥儿,你失踪那日咱们太子殿下可是差点急疯了,你记得多安慰安慰他。”

这话不用朱远柏多说,单是聂希棠抱他的力度怜秋都能感觉出来,他的腰好像快被聂希棠给扳断了。

“多谢朱大哥相救。”怜秋乖巧道。

眼瞧着聂希棠越来越黑的脸色,朱远柏摆了摆手,告辞道:“成了,我不碍眼了,下回见。”

怜秋:“下回见。”

待朱远柏走了后,聂希棠和怜秋仍旧站在原地。

“夫君,”怜秋戳他的胳膊:“我想回家了,爹、君君,琴书还有安澜他们肯定都急坏了,咱们赶紧……”

话还未说完,他便被人狠狠的抱进了怀中。

耳边贴着聂希棠的胸膛,听着他比以往跳动的更加快速的心脏,怜秋吸了吸鼻子,方才觉出些后怕来。

“没事吧。”聂希棠哑着嗓子问。

怜秋抱住他的腰,带着哭腔的回道:“我没事,夫君,我就是有点害怕。”

“是我的错,没看好你。”聂希棠心疼的亲了亲怜秋的发顶,发誓到:“绝对不会再有下回了。”

怜秋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笑来,他哼道:“这回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没分辨出不对来。”

没有与怜秋纠结是谁的错,聂希棠心中认定若不是他安排的侍卫不够敏锐,怜秋绝对不会被人带走。

他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次发生。

割心之痛,一次足矣。

两人抱了会儿后,聂希棠微微双臂微微将怜秋横抱在怀中,他轻声道:“我们回府。”

怜秋乖乖的靠着他的胸膛,回道:“嗯。”

朱远柏给他二人留了一匹马,聂希棠抱着怜秋纵身上马,一会儿后哒哒马蹄声响彻在山林之中。

“夫君,”

怜秋后背倒在聂希棠怀中,他看着天上的圆月,笑道:“我觉得你方才来救我时,好生俊朗。”

聂希棠亲了亲他的耳朵尖,好笑道:“我平日里难道不俊朗?”

“也不是。”怜秋琢磨了一下:“就是今夜显得特别特别俊朗,比往日更俊朗。”

他仰头看着聂希棠,杏眸里闪烁着点点星光,看得聂希棠一怔。

忍住想吻下去的冲动,聂希棠哼笑一声,问他:“你方才怎地敢自个儿从轿子里出来,你不是最惜命了?”

怜秋一愣,双手抱胸,不自在道:“那怎么办嘛!我又不想要个断臂的夫君!”

“是吗?”聂希棠声音有些飘忽。

“嗯哼。”怜秋肯定的点了点头:“咱们还要过一辈子,你要是真只剩了一只手臂,还怎么照顾我!”

凤眸中闪过一丝愉悦笑意,聂希棠垂下头抵住怜秋的额头,轻声道:“我一只手也能照顾你,你不该冒险。”

他对怜秋说:“秋哥儿,万事以你自己的命为重,下回莫要在这般鲁莽。”

怜秋撅着嘴,红着耳朵,不太高兴的回了一句:“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