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VIP】 生孩子噜。
“你怎么来了?”
憐秋挠了挠臉, 莫名心虚。
聂希棠黑着臉,听到憐秋的话,简直是要被气笑了。
这哥儿当真愈来愈无法无天了, 他刚从宫中出来就听到属下来禀告,说太子妃去了烟柳之地看艳舞。
他还道自己是听错了,以为憐秋是找了个地方听曲。
听属下解释后, 他才曉得京城竟还有倾川楼这般不正经的地方!
“我怎么来了?”聂希棠冷笑道:“我怕再晚些来,你要乐不思蜀了!”
聂希棠这话怎么听着阴阳怪气?
憐秋给了聂序一个歉意的眼神,拉着聂希棠往角落去了些,附耳过去低声道:“你瞎嚷嚷什么, 我今儿是陪着君君一块来玩儿, 又不是瞧上别人了, 你做什么一副喝了三缸醋的酸样!”
凤眸中晦色难辨, 聂希棠皮笑肉不笑的质问:“你先前不还说怀了孩子不能到处走动, 连喝杯茶都要我帮着拿,这会儿子又能跑能跳,还能出来赏歌赏舞了!”
“那又怎么了!”怜秋瞪着聂希棠,雖矮了半个头,但气势半点不弱:“我让你帮着拿个水还要计较,聂希棠你心眼怎地那般小!”
聂希棠:……成, 原来是他心眼小。
他耐心性子,放柔声音道:“我这话的意思是问你为什么出来不提前跟我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怜秋翻了个白眼:“难道日后我每次出府都要提前告诉你不成?夫君, 你莫要这般小孩子气。”
聂希棠:……说不过。
胸中憋着一口气,但对怜秋是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哪怕多说两句, 恐怕哥儿都要指着他鼻子大发雷霆。
但是心头的气不发出去又着实难受,定定的看了怜秋一会儿,聂希棠忽而道:“你怎么曉得这地方的,谁带你来过?”
“嗯?”
怜秋一愣,蹙眉道:“傅明旭啊,他说京中的哥儿姑娘都愛来,待我来长长见识。”
唇边溢出一丝冷笑,聂希棠阴恻恻重复道:“傅明旭是吧。”
这厮从铳州回来后,因着写出了治疫病的方子嘚瑟了许久,傅家对他此番举动甚是满意,连傅明轩都对其放松了些管制,这些时日一直任由他潇洒自在。
聂希棠觉得是时候给他找些事儿做了,省得这人有了空闲就来带坏他家夫郎。
瞧着聂希棠抿紧唇不说话,怜秋下意识便觉得这人要使坏。
“你莫要去找傅二的麻烦。”怜秋警告道:“还不是当时你去了铳州,他怕我在家中无聊才带我出来耍。”
“我曉得。”聂希棠若无其事的应着。
谁说他要找傅明旭麻烦了,他不过是办这个号傅家多照顧照顧傅明旭。
不晓得聂希棠打定阳奉阴违的主意,怜秋舒了一口气,庆幸自个儿没害了傅明旭。
那人雖做事總是没谱,但心地不错。
因着聂希棠的到来,众人拘束许多,怜秋本欲让楊君君在看会儿,但聂希棠冷着张臉实在煞风景。
没一会儿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这倒是真真让楊君君喘了一口气,他还是头回觉得太子来得及时。
~
夜里。
怜秋悠闲的躺在床上享受着聂希棠的按揉,他最近腿總是水肿,聂希棠问过大夫后,每天等怜秋泡过脚后便会给他按揉一番。
舒服的閉着眼享受了会儿,待觉得腿上肿胀感消退些,怜秋便动了动脚,轻声道:“成了,别按了。”
听着怜秋的吩咐,聂希棠沉默的松了手,又沉默的将手上的精油洗净擦了手,最后沉默的上床。
怜秋还没察觉出聂希棠的异常,他习惯性的滚到聂希棠的怀中,閉上眼正准备睡觉,却发现自个儿的手腕忽的被人攥住。
怎么回事?
怜秋警觉的睁开眼,看向聂希棠。
只见男人面无表情的牵过他的手往衣摆中探去,手掌紧贴着男人结实的腹肌,遂又被牵引着十分暧昧的在腹部划拉感受着每块肌肉。
手下的触感是很好不错,但是怜秋被聂希棠这般作为弄得一头雾水。
“夫郎~”
幽怨绵长的声音骇得怜秋眸子陡然睁大,他狐疑的看向聂希棠,怀疑这人是不是被夺舍了。
“今儿倾川楼的歌舞好看吗?”聂希棠怨气十足道:“我难道比他们差,你若想看不能看我的?”
总算知道这人在做哪门子的妖,原是心头的醋劲儿还没散去。
怜秋“噗嗤”一下笑出声,将头埋在聂希棠胸口处,身子笑得直发抖。
他都说了只是随便看看,这人怎么偏就不信。
待终于笑够了,结果抬起头一看聂希棠仍旧一脸看着他,又忍不住想笑出声了。
这人,醋劲儿真大。
“他们哪儿比的上你,”杏眸弯弯,怜秋在聂希棠唇上亲了一口,乐道:“别醋了,这回我跟你认错,下回要是再去那些地方提前跟你说说。”
还有下回?
俊眉皱在一块,聂希棠不满道:“你总去那些地方干什么,不干净。”
怜秋瞪他:“怎么不干净了,京中秦楼楚馆多得很,你难道没去过?”
聂希棠:“没去过。”
他去那些地方作甚,白费时间。
“曲儿你都没听过?”怜秋不可置信道。
熟料聂希棠竟当真点了点头,一臉认真道:“除了宴会时的歌舞,我从未私下去过那些地儿。”
在柳县时,也是因着怜秋约他在临江阁,他才晓得那地方。
怜秋:……
眼瞧着怜秋唇边的笑意越来越大,聂希棠捏了捏他的指尖,柔声道:“你且答应我,日后莫要去那些地方了。”
“不要。”怜秋笑眯眯的说:“我以后还要听曲儿呢。”
聂希棠不愛听,他爱听啊!
沉默一瞬,聂希棠严谨道:“可以去听哥儿姑娘们唱曲儿。”
“哈哈哈哈。”
实在忍不住了,怜秋蜷缩着腿,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聂希棠怕他笑得太厉害傷着自己,但又不晓得让他怎么停下来,一时束手无策。
他正迟疑着要怎么让怜秋别笑了,唇上忽的一暖,发出“啵”的一声响。
抬头看去,怜秋正笑盈盈的看着他,身子微倾贴近他耳边,吐息温热:“我晓得了,以后都不看了。”
聂希棠这人怎地年纪越大反倒越发可爱,怜秋心头发软,觉得答应他这等小事儿也没什么。
聂希棠挑眉看他:“当真?”
“我可不像你,”怜秋咬着他的耳朵尖:“是个说话不算数的人。”
喉间发出低低的笑声,聂希棠拥过怜秋,随即缠绵的水声在房中响起。
~
自从楊君君来了后,怜秋可以说是过得更自在了。
聂希棠公务忙时,他就跟君君在院里说闲话,顧月有时会带着新的话本子来念给他听。
至于方勤端的事,怜秋侧面打听过顧月与他还有没有牵扯。
谁料顾月却说日后莫要提起这个人,话里话外两人像是彻底掰了。
怜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陪着顾月说了几句方勤端的不好,便再未提起过。
临近生产的几月,怜秋肚子越来越大,做事愈发不方便。
十二月,京城下起了雪,白茫茫的一片将府上尽数覆盖。
怜秋每回说想去院中看雪,众人都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一个不察摔倒在地,每次还没待怜秋看尽兴便被人往里赶。
顾梦生更是铺子都不怎么去了,生怕怜秋生产时赶不回来。
若非因着鸿景帝最近交给聂希棠的事务愈发多了,聂希棠恨不得直接待在家里。
到了真正生产这日,聂希棠原本在吏部办公,接到府中下人传话说怜秋羊水破了时,直接丢下折子,往府中赶去。
待他赶到时,顾梦生、杨君君等人一脸擔忧的站在门外,而屋内正传来怜秋的痛叫声。
“希棠!你做什么去!”
顾梦生瞧着聂希棠二话不说就要往屋里闯,一脸惊讶的阻止道。
被人阻拦脚步,聂希棠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见拦人的是顾梦生,脸色好上些许,他绕过顾梦生,落下一句“夫郎生孩子痛,我得陪着他”便不顾众人的阻拦进了屋子。
“啊!”
怜秋疼的眼前发晕,他从未想过生孩子竟这般艰难,迷糊中看见聂希棠的身影时,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聂希棠当真跪在床边一脸擔忧的给他擦汗时,怜秋才发现这竟是真的。
“太子妃,再用点劲儿。”禦医沉声道:“若是这会儿泄力,便能难生了。”
还要用劲儿。
怜秋拿过聂希棠的手咬在嘴里,生孩子的痛不该只有他一人受!
牙齿陷入软肉中,似是磕到了男人的指骨,渗出些许血腥味儿。怜秋已然分不清了,他狠狠的咬着聂希棠的手,一个使力。
旋即便感觉身下一松,然后是禦医惊喜的安抚声:“生了!是个哥儿!”
哥儿好啊,
他也是哥儿。
怜秋想着,随即眼睛一闭,脱力的昏睡过去。
狠咬在手上的牙齿终于松开,聂希棠没空理会正流着水的手,他看向抱着孩子的禦医,担心道:“你且来看看我家夫郎有没有事。”
之所以接生的不是产婆而是禦医,正是因着聂希棠担心怜秋会出差错。
御医将还在递给一旁的琴书,给怜秋把脉之后,淡淡道:“太子殿下无需担心,太子妃只是用力过度晕厥过去。不过生孩子对身子傷害大,臣给他开些养身子的方子,记得按时让太子妃喝下。”
目光未从怜秋身上移开,聂希棠沉声道:“好。”
御医将方子写好,看着聂希棠一手垂在腰侧还留着血,一手给怜秋擦着脸,忍不住道:“太子殿下,你这手可要臣给你稍作包扎。”
聂希棠根本没空搭理御医,沉着脸道:“出去。”
他还要给夫郎擦身子,有外人看着可不好。
御医见状只微微叹了一口气,便告退去院中等着了,他也不能当真将聂希棠的伤晾着不管。
琴书抱着刚出生的小哥儿,简直手都不晓得该往哪儿放。
他年岁不大,还是头回抱刚出生的小孩儿,而且这还是他家公子生的小公子,身份那不就更金贵了!
顾梦生、杨君君等人见琴书抱着襁褓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老爷,公子生了个小哥儿!”琴书高兴道。
顾梦生小心翼翼的将小哥儿从琴书手里接过,像小时候他抱着怜秋一般,动作十分轻柔。
看着襁褓内吸着手指,白生生,眼睛圆乎乎的小哥儿,顾梦生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哥儿好啊。”
他家秋哥儿就是哥儿。
杨君君看了也喜欢,虽然小哥儿现在还看不出像谁,但他就是觉得像秋哥儿。
几人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小哥儿,孰料下一瞬小哥儿委屈瘪了瘪嘴,紧接着蹬着腿,哇哇大哭起来。
琴书没见过这场面,茫然道:“小公子这是怎么了?”
安澜和杨君君在孩子这一块都是一张白纸,一时手足无措起来,反倒是顾梦生最为淡定。
“是饿了。”
顾梦生抱着小哥儿往旁边的房间走去,低声道:“奶娘呢,快去叫来。”
琴书跑得飞快去叫人去了。
待小哥儿在奶娘的怀中安静下来,正好看到御医出来,顾梦生问道:“李御医,我家秋哥儿没事儿吧?”
虽然房中安安静静,按理不会出事,但顾梦生心里总归悬着。
“没事,只是累着了。”李御医友善的笑了笑,又道:“太子殿下在屋中陪着太子妃呢。”
“那便好。”顾梦生舒了一口气。
旋即想起聂希棠对怜秋的重视,他唇边不禁带上一抹笑。
好啊!
希棠是个好的,秋哥儿当真是没看错人。
第72章 【VIP】 。
“小圆儿, 给阿爹亲亲。”
憐秋笑眯眯的埋头在懷中小哥儿软嫩嫩的脸上连亲了好几下,直到小哥儿委屈的瘪着嘴好似又要哭了时,才停下了动作。
小哥儿皮肤白嫩, 眼珠子又黑又大,同憐秋有八分相似;脸盘子圆乎乎,两颊坠着软乎乎的白肉, 像是新打的糯米团子。
憐秋觉得他圆乎乎的可愛,遂取了小圆儿这么个小名。
至于大名聶希棠本想说要不跟着憐秋姓顾,没成想这事儿却是被怜秋给坚定否决了。
嘁。
怜秋翻了个白眼,心头暗想他家哥儿以后可是皇家人, 要是跟着他姓顾以后传出去别人背地里还不得说他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他才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家哥儿可是堂堂正正的皇家血脉!
谁都不容置喙。
最后聶希棠在怜秋的痛骂声中敲定了小哥儿的大名—聶沐霖, 希望小哥儿能够得到上天恩泽, 福泽深厚。
见怜秋和小圆儿耍得开心, 聶希棠洗净手也凑了过去。
“给我抱抱。”
这会儿子离怜秋生产已经过去了五日, 经过精心调养,恢复的还算不错。
暖阁里摆着火炉,并不会冷,正巧适合冬日小哥儿和怜秋睡在里头取暖。
“你粗手粗腳的莫给小圆儿抱疼了。”
怜秋一邊将孩子交给聂希棠,一邊警告道。
“前儿个我给你按身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粗手粗腳?”聂希棠好笑道。
怜秋半躺在床上, 身下盖着厚厚的锦被,朝着聂希棠轻飘飘递去一眼,昂起下巴:“那是我扛得住痛, 小圆儿才这么大点儿哪儿受得住痛?”
聂希棠说不过他,自觉闭了嘴。
小圆儿很乖,怜秋没有一直亲他,便没有哭出声, 方才的瘪嘴更像是在恐吓怜秋。
瞧着小圆儿乖巧的模样,聂希棠眸中柔和下来。
这是他和夫郎的第一个孩子,他头回当爹,心头的喜愛都不晓得该如何表现出来才好。
“公子,该喝补汤了。”
琴书从外头端着一碗黄澄澄的鸡汤进来,膳房的厨娘生过孩子有经验,说喝鸡汤补身子,怜秋这五天每日都得喝上一碗。
好在厨娘功底深厚,炖出来的鸡汤并不会腻味反倒鲜美得紧,怜秋暂时还未喝得发腻。
楊君君拿着一双虎头鞋还有两件小衣裳进来,见聂希棠也在便客气的行了个礼,待聂希棠点过头后,他才将虎头鞋递给怜秋。
虎头鞋上坠着两个红绿配色大头老虎,看着煞是喜庆,怜秋几乎是看着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他几下把鸡汤喝了,把空碗给了琴书。
“哎哟,你去哪儿看着这么可愛的鞋,小圆儿穿着不知道得多乖。”
怜秋朝着聂希棠做了个手势,那人便抱着小圆儿坐到床边,将襁褓打开一条缝,接过虎头鞋给小圆儿穿了上去。
只是可惜他的脚还小,虎头鞋有些大,聂希棠刚将鞋套上去,小圆儿一蹬腿就掉了下去。
“呀,我買大了点。”楊君君弯腰捡起鞋,面上有些不好意思。
怜秋拎着小圆儿还留着虎头鞋的另一只脚甩了甩,眯眼笑道:“没事儿,待他大些再穿。”
小圆儿躺在聂希棠懷里,眼珠子跟着脚上的虎头鞋转了转,小手抓了又放,看起来好像有些兴趣。
“我还買了两件衣裳和虎头帽。”楊君君将手里的衣裳给了怜秋。
楊君君在小圆儿出生那日便送了金锁,只是看着小圆儿可愛总想着给他再买些衣裳,在街上见别人家的孩子穿着可爱,他便也跟着去买了两件红彤彤的比甲,还有憨态可掬的虎头帽。
他预备小圆儿要是戴着可爱,便再去多买些。
“我瞧瞧。”
怜秋兴奋的接过衣裳还有帽子,一股脑儿的给小圆儿穿了上去。
小圆儿生得本就白,被红彤彤的比甲和虎头帽一衬更是像仙童下凡,可爱的想让人抱在懷里狠狠揉上几下。
克製住想要捏脸的手,怜秋乐呵呵道:“夫君,你瞧小圆儿这样多可爱,待过些时日小圆儿办满月宴时,便让小圆儿穿这身!”
聂希棠虽一直没说话,但凤眸里却盈着满意,显然也是觉得小圆儿这般穿着可爱得很。
“嗯。”
这一声算是答應下来。
小圆儿才生下来五日,受不得折腾,这会子换衣裳便让他厌烦的瘪了瘪嘴,同怜秋八分相似的杏眸里盈着泪水,下一瞬便踢着腿闹了起来。
顾梦生从铺子回来瞧外孙正好瞧到这一幕,他几步跑了过来,一把将小圆儿从聂希棠怀里接了过去。
“小圆儿乖,莫哭了。”顾梦生很会抱小孩儿,有节奏的将小圆儿往上一颠儿一颠的,没一会儿小圆儿便安静了下来。
他张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小圆儿困了。
轻手轻脚的将小圆儿放回床上,顾梦生这才抽空对着一脸懵的怜秋和聂希棠训斥道:
“小圆儿才多大,你们二人也不晓得注意点,都说了我不在便将小圆儿给嬷嬷带着,你二人心头没个谱。”
怜秋:……
聂希棠:……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无奈。
好吧,他们俩现在是不靠谱的阿爹和爹了。
犀利的目光转向杨君君时,他小心翼翼的赔了个笑。
他可什么都没做,顾伯父應该没什么好指责的……吧?
“君君啊,”顾梦生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突然道:“今儿我收到了杨兄的来信,俊奕考上了举人,待过了年便启程来京中准备参加春闱。”
听到杨俊奕的名字,杨君君身子一顿,眸中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慌张。
那头怜秋还拍掌高兴道:“我就说杨大哥能考上举人!君君,恭喜啊!”
杨君君扯了扯唇,勉强挤出一个笑:“是啊,大哥能考上举人可太好了。”
瞧着杨君君甚是勉强的笑,聂希棠若有所思的垂下眼。
杨俊奕。
这人他记得,说起来在柳县时这人还帮过他一些忙。
~
小圆儿出生的第七日,鸿景帝和皇后娘娘一起来瞧过小哥儿。
怜秋怀小圆儿时补品吃的多,小圆儿生下来便比一般的哥儿身子骨更加硬朗,见着生人也不哭,除非将他惹得厌烦了才会瘪瘪嘴,做出一副将哭不哭的样子恐吓可恶的大人们别烦他了。
鸿景帝和皇后对小圆儿也甚是疼爱,分明怜秋生孩子后便送了不少赏赐,这会儿又是赏了一大堆。
什么云锦、珍珠、珊瑚还有许多孩子玩儿的木马,九连环,也不管小圆儿会不会耍都一股脑儿的送来。
倒是让怜秋坐月子期间多了些不少好耍的玩意儿。
眼瞧着马上就要过年,朝中却忽的热闹起来。
起因是鸿景帝下令让曆王待年关过后便需去封地驻守,而曆王的封地在三千里外的边城。
百官哗然,本以为曆王会跟鸿景帝大闹一场,没成想那人却是冷笑一声后,接下了圣旨。
怪。
实在太怪!
自鸿景帝登基以来十五年,历王便从未离开京中,鸿景帝也从未试图将其赶出京中过,这倒是头一回。
更怪的是,历王竟然就这般答应下来。
着实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怜秋懒得猜测朝中这些弯弯绕绕,他正高兴着自个儿终于快要出月子了,终于不用再喝那该死的鸡汤,也不用整日待在屋里了玩儿些小孩儿玩意儿了。
因着怜秋月子要坐满一月,皇宮的家宴他便没法前去,只在家中和顾梦生还有杨君君一块过。
不过聂希棠在皇宮里吃过后,便很快的回来同怜秋一块守岁。
鸿景帝和皇后也算惦记着怜秋,待他坐完月子后,便又为着怜秋又办了一次家宴,恰好小圆儿的满月宴也在皇宫里一块办了。
待到了家宴这日,顾梦生抱着小圆儿走在前头,怜秋和聂希棠两人拉着手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怜秋瞧着顾梦生对小圆儿的稀罕样,心头便高兴。
他就说,爹定然会喜欢他的孩子。
几人跟着引路太监一块到了殿中,聂景晏和林容已经到了,聂景晏坐在木製轮椅上,怀中还抱着一个比小圆儿大上五个月的大胖小子。
聂序坐在二人下首位置,神情莫名有些拘谨,当看到顾梦生竟也进了皇宫时,似是有些惊讶。
“哟,小圆儿来了。”
林容起身来到顾梦生旁边,颇为喜爱的看着小圆儿。
小哥儿长得好看,眼睛圆溜溜的,林容一瞧便喜欢的紧。
“顾伯,我可以抱抱吗?”林容笑问,举手投足中未曾流落半分对顾梦生的轻视。
“爹,给大嫂吧。”怜秋挥挥手便做了决定。
他晓得林容是个靠谱的性子,不会伤着小圆儿。
小心翼翼的将小圆儿接了过去,林容逗弄了两下,又问怜秋:“秋哥儿,身子可还好着?”
怜秋挨着聂希棠坐下,笑着回道:“能跑能跳,好的很。”
林容:“那便好。”
她抱着小圆儿凑到聂景晏跟前:“夫君,你瞧希棠家的哥儿长得多好看。”
聂景晏垂眸看了一眼,恰巧小圆儿伸了一只手出来,他便握了握小圆儿的手,轻笑道:“比他爹好看。”
聂希棠:……
“哈。”怜秋趁机嘲笑道:“夫君,大哥说小圆儿比你好看。”
聂希棠面上露出几分无奈,他轻笑道:“是啊,小圆儿像你长得好。”
几个大人正说着话,聂景晏怀中的小胖子愣愣的看了一会儿白嫩嫩的小哥儿,随即突然伸手向着小圆儿抓去。
“诶!”
好在林容眼疾手快的将小圆儿抱开了,没让小胖子接住。
林容赶紧把小圆儿还给了顾梦生抱着,回去便对小胖子低声训斥道:“聂明良!不许伸手抓弟弟!”
聂明良无辜的眨了眨眼,还伸着手朝小圆儿的方向抓去,嘴里还“啊啊啊”的叫着。
漂亮弟弟!
他要跟着一起玩儿!
但是可惜被他爹无情制裁,双手都被按了下去。
聂明良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的抬头看聂景晏的下巴。
坏爹!
他打!
看着聂明良气势汹汹的给了聂景晏一记“打爹拳”,聂希棠冷笑一声,幸灾乐祸道:“良儿跟他爹倒是一样,性子一般暴躁。”
吃痛捂着下巴的聂景晏:!
儿子和弟弟都一副找打的模样,这日子还怎么过!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鸿景帝与皇后娘娘相携而来,两人关心了一下怜秋和林容,又逗弄了一下俩小孩儿,家宴便正式开始。
怜秋拿起筷子,正琢磨吃什么好,殿外的太监忽的步履匆匆的跑了进来,对着鸿景帝耳语几句。
旋即怜秋便看着鸿景帝面色一变,隐忍道:“宣。”
下一瞬,历王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
眼瞧着众人已然坐好位置,历王朝着鸿景帝敷衍的行了个礼,似笑非笑道:
“皇兄,有家宴怎地不叫着臣弟一起。”
第73章 【VIP】 。
“莫非皇兄是觉得臣弟将要去千里之外的邊境, 以后不用在跟前碍眼,便觉得臣弟已然算不得聂家人了,没资格来参加这场家宴?”
曆王扫视着眾人, 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将筷子搁在桌上,怜秋蹙着眉,轻轻勾了勾聂希棠的衣角, 朝他挤了挤眼。
曆王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不怕被鴻景帝惩戒吗?
轻轻的拍了拍怜秋的手背,聂希棠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在宫中还轮不到曆王翻天。
似有若无的瞥了曆王一眼, 鴻景帝沉声道:“今日本是希棠孩子的满月宴, 你作为叔祖父, 既来了便安生些, 且坐下吧。”
话中是明晃晃的敲打。
历王冷眼瞧着鴻景帝, 忽的唇邊溢出一声冷笑,拂袖坐下。
随着历王的落座,眾人骤然安静下来。
鴻景帝臉色不太好看,他大手一挥,道:“开宴吧。”
瞧着历王气定神闲的拿起筷子,怜秋不由得心头唏嘘, 皇家之人的臉皮是比外头的人要厚些,明晓得大家都不欢迎,还能坐下来舒坦的吃饭。
怪道聂希棠的臉皮也厚, 赶都赶不走。
眾人吃饭时,小圓儿和聂明良便被抱去了偏殿中休息,小圓儿乖巧,被大宫女抱着也没哭。
倒是聂明良一离开聂景晏的怀中, 又是挥手又是蹬腿,宫女差点抱不住,最后瞧见小圓儿也去了偏殿,才安静下来。
一顿饭怜秋吃的还算尽兴,他虽然烦历王先时想要塞人给聂希棠,但他不想因着这些小事阻挠自个儿吃饭的大事。
皇后娘娘吃了几口便搁下了筷子,同鸿景帝说过后便退下去偏殿看俩小孩儿去了。
不知是不是看着历王倒胃口,皇后娘娘走后,鸿景帝也搁下了筷子,瞧着像是不准备再吃了。
“朕去瞧瞧小圓儿和明良。”
鸿景帝站起身,笑嗬嗬道:“蓉儿,秋哥儿你二人若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御膳房做。”
怜秋和林容正要起身行礼,感谢鸿景帝,却被一人抢在他二人面前说道:
“皇兄莫急,臣弟还有些事想问问你。”
历王起身抖了抖袖子,似笑非笑的看着鸿景帝:“正好皇兄此时有闲,不若你我兄弟二人寻个清净地方好好说一说。”
听着历王的话,众人的眉峰不禁都皱了起来。
聂希棠立即道:“王叔,有什么话且当着众人的面说。”
视线转到聂希棠的身上,历王冷哼一声:“我同皇兄说事,希棠你虽贵为太子殿下,可这会儿插话会否不知礼数了些。”
“王叔说笑,”聂景晏面不改色道:“希棠不过是好奇王叔与父皇有什么话是我们听不得,毕竟都是一家人,不該藏着掖着才对。”
对于聂景晏的话,历王压根没听见耳中,他瞧着鸿景帝,咬牙道:“皇兄,是连跟臣弟说话的一会儿功夫都没有?”
鸿景帝显然被历王目中无人的做派激起了些许怒火,愠怒道:“聂凌肃,莫要再胡闹了!”
“我胡闹?哈哈哈哈!”历王哈哈大笑出声,忽的一个变臉,指着鸿景帝怒斥道:
“聂凌征可还记得你的皇位怎么来的!你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准备将皇位传给聂希棠,这会儿将我赶出京城,怕不是早在去邊境的路上设了陷阱等我这去跳!”
“聂凌征,你的良心真是叫狗给吃了!”
怜秋被历王突然的发难吓了一跳,聂希棠见状不动声色的挡在他跟前。
这人是怎么了?
怜秋躲在聂希棠身后有些没明白,历王突然痛骂鸿景帝,这是想着反正都要离京了,索性连命都不想要了吗?
“放肆!”
脸瞬间涨红,鸿景帝拍桌,怒道:“聂凌肃,朕看你是活腻了!”
“哈哈哈哈,”历王仰天长笑:“我岂止是活腻了,在你看来我怕不是早就不該活在世上了!”
历王朝着鸿景帝的方向走过去几步,殿内的侍卫立刻用刀指着历王,似乎只要他在前进一步就要叫历王血溅当场。
“怎么,你怕我要杀你?”历王声音微微上扬,带着嘲讽的意味。
胸膛剧烈的起伏,鸿景帝深吸一口气,忍住给历王来上一剑的冲动,凝声道:
“聂凌肃,你莫要妄自揣测,自说自言!朕何时设过陷阱讓你跳!”
“呵。”历王半点不信鸿景帝的话:“那你倒是同我说说,为何你忽然要退位?”
听闻历王再次提起退位一事,除怜秋和聂希棠外,众人不由得看向鸿景帝。
没人觉得这是真的,鸿景帝正值壮年,又无恼人的病痛,缘何会突然想要退位。
誰料听到这话的鸿景帝却没立即反驳,而是淡淡道:“这与你有何干系?你只需晓得朕从未想过讓你死。”
“呸!”
全然不在意平时的皇家礼节,历王啐道:“聂凌征你打的什么主意自个儿清楚,你莫要忘了若不是幼时我为了救你,反倒自己受了伤,这皇位根本轮不到你继承!”
鸿景帝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心头的怒火,但偏历王仍旧不罢休的指着他骂道:
“你自从登上皇位后却处处防着我,聂凌征,你有良心吗!”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鸿景帝一把推开挡在前头的侍卫,上去朝着历王就是两记窝心脚。
与历王曾上过战场不同,鸿景帝自小于习武一事便不算擅长,聂希棠晓得这点,遂立刻上前防备着历王还手。
“朕没有良心?”鸿景帝气得够呛:“且不说你上朝回回我对着干,单是你试图刺杀希棠一事,朕便該你千刀万剐。”
“你以为这帝位是朕想要?”鸿景帝又给了历王一脚,吼道:“要不是你当年非要非要拉我去骑马,结果马发疯了没办法控制,我用得着你来救!”
“若不是因着这回意外,导致你不能人事,我又何必要做皇帝!日日操劳国家大事不说,你上朝还天天拉着一张脸,像是朕欠你了一般!”
鸿景帝越说越气:“若非朕想着元太妃自小的恩情,你以为你当真能在京中耀武扬威这么多年!”
说来历王一开始在京中势力不算大,之所以在这几年能讓鸿景帝忌惮,其中也有他之前十几年放纵的缘故。
“你还敢在宫中安插人手偷听,”还大摇大摆的来他面前说,鸿景帝咬牙道:“聂凌肃,你是不是当朕不敢杀你!”
嘶!
怜秋听得直抽气,杏眸一眨不眨的看着鸿景帝与历王二人,只觉自己听到皇室秘辛了。
历王居然不能人道!
难怪他不娶妻呢!
想起那日聂希棠说历王老了后就是一个孤孤单单的老头儿,真真儿是一语成谶了。
他想拉着聂希棠说两句小话,但是聂希棠在保护鸿景帝,怜秋的手指在空中抓了抓,又遗憾的收了回去。
啧!
他夜里回去一定要跟聂希棠好好问问这事儿!
“好啊!”
鸿景帝当众说出自个儿不能人道的事,历王脸都绿了,他一手捂着被踹疼的肚子,屈着腰,另一只手发着抖指着鸿景帝,像是要吐血一般。
“你一点面子不给我留是不是,聂凌征,你可还记得当初你在宫中受欺负,是誰帮你的忙!”
“呸!”
鸿景帝半点不领情:“宫中从未有人欺负过朕,相反是你将朕的玩伴都给打跑了。”
说起来这事儿鸿景帝就郁闷,幼时他不爱读兵书,惯爱和伴读们一起钻研些木匠的活儿,一回木头不小心落下来砸到他的手,谁料聂凌肃竟还以为他被欺负,拿着棍子将人都给赶出了皇宫。
无论鸿景帝怎么解释也不听,还闹着要搞到先皇那儿去。
若非他的母妃与聂凌肃的母妃乃是形同手足的好姐妹,鸿景帝不止一次想过要远离聂凌肃。
“行啊,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历王嘲讽一笑:
“你说我要害聂希棠,證据呢!”
听到历王的话,聂希棠神色一怔。
他的确还未找到历王害他的證据,不过衢州知州曾受历王恩惠,这事儿不算难查。
“你还跟朕要证据!”鸿景帝怒道:“你以为朕不晓得叶侃是你的人!如非你授意,他岂敢对希棠下手!”
“呵,”历王瞪着鸿景帝半点不退讓:“你连证据都没有就胡乱猜忌,我瞧你早些退位还真是对的,作为帝王你连明察秋毫的本事都没有,的确该趁早让人!”
这番指责的话将将落下,殿中寂静一片。
鸿景帝和历王互相对峙着,谁都没说话,但都能看出眼中的愤怒,局面一时陷入僵持。
“王叔,”聂希棠上前一步,打圆场道:
“父皇从未有过害你之心,望你莫要误解。父皇让你去边境,只是因着边境的越军愈发猖狂,如有王叔你镇守,大盛则无忧。至于退位一事,实属无稽之谈。”
眼中灰暗不明,历王沉默半晌后,忽的一甩袖,冷笑道:
“那我还当真是要多谢皇兄高看了,是真是假我无心再问,不过我聂凌肃的命没那么好拿走!”
说罢,历王一甩袖,当着众人的面扬长而去。
怜秋小心翼翼的看向鸿景帝,只见他黑着脸,也一拂袖匆匆离去,瞧着像是气的不轻。
待鸿景和历王离去后,房间中的气氛松弛下来。
怜秋上前抱住聂希棠的胳膊,关心的问:“父皇不会有事吧?”
聂希棠摇了摇头,轻笑道:“待他气消了便无事。”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以为历王会从其他方面做手脚,没成想却是直接找到鸿景帝的面前直言不公。
这一出闹剧结束,众人都没了兴致。
待家宴结束,怜秋和顾梦生就抱着小圆儿径直回家去了,至于聂希棠几人则留在宫中为历王闹的浑事扫尾。
~
聂景晏与聂希棠一人着手将历王在宫中的眼线揪了出来,一人负责将这场闹剧的传言扼杀在宫中。
待事情处理完,二人走到御花园,正准备出宫回府。
轮椅的轮子在玉石板上碾过,响起“吭吭”的杂音,聂景晏面无表情的问:“王叔说的可是真事?”
聂希棠瞥他一眼,似有若无的“嗯”了一声。
气氛沉默下去,须臾,聂景晏冷声道:“你最近该多用些心思在政事上,莫要辜负了父皇对你的期望。”
聂希棠淡淡道:“我晓得。”
“大哥,五弟。”聂序不知怎地突然从一头窜了出来,朝二人笑道:“我方才去找了母妃,这会儿才跟她说完话,咱们不若同路。”
聂序出了冷宫后便被养在宁妃娘娘名下,他偶尔会进宫给宁妃娘娘请安。
聂景晏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三人一起走时,话反倒比两个人时少了些。
聂序走着走着忽然笑道:“说起来,我该恭喜五弟了。”
聂景晏眉峰微拧,像是在问聂序要恭喜什么。
“五弟刚喜得麟儿,父皇又有意传位于他,这难道不是双喜临门,自然该恭喜。”聂序笑得真诚。
“四哥莫要信王叔的话,”聂希棠还是那副说辞:“父皇身强体壮,怎会有退位的想法。”
“五弟说的是,”聂序似是信了,笑道:“是我被王叔骗着了,我同你配个不是。”
聂希棠微抬下颌,像是接受了聂序的道歉。
三人缄默的朝着宫门走去。
……
当天夜里,怜秋激动的睡不着,于是便抱着聂希棠的胳膊,缠着他将白日的事给细细分析了一遍。
“是因着元太妃,所以爹不让你杀历王?”怜秋问。
“嗯。”聂希棠回道:“元太妃对父皇不错,幼时他不想学书练武,便会跑去元太妃那儿躲懒。”
“原是如此。”想起历王的话,怜秋忽然一个起身,疑惑道:“历王说不是他找的人害你,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历王与鸿景帝之间不过是兄弟怄气,那聂希棠是怎么一回事?
“暂时不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