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顾梦生抬手点了点怜秋的额头,轻叹一口气:“什么都不晓得,还想着去救人呢。”
“不过好在你爹我见识比较多,不像你只晓得闷头冲。”顾梦生轻笑道。
怜秋吸了吸鼻子,水润润的眼看着顾梦生,心中一阵酸涩。
“莫哭了。”
顾梦生替他擦去泪,轻声道:“希棠是我的儿婿,他虽是一国太子,但我也将他当做家人看待。”
“秋哥儿,咱们一块去将他接回来。”
视线愈发模糊,泪珠像断了线似的从眼眶中滑落,怜秋咬着唇,嗓音不稳的呜咽道:“嗯!”
一把抱住顾梦生,怜秋将自昨日知道消息后便一直憋在心头的害怕恐惧发泄出来,哭得很大声。
他爹是世上最好的爹!
第66章 【VIP】 重逢。
圣旨果然没多久便送到太子府上, 朝廷的队伍将在五日后出发,怜秋和顾梦生这五日也倾尽全力的准备着賑災用的货物。
出发的前一天,傅明旭来找了怜秋, 他想与怜秋一块去铳州。
“铳州很危险,”怜秋试图劝退道:“你在京中过得好好的,没必要去受苦。”
听了怜秋的话, 傅明旭捂着肚子笑出了声:“秋哥儿,你莫要小看我,你自小也是家中娇养长大的哥儿,你都吃得了去铳州的苦, 我好歹是个汉子还能比你差?”
“你这话什么意思!”琴书怼他:“我家公子可不像你讲究, 吃饭穿衣只要最好的, 扭扭捏捏哪里像个男子汉!”
傅明旭:……
“你这哥儿说话愈发難听了啊, ”傅明旭强撑道:“我虽文不算多好, 武……也一般,但我会医术啊!”
傅明旭一拍胸:“我可是师承太医风原,风师你晓得吗!当初太祖出征被一箭射穿胸口,其他御医都不敢下手拔箭,还是我师父救了太祖一命!”
看着怜秋和琴书惊讶的眼神,傅明旭颇为自豪昂起胸膛, 道:“我师父于疫病方面也颇有心得,我可是他的关门弟子,你覺得我会不懂?”
“怪了, ”琴书嘟囔道:“你师父这般厉害,他怎地不自个儿去铳州?”
傅明旭瞪他一眼,愤愤道:“我说你这哥儿怀的什么心,我师父都九十了, 该颐养天年的年纪了!他能走那么远的路吗!”
琴书往怜秋的身后缩了缩身子,挡住傅明旭“指责”的视线,气势不足道:“我又不晓得他年纪这样大了。”
“你可跟家里人说好了,”怜秋还是不放心:“傅少卿可曾应允?”
“说过了,”傅明旭气定神闲道:“我阿娘和阿爹、大哥巴不得出来做做正经事,我一说他们就同意了。”
这话一半真一半假。
同意是同意了,不过是傅明旭耗费口舌求了两天才得来的松口。
“秋哥儿,你莫要拒絕了,反正你要是不讓我跟你们一块,大不了我就跟在你们队伍后头。”
傅明旭面上嬉皮笑臉,心下却发誓一定要去铳州大展拳脚,省得傅明轩日日在家中说他不做正事!
尽在他跟前夸这个同僚的弟弟科举名次不错,那个同僚的弟弟又做了什么惊天动地大事,别人家的弟弟比得上亲弟弟好嘛!
傅明旭不服气。
“成吧。”怜秋轻吐一口气,笑道:“我讓人先去傅府问过再定。”
傅明旭早料到怜秋会找人去问他哥,压根不慌,反正他没说谎。
哼,不过不得不说,聶希棠和怜秋这夫夫二人都不是好糊弄的性。
傅明旭胸口憋闷,不高兴的想,他都多大的人了,怎么有事儿还总要问他哥呢?
~
出发那日,朝廷的賑災队伍走在前头,怜秋等人在后头。
这是他头回用了聶希棠给的令牌,顾家准备的賑災粮由五百太子亲卫护送着,放眼望去队伍浩浩蕩蕩,人数眾多。
他们要运送粮食,就算是加紧赶路,速度也会慢上些。
本来一月就能到的路,他们生生多走了五日,一路颠簸下来,怜秋的小臉都瘦了些。
不过他一路并未喊过苦、喊过累,总归赈灾的队伍什么时候走,他便闷不吭声的上了马车。
此举讓负责押送赈灾粮的官员白暉对他倒是多了几分敬佩,原先他还覺得是胡闹,赈灾絕非小事。
怜秋一个哥儿非要跟着去,简直是不知轻重,偏皇上竟还当真允了。
再加上还有傅明旭这个在京中出了名的招猫逗狗惹人嫌的纨绔子弟,不止白暉,同行的官员都觉得怜秋他们一行人定然会拖后腿。
结果谁知一路到铳州,竟无比顺畅,傅明旭和怜秋都没有闹出幺蛾子。
眾人不禁对怜秋的观感更好了些,这太子妃虽出身低微了些,但不娇气,还算不错。
京城到铳州的路先前被挡了,不过在朝廷得知当日便先派了人来清理,怜秋他们到时路已然被清理了个七七八八。
他掀开轿帘看去,只见路上黄土泥泞,山上滚落的石头、粗壮的树干还有牲畜的尸体被扔在一旁横七竖八的躺着,发出阵阵腐臭味儿。
“啧,还好他们将路给清理了。”傅明旭骑着马,唏嘘道:“不然咱们还要耽搁时间。”
怜秋看着外头有的场景,心头微微有些不太好受。
单是铳州外头就已如此凄凉,也不晓得城里头怎么样。
傅明旭嗅着牲畜的腥臭味,表情有一瞬间扭曲,须臾他想起什么,立刻道:“秋哥儿、顾伯,你们赶紧用帕子捂住口鼻。”
“这牲畜啊,最易传播疫病了,一会儿进了城也小心些,不要随意与人接触。”傅明旭叮嘱道。
这些都是他来前,风原特意嘱咐过的话,傅明旭记得清楚。
“好。”
怜秋立马吩咐太子府的亲卫停下,讓众人去拿上早已准备好的帕子掩住口鼻。
他们来前傅明旭已经说过了,所以怜秋特意给众人都准备上了,甚至连朝廷的赈灾队伍也人手有一份。
怜秋让傅明旭去跟白暉说了这事儿,将剩下的帕子毫不吝啬都给送了过去。
本来对于傅明旭的话,白晖半信半疑,这人在京中没什么好名声,虽知晓他是风太医的弟子,但谁晓得是不是只学了个半吊子。
不过朝廷带来的大夫劉绪听了傅明旭的话,倒是十分认可:“不错,傅二郎说的有理。这绢帕虽无法完全隔绝,但能减少被传染瘟疫的风险。”
见劉绪都认可了,白晖还是叫停了人,让大家都带好绢帕方才继续前进。
很快便进了铳州城,比起京城、苏州城的热闹,铳州简直安静的诡异。
街道两边的铺子有些被水冲垮了一半,有些比较牢固看着无事,只是里头的物件一样都没了,空荡荡的像是被人遗弃在此处。
路上的行人不少,但各个都是一脸麻木、双眼空洞;时不时便能看到有人趴伏在地上大哭,哭声凄凄,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怜秋看着哭泣之人身旁没了气息的尸体,越看越心惊,心中不禁有些苍凉。
“害怕了?”顾梦生问他。
即便自诩比怜秋见识多,顾梦生也未尝见过这样的场面。
“没有。”怜秋摇头,低声道:“爹,我觉得咱们没来错。”
“公子。”
琴书拽着怜秋的袖子,低落道:“他们瞧着好可怜。”
安澜面露不忍,他晓得亲人离去的悲伤。
“是啊。”怜秋呢喃道:“愿老天莫要再降下灾害了。”
怜秋从小到大受过最大的委屈不过就是被顾老太、顾老头嫌弃,还有就是聶希棠欺骗他一事,而现在在生死面前,他忽的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想要见到聶希棠的想法也愈发激烈。
朝廷的赈灾队伍最终在知州府外停下,怜秋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马车下去,外头站着的人太多,怜秋踮起脚小心的查看着聂希棠的位置。
许是他寻人的神情太过焦急,白晖与知州劉琦交接后,待众人搬粮食时,他走到怜秋跟前,轻声道:
“太子妃莫急,太子殿下无事,现下带着人加固堤坝,想来一会儿就回来了。”
怜秋一愣,朝着白晖微微点头道:“多谢白监察提醒,我晓得了。”
白晖见他精神头不太好,遂道:“太子妃不若先进去休息一下,一路劳累,太子殿下若是看着你为了见他消瘦,心头应当也難过。”
怜秋提唇笑了笑,回道:“好。”
刘琦晓得怜秋也来了后,立马给他安排在大堂休息。
“太子妃还特意让人带了粮来,当真是有心了。”刘琦感谢道。
怜秋摆手,云淡风轻道:“应当的,我家本是粮商,如今百姓受难,自然该出一份力。除了粮食外,我让人带了些药材,傅二公子说对疫病有用。”
“太子妃心善,”刘琦叹了一口气,哀愁道:“城中的确已经有人得了疫病,太子殿下已让人将他们隔离在院中治病。”
“只是效用好像不大,每日还是能发现有人得了疫病。太子妃,顾老爷,你们这些天就待在府中少出门,免得不小心染上。”
自古疫病最是难治,若是治不好……只怕只能弃城了。
“我晓得。”怜秋轻声道,他会小心着。
顾梦生看着院中众人忙碌的身影,忍不住问道:“刘知州,城中现在情况如何?”
“还能如何。”
刘琦哀叹道:“死了好些人,若非太子殿下下令及时,让我们及时往山上撤离,只怕死的人更多。”
聂希棠到铳州时已经下了大半个月的雨,意识到不对后,聂希棠立刻让人去加固了堤坝,谁知已经来不及了。
意识到水祸将来,聂希棠便让人去疏散百姓,只是散落的村落太多,通知也已经晚了。
便只能引着铳州城的百姓带着粮食往山上躲去,在他们撤离的第二日便发生了山体滑坡,若是再慢上一步,恐怕上山都难。
几人正说谈间,外头忽然有人道:“太子殿下回来了。”
怜秋不自觉的站起身,往外走了几步,探头看去,恰好与快步赶来的聂希棠的视线撞到一块。
时间像是忽然停滞,又像是忽然加快。
“夫郎!”
怜秋还在恍惚自己有没有看错,下一瞬便被人给紧紧的抱在了怀中。
缓缓将手搭在聂希棠结实有力的胳膊上,怜秋感受到从肌肤渗透到衣裳的温热感,他鼻子一酸,将头枕在聂希棠的胸膛上。
过了三个月,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幸好。
幸好聂希棠没事。
第67章 【VIP】 。
怜秋和聶希棠抱得很紧, 外人只需看上一眼便知两人的感情甚好。
分别三月,聶希棠想怜秋的紧。
刚到铳州不久便遇上水祸,带着一群人往山上躲藏时, 聶希棠看着连绵不断的大雨,心头不是没有担忧。
天灾面前,任何人的力量都显得渺小。
聶希棠不是不怕。
怀抱里是夫郎温熱的身体, 微微垂头便能看到怜秋的半边侧臉,他闭着眼,眼睫微微颤抖着,是对久别重逢的不敢相信。
聂希棠拢着怜秋, 心头的餍足满的将要溢出。
秋哥儿从京城来找他了, 京城到铳州这样远的路, 他明知有危险还是来找他了。
“讓你担心了, ”聂希棠低声道歉:“是我的错。”
好像自从与怜秋成亲后, 他便一直在犯错,一直在道歉。
心头升起愧疚,聂希棠忽然想到,怜秋的忧愁好似都来源于他。二人成亲前,怜秋每日的忧愁至多不过如何娶一个合心意的夫婿,如何讓顧家扬名。
越想越觉得自个儿过分, 聂希棠不禁惭愧道:“实在对不住,事发突然,也没来得及讓人及时告知你消息。”
他刚到铳州便遇到这样紧急的事, 只来得及讓人回京报信,甚至连腾出手给怜秋写封信的时间都没有。
听了他的道歉,怜秋缓缓抬起头,杏眸一眨不眨的盯着聂希棠。
看得聂希棠愈发心软, 正要哄人时,下一瞬,怜秋一腳踩在他靴子上,不忿道:
“你还晓得有错!都说了让你听我的,非不听!”
涉及到性命一事,怜秋这回一点力没留,就算他不会功夫,这一腳下去也给聂希棠痛得够呛,更别说怜秋还嫌不够似的撵了两下。
俊臉有一瞬间的扭曲,喉咙上下滚动,聂希棠硬生生将要喊出口的痛呼声吞咽下去。
最后还是一旁的顧梦生看不下去了。
这哥儿没见着人时,担忧得紧;这会儿见到人了,下腳又没了轻重,没看见人脸都痛红了吗?
“秋哥儿,莫要胡闹。”
顧梦生上去将怜秋往后拉了拉,歉意的看着聂希棠,愧疚道:“希棠,秋哥儿被惯坏了,你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顾梦生悄摸瞪了怜秋一眼,人好歹是太子,你这一脚要是给他踩生气了,有你好果子吃!
怜秋撇过头,不以为意的想,聂希棠要是还敢发落他,他就跟聂希棠同归于尽。
聂希棠这臭混蛋让他担心许久,踩一脚都算便宜他了!
“没事,”聂希棠忍着痛,笑容勉强道:“夫郎他是关心则乱,爹,也让你担心了。”
吃了痛还要道歉,聂希棠这半点不追究的做派不仅让刘琦看傻了眼,也让跟在他身边的将士们以及姗姗来迟的白晖大吃一惊。
太子殿下,原来在家中竟是夫管严?
见聂希棠没事儿,顾梦生悬起的心也放下了,他欣慰道:“人没出事便好,秋哥儿在家中也念着你呢。”
聂希棠看向抱胸将头转到一边的怜秋,胸中一熱,低声笑道:“我晓得,我也想着他。”
听着聂希棠打趣的语气,怜秋就想狠狠的“呸”他一顿。
但是方才当着眾人的面踩聂希棠一脚已算没给他面子,怜秋不想继续让眾人看笑话,他也不想让聂希棠丢人。
在家中随便欺负人无所谓,在外头还是得体面些好。
“莫说这些废话,”怜秋翻了个白眼:“除了朝廷带来的赈灾糧外,我将京中米鋪中的米都带了来;傅明旭说的能治病的药材,我让药鋪的活计都给拿来装车了;还有绸缎鋪里我要了好些布料。”
聂希棠给他的鋪子多,其中就有药铺和绸缎铺,怜秋怕药铺里的药材不够,还让人将京中其他铺子里的药也买了些,凑在一起也许多了。
“那真是多谢夫郎了,”聂希棠笑道:“思虑周全,铳州的百姓该多谢谢你。”
这人又拍他马屁,怜秋都懒得说他了。
“行了,别说这些无用话,你看着怎么安排吧。”
聂希棠看着他,眉眼温柔,轻声道:“好。”
“对了,”怜秋忽然想起来傅明旭跟刘绪一块去了关得疫病人的小院,遂道:“傅明旭也来了,方才刚去了无風院。”
“无風院?”聂希棠皱着眉:“他做什么跑来?”
怜秋没好气道:“你这什么语气,莫要看不起人,傅明旭说他有法子治疫病!”
“非是我看不起他,”聂希棠失笑道:“只是未尝料到他竟会跑来铳州这般偏远之地。”
傅明旭往日没个正经,惯爱享乐,当初一人独去柳县寻他已是罕见事,更何况还来救灾,着实让人难以预料。
二人正说话间,在一旁当做空气许久的白晖总算是找到了插话的机会。
“太子殿下,”白晖抱拳行礼道:“朝廷的物资皆已送到,烦请您清点。”
给了怜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聂希棠回道:“孤知道了。”
铳州事情堆积太多,怜秋不是不懂事的人,他没央着聂希棠与他叙旧,反倒催促道:“你自去做事,我要先沐浴歇息一番。”
到底未曾这样焦急的赶路过,临近铳州时,怜秋就已精神不济。
如今见到聂希棠后,心安定下来,便更觉疲惫了。
“好。”
捏了捏怜秋细瘦的腕骨,聂希棠心疼道:“我让刘琦给你备些吃的,一会儿沐浴完吃过了再睡。”
怜秋怏怏道:“嗯。”
待看见怜秋、顾梦生跟着下人进了后院,聂希棠面色瞬间冷了下去,方才的柔情好似全然是幻觉。
“去无风院。”
“是!”
~
一路从京城到铳州,到底有些累了,怜秋一觉睡到快天黑时才醒了过来。
恰巧这时聂希棠也回来了,院内传来傅明旭和朱远柏互怼的吵闹声。
“怎么,就你能来?我来不得,你瞧不起我!”
“哎,你还真说对了。傅明旭,你好歹终于男人一回了。”
“呸,我本来就是男人!”
两人叽叽喳喳的吵嘴,看见怜秋时,两人同时一顿。
傅明旭笑道:“秋哥儿,醒了?”
怜秋有些不好意思,傅明旭跟他一块来的,还有精力去无风院看病患,他却舒舒服服的睡了一觉,遂不好意思道:“醒了,无风院的病人如何?”
傅明旭面色微沉,但算不上难看。
“有些难治,不过应当不是问题。”
“呵,”朱远柏笑他:“给你几分颜色还开上染坊了,多用些心,这回要真能给疫病治好,这可是大功一件!待回京你就能去傅明轩跟前炫耀了。”
“要你说!”傅明旭瞪他一眼。
铳州的疫病与师父告诉他的有些细微不同,傅明旭琢磨着得改改药方。
聂希棠的目光在接触到怜秋的一刻变得温柔,他过去扶着怜秋,轻声道:“睡醒了,可还累?”
怜秋摇摇头,想起聂希棠来铳州的初衷,于是问道:“你可找到靖王了?”
“找到了。”朱远柏笑嘻嘻的插话道:“只是可惜,他废了一条胳膊。”
怜秋:“?”
聂希棠跟他解释:“我们是在下山时发现,捉走聂赫安的山匪竟然与我们在同一个山头。”
他相隔的不算远,一个在南,一个在西。
因着下雨的声音太大,掩盖了脚步声与说话声,聂希棠一时没有发现。
待雨停后,他们下山时,与同样下山准备找寻糧食的山匪们撞在一块,他便顺手将山匪的老窝给剿了。
这才发现聂赫安竟然还活着,只是断了一条胳膊,被折磨的还剩了一口气,身形消瘦,浑似恶鬼。
怜秋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那他人呢?”
“送回去了呗。”朱远柏冷哼道:“这人自个儿没本事被山匪捉了不说,我们将他救回来了,还没个好话,成天骂骂咧咧好像是我们欠他一般。”
“前个儿刚将路清出来就让人送他回京了,”朱远柏皱了皱鼻头:“又花了些人手护送他,啧,幸好陛下派的人来的快,不然我们都忙不过来了。”
“真是,”傅明旭附和道:“走了也好,留着也是添麻烦。”
怜秋不晓得怎么接话,遂看了一眼聂希棠。
“莫管这事了。”聂希棠轻声道:“有什么苦让他回京找父皇诉去。”
只是损失了精兵,还落得这副凄惨模样,鸿景帝有没有心情听聂赫安诉苦就不晓得了。
怜秋嘴角若有似无的勾起,觉得聂希棠这人怪坏的。
接下来几日,众人忙得不可开交。
傅明旭忙着跟刘绪一起研製新的药方,聂希棠和朱远柏去守着巩固堤坝。
城中开始施粥,聂希棠特意嘱咐了,朝廷的赈灾糧由官吏们施送,顾家的粮则由太子府亲卫们亲手施送。
顾梦生跟着亲自去施了两回粥,怜秋身子有些不舒坦便在院里躺了两天,聂希棠本想让他在院中待着。
但瞧着众人都忙碌着,这天身子又好了不少,怜秋便也想着去帮帮忙。
他是头回出现在施粥队伍中,却没料到竟然有人认识他。
“你是太子妃!”
小女孩衣衫褴褛,却朝着怜秋露出了灿烂的笑。
“你认得我?”怜秋惊讶道。
“嗯。”小女孩抱着碗,里头装的是浓稠的白米粥,真诚道:“前几天打饭的官爷说了,这边是太子妃自家铺子的粮。”
小女孩儿乐道:“太子妃,你家的粮比那边的好吃,白生生软嫩嫩,我以前都没吃过,这是给貴人吃的米吧?”
怜秋一愣,笑道:“算不得多貴,等你长大挣了银两,定然也能吃上。”
“嗯!我会努力的!”
经过一场天灾,小女孩儿眼中却全然都是对未来的希冀。
待下一个人上前,怜秋听到小女孩儿跟他说:
“太子妃你长得好看,不会是天上的菩萨下凡吧!”
虽然怜秋说不算贵,但小女孩儿不傻,她在米铺中见过精米,还没有太子妃施舍出来的白透,一斤精米价格比得上十斤糙米。
只有菩萨下凡,才会让他们也能吃上这样好的米。
怜秋哂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竟是被个小姑娘夸的有些脸红,最后还是小姑娘的娘亲将她牵走才免了怜秋的尴尬。
不过自此后,怜秋对施粮一事更上心了些。
铳州水祸后,天便开始变热,正是七八月燥热的时候,怜秋脸都晒得黑了些。
聂希棠看着心疼,遂劝道:“明日在家中休息吧。”
怜秋无情拒绝:“不,我还要去。”
“我跟黄雅约好了,今天跟她说怎么製精米来着。”
黄雅就是那天的小姑娘,怜秋跟她关系好,小姑娘胆子大,爱缠着怜秋说些小话。
怜秋见她也欢喜,遂两人每天都会趁着施粥时,说上一会儿话。
聂希棠劝不住,又不能让人绑着怜秋,只能由着他去了。
第二日,怜秋依旧准点出现在施粥的地方。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他正跟黄雅说要制精米的步骤时,不知是不是日头太大,照得他眼前发晕。
下一刻,眼前忽的一黑。
怜秋在晕倒前,还听到众人惊恐的叫声:
“秋哥儿!”
“太子妃哥哥!”
第68章 【VIP】 。
“傅明旭, 你跑快些!”
“秋哥儿到底是怎么了?”
“天太热,不該讓他出门,是我没拦住他。”
“公子, 呜呜呜~”
……
怜秋在一片吵嚷声中醒来,一睁眼便瞧见傅明旭的臉,这人正一臉严肃的给他把脉, 傅明旭身后站着的聶希棠眉目担忧的看着怜秋,顾梦生、琴书安瀾等人围在床边臉上都挂着忧愁。
一见怜秋醒来,众人表情终于是好了些,聶希棠连忙问道:
“夫郎, 身子可有哪里不舒坦?”
顾梦生:“秋哥儿, 你不舒服为何不早说, 吓死爹了。”
琴书吸了吸鼻子, 看起来竟是哭过了:“公子, 你都吓死琴书了。”
安瀾相比之下收敛许多,只轻轻吐出口气,问怜秋:“公子,可要喝水?”
面对众人的关心,怜秋脑子有些发蒙,他恍惚间意识到自己方才竟然是晕过去了。
“无事。”
怜秋既感动又羞愧道:“应該是我今儿没吃早膳, 被太阳一晒,不小心就晕过去了。”
他好像越来越嗜睡了,今儿不小心便睡晚了些, 想着时辰不早了,不如等着午膳一块吃。
结果没想到就这会儿功夫,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怜秋心头不禁嘀咕,自个儿当真是越来越不争气了。
正想着怎么安大家的心, 傅明旭忽的面露喜色,乐道:“秋哥儿,恭喜恭喜啊!是喜脉嘞!”
脑中“轰”的一下炸开,怜秋呆愣原地。
傅明旭说什么?
他懷了!
怜秋朝着聶希棠看去,却见那人凤眸中罕见的出现了一丝痴傻,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动,好似没听明白傅明旭说的什么。
“聶希棠,你啥站着干嘛!”傅明旭推他一把,“你夫郎懷孩子了,已经有三个多月了!”
“秋哥儿!”
顾梦生一脸喜色的跑到怜秋跟前,高興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个笨哥儿,懷了孩子都不曉得。”
“公子懷了!”琴书拉着安瀾,乐道:“安澜,我们要有小公子了!”
安澜掩唇轻声笑道:“是啊。”
怜秋摸着肚子,傻呵呵一笑,对顾梦生说:“我不曉得啊,他们不是都说怀了后会吐,我能吃能喝也没觉着有什么不对。”
但也不是完全没察觉到,他前儿个还跟聂希棠说自个儿怎么肚子越来越大了。
聂希棠那厮还捏他肚皮的软肉说没有呢!
混蛋,肯定又是在骗他!
不过这话当真误会聂希棠了,所谓情人眼里出西施,聂希棠就算真觉得怜秋肚子胖了些,他也只觉得可爱,又怎么会跟怜秋说他胖了。
“夫郎!”
聂希棠平地惊雷一声吼,将众人都给吓了个哆嗦。
长腿一迈,两步便来到了怜秋的床边,聂希棠小心翼翼的摸了摸怜秋的肚子,凤眸里盛着熠熠星光,唇角微勾,小心翼翼的说:
“夫郎,我们有孩子了。”
被聂希棠这番没头脑的做派给逗笑,怜秋想罵他但唇角偏又忍不住上扬,最后只能笑罵道:“你才听见啊!傻得很。”
聂希棠被骂了也不难过,嘴角还带着傻兮兮的笑,任谁都知道他有多高興,对怜秋肚中的孩子有多少期待。
看着聂希棠不穩重的模样,众人发出善意的笑声。
傅明旭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待两人高兴了一会儿后,才说:
“成了,你们别急着高兴太早。”
“怀胎前三月本就是最不穩定,容易出差错的时候。秋哥儿从京城到銃州在马车上舟车劳顿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我瞧他脉搏有些虚弱,待我给他开两贴安胎药,记得按时喝。”
“诶诶,多谢傅二公子了。”顾梦生连忙道。
在京城他若是晓得怜秋怀了孩子,定然不会管怜秋怎么说都得把人留下,哪儿还会任着怜秋任性跑来銃州这危险地方。
听着傅明旭说怀胎三月最易出差错,怜秋和聂希棠不禁后怕起来。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心有余悸的害怕。
“傅二,你再仔细给秋哥儿瞧瞧。”聂希棠沉声道:“他身子有没有事,要什么药材尽管说,贵重也无妨。”
“嘁,”傅明旭睨他一眼,嘲讽道:“銃州现在啥也没有,你去哪儿弄珍贵的药材。”
虽傅明旭这话不好听,但的确是这么个理。
怜秋他们带来的药材中都是治疫病的药,銃州城内的药铺中的药材早被大水给冲没了,若说一般的药材还能找到,珍贵药材则不太可能很快找到。
聂希棠脸沉了下去,他看着怜秋,攥着锦被的手背青筋暴起,心中一阵无力,头回察觉到无力感。
将聂希棠的表现尽收眼中,怜秋拍了拍聂希棠的手背,弯眼笑道:“我觉得自己没事,宝宝很乖没闹我,用不着喝什么珍贵的药材。”
“哈,”看够聂希棠黑脸,傅明旭笑道:“我吓唬他的,秋哥儿别怕。胎虽有些不稳,喝上两贴药便好了,只是这儿当真没什么补品给你喝。”
听傅明旭吓唬他,聂希棠立刻朝傅明旭飞去两记眼刀。
可如今傅明旭救人,在百姓眼中可是傅大夫,他自觉自个儿有了本事不用怕聂希棠,竟生生忍住没有移开视线。
“还愣着干嘛!”傅明旭不满道:“聂希棠,你还不去给我拿纸笔来!”
“我去拿!”
琴书兴冲冲的接下活计,往外跑去。
见去的人不是聂希棠,傅明旭颇有些不满。
啧,又错过一次使唤聂希棠的机会。
~
白日因着怜秋怀孕一事闹得人仰马翻,众人吵吵嚷嚷的没个安静时候。
夜里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只剩怜秋和聂希棠二人。
怜秋半躺在聂希棠怀里,小腹处被一只大掌暖着,浑身都暖洋洋的,他半眯着眼,问道:“你回来后一直没出去看守着他们筑堤坝,这能成吗?”
怀胎三月,怜秋的肚子还不明显,摸着像是多了些软肉,很难相信这样一个小小的肚子中装着他与怜秋的孩子。
在聂希棠的想象中,怜秋怀着孩子应当在京中享福,而不是跟他一起在铳州面临着疫病随时可能爆发的危险。
越想聂希棠的脸色愈黑,他回着怜秋的问话:“有遠柏守着,他们不敢造次。”
是哦。
怜秋恍然,朱遠柏是将军,肯定能镇守住其他人。
“夫郎,”聂希棠看着怜秋恬静的侧脸,忽然道:“待胎儿稳住后,咱们便回京吧。”
怜秋一愣,微微侧身趴在聂希棠怀中,奇怪的问:“可铳州事情还未结束……”
“傅明旭不是说他已经改好能治疫病的方子了,”聂希棠气定神闲道:“疫病解决,剩下便只剩建筑堤坝、泄洪一事。这些事便本就不用我来监管,白晖才是朝廷派来的监察。”
“聂赫安已经找到,我和远柏此时回京也无事。”
怜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好哦。”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害怕,这是他头回怀孩子呢,总怕磕磕碰碰伤到肚子。
他和聂希棠想了好久的孩子,上天总算是送来了,怜秋有种不真实的恍惚感。
“夫郎。”
聂希棠轻轻的吻了吻怜秋的鬓角,温声道:“我发誓,下回再也不讓你担心了。”
“我才不信你。”
怜秋攀着他的肩往上挪了挪位置,叼住聂希棠的下巴,轻轻磨了磨牙复又放开,哼道:“你这人每回说的话都不做数。”
喉间溢出一丝轻笑,聂希棠垂头吻了吻怜秋的唇,笑道:“这回当真作数。”
怜秋撇过头,懒得同多说。
有情人即便不说话,仅仅是静静的相拥着也觉无比幸福。
怜秋在聂希棠怀中很快便沉沉睡去。
……
自从聂希棠决定要回京后,第二日便开始着手准备回京事宜。
不过傅明旭说最好再等上一月,让怜秋喝了安胎药,待孩子更稳定些,怜秋身子好些再启程回京。
对怜秋有益的事,聂希棠自然答应下来。
于是回京又往后推迟一月。
这一月傅明旭改良后的药方当真治好了不少得了瘟疫的病人,除了一些重病实在无法救的人外,大部分的人都保住了命。
聂希棠和朱远柏着手将铳州的事交给白晖,堤坝一建便要一年,他们不可能在铳州待上一年。
怜秋则是被顾梦生和聂希棠勒令待在房中不许出去乱走,琴书和安澜两人就在一旁看着他。
只要怜秋一有要出门的动静,琴书就抱着怜秋的腿,安澜则挡在他面前,总归就是不让他出去的意思。
弄得怜秋哭笑不得,他只是怀孕又不是犯人。
不过知道大家担心他,怜秋虽觉得有些束缚,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在院中待了一月。
好不容熬了一个月,回去的前夕,怜秋舒了口气,想着总算可以出门了。
临走前,来送聂希棠和怜秋的人很多。
傅明旭骑着马,神采飞扬的冲着跟他道谢的百姓们抱拳,最重要的药方已经写出来了,剩下的交给刘绪他们便可。
至于知州刘琦,因着处理泄洪一事不及时,致使百姓遭难,需跟着聂希棠他们回京告罪。
“恭送太子、太子妃!”
轿外传来百姓们整齐划一的声音,怜秋没忍住掀开轿帘往外看了看,正好瞧见黄雅倒腾着小短腿挤在前来送行的百姓前头,手里拿着一封信朝着怜秋挥了挥手。
“太子妃哥哥,等我去京中看你!”
黄雅将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
小姑娘年岁不大,神色却是万分的坚定。
怜秋朝她挥手,回道:“好!”
马车逐渐驶出铳州的城门,瞧着铳州的百姓越离越远,怜秋嘴角的笑意迟迟没有落下。
“你给黄雅的信里写了什么?”聂希棠问他。
怜秋回道:“我说以后会在铳州开家米铺,黄雅她娘可以去里头寻个事儿做,日后若是她对米铺有兴趣,可以来京中找我,我雇她做掌柜。”
“原是如此。”
聂希棠故意打趣道:“可你写在信里,她识字吗?”
怜秋:“……?”
第69章 【VIP】 。
烈阳如伞笼罩于大盛土地之上, 暑热难消,京中街道上的行人们早已穿上薄衫,花红柳绿尽显繁华之色。
太子府上。
房中燃起驱蚊的艾草香, 离门最近的角落里搁着冰盆,豆青色的纱帐放下半截,似有若无的遮掩着床上正睡得酣甜的美人。
软滑的丝绸薄被搭在微微隆起的肚上, 雪白的手腕和足踝皆露在外头,美人紧闭着双眼,眉目舒展,醒时稠丽的面容在睡梦中则显得恬淡许多。
聶希棠回来时, 便正好看着这么一幅夏日美人酣睡图。
怜秋懷孕倒是不像别人一样会吐, 只是实在爱睡。聶希棠上朝前怜秋便熟睡着没醒, 他下朝后先去了一趟刑部, 后又去了吏部, 处理完事务已是未时,没成想他回来怜秋竟还在睡。
坐在床沿,聶希棠伸出食指在怜秋侧脸戳了戳,小声道:“怎地这般爱睡,咱们不会生个小懒虫吧。”
怜秋的脸颊本就软嫩,又因着喝了太多滋补品而微微圆润了捏, 戳着触感甚好,聶希棠戳了一下后,便忍不住又戳了两下。
没成想这回手指刚碰到软乎乎的脸颊便被人一把抓住, 眼睫颤抖两下,怜秋睁开眼,没好气道:“你的手真是越发欠了,谁让你戳我了!”
唇邊帶着温柔笑意, 聂希棠埋头在怜秋唇上亲了亲,轻声道:“我瞧你睡得香,想着轻轻碰两下,不会扰到你。”
“你这是轻轻碰两下,”怜秋怒道:“我还道你是想在我脸上戳出两个窟窿!”
不知是不是因着懷孕的缘故,哥儿最近脾气愈发大了,甚至有时不讲理,不过聂希棠并不覺得烦恼。
他立即认錯道:“是我力气大了,弄疼了你。”
见聂希棠态度良好,怜秋心头这才散了些气,他松开握着聂希棠的手,下颌微抬,冲着聂希棠颐指气使道:“扶我起来。”
“好。”
聂希棠小心翼翼的揽着怜秋的后腰,将人扶来坐起。
孩子差不多六七月份,怜秋的肚子不算大,只是他愈发懒散,心头总是莫名其妙的烦躁,尤其看着聂希棠在他跟前晃悠时。
怜秋恨不得将聂希棠指使个团团转,心头的火气才能散去些。
聂希棠扶着怜秋坐在床邊,半蹲下身子将鞋给他套上,待人站起身后,方才拥着人往窗邊走去。
“母后今儿又让人送了些金丝燕窝来,还托人来问过我你现下如何,我说你能吃能睡,像头小猪一样。”聂希棠同怜秋开玩笑道。
“你才是猪!”
怜秋横他一眼,没好气道:“父皇怎么不让你去太仆寺幹活!”
太仆寺主要负责牧马,还有其他牲畜的管理,这会儿太仆寺里头养着几头野猪,怜秋覺得真该让聂希棠去打扫猪圈,让他曉得曉得真正的猪是什么模样。
耳边响起低低的小声,怜秋不禁又瞪了聂希棠一眼。
这人竟在母后跟前说些胡话!
他们从铳州回到京中后,皇上和皇后娘娘曉得怜秋竟然懷了,大喜之后便是数不尽的赏赐往太子府送去。
再加上聂希棠救灾有功,怜秋和顾梦生帶着粮食赈灾前往铳州一事传了出去,两人的行为在民间被百姓所称道,名声跟着水涨船高。
怜秋想让顾家铺子扬名的愿望,竟是意外达到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则是需要他将顾家铺子开到各个州府。
傅明旭也因着在铳州治疫病救人一事被鸿景帝夸赞,这让傅明旭一下挺直了腰板,据说回傅家好好的炫耀了一番,烦得傅明轩说要让他去大理寺继续做副手,这人才安静下来。
铳州一行,让聂希棠太子的位置坐得更加稳固。
至于聂赫安则被鸿景帝痛罵一顿后,关回靖王府思过去了,至于他的手因着耽搁太久,即便是御医仍旧无力回天。
至于历王,聂希棠听傅明轩说这人自聂赫安回京后,便再未去看过一眼,也不曉得是因着聂赫安实在太过废物而放弃了,还是有了新的打算。
总归老实了不少,上朝时不再与聂希棠对峙,连带着以往还有官员弹劾聂希棠,这会儿却都安静了下来。
“明日王叔生辰,我需前去赴宴,恐怕要晚些回来,晚膳你莫要等我,自个儿吃了早些休息。”扶着怜秋在临窗的桌案前坐下,聂希棠叮嘱道。
“王叔?”
怜秋坐在凳上,秀眉紧蹙,表情不太高興。
自从上回晓得是历王指名道姓强逼着聂希棠去铳州,怜秋便对这人没什么好感。
现下这人又邀着聂希棠去参加他的生辰,谁晓得安的什么心?
“你不能不去吗?”怜秋不满道:“随便寻个借口糊弄过去便是,万一他要害你可如何是好?”
自从怜秋去铳州找他后,聂希棠心头确认怜秋在意他后,对坏脾气的哥儿更加纵容。
这会儿见怜秋关心他,聂希棠轻笑一声,同怜秋解释道:“你且安心,他既然敢当着众人的面邀請我前去,便不敢做加害之事。”
若聂希棠当真在历王府出事,凶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历王,引火烧身之事历王不錯,他不是蠢货。
“且他是在我下朝之时邀請,上回他参加了我们的成亲礼,我不好拒绝。”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怜秋心里还是不舒坦,他板着小脸,眼里写着不高興。
最近天热,但因着怜秋懷孕,屋里不能摆太多冰盆以免受凉,唯一的冰盆也被摆在门边墙角处,这会儿怜秋坐在窗边被太阳一晒,鬓边就湿了。
聂希棠掏出帕子给怜秋擦了擦鬓角的细汗,又将窗上的竹帘放了下来,挡住刺眼的光线。
“好了,莫要生气,我届时去坐坐就回来。”
怜秋挑眉看他:“当真?”
“嗯。”聂希棠笑道:“我送了礼去,喝杯酒就回来。”
怜秋勉强满意:“成,不过你记得让人跟着你,莫要一个人去。”
聂希棠不知去哪儿寻了把扇子,慢悠悠的给怜秋扇着风,轻飘飘回道:“我记下了。”
~
次日,怜秋躲在竹亭中乘凉。
琴书唤人抬了张摇椅在亭中,方便怜秋躺着歇息,风声一吹,竹叶沙沙作响,听着心旷神怡。
“公子,杨公子给您来信了。”
安瀾递过一封信给怜秋。
自晓得自个儿怀孕后,怜秋惊喜后便赶紧给杨君君写了信去,这是他的人生大事,一定要让君君晓得。
听着杨君君来了信,怜秋立即坐起身子,伸手将信接了过去。一目十行将信中的内容看完,怜秋捏着信高興朝琴书安瀾分享喜悦:
“君君说他要来京中看我!”
“那太好了!”琴书替怜秋高兴:“等杨公子来了,我请他吃京中的冰酥烙!”
怜秋打趣他:“你倒是愈发大气了,怎地请我吃?”
琴书摸着后脑手,傻笑道:“公子现下不是怀着小公子不能吃嘛!等公子将小公子生了,明年我请公子吃。”
逗弄琴书实在是一件让人心情愉悦的事,怜秋捂着嘴在琴书茫然的眼神里小声笑了起来。
“公子,你笑什么?”
琴书迷茫的看着怜秋笑得开怀,遂问安澜道:“我说了什么笑话吗?”
公子为什么一直笑。
“公子是高兴。”安澜轻声道,眼里盈着笑意。
琴书左看看怜秋在笑,右看看安澜也在笑。
他实在不明白有什么值得笑得地方,不过还是合群的跟着傻笑了两声。
这傻样逗得怜秋笑得更厉害了,肩膀都情不自禁的抖了起来,吓得琴书赶紧过去扶住他。
得知杨君君要来京城后,怜秋的心情好了不少。
夜里聂希棠回来时,怜秋正半倚在床头看书,听见脚步声,便朝聂希棠看过去,勾了勾手:“过来。”
这模样与逗狗无异。
聂希棠脚步一顿,掩住心头的怪异,还是选择听话的走到怜秋跟前。
怜秋将手往聂希棠身上一搭,那人便自觉的低下了身子,怜秋凑上去在聂希棠的脖颈处闻了闻。
没什么酒气。
“你当真只喝了一杯酒就回来了?”怜秋眯眼笑道。
“不然呢?”聂希棠失笑:“我怕喝了两杯回来你就说我不听话。”
怜秋最近小性子耍出花样了,聂希棠给他的茶热了冷了都不喝,夜里聂希棠亲的太久,怜秋还要罵他不听话。
知晓聂希棠趁机打趣他呢,怜秋颇为恃宠而骄道:“你本来就不听话,还用得着我说?”
面对怜秋的指责,聂希棠说不得骂不得,只得认了下去。
“那我以后再听话些,”聂希棠笑道:“我先去沐浴,省得你一会儿再说我不爱幹净。”
怜秋哼哼两声,算是同意了。
等聂希棠洗干净上床后,怜秋扒着他的领口闻了闻,嗅着只有沐浴后的味道,便一个侧身钻进了人怀里。
“夫君,今儿我收到了君君的信。”怜秋一手按着聂希棠的胸膛,乐道:“他说要回来京里找我。”
“那很好了,”聂希棠回道:“多个人陪你。”
“可不是,”怜秋眼含憧憬道:“你都不晓得我有多想他,本来我还想着杨大哥要是今年秋闱能过,明年参加春闱时让君君跟着来京城,没成想君君竟自己先开口了。”
手指在怜秋的黑发中穿梭着,聂希棠轻声道:“他关心你。”
“哼,那肯定。”
怜秋从不怀疑他和杨君君的感情,他都怀孕了,杨君君当然该担心他。
“等他来,我要带他去京城多逛逛!”
怜秋觉得上回傅明旭带他去的倾川楼就很合适!
聂希棠并不晓得怜秋打算带着杨君君去哪儿耍,还附和道:“好,你高兴就成。”
怜秋叽叽喳喳的跟聂希棠说了好一会儿他的畅想,聂希棠也不扫兴,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着,直到怜秋意犹未尽的住了嘴。
看着聂希棠英俊的眉眼,怜秋忽然道:“你今日当真只在王叔的生辰宴上喝了一杯酒就走啦?”
聂希棠似笑非笑的看他:“你还不信我?”
“不是,”怜秋趴在他胸口,嘟囔道:“我是怕有人说你目无尊长。”
“呵。”
聂希棠轻笑一声,道:“没事,他们不敢。不过—”
似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聂希棠眉头微皱,思索再三后,还是选择先于怜秋说了。
“今儿在生辰宴上,王叔欲塞给我两个哥儿做妾,我给拒了。”
“做妾!”
怜秋一惊,随即愤愤道:“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自个儿不娶妻还管上别人家事了!”
聂希棠安慰的拍拍他的肩,同怜秋一块说历王坏话:“他就是家中没有正妻,才这般浪荡,以后无依无靠就是个可怜老头,你莫同他置气,不值当。”
“哼,我才懒得跟他置气。”怜秋哼唧道,小眼神一瞟落在聂希棠淡定自若的脸上,狐疑道:“你真给拒了?”
聂希棠似笑非笑的看他:“我要是没拒还说给你听作甚。”
见聂希棠还算老实,怜秋亲昵的用头顶了顶聂希棠的下巴,乐呵道:“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将这事儿告诉我。”
毕竟聂希棠又没同意,换成别人家中的汉子怕是就将这事儿瞒下去了。
“我怕你从外人口中听个半截,一会儿气到了可怎么办?”
聂希棠心道怜秋心眼小的很,万一哪日要是从旁人口中晓得这事儿还了得,气大伤身,更别说他还怀着孩子。
聂希棠和怜秋头回做爹,两人都小心得紧,不敢出半点差错。
“算你识相。”怜秋半点不为自己的小心眼羞赧,他戳了戳聂希棠的胸膛,好奇道:“那俩哥儿长得好看吗?”
“不晓得?”
“你怎么会不晓得?”
“我眼里只有你,哪儿还有空看别人的样貌。”
“油嘴滑舌!”
“是真情流露。”
“虚伪!”
“……睡觉。”
第70章 【VIP】 。
八月中旬, 一辆马车停在了太子府大门外。
马车上下来一名面容清秀的哥儿,他瞧着威严庄重的太子府门头,微微一顿, 走上前去自报家门:
“我是江南柳县楊君君,此行特来寻太子妃,劳烦通报一声。”
怜秋早已让人告知门房注意着, 这会儿听到听来人自报家门是江南柳县的楊君君,霎时便晓得是太子妃要等的人,立时便恭敬的请人进了府,并且让人去通知怜秋。
得知楊君君到来的消息, 原本躺在搖椅上昏昏欲睡的怜秋, 突然来了精神。
“君君来啦!”
怜秋从躺椅上一个跃起, 可偏又因着他的肚子隆起, 使得动作看着不仅不利落, 反而还有搖摇欲坠的滑稽。
“公子,小心些!”
琴书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立即跑过去搀着怜秋,生怕他一个激动磕到自己。
“没事儿!”怜秋安抚道:“我心头有数,踩得稳当得很。”
“秋哥儿!”
楊君君远远的便看着怜秋惊险的姿势,脚下不由得加快了些, 杨君君小跑到怜秋跟前,关心道:“没伤着吧?以往也没见你这般鲁莽,怎地怀了孩子后性子还愈发冒失了。”
两人已有小半年没见面, 怜秋想杨君君得紧,这会儿也不管他怎么说自己,親親密密的抱了上去。
“君君,你可算来了, 都不晓得我盼了多少日。”
怜秋的肚子隆起,杨君君动作小心的避开跟怜秋的肚子碰着,回抱怜秋,笑道:“我也想你呢。信刚送走,我就启程赶来京城了。”
“我就晓得。”他就说君君怎地来得这般快,怜秋乐道:“我还以为要等到九月你才来呢。”
二人相视一眼,“噗嗤”一声皆笑出了声。
好友重逢,自当开怀。
只是他二人是聊得开心了,却苦了另一个人。
夜里,聶希棠回到府中,看着空荡荡的床,有一瞬的迷茫。
“姑爷,公子说今儿杨公子到了,他夜里要跟杨公子一起睡。”安澜将怜秋的话尽数传给聶希棠。
聶希棠:……
他怎地又落到了独守空房的境地?
怜秋管不了聶希棠的心情,他侧躺在床上正跟杨君君亲热的说着小话:
“君君,你怎地不多帶两个人,柳县离着京城远,你也不害怕。”
杨君君轻笑回他:“我走的是官道,不用怕。”
双手捧着杨君君的臉仔细看了看,怜秋奇怪道:“君君,我怎么覺得你瘦了些?”
他分明记得离开柳县时,君君两颊还有软肉,这会儿怎么都没了。
杨君君一愣,眸光闪烁,旋即笑着掩饰道:“我赶了这么多天的路,又苦夏吃不下东西,自然就瘦了些。”
“也是哦。”怜秋恍然,心疼道:“没事儿,我给你补补,正好近日府上天天给我熬补汤,咱俩一起喝。”
“噗,”杨君君翘着唇,打趣道:“我不要,你那是给怀了的人喝的汤。”
“那怎么了!”怜秋神情理所当然:“这汤一补就补两个人,你喝绰绰有余,用不了几日就能被我养回去。”
心头的连日来笼罩的沉闷因着怜秋的几句话一扫而空,杨君君埋在他肩头低低的笑出了声。
“成了,别笑了。”
怜秋以为他在笑话自个儿,推了推杨君君的肩头,问道:“对了,杨大哥呢?可是去参加秋闱了?”
笑声渐停,怜秋感覺杨君君似乎顿了顿,才慢悠悠说:“嗯。八月秋闱,他提前一月去了苏州静心读书。”
晓得杨俊奕参加秋闱,怜秋顺嘴夸赞道:“杨大哥学识渊博,定能一举拿下举人,明年来京中殿试,做大官!”
见怜秋说的气势磅礴,杨君君忍不住道:“哪儿有这般容易,单是考举人便是万里挑一,更遑论殿试了。”
“反正我觉得行。”怜秋不以为意。
杨俊奕这人虽有时口花花些,但是从小脚踏实地读书,基本功很是扎实。
“说来君君你不是想寻夫婿,”怜秋抱着杨君君的胳膊,兴冲冲的说:“要我说就在京中挑个如意郎君好了,咱们还能一块。”
“你说的容易,”杨君君白他一眼:“哪儿有那般好找。”
怜秋不服道:“怎么不好找了!两条腿的汉子遍地都是,更别说京中学子众多,总能找出些个样貌出众,才学不錯,家中亲厚之人。”
杨君君听着怜秋这苛刻的挑选条件,无奈的摇摇头:“京中高门大户多,他们怎地看得上我个小县里的哥儿。”
“谁说不能!”
怜秋瞪眼:“大不了我让聂希棠给你安个身份,就说是我远房弟弟,他们谁敢看不上!”
杨君君但笑不语,秋哥儿总是替他着想,这样的感觉很好。只是—
成亲之事,他暂且不想多谈。
怜秋见杨君君不说话,还以为他是不信,眼珠子一转,怜秋想到个绝佳好主意。
“君君,我明儿带你去个好地方。”
君君定是太害羞了,待他去傾川楼瞧过后,就晓得挑未来夫婿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了!
杨君君还不晓得怜秋打得什么主意,点头应声道:
“好。”
~
翌日,早朝后聂希棠被鴻景帝留下。
御书房內,打发走宫女太监,鴻景帝朝着聂希棠招了招手。
聂希棠上前一步,恭敬唤道:“父皇。”
鴻景帝面帶笑意,慈爱的说:“老五近来处理政务愈发得心应手,你代批的折子朕都瞧过了,没有差錯。”
摸不清鴻景帝的意思,聂希棠蹙眉,严谨道:“儿臣都是按照父皇教的照做。”
“呵,莫要在这跟朕说些虚话。”
鸿景帝直白道:“老五,朕觉得你已然有了做帝王的气概与能力。朕打算传位于你。”
传位?
聂希棠心头一凛,立刻单膝跪地,抱拳道:“儿臣年岁还小,对于政事掌握的还不算精通。父皇英明神武,勤政爱民,且正值壮年……”
“行了,行了,别拍朕马屁了。”
鸿景帝眼角带着疲惫,他摆了摆手,打断聂希棠推辞的话:“传位的圣旨,朕已经拟好,今日不过是告知你一番。”
聂希棠:……
“哈!你这是什么模样!”
看着聂希棠阴沉憋屈的臉,鸿景帝心头发笑,故意道:“怎地皇帝都不想做了?”
这话聂希棠不知道该怎么答。
“莫害怕,朕不是敲打你。”
鸿景帝站起身走到聂希棠身旁,将他扶了起来,一字一句道:“朕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早就累了,每日寅时起,夜里亥时睡,实在累得慌。”
他指着发间的白发给聂希棠看:“你瞧瞧朕头上的白发,这都是思虑过度啊!”
聂希棠静静的看着没说话,隨即他又听鸿景帝道:“你现在已经能担事了,你家那个哥儿,我瞧着也是懂事明理之人,如今他在民间名声不错,做皇后也使得。”
“老五,该由你替朕分忧了。”
聂希棠垂眼,轻声道:“儿臣做太子也能替父皇分忧。”
按他父皇的说法,岂不是做了皇帝后一天空闲都没有,那他还如何陪秋哥儿?
他们成亲不过一载,他的第一个孩子还未出世,聂希棠还打算待孩子出世,多陪陪怜秋,还有照顾孩子。
鸿景帝一噎,隨即恼道:“总归朕的圣旨已经写好,再有六个月,待秋哥儿生了孩子,你陪着他修养一个月。朕便会对外宣称退位,接下来的事你自己瞧着办!”
他早便不想做皇帝了,一天天累的跟耕地的牛似的。
这帝位并非他特意争来,若不是推脱不得,他更愿意做闲散王爷。
聂希棠:……
“只是有一事,朕要你答应我。”鸿景帝面色凝重,沉声道:
“无论如何,留你王叔一命。”
凤眸微动,聂希棠倏地看向鸿景帝。
-
“君君,你瞧瞧哪个跳的好,要是喜欢我让他来咱们跟前跳。”
傾川楼內,怜秋大大咧咧的跟杨君君指着楼下高台上跳舞的汉子,比起怜秋的坦然,反观杨君君的脸都快烫熟,眼神躲闪着不敢看。
秋哥儿怎地会来这种地方?太子殿下竟是也不管吗?
“秋哥儿,”杨君君扯了扯他的袖子,慌张道:“咱们要不回去了吧。”
怜秋眉头一皱,问他:“你是害羞了?别怕,京中的哥儿姑娘都爱来此地,没人会说咱们。”
杨君君欲言又止的看着怜秋。
人家哥儿姑娘也没谁挺着个大肚子来看汉子光着膀子跳舞啊!
他都不想回忆方才两人进来时,楼内其余人看向他们的眼光,简直不要太诡异。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的窗户里突然一人探出头来,见旁边屋里的人果然是怜秋,何慕高兴道:“太子妃,你也来看歌舞啊?”
怜秋对何慕还有些印象,他正要回话,却见聂序正站在何慕旁边,见他看去遂轻轻点了点头,喊道:“五弟夫。”
“四哥。”
须臾,怜秋的屋里便多了两人。
何慕与聂序一同来倾川楼怜秋是惊讶的,虽他总听何慕喊聂序哥哥,但孤男寡哥儿的呆在一个屋里,怎么想来都觉不对。
难道聂序心仪何慕?
怜秋的狐疑的想。
“太子妃,你是头回来倾川楼吗?”何慕问。
聂序眼神宠溺的看着何慕,对怜秋道:“慕哥儿爱玩,你日后若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让他带你去。”
何慕点点头,故作矜持:“别的不敢说,京中玩耍的地儿我大都晓得。”
怜秋点点头,客气回答:“甚好,下回若有机会咱们约着一起耍。”
目光落在怜秋的肚上,何慕偷瞄了两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太子妃怀了,得小心注意着些。
“好,”何慕笑问:“太子妃,倾川楼我熟,可要我给你指指底下跳舞的是谁?”
怜秋对跳舞之人没兴趣,可他想起杨君君害羞,遂跟何慕道:“我今日是特意带着好友来看,你若晓得不若给他指指。”
怜秋给二人互相介绍了一下,轻笑道:“君君他害羞,烦劳你照看着点。”
何慕自信一拍胸脯:“交给我!”
他惯爱看脸,见杨君君长得清秀,心头不禁便有了好感。
不过一眨眼便拖着杨君君的胳膊去窗边,指着下头跳舞的汉子一个个给杨君君介绍起来。
弄得杨君君走也不走掉,只得抽空横了怜秋一眼。
怜秋也不生气,朝他咧嘴笑笑,看着颇为幸灾乐祸。
对面聂序看着怜秋笑得自在,斟了一杯茶放在怜秋跟前,随口问道:“五弟可晓得你来了此处?”
怜秋镇定道:“这等小事,又何必告诉他。”
“也是。”聂序夸道:“你夫夫二人感情甚笃,又岂会因着这点小事生嫌隙。”
聂希棠就算晓得了也不会生气吧?
怜秋心头莫名发虚,面上却道:“这是自然。”
见怜秋笃定的模样,聂序垂下眼,若有似无道:“说来前些天王叔还想过给五弟塞两个哥儿。”
似是怕怜秋误会,他又连忙道:“不过五弟当时便回绝了,他对五弟夫你当真是用情至深。”
这算什么用情至深?
怜秋撇嘴,那他还没跟其他男子搅在一块呢。
不过皇家之人总把自个儿的位置放得高于常人,怜秋晓得,即便他对聂序观感还不错,也不能遮掩这一点。
“四哥说笑了。”怜秋掩唇道:“我晓得他对我好,我也同样对他好。”
“那便好。”聂序轻声回道。
空气一时寂静下去,怜秋不晓得聂序为何突然跟他说这些话,他与聂序没什么话要谈。
见何慕正拉着杨君君说的起劲,怜秋正琢磨要不要也去听上一嘴,雅间的门却忽的被人推开。
谁敢不事先敲门就进来?
怜秋蹙着眉转过头,却在看见来人时,杏眸倏地睁大。
“夫郎。”
聂希棠的脸阴沉的可以滴出水来,凤眸死死的盯着怜秋心虚的脸,皮笑肉不笑道:
“你来这种地方,怎地不叫着我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