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去,”全然不顾鸿景帝等人的存在,聂希棠跟怜秋耳语道:“我一会儿去找你。”
“我晓得。”怜秋轻声道。
他不是不懂事,自己一人去见皇后娘娘也成,他又不是当真胆子小到没人陪不行。
即算他真害怕,也能装作不怕。
鸿景帝看聂希棠对哥儿细心照顾的样子有些惊奇,而朱远柏和傅明旭在一旁却是见怪不怪。
怜秋跟着田喜一起离开,皇后娘娘的宫殿离着有些远。
宫道错综复杂,怜秋觉得若非有人引着,他一定会迷路。
约莫两刻钟才走到皇后娘娘的宫殿,怜秋进去时,皇后娘娘坐在雕花宝座上冲他招手,下首处还坐着一人,那人坐在木制轮椅上,与聂希棠有五分相似,满脸阴沉,一见怜秋见来便一直阴沉沉的盯着他。
“你就是棠儿的夫郎吧。”皇后娘娘雍容华贵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我倒是不晓得长得这般好看,快过来让本宫瞧瞧。”
怜秋心头倒抽一口气,强自镇定道:“皇后娘娘金安,我叫顾怜秋。”
“我晓得。”皇后娘娘笑得开怀:“好孩子,与棠儿当真相配得紧。”
两人和谐的氛围中忽的传来人嘲讽的冷笑:
“呵,听闻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还做了赘婿。”
聂景晏不屑的看了怜秋一眼,冷声道:
“真是废物至极。”
第56章 【VIP】 谨遵夫郎教诲
“晏儿!”
皇后警告似的瞪了聂景晏一眼, 又拍了拍憐秋的手,打圆场道:“棠儿当时没了記憶,人生地不熟, 又没个倚靠,也是无奈之举。”
“呵,”聂景晏丝毫不给皇后面子, 面无表情道:“他既是大盛太子,不过是失憶又不是断了手脚,不愿意出去找活儿,而是选择做人贅婿, 不就是为了享清福?”
这话说得憐秋心头极为不舒服。
他家夫君纵有万般不好, 那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他流落在柳县时, 不过短短半年时间就站稳了脚跟, 还考上了秀才,这也叫享清福?
“才不是。”憐秋据理力争道:“夫君他很厉害,他在书院读书时,每回师课都是第一,连山长都夸他聪慧。”
“他若是只想享清福,恢复記忆前又如何会去书院读书?”
聂景晏睨了他一眼, 不冷不淡道:“你倒是护着他。”
“这是自然,”憐秋理所当然的瞪他:“夫君又没有错处,我自然該护着。”
皇后娘娘听他这话, 一怔,旋即用绢帕捂着唇轻轻笑了起来。
棠儿选的夫郎,倒真是个厉害的哥儿。
“瞧你对他这般好,那你可知做贅婿于仕途一事是多大的阻碍。”聂景晏忽然发難:“你既让他读书考功名, 又为何逼着他做贅婿?”
谁逼着他做赘婿了!
怜秋后槽牙发痒,觉得聂景晏同聂希棠从某方面来说当真有些像,两人说得话都让人有时難以理解。
“赘婿怎么了?”怜秋不服气:“他的学识又不会因着是赘婿就减低分毫,史书上还曾记载大衍宰相李寻安也是赘婿呢!只要他有才学见识,是朝廷要的人才,又怎会阻碍他的仕途!”
鼻间哼出一声冷哼,聂景晏冷笑道:“牙尖嘴利,跟聂希棠那闷葫芦倒还真是合适。”
怜秋:好气!
这人说话好難听。
“好了,晏儿你少说两句。”皇后娘娘瞪了聂景晏一眼,让他收敛些:“怜秋是棠儿的夫郎,你这个做哥哥的,莫要吓着他了。”
聂景晏还想辩驳,最后在皇后娘娘要杀人的眼神中,悻悻闭了嘴。
见聂景晏老实了,皇后朝着怜秋温婉一笑,拿起他的手拍了拍,轻声安慰道:“晏儿嘴没个把门,但没有坏心,你莫要放在心上。”
按怜秋的性子自然不会不放在心上,但是皇后娘娘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也只能点了头,装乖:“我听您的。”
心头却暗想,等他回去了,定然要跟聂希棠好好告一状。
他这大哥,性子奇差,他不过进宮第一回就给他下馬威看!
“乖孩子。”
皇后欣慰的看着他,转头朝一旁侍候的大宮女吩咐道:“铃蘭,且去将琉璃金簪给本宮拿来。”
“是。”
待铃蘭走后,皇后拉着怜秋在她旁边坐下,两人说了会儿闲话,聂景晏不知是对两人的谈话没了兴趣,还是被皇后娘娘警告后不敢多言,总归没再说些煞风景的话。
待铃兰取了金簪回来,怜秋见皇后娘娘取了金簪过来,极其自然的簪在他头上。
怜秋任她动作着,不敢动弹。
“这簪子配你倒是好看。”皇后娘娘掩唇轻笑。
怜秋长得本就明艳,穿得又是他当日为了撑场面和聂希棠一同去芙羽居买的华丽衣裳,在簪上这琉璃金簪倒真是愈发显得金尊玉贵起来。
“皇后娘娘谬赞了。”怜秋不好意思道。
皇后轻笑道:“本宫说得都是实话,这琉璃金簪当年陛下送予本宫时,本宫便想着日后要送给希棠的妻子,现在看来本宫的眼光实在是好。”
说着,皇后又瞥了一眼聂景晏,意有所指道:“晏儿,你今日莫非是空着手来的?”
聂景晏:……
他抬了抬手指,身后的太监便拿着一个木盒递到怜秋跟前。
“里头的东西是容娘準备的,我不晓得有什么,你自己看。”
皇后娘娘接话道:“容娘是他正妻,你日后可以唤声大嫂。”
怜秋点了点头,很是乖巧的接过了盒子,客气道:“多谢大哥大嫂。”
聂景晏听到后身子一怔,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含糊不清的应道:“嗯。”
见怜秋没有立时打开,皇后娘娘轻笑道:“容娘平日里最是得体,她给的东西不会差。”
“是,”怜秋笑弯了眼:“大嫂用心了。”
怜秋和皇后又说了一会儿话后,没多久聂希棠便赶了过来。
“儿臣见过母后,大哥,让你们忧心了。”
聂希棠朝二人行礼道。
“棠儿!”
皇后倏地站起身子,激动的站起身,几步走到聂希棠跟前,上下打量了几番后,才抖着嗓子道:“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莫担心,”聂希棠安慰皇后,“儿臣好着呢。”
聂景晏坐在椅子上,沉默片刻,才冷哼一声道:“好歹保住了命,没蠢到底。”
“大哥。”聂希棠看他一眼,两人几乎一样的凤眸对在一处,他轻声道谢:“我不在京这段时间,你费心了。”
聂景晏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冷嗤道:“你也晓得,早些把活儿都接回去,恰好容娘一月前怀了,我也好留出时间照顧她。”
“大嫂怀孕了?”聂希棠惊讶道。
皇后娘娘捂唇笑道:“是,都怀三个月了。”
聂希棠点头:“那真是巧了,不过大哥照顧莫把人越照顧越累,索性还是找有经验的嬷嬷看顧。”
聂景晏:……当真是他的好弟弟,一回来好话没两句便恢复了原样。
聂希棠走到怜秋身边,将他手握在手里,对聂景晏道:“过几日安定下来,我带着夫郎一起去府上看大嫂。”
这两人感情当真好的很,聂景晏看的惊奇。
他总是想象不出聂希棠对人好的模样,如今一看却是一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晓得了。”聂景晏没好气道:“记得提前给拜帖。”
聂希棠不咸不淡回道:“晓得。”
兄弟俩瞧着好似相处的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但又有着说不出的亲昵。
怜秋和聂希棠跟皇后说了一会儿在柳县的事后,没多久两人离开了皇后。
聂希棠回京,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单是皇上皇后谎称太子卧病在床一事都要找个好的借口。
皇后不忍让聂希棠一回来便劳累不堪,所以没多久便赶了人回府上休息。
两人到太子府时,顾夢生正坐立不安的等着他们。
虽说聂希棠安排的很周全,顾夢生他们一到府上,热水吃食都準备上了,甚至连供奉柳如英牌位的祠堂都备好。
下人们也很是恭敬有礼,照顾得当,但终究是初到此地,顾夢生心头总觉不安稳。
他要见到秋哥儿回来才能安心。
“爹!”
怜秋快步走到顾梦生跟前,眯眼笑道:“累了一路,怎地还不歇息?”
顾梦生见他精神头好,便晓得他没受委屈,脸上便也带了笑,“这就去,你在宫中如何?陛下和娘娘可有说你的不是?”
“没呢,”怜秋扬了扬眉,自得道:“你家哥儿那样好,他们挑不出错处来。”
顾梦生见状,也跟他一起笑了笑。
见怜秋回来,琴书和安澜身上的不安也散去,琴书凑过来,起哄道:“我就晓得没人会不喜欢公子,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夸公子呢!”
琴书心头对怜秋的崇拜更盛,他就晓得他家公子不是凡人,现下是太子妃,皇上皇后都是他家亲戚了。
怜秋睨他一眼,打趣道:“是啊,以后你可又多了吹嘘的话头。”
琴书摸了摸头,笑得傻气。
聂希棠见顾家几人说得热闹,他抬手叫来管家,低声问道:“都安排好了?”
王管家恭敬道:“都按您说的安排好了,衣裳、鞋袜、房中的布置都按着您的要求重新置办了。”
聂希棠满意的点点头,挥手打发走王管家,又对怜秋道:
“今日都累了,夫郎,咱们先回房沐浴,早些吃了晚膳便歇息吧。”
顾梦生忙道:“是了,快去早些收拾好,今日早早休息,咱们明天再细说。”
在馬车上坐了二十来天,又进宫见皇上皇后,怜秋也的确是累了,便答应下来。
各人收拾去,晚间一起吃了晚膳后,便四散开去,早早的屋里便熄了灯。
太子府比顾家要大上许多,雕梁画栋、假山怪石、小桥湖景、连廊花壁很是夺人眼球,怜秋只潦草的看了几眼,便知工匠们耗费了多少心血才能做出。
现下他和聂希棠躺着的床比顾家时的还要软和舒服些,也不知垫被和盖的锦被用的什么料子,躺上去柔柔软软又暖和,像将他给包裹起来一样。
“母后今日跟你说了什么?”聂希棠问他。
怜秋舒坦的窝在聂希棠怀里,半眯着眼睛,敷衍道:“没说什么,就问了问你在柳县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皇后娘娘很心疼你。”
“是。”聂希棠低声笑道:“母后向来慈爱,很疼我和大哥。”
提起聂景晏,怜秋眯起眼,抓着聂希棠的领口就是一顿告状:
“大哥说话好讨厌,他说牙尖嘴利,还说你是闷葫芦。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会?”聂希棠揽着怜秋的肩膀,低声安慰:“他这人就爱这样说话,天生嘴毒,大嫂有时候听他说话都烦,你不搭理他便是。”
听了聂希棠对聂景晏的评价,怜秋一乐,算是明白了。
这两兄弟嘴上都是不饶人的,从另一方面来说两人这样说话都没闹掰,感情还是挺坚定。
怜秋心头豁然开朗,对聂景晏观感好了些。
又想起他可怜兮兮坐轮椅上的模样,眉目间笼上一层担忧,小心翼翼问道:“大哥的腿怎么回事?”
“被人下了毒,”聂希棠眉间凝起一抹郁色:“虽救回了一条命,但腿却了知觉。当年他不过十二,若非腿出了事,太子之位該由他继承。”
“啊?”
怜秋脑袋懵了一瞬,天之骄子一朝跌落泥潭,该多难受啊?
怜秋张着嘴,愣愣道:“那、那我该对他再客气些。”
“无事。”见怜秋脸上浮现愧色,聂希棠轻声安慰:“他不是软弱之人,你对他越客气他反倒越不高兴,不若与他吵嘴,他还心头松快些。”
“他说话难听,你也莫放心上。都是早年落下腿疾时,留下的习惯,他心头不忿,嘴上便惹人嫌了些。”
眼里闪过一丝坚定,怜秋将头搁在聂希棠肩窝处,坚定道:“我晓得了,我以后都不跟他计较。”
“嗯。”聂希棠捏了捏他的耳尖,疼惜道:“辛苦夫郎容忍他了。”
怜秋横他一眼:“你也少跟他说些难听话,他心头难受,咱们能让着些便让着些,你们是兄弟,退一步,也算不得吃亏。”
哥儿善良又大气。
喉间溢出一丝轻笑,聂希棠应道:“谨遵夫郎教诲。”
第57章 【VIP】 。
憐秋次日醒来时, 聶希棠睡得位置已经冰凉,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走的,竟是一点声息都没有。
许是怕憐秋不习惯, 琴书和安澜仍旧住在偏院里,一听到憐秋屋里的动静,琴书便端着水送了进来。
休息了一夜, 昨日鸿景帝和皇后友好的态度让憐秋这一觉睡得舒舒服服。
“公子。”琴书将伺候着怜秋梳洗,没心没肺的乐呵道:“这不愧是太子住的地方呢,偏房都比咱们那儿大上许多。”
安澜嘴角噙着笑,给怜秋将要穿的衣裳打理好。
“怎么, 在顾家是亏待你了?”怜秋睨他一眼, 故作不高兴。
“我可没这么说!”琴书瞪大圆眼, 慌忙辩解道:“还是在顾家的时候住的舒坦!”
怜秋轻笑一声, 逗他道:“哦?顾家住着舒坦, 那你是想回柳县?”
琴书听出味儿来了,怜秋是在故意逗他。
“公子,”琴书期期艾艾看他一眼:“你莫要逗我了,我最怕公子赶我走了。”
他已经跟王家断了亲,早已把怜秋当做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成了,不逗你了。”怜秋起身穿好安澜带来的衣服, 问琴书道:“给大伯备的礼可准备好了?”
琴书:“都备好了。”
怜秋又问:“我爹呢?”
安澜:“老爷在膳厅吃过早食,正等着公子呢。”
怜秋和顾夢生既然来了京城,自然要去拜会顾家二老、顾遠峰等人。
“好。那我也快着些。”
*
金銮殿中。
鸿景帝给了一个眼神, 大太监田景便立刻往前走了几步,尖着嗓子道:“太子殿下赈灾乃是为国为民的好事,岂料竟有人趁此机会欲加害太子,简直是罪无可恕!锦衣衛, 还不快将害太子殿下的人都带上来!”
话落,锦衣衛便押着衢州知州、通判等十餘人在殿中跪下。
鸿景帝肃着臉,眼神锋利的扫向跪着的人,冷声道:“说吧,是谁指使你们刺杀太子?朕也想知道,是谁助长你们狗胆包天,竟做出如此該被千刀万剐的行径。”
衢州一行人早在被锦衣衛抓住时,便早已心如死灰,此时跪在大殿上一个个苍白着臉,满臉死气。
聶希棠站在鸿景帝下首,看着几人临死前的挣扎,眼中毫无波澜。
他心知,这番打草惊蛇定然抓不出幕后黑手。
“是、是齊瑞平!”衢州知州叶侃缓缓道:“是齊瑞平与太子有过节,他承诺若是此番刺杀太子成功便将、便将臣调回京中。”
叶侃痛哭流涕,捶胸顿足道:“陛下,臣是猪油蒙了心,做下这番錯事!臣錯了啊!”
户部尚书齐瑞平在听到叶侃的话后,臉霎时灰败下去,任由锦衣卫将他拖行至殿中跪下。
锦衣卫将在叶侃房中查出的书信递给鸿景帝,低声汇报道:“陛下,字迹却与齐尚书一致。”
信中详细的写了刺杀太子的时辰、有多少人、事后要怎么处置。
“混账!”鸿景帝大怒,斥道:“齐瑞平,你可有什么要辩解!”
额角落下一滴汗,祁瑞平朝鸿景帝磕头,失魂落魄道:“臣、认罪。”
“好!”
鸿景帝憋着怒火,沉声吩咐道:“刺杀太子罪无可恕,来人将他们拖下去,斩立决!”
锦衣卫粗暴的将几人往外头押去,自始至终未曾给自己辩解一句话的祁瑞平在经过历王时,餘光不由自主的朝他瞥去,像在说什么又似乎都什么都没说。
历王聶凌肃没事儿人一样转了转扳指,没有半点不自在,见锦衣卫衣摆带着血色回来复命时,还颇为闲适的朝着鸿景帝勾了勾唇。
“皇兄明察秋毫,好在太子没出事,当真是我大盛之福。”
鸿景帝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应道:“历王说得对,太子没事当真是得我大盛保佑。”
百官跟着说了几句恭维话,直到鸿景帝微微抬手,众人才安静下来。
“既然希棠已然无事,奸人已除。明日起,便恢复上朝。”
聶希棠走到鸿景帝跟前,单膝下跪,恭敬道:“儿臣遵旨。”
鸿景帝冲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随后又道:“朕还有一件好事与各位同享。”
“三月初六,太子与太子妃顾怜秋行大婚之礼,那日恰好也是希棠及冠的日子,各位若是得闲,皆可去瞧瞧。”
这话一出,百官哗然。
虽年前大家都晓得鸿景帝让人送出了赐婚的圣旨,可没成想才这般快,太子才剛回来竟然就定下了成亲的时辰。
“恭喜陛下、恭喜太子殿下!”众人齐声道。
鸿景帝满意的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几分笑意。
聂希棠能成亲,还是他自个儿选的人,也算是解决鸿景帝心头的一件大事。
“皇兄。”
一片祥和中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历王往前几步走点殿前,朝鸿景帝行礼道:“太子被害一事,本王深知此事恶劣,可皇兄为何要谎称太子卧病在床?缘何不将此事告诉朝廷百官,皇兄此举将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又置于何地?会否太过偏心了。”
太子出事没及时找回,这位置便該换个人了。
聂景晏有腿疾做不了太子,剩下的便只有聂赫安与聂序,不过聂序只是宫女所处,这位置自然只能留给聂赫安。
聂景晏眉头一皱,他就晓得历王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聂序安静的站在一旁没说话,唯独聂赫安附和着历王的话,朝鸿景帝抱怨道:“父皇,五弟出事你怎地都不告诉我们。”
“皇兄,是孤让父皇暂且瞒着你们此事。”聂希棠淡淡开口道:“孤当时流落柳县,对幕后之人有了猜测,未免打草惊蛇这才在柳县多呆了些时日,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错。”鸿景帝点头道。
历王冷笑一声,发难道:“查个刺客还需太子殿下装病一年,锦衣卫是否太过无能?”
聂希棠对上历王的眼,没有半点退让,不慌不忙道:“孤也觉得慢了些,不过谁让幕后之人隐藏太深,实在难以抓到。可若是不将此人揪出来,谁知下回还不会刺杀其他几位皇兄。”
这话意有所指,百官噤声,不敢插话。
即便聂赫安也听出有几分不对,没有犯蠢上去掺和二人的斗法。
历王死死盯着聂希棠看了半晌,忽而轻笑一声:“太子原是为他人着想,是本王想岔了。你大婚,本王定会前去观礼。”
聂希棠下颔轻点,负手而立:“多谢皇叔赏脸。”
“好了。”鸿景帝开口打断二人的对话,正色道:“此事都是朕与太子商量后定下,历王可还有其他事要说?”
历王行礼:“回皇兄,没了。”
鸿景帝略微昂了昂下巴,田景立刻上去喊道:“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
“听说秋哥儿不是招了个赘婿,怎么不带来看看?”
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棉袄,因着年岁太大,眼皮耷拉下来堆叠在一块,只露出一条缝看着怜秋,带着些不满意道:“我听月姐儿说招的是个秀才,不是还没乡试,你们怎么就来了京城?莫非那人攀上高枝儿后就不考功名了。”
“呵,莫要别人骗了才是,秋哥儿成亲的大事竟然都不事先告诉我和老头子。夢生,你真是越活越过去了,一件小事还要计较多久,你现下年岁大了……”
“祖母。”怜秋打断她的话,阴着一张小脸,冷冰冰的说:“是我不让爹告诉你的,横竖祖母看不上哥儿,又何必非要看着我成亲。”
“我家夫君也好得紧,用不着您操心。”
顾老太等人并不晓得入赘之人是当朝太子,怜秋也不会同他们说。
怜秋讨厌顾老头、顾老太,不是因着别的,而是柳如英当时剛去世两月,怜秋还并未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缓过神来。
顾老太便催着顾夢生续弦,顾夢生不同意,顾老太和顾老头还强塞了个姑娘进他房。
经此一事后,顾梦生彻底跟顾家二老吵了起来,怜秋当时就在门外听着,听着他的祖母说顾家二房一脉只有个哥儿,以后没了继承。
听他们劝顾梦生成亲,说哥儿没出息,要生个儿子才成。
听他们威胁说顾梦生要是不同意,便是不认他们这个爹娘。
娘才刚去世,爹又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怜秋跑回房里哭了一夜,第二日便生了一场大病。
一见到顾家二老就害怕,大哭不止。
顾梦生得知后与顾家二老争吵的愈发厉害,恰好当时顾遠峰想去京中立业,便将二老带走,反倒是让怜秋的病慢慢好了起来。
不过自此后,怜秋便在心底对二人一直不满。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顾老太拍桌:“我是你祖母,你可还知道规矩!”
顾老头摔了杯子,训斥道:“梦生,这就是你教的孩子?简直放肆!”
见要吵起来了,顾远峰打圆场道:“爹娘,梦生和秋哥儿难得来,才刚坐下,你们少说一句。”
“我说不得他了!”顾老太捶胸顿足道:“我的儿子、我的孙子,我不过说上两句话竟就有错了!”
顾老头添油加醋道:“我瞧着你们是钱赚的多了,眼看得越来越高,心也飘了,越发狂妄起来!”
顾梦生虽与二老见面少了,但每年还是会送来许多银子供养,顾老太和顾老头也晓得他们走后,顾梦生竟越发好了起来。
怜秋不想跟他们废话,要不是他与顾月、大伯的关系还不错,他压根不想见两人。
“是放肆了。”怜秋将杯盏往桌上重重一放,冷笑道:“那我便不碍眼了,爹,咱们走。”
顾梦生站起身,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也没想到这都过去十年了,二老居然对他的婚事还没死心。
“爹、娘。”顾梦生神色坚定道:“我与怜秋过得很好,你们莫要在操心了,下回我们再来看您。”
顾远峰和他夫郎余缇见状叹了一口气,也没劝两人。
顾月更是直接起身准备送两人出去,顾山左右看看没明白什么情况,但晓得秋哥哥和二叔要走了,也蹦蹦跳跳的准备跟他们一块出去。
“小山,回来。”顾老太阴沉着脸,呵斥道:“莫要跟着他们一块,”
顾山身子一颤,茫然道:“为什么?祖母,秋哥哥很好的。”
“娘,少说两句。”顾远峰忍不住出口了。
本来怜秋他们来,该是很开心,现下闹得不欢而散,顾远峰心里也窝火。
“二弟,秋哥儿,我送你们。”余缇朝两人道。
顾月更是挽着怜秋的胳膊直接走了,她年岁比秋哥儿还大些,现下还没嫁出去,顾老太每次见她都要叨叨一番,顾月心头也烦得很。
“秋哥儿,咱不听他们的。”顾月悄悄跟他说:“我向来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怜秋勾了勾唇,笑道:“我晓得。”
顾山抱着他腿,昂头朝怜秋甜甜一笑:“秋哥哥,你住哪儿,我明日去找你。”
“这……”怜秋犹豫片刻后,道:“还没定下呢,等过些时日我再跟你说。”
“啊?”顾山一愣,怎么会住哪儿还没定下?
怜秋不想多说,他的事还没彻底安定下来,而且此处人多嘴杂。
他看了看顾月,含蓄道:“我下回在跟你说,阿月姐。”
顾月本来也好奇,但听怜秋这样说,便知应当有什么难处,她便没有多问。
拜别顾家人后,怜秋和顾梦生坐馬车回去,路程刚过一半,走到巷子口时,忽的一个馬车在将二人的馬车截停下来。
“怎么回事?”怜秋掀开帘子往外看去。
京里还有人这般不讲道理?
另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来,露出聂希棠那张俊脸,他今日带了冠,更显眉清目朗、玉树临风。
“夫君!”怜秋双眼一亮。
聂希棠冲他笑道:“过来同我一起。”
下朝后,他原本急着回府告诉怜秋他二人婚事定下一事,谁料恰好看见太子府上的马车。
“好。”
怜秋朝他挥了挥手,落下一句:“爹,我跟夫君一块回去。”
旋即便一阵风似的从马车上跑了下去,徒留顾梦生在原地摇头苦笑。
怜秋踩着马凳上了马车,刚掀开帘子便被人给抱了个满怀。
方才受的委屈好似一下被抚平,怜秋坐在聂希棠腿上,抱着他的脖子,杏眸微弯。
“怎地如此高兴,是有什么好事?”
“自然。”
聂希棠揽着他的腰,凤眸里泛着光,惬意的半眯着眸子,只一看便晓得他心头的高兴。
“父皇给我们定了亲事,三月初六,届时百官会一同来参加我二人成婚大礼。”
杏眸猛的放大,怜秋唇角笑意渐浓。
百官都来瞧他成亲,皇上皇后也会来。
哼哼!
顾家还有谁能比他出息!
第58章 【VIP】 。
离成親还有一月有余, 太子府上的下人们已然忙碌着将府上装点的喜庆。
太子府上的管家行事有度,怜秋不用多做操心,一闲下来他脑子里便有了其他想法。
“我明儿想跟爹一起出去看看鋪子。”怜秋拨动着床帐垂下的吊坠, 慢慢悠悠道:“恰好鋪子修缮还要上些时日,正好咱们大婚后,就可以开业了。”
聶希棠问道:“这般着急?怎地不多休息些时日?”
怜秋摇头:“闲着也是闲着, 我总不能在府上待一个月,那还不得闷死。”
“嗬,”聶希棠捏了捏他的指尖,取笑道:“谁让你闷在府上了。我这些日子忙, 让傅明旭带你出去听戏、打马球、赏花都成。”
“那有什么意思。”怜秋撇了撇嘴:“你都不陪我去, 况且让傅明旭陪我, 我不如找阿月姐跟我一块。”
听到怜秋的话, 聶希棠心都软了。
他親了親怜秋的指尖, 轻声哄道:“那便由着你,等天再热些,我带你去郊外骑马,那处风景不錯,你定喜欢。”
怜秋点了点头。
他不算爱骑马,每次骑完马大腿两侧疼的很, 有时颠的凶了还会磨出血来,留下淤青。
不过他倒还真没跟聶希棠一块骑过马,偶尔玩玩儿倒是不錯。
“鋪子我这倒还有些, ”聂希棠坐起身,半抱着怜秋,柔声道:“明日让王管家将地契都拿出来,你和爹挑挑看哪个位置好。”
“你还有鋪子?”怜秋驚讶道。
聂希棠:“应当有百来户, 不过我平日甚少打理,明日便都交由你,你且看看还有什么想开的铺子。”
皇親国戚自然不可能全靠朝廷每月的俸禄,聂希棠他们这些皇子都有自己的赚钱活计,他的这些铺子多是皇后娘娘母家赠予。
“那我得好生看看。”怜秋来了精神。
“你倒是心大,”怜秋睨他一眼:“那般多铺子竟是一点不上心,也不怕有人暗地里敷衍搪塞。”
聂希棠勾了勾唇,甜言蜜语道:“别家的铺子都是后院打点着,我这不是正等着你。”
怜秋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反倒有了些撩拨意味。
他才不信聂希棠的话,这人定然有自己的法子管着下人。
“待成婚后再说吧。”怜秋犹豫道:“我跟爹还是先自己看去,省得招来口舌是非。”
“什么口舌是非,”聂希棠浑然不在意:“何况你我本就成了亲。”
忽而想到怜秋之前与他骂架时,说婚书上写的是封随,神色微凝,聂希棠旋即又道:
“总归你我已经行了成亲禮,府上的东西自然也该由你安排,谁若是敢在你跟前说浑话,便让人将他抓去官府。”
一边哄着怜秋,聂希棠一边想着明日他便要让禮部的人先将他和怜秋的名字添在婚书上。
他一点也不想回忆起那日如遭雷劈的挫败感。
怜秋瞪他一眼:“你莫要在这说风凉话,我凭什么抓人家去官府。”
聂希棠笑盈盈道:“妄议皇亲国戚,自然该罚。”
“呸。”怜秋啐他:“属你最会找事。”
聂希棠但笑不语,微微垂头,散落的发丝落到怜秋的臉上,有些轻微的痒意。
抬手随意的扯了扯骚扰他的头发,怜秋轻声道:“行了,明日我看过再说,先睡了,你明日不是还要上朝。”
“嗯。”
聂希棠漫不经心的答了一声,手却不规矩的从怜秋的衣摆伸了进去。
“你作甚!”怜秋按着他的手,嗔他一眼:“不是说了该睡了。”
“可我们已经二十多日未曾做过那事了。”聂希棠委屈道:“憋坏了怎么办?”
怜秋:这人真的是……
见怜秋不说话,聂希棠俯下身拉开怜秋的里衣,在他白嫩软乎的肚皮上亲了亲,侧头看着怜秋,一臉正经道:“更何况,你不也一直想要个孩子?”
烛火映照下,为聂希棠本就俊朗的眉目添上一丝风流余韵,凤眸幽幽的看着怜秋,带着几分勾人意味。
怜秋:……
可恶!
当真是戳他心窝子了。
原本还心疼聂希棠一回来就上朝,不忍再榨干他的精力,但聂希棠这般勾引撩拨,他又不是圣人!
反正届时聂希棠若是上朝走神被发现,罚他也是活该!
怜秋才不会心疼!
*
不晓得是不是聂希棠特意吩咐过,怜秋今个儿刚起来,王管家便拿了一沓地契给怜秋查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怜秋简直是眼珠子都要瞪下来了。
地契涵盖了京中最好地段的接近一半的铺子,不止是京中,在其他州城竟然也有铺子,这些铺子里有绸缎纺、茶铺、玉石铺……乱七八糟各种都沾上了些。
甚至还有空着的铺子,位置也不错,哪怕是租出去都能挣不少的租金。
怜秋看得眼红。
这些铺子能挣多少钱啊?
原本还预备跟顾梦生自个儿出去买铺子的怜秋立马换了主意。
聂希棠那么多铺子,不用白不用!
“殿下吩咐了,太子妃若是有瞧得上的尽管选,正好过几日将地契落在您的名下。”王管家笑的慈爱。
怜秋:!
“全部?”他失声问道。
“是。”王管家笑嗬呵道:“殿下说,铺子里的人也随您换。”
怜秋傻了一瞬,驚道:“那我们日后万一和离,他拿什么过日子?”
王管家:?
怜秋:……太激动了,不小心没控制住。
他讪讪一笑,苍白辩解道:“我胡说的。”
“无碍,”王管家不在意道:“殿下还有封地上供的銀两,可用来养府中之人。”
不过铺子的收益不菲,单靠封地的銀两养着府里的下人还有亲卫精兵有些难,不过这些王管家就不必告诉怜秋了。
总归太子殿下有他的打算。
怜秋:!
他现下是半点不覺自己吃亏了。
虽然他明白聂希棠不放他走,他定然和离不了。
但是这么多的铺子啊!
真高兴。
怜秋也不急着找谱子了,当即便拿了地契,要实地巡查去。
京城比柳县繁华不少,且能在京城落脚的人都不可小看,毕竟有话曾说京城的一块砖落下来砸到说不定就是个七品官。
不过这些都与怜秋无关,他无意招惹别人,不过被人招惹也不会吃亏罢了。
马车在一座金银玉石樓外停下,怜秋踩着踏板慢慢下去,琴书小心的扶着他。
王管家和安澜站在底下等他,怜秋本不欲打扰王管家做事,但他说聂希棠今日给他布置的任务就是陪着怜秋看谱子。
不得不说聂希棠很是了解怜秋。
一行人刚进门,小二一眼便看到王管家,立时有人去叫了掌柜来,另一名小二则过来招呼道:
“王管家,您今日怎地来了,可是要查账本?”
“不是,”王管家侧身将怜秋让了出来,面不改色道:“殿下让我带太子妃来认认路,恰好也让你们记记人。”
“太、太子妃!”
小二一惊,昨儿个陛下在大殿上赐婚一事传出,京中之人皆晓得太子妃已经定下,不过顾怜秋这名字并不耳熟。
并非朝中哪家官员的子女,众人很是惊奇。
现下见到怜秋,小二赶忙恭敬道:“小的卢苏见过太子妃。”
怜秋原本正在打量着樓内的布置,这处一瞧便知是贵人常来的地方,无一处不雅致,樓内摆着兰花等做装饰,连挂出展示用的金玉都是难得的料子。
现下忽的被王管家这样一介绍,他有一瞬的尴尬,旋即朝着小二轻点下颌,端庄道:“我想瞧瞧铺子有什么好东西。”
几人正说话间,掌柜赶来了。
王管家又介绍了一遍怜秋的身份,随后掌柜便诚惶诚恐的带着怜秋去了三楼看玉石。
“太子妃您瞧,这个魚戏睡莲的吊坠。”掌柜推给怜秋看:“这红翡的料子难得,清透温润,由林无忧大师雕刻,昨儿才送来,我还没给其他人瞧呢。”
红白相间的翡翠雕琢成了睡莲,一只魚儿钓着睡莲的花瓣,摆着尾,看着很是可爱。
这鱼儿让怜秋想起了聂希棠给他雕的双鱼佩,手艺虽粗糙了些,但怜秋心里还是喜欢的。
掌柜笑呵呵的看着怜秋:“太子妃,您瞧瞧喜不喜欢,若是喜欢,我让人用金线给串上,戴腕上、脖子上都好看得紧。实在不成,你用来挂衣裳上也好看。”
“不必了,”怜秋摇了摇头:“我只是瞧瞧。”
双鱼佩有一个便可以了。
他本意只是想来瞧瞧铺子,并没其他打算,见玉石楼经营的不错,怜秋便准备换一家瞧瞧。
“王管家,咱们走吧。”
“太子妃,这是要走了?”掌柜的还没回过神来。
“嗯。”怜秋朝他摆了摆手:“且忙你的事去,不必管我。”
王管家朝掌柜打了个手势,掌柜的便停下想追出去的脚步,愣愣的站在原地。
怜秋几人刚下三楼,便见二楼站了一个女子一个哥儿,哥儿正叉腰冲着小二发难道:“凭什么不准我们上去,哪儿来的规矩!”
小二擦了擦汗,安抚道:“何公子实在不好意思,今儿太子妃前来,掌柜交代了不许打扰。”
“太子妃!”何慕瞪大眼,不忿道:“他来做什么,不会是往日里没瞧过玉石,来长见识吧。”
他实在不明白,太子殿下怎么会从个小县里带个太子妃回来。
那人能有什么见识,规矩也不懂,太子殿下也不怕那人以后出丑。
“慕儿,慎言。”何素不咸不淡的看他一眼。
何慕不服的住了嘴,眼里还是满满的不高兴。
皇后娘娘原本有意指婚何素与太子成婚,若非这突然冒出来的顾怜秋,太子妃可就是他姐了!
“你才没见识!”
凶悍的声音传来,何慕与何素皆看了过去,只见一哥儿臉圆圆,眼也圆圆,冲着他二人啐道:“就你们也配说我家公子!”
怜秋心下好笑,嘴上却道:“琴书,住嘴。”
他不欲与人起冲突。
视线不由的朝圆脸哥儿说的公子看去,只见那人穿着月牙白锦衣,披着狐狸皮做成的大氅,杏眸琼鼻,唇红齿白,单是站在那儿便让人覺得如沐春风。
的确是好看得紧。
不过那圆脸哥儿说的什么?
他分明骂得是太子妃……
何慕睁大眼,这人就是太子妃!
方才还觉得那人好看,何慕这会儿子又觉得没那么好看了,但要说讨厌,又好像没那么讨厌了。
“哼!单有张脸有什么用!”何慕咬着唇,恨恨道。
怜秋:……这人是在夸他吗?
何素拉了拉何慕的衣摆,警告似的看了他一眼,下一瞬,朝着怜秋行了禮,规矩道:“翰林院大学士何源之女何素,参见太子妃。”
怜秋顿了顿,觉得有些怪,但还是学着聂希棠的动作,下颔轻点:“免礼。”
见怜秋没有发作,何素松了一口气给何慕辩解道:“这是我阿弟何慕,他性子跳脱,绝非有意得罪,我替他向您赔罪。”
“不必。”怜秋眼也不抬,便准备走。
他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他还要去视察铺子,瞧瞧产业。
何慕见怜秋连正眼都没他二人一个,揪了揪何素的袖子,小声道:“姐,你说他晓得大学士是什么官位吗?怎地都不跟我们多说说话。”
何素睨他一眼,将袖子扯了回去,好笑道:“你一来就骂他,未曾发落你已是捡了便宜,你还想他同你说什么?”
何慕:……
二人正要去三楼,身后忽的追来一人,朝二人喊道:“慕哥儿、素素你们怎地也来了此处?”
两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人穿着蟒袍,一张娃娃脸,笑起时露出两颗虎牙,瞧着很是开朗讨人喜欢。
“序哥哥!”何慕高兴道:“你下朝啦?”
“是。”聂序笑道:“五弟过些时日成婚,我顺道来给他瞧瞧贺礼。”
又提起这事儿,何慕努了努嘴,抱胸问聂序:“序哥哥你方才可瞧见太子妃了?”
“太子妃?”聂序一愣。
脑中不禁浮现方才在门外遇见的貌美的哥儿,他旁边站的好像是太子府的管家。
他当时还没下马车,王管家并未发现他。
“呀,还真是。”聂序懊恼的一拍头:“我方才刚和他打个招呼。”
“哼哼。”何慕还在为怜秋刚才不理他的事不满,不高兴道:“当真是一点礼数都没有,都不晓得跟序哥哥行礼。”
“诶,他还没见过我呢。”聂序笑了笑,半点不介意道:“等下回见着了就晓得了。”
“嘁。”
小门小户的,眼界还颇高,何慕心里酸溜溜的想。
他这太子妃的位置可是被很多人觊觎着,下回有人为难他,自己可不会给他帮忙!
第59章 【VIP】 生个孩子耍。……
“今儿去瞧了城北的玉石铺、城东的绸缎庄……高兴了一路, 回来就说累着了。”王管家据实禀告着。
輕点下颌,凤眸里帶着星星点点的笑意,聶希棠又问:“高兴便好, 可有帶什么喜欢的东西回来?”
王管家摇了摇头,笑道:“未曾,太子妃说下回想要了, 再仔细瞧瞧。”
“他主意多,有着他便是。”话语里含着些许宠溺,聶希棠又问:“太子妃是已经歇下了?”
“方才还叫人给他送了水去,应当是要歇下了。”
问过憐秋这一日的情况, 心头有了底, 聶希棠脚步輕快的往寝房走去。
屋里还放着炭盆, 烘得整个屋子泛着暖意, 憐秋坐在床上, 整理着王管家交给他的地契。
铺子太多,他看得眼花缭乱。
“怎么还在看?”聶希棠坐他旁邊,打趣道:“我还以为你累的倒头就睡了。”
“夫君!”
许是因着聂希棠这次送的禮到了他心坎上,憐秋的声音甜腻不少:“你回来啦~”
眼中笑意更重,聂希棠被他这一声喊得浑身发麻。
“开心了?”聂希棠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我怎么听管家说,你还想着和離的事?”
“哪有!”憐秋心虚的移开视线:“我只是觉得夫君给我的东西太多了, 有些震驚罢了。”
没有拆穿怜秋的心思,聂希棠掰过他的脸,在小嘴上亲了一下, 意有所指道:“那便好,我还道你当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我将全副身家都给你,还要闹着和離。”
本以为这话会讓怜秋心生愧疚, 誰料这人反而狐疑问道:“这是你全部的身家?”
俊眉微挑,聂希棠皮笑肉不笑道:“还嫌不够?府里的账目以后都给你管着,具体多少你自己看去。”
“哎呀,我就是隨口一问。”怜秋笑眯了眼,哄人道:“你莫要生气嘛。”
他只是瞧着聂希棠来邀功,便忍不住想逗一逗人。
“夫君对我好,我曉得。”
怜秋跪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聂希棠的脸,在薄唇上印上几个吻,声音里帶着几分轻快笑意:“是我错了,莫要生气。”
聂希棠本就未曾生气,再一瞧怜秋恃宠而骄的得意小模样,愈发心痒难耐。
二人相视一眼,不消多说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
气氛逐渐暧昧,聂希棠一手护着怜秋的腰,一手推着他的肩头,身子缓慢往下压去,二人唇齿缠绵,发出啧啧水声。
怜秋将手搭在聂希棠的脖颈处,双眼迷离,下唇被人叼在口中吮吸玩弄,衣裳被人扒了一半,露出半个肩头。
光洁的肌肤忽的感觉到一阵似有若无的痒,余光往旁邊一瞥,怜秋忽的整个人精神起来,眼中情欲尽失。
聂希棠正亲得入迷,却忽的被怜秋推开,凤眼迷茫的眨了眨,似乎没明白怜秋怎么突然翻脸不认人。
“等会儿的,先把地契给放好了。”
怜秋无情翻脸,抬起脚背踢了踢聂希棠的腿,示意他起身。
聂希棠:……
哥儿无情,聂希棠没法,认命帮着怜秋一起将满床的地契收拾好,又按着怜秋的指挥将其放进箱子里锁上,才算是完。
“平日里也没见你这般贪财。”聂希棠调侃道。
怜秋不想辩驳,躺在床上懒散的看他一眼,冲聂希棠招了招手,二人便接着做方才没做完的事。
*
鸿景帝赐婚,虽说顾远峰他们已然参加过成亲禮,但怜秋依旧讓人给他们送去了请帖。
“月姐儿,呆愣着作甚?”见顾月看着拜帖快要将眼珠子都瞪下来了,顾远峰笑问:“怎么,帖子里是说了什么驚天动地的大事,给你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誰知他这话一出口,便听得顾月一脸震惊看着他。
莫非真有什么大事不成?
顾远峰犹豫的想着,不禁也严肃了几分。
“爹!”顾月扬起请帖,大声道:“秋哥儿送来的请帖,是他跟太子成亲的帖子!”
顾远峰:!
“什么?”顾远峰一把夺过顾月手里的帖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那封隨怎么办?”
顾月摇了摇头:“不曉得。”
顾远峰又问:“秋哥儿怎么会跟太子认识?”
顾月摇头:“不晓得。”
“啧,你怎地什么都不晓得!”顾远峰虎目一瞪,“你不是常爱去戏园子给人写本子,竟是连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我瞧你还不如好好待在家里,省得方家老夫人总在你阿爹跟前抱怨,说你爱出去抛头露面。”
“我一会儿打听去。”顾月撇了撇嘴,不服气道:“爹,我瞧方家压根不想娶我进门,这门亲事不若便算了吧?”
顾远峰吹胡子瞪眼,一脸恨铁不成钢:“要悔婚你不晓得早些说,你也不瞧瞧如今几岁了,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少同我说这些不相干的话。”
顾月心头也被说起火气,怒道:“是我不愿意嫁嘛?你瞧不出方家一拖再拖,不就是想着等方勤端考了功名,再另外挑个人娶!”
“胡说八道。”顾远峰怒道:“他敢!方家若敢过河拆桥,我去将他家给拆了!”
顾月翻了个白眼,嗤笑道:“你少说些吧,他要当真做了官,咱们平头百姓,还想去拆他家呢。”
顾远峰被说得一愣,旋即又看着刚收到的请帖。
他一乐,对顾月道:“怎地不行,我不成讓秋哥儿帮你讨回公道,太子妃给你做靠山,怕什么!”
顾月:她爹真是……
“成了,我不跟你多说了。”顾月朝着顾远峰摆摆手,“我找人打听消息去。”
顾远峰看着她跳脱的背影,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不过想起顾月的话,心头不禁开始嘀咕,方家不会当真打的要悔婚的主意吧。
顾月的话本子写的多,不仅是京中贵女哥儿们的心头好,一些戏班子也请她去写了折子。
她与这些人相熟,没一会儿便得到太子回京,并且带着太子妃一同回来的消息。
如此说来,怜秋便不可能是在京中认识的太子,且那日怜秋还提起了封随,瞧着两人关系还好着。
那太子就只能是……
顾月一惊,赶紧回家跟顾远峰说了这事儿。
“你是说封随就是太子?”顾远峰惊道。
顾月点了点头,茫然发问:“爹,太子是给秋哥儿做了赘婿?”
房中安静下来,片刻后,顾远峰沉吟道:“好像是。”
又安静下去,一会儿后,顾月唏嘘道:“爹,秋哥儿真有出息啊。”
顾远峰点头认同道:“不错。”
但问题是,太子做赘婿这事儿有没有传出去,若是传出去,他们能保住脖子上的这颗脑袋吗?
两人相视一眼,纷纷在心头下了决定要守口如瓶,权当做不知道。
反正,这话一定不能是从他们顾家人的嘴里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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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秋舒坦的过了一个月,顾梦生在京城有人脉,想要继续开米铺不难,只要江南那边的人能及时将米粮送来就成。
若是能站稳脚跟,日后还能让在江南的顾家人多去相邻的县,与村里的百姓做生意,大家都能挣着钱。
大婚这日,太子府门外红妆裹着门楣,侍卫们在外头撒银子,让过来观礼的百姓们都蹭上一份喜气。
怜秋原本一直住在太子府上,但因着成亲的礼俗,成亲前一夜宿在了别庄,第二日坐着花轿,一路摇摇晃晃进的太子府。
花轿身后跟着十里嫁妆,足以让人瞧出太子对太子妃的重视。
怜秋坐在花轿里觉得好笑,他娶了聂希棠一回,如今聂希棠又娶他一回,两人倒是谁也没吃亏。
鸿景帝和皇后来观了礼,聂景晏、聂赫安、聂序自然也来了。
顾月和顾远峰等人瞧着这些平日里不敢多看的贵人们,全程战战兢兢,就连顾山都比平时稳重了些。
顾老头和顾老太知道怜秋嫁入皇家后,先是震惊不可信,随后又疯疯癫癫的喊着什么祖宗保佑的浑话。
怕二人坏事,顾远峰便没带他们一起来。
被这般多人瞧着,怜秋也不怯场,人越多他越要端好姿态,不然既是给聂希棠丢人,更是让他自己难受。
哥儿穿着红衣既美又艳,与太子殿下站在一起甚是登对。
这日来观礼之人,有意无意的都将怜秋的容貌记在了心头。
“陛下允许你休假几日?”
脚趾在聂希棠的腹肌上踩了踩,怜秋哼哼唧唧问道。
他二人方才结束一场酣战,怜秋身上乏力着,连翻身都懒得动。
“十日。”眸里带着餍足,聂希棠握着怜秋的脚腕,不急不缓道:“父皇让我十日后在上朝,这些天我陪你出去逛逛。”
“这般好!”怜秋眨了眨眼,许是被浇灌的太足,眼尾带着一丝媚意,他收回脚,翻身进聂希棠怀里,乐呵道:“我瞧你前些日子忙得每日都子时才回来,还以为父皇会让你明日就上朝呢。”
温香软玉在怀,聂希棠舒坦的半眯着眼。
他前一月之所以忙,为的就是腾出这十天的空闲。
鸿景帝原本只预备给他五日的假,但聂希棠觉得自从回来后他都没怎么陪过怜秋,遂又求着鸿景帝多加了五日。
“嗯。”二人脸贴着贴脸,聂希棠喑哑着嗓子道:“毕竟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要事。”
一手抚上怜秋软乎乎的肚皮,聂希棠暗示道:“秋哥儿,夫郎。咱们该再努力些。”
肚子被人揉搓着有些痒,怜秋眉眼噙着无奈。
又不是他不想怀,他也很想怀啊!
他还等着孩子逗他爹开心呢!
“那你再努力些。”喉间溢出一丝轻吟,怜秋咬了咬聂希棠的唇,轻笑道:“咱们早些生个孩子出来耍。”
“呵。”
聂希棠最爱哥儿在床上时,毫不扭捏的坦诚。
第60章 【VIP】 。
大婚这几日怜秋和聶希棠一直腻在一块, 不管做什么只要看到一人,另一人定然也在不远处。
说来两人在柳县时也未曾这般腻歪过。不过许是来了京城后,聶希棠实在太忙, 经常夜里回来时,怜秋都睡着了。白日他又早早上朝,怜秋醒来时床的另一半空荡荡冷呼呼的。
一来二去, 怜秋对聶希棠心头不免多了些怜惜,更加珍惜与聶希棠待在一块的时间。
三月天渐渐好了起来,身上再不用穿着厚着的袄子。
怜秋和聂希棠在京郊策馬游玩了一日,在别庄休息了三日, 两人才慢悠悠的回了府中。
回到府上时, 怜秋还有些意猶未尽。
他没学过打馬球, 这几日跟着聂希棠打了会儿, 虽技术算不得精湛, 但却被勾起了些瘾。
聂希棠见他馋,便笑道:“你若喜欢打马球,随时都可去别庄,让杨宁他们陪你打。”
杨宁是太子府的侍衛,聂希棠和怜秋玩儿时,觉得两人无趣便叫着侍衛们来凑了凑数。
“不了。”怜秋很有自知之明道:“他们都让着我, 半点不好玩儿。”
虽然聂希棠也让着他,可欺负自个儿相公和欺负外人可不是一回事儿。
“哈,那我给你找会打球的哥儿来府里, 让他们陪你玩儿。”指尖在怜秋垂落的黑发中梳了梳,聂希棠温柔道。
怜秋有些心动。
哥儿没有汉子力气大,且他马球才刚学,跟侍卫们一起玩儿, 那些人让着他也没意思。
但要是跟哥儿们一起玩儿,自个儿学得还更快些,下回说不定就能打赢聂希棠了。
有些蠢蠢欲动,怜秋嘴上却道:“容我在想想,府上账簿多得很,待我都理清楚了,我自己寻思,你莫要替我决定。”
他要偷摸着进步,待下回跟聂希棠玩儿时,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建议被驳回,聂希棠也不生气,只宠溺道:“晓得了,那你自个儿决定。若有什么想玩儿,只管喊王管家给你去办,他对京中熟悉。”
似是想起什么,聂希棠眉峰微凝,又同怜秋说:“过些时日,想来会有其他府上的拜帖,你若嫌烦便都让人回绝了去。”
怜秋侧过头瞧他,有些猶豫:“可他们会不会说我不好相处。”
“怎会,”聂希棠安撫道:“他们不敢乱说,你若是有看的顺眼的,交上几个朋友也未尝不可。”
只是聂希棠私心不想怜秋与那些人太过亲近,有资格给太子府拜帖的人大多身份非凡,这些人自小被家族培养着,心眼比筛子还多。
秋哥儿虽聪慧,但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落入他人的圈套中。
且与这些人交往起来实在伤神,连他大哥的妻子林容,国公嫡女偶尔都有招架不住的时候。
聂希棠不想怜秋太累,但若是只他一人在太子府中又未免太过孤独。
“好。”怜秋眯眼笑笑:“我自个儿看着办。”
从别庄回来,聂希棠便只剩了一日假。
以防聂景晏又逮着机会去皇后跟前告状,聂希棠带着怜秋去了勉王府上拜会聂景晏与林容。
林容端庄淡雅,一瞧便知是个不爱出风头的,怜秋对她观感甚好。
“总算是舍得带人出来了。”林容笑眯眯道:“我还想着过些时日,送拜帖上门呢。”
聂希棠半点不尴尬,云淡风輕道:“父皇太过吝啬,没给我几日假。”
“十日还算少?”聂景晏瞧他一眼嘲讽道:“当年我与容娘成亲,可只有五日假。”
“那是你干活儿太慢。”聂希棠讥讽道:“你若是能快这些,父皇不就多给你几日假。”
聂景晏:……说不过。
“成了,别一来就欺负你哥。”林容劝架道。
两兄弟嘴上都不饶人,从小到大都是如此,林容已经习慣了,每回聂景晏说不过,晚上都要与林容好好诉一回哭,弄得林容哭笑不得,所以成亲后两人拌嘴,她都会劝着。
怜秋在一旁安静的看着,嘴角带着笑,他还挺喜欢兄弟之间亲昵的吵架。
“秋哥儿,”林容问他:“来京中这些时日可还习慣?”
怜秋也不怕生,笑嘻嘻道:“习惯着呢,多谢皇嫂关心。”
林容见他生的好,又是个胆子大的,心头也很是满意。
“对了,”怜秋瞄了一眼林容微微鼓了一点的小肚子,一拍脑门:“我听夫君说大嫂懷了让人给送了些燕窝来,他们说懷孕的人吃那个好。”
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林容面容更加柔和,朝怜秋輕笑道:“你有心了。”
她怀孕才三月,还没有显懷。
“若非我如今懷了,该带着秋哥儿在京中多转转才是。”林容可惜道:“秋哥儿在京中可有认识的人,不若我让母家的妹妹带着你四处瞧瞧。”
这是她和聂景晏的第一胎,两人都很是重视,林容近来几乎都不出门。
“皇嫂,不用麻烦。”怜秋羡慕的看了一眼林容的肚子,笑嗬嗬道:“我堂姐住在京中,她对京中很是熟悉。”
见怜秋并不是个扭捏之人,林容便点点头,应道:“那便好。”
两人在勉王府待了一下午,吃了晚膳才慢悠悠的回府。
马车上,怜秋神情呆滞,似是在想着什么事儿出神。
聂希棠惊奇的看了一眼,笑问:“你在想什么,怎地呆呆傻傻的。”
被聂希棠一说,怜秋很快回过神来,瞪他一眼,不忿道:“你才呆傻,我在想事呢。”
“在琢磨什么?”聂希棠问他。
眼睫微垂,怜秋摸了摸平坦的小腹,纳闷道:“你说,我什么时候能怀上?”
他与聂希棠做那事儿的次数不算少,而且每回那人都弄许多东西在肚子里,照理他也该怀上了啊?
抬眼瞅了聂希棠一眼,怜秋忽然语出惊人:“夫君,你有没有看过大夫啊?”
聂希棠一顿,刹那间便明白了怜秋意思,他哭笑不得道:“什么意思,你是说我不行?”
“也不是不行,”素白的手摩擦着下巴,怜秋眼神躲闪的瞄了一眼聂希棠,犹犹豫豫道:“不若你让大夫给你开点药,咱们试试能不能早些怀上。”
理清怜秋话里的含义,聂希棠一时无言,半晌后才问道:“你去瞧过大夫了?”
“你什么意思!”怜秋炸了:“我瞧什么大夫,我身子好着呢!怀不上肯定是你弄进去的东西有问題!”
聂希棠难得没让着怜秋,寸步不让道,沉声道:“缘何就是我有问題,以往皇宫里的御医给我把脈时,都说脈搏强劲有力。”
怜秋叉腰,不服气的看他:“反正不能是我的问題,大夫说我身体比牛还壮!”
两人互相对峙着,谁也不让人。
若非还晓得在大街上得注意着些,两人恐怕已经大吵一架。
待马车进了王府,车轱辘还未停稳,便听得里头传来太子殿下的蕴藏着怨念的一声吩咐:
“且让人寻大夫来!”
不等下人应声,里头又传来一声娇喝:“找来就找来,让大夫瞧瞧到底谁有问题!”
下人们面面相觑:……这中气十足的,谁病了啊?
冤种大夫匆匆背着药箱赶来时,怜秋和聂希棠坐在太师椅上,齐刷刷的朝他看来。
目光中蕴藏着激烈的火光,好似要非要争个谁对谁错来。
顧梦生在一旁陪着二人,表情甚是无语。
俩孩子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非得说怀不上是对方身子有问题,要他说,待缘分来时,孩子自然就来了嘛。
他与英娘怀秋哥儿不也等了两年,这两人成亲才不过半年,又何必着急。
但是气上心头的两人,没一个听劝的,非得让大夫来说个所以然来。
好在两人还算懂事儿,没让下人们留在屋里,否则到时候传出去真是天大的笑话。
“李大夫,你给我瞧瞧。”怜秋将手腕递出去昂首挺胸道:“瞧瞧我身子有没有问题,对怀孩子有没有影响!”
李大夫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只觉自己这一趟来得当真是要命。
他颤巍巍的给怜秋把了脉,沉吟片刻后,在怜秋紧张的眼神里,慢悠悠道:“节律均匀整齐,强弱适中,跳动有力。太子妃身子很好,只是心火有些旺,平日里可以喝点降火的茶。”
“哼哼。”
他就晓得自己没问题,怜秋觑着聂希棠:“李大夫,你给他也把把脉。”
聂希棠一声不吭的将手伸了出来,李大夫撫了抚长胡子,点头道:“太子殿下先前可是受过暗伤?”
“有的!”聂希棠还未说话,怜秋先抢着答道:“他之前磕到了脑子,是不是还没好?”
聂希棠无奈的瞧他一眼,知道又给他逮到机会了。
“呵呵,太子妃莫急。”李大夫慢悠悠道:“太子殿下身上虽有暗伤,但已然好得差不多了,于身子无碍。”
在聂希棠冷峻的眼神中,怜秋讪讪的“哦”了一声。
给两人把完脉,李大夫收回手,总结道:“太子殿下和太子妃身子都不错。”
“那我怎么还没怀上孩子?”怜秋喃喃道。
“哈哈哈哈,”总算晓得两人这番折腾为那般,李大夫笑道:“太子妃莫急,孩子一事急不得,你二人身子都好,年岁也正好合适,定然能怀上。”
“瞧瞧,我说什么!”顧梦生终于找到空隙插嘴:“你二人就是不听!”
怜秋和聂希棠互看一眼,聂希棠脸皮厚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怜秋后知后觉的有些害臊起来。
若非他怀疑聂希棠怀不了,两人也不至于闹到叫大夫。
“且下去吧。”聂希棠冷冷道:“孤明白了。”
李大夫心头发笑,面上却是一脸恭敬的朝着二人行礼告退。
这事儿说出去谁能不笑,堂堂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竟然因为没有怀上孩子而闹着看大夫。
“这会儿子你们二人满意了?”顾梦生挥了挥手,无语道:“我去歇息了,你们也早些歇息。”
待众人都走后,怜秋和聂希棠二人相顾无言。
一刻钟后,两人回到寝房,见聂希棠还冷着脸,怜秋上前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撒娇道:“夫君,咱们二人都没事诶!”
聂希棠觑他一眼,没说话。
这人不会真生气了吧?
怜秋心虚的想,毕竟哪个男子愿意夫郎说他不行。
“你生什么气?”怜秋撇了撇嘴:“你不也说我不行了?咱们不是扯平了。”
听不得扯平二字,聂希棠恨恨的在怜秋下唇轻轻咬了下,不满道:“分明是你先说的,这会儿又说扯平了。”
“哎呀,这有什么,咱们是夫夫,莫扯得那么清楚。”
素白的手指伸进聂希棠的衣襟,杏眸水盈盈的看向聂希棠,怜秋轻声道:“夫君,既然大夫都说咱们没问题,那咱们是不是努努力就能怀上了?”
手指在胸膛撩拨的发痒,聂希棠微微垂下眉眼,凤眸中暗潮涌动。
屋内沉默片刻,旋即怜秋被人一把横抱在怀中,朝着床边走去。
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为了开枝散叶,当真是努力的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