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VIP】 柳县青年才俊众多,总有……
看见怜秋时, 侯阳一怔,神情茫然道:“哎,顧公子怎会在此处?”
我还没问你, 你倒还问上我来了?
按捺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怜秋耐心解释道:“侯秀才可是走錯了雅间,此处乃是我先行订下。”
“哦?”侯阳故作惊讶, 旋即輕笑道:“还真是我走錯了,我約了岚哥儿在梅字房,却是走到竹字房来了。真是抱歉,打扰到顧公子休憩。”
“嗯。”为免尴尬, 怜秋輕应一声。
一般人走錯房间, 道完歉就該走了, 但侯阳迟迟没有挪动脚步。没有犹豫, 怜秋正准备张口赶人时, 又听侯阳说道:
“顧公子,是一个人前来?”
“不是,我約了人。”怜秋客气回答一句后,便忍不住道:“侯秀才还是快些走吧,侯岚脾气大着,一会儿等久了耍脾气可就不好了。”
听着怜秋不加遮掩的逐客令, 侯阳眼瞳暗沉一瞬,旋即又温文尔雅的笑道:“顧公子说得对,岚哥儿他脾气是有些被惯坏了, 以往他对你多有得罪,却是他的不好。”
“不用你说。”见侯阳不愿意走,怜秋终究还是不高兴了:“侯秀才,我約的人快到了。届时讓人看着你我共处一室, 总归不好,还是快请回吧。”
说着也不管侯阳的反应,怜秋吩咐道:“琴书,还不快开门,请侯秀才出去。”
琴书站起身,将房间的门敞开,朝侯阳示意道:“侯秀才,请吧。”
主仆二人态度强硬,丝毫没有给侯阳留面子的意思,不过被如此对待,侯阳也没生气发作,反而很沉得住气的顺势道歉:
“打扰顾公子,实在抱歉,在下这就离开。”
见侯阳没有死赖着不走,怜秋紧绷的身子松懈下来。
说不上来为什么,虽然侯阳曾为他说过话,按理应当是个好人,但怜秋却打心里对他没什么好感。
在经商人的眼里,第一感极为重要,所以即便侯阳多次散发好意,怜秋依旧不想与此人太过熟稔。
侯阳刚出去,琴书正准备将门关上,恰好看见封隨过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原本該离去的侯阳忽的停下脚步,转身朝着封隨看去,嘴角勾着輕蔑的笑,挑衅意味十足。
“封秀才,快些进来。”琴书站在门口催促道:“公子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封隨淡淡收回视线,进了屋。
只是一进屋,封隨的眼眸便不自覺深邃黯淡几分。
屋里,怜秋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一袭红衫衬得面若三月桃花,杏眸含水,眼尾的红痣看得人心头发痒。
若非怜秋性子娇蛮难以接触,只怕身邊狂蜂浪蝶无数,赶也赶不走。
“封秀才,过来坐。”怜秋清浅一笑,暗自朝着琴书使了个眼色,讓人下去。
琴书与他也算默契,一看怜秋的眼色,便赶紧捂着嘴偷笑着去喊小二可以开始上菜了。
按着以往习惯,琴书理应在外间等着。
但今日不同,怜秋心头到底有些害羞,便讓琴书去下头等着,不讓他听与封随的谈话。
等琴书走后,房内彻底只剩下封随与怜秋两人,暧昧横生。
“顾公子,在下来晚了些。”封随略表歉意。
“无事,我也不过才来。”怜秋并不介意,更何况封随并未迟来,只是他早已习惯约了人便要早些到地方。
两人有些时日未见,却并不显得生疏。
桌上摆着清茶,怜秋拿起輕抿一口掩饰心头的羞意,想着先循序渐进,于是便先随意起了个话头:
“君君说杨大哥予他讲,你的师课、武课都拿了第一?”
封随谦虚道:“侥幸罢了。”
“怎会,”怜秋笑眯了双眼,夸道:“一次若还可以说侥幸,两次都是第一,那便定然是封秀才学得扎实,才学过人,否则其他人怎地没这个侥幸。”
这话他是出于真心。
丰远书院的名头不用多说,即便大字不识一个的人也知晓能被选在其中读书的都是佼佼者。
而封随能在得第一,已然能证明他的不凡。
“顾公子过奖。”封随温声道。
话毕,两人相视一眼,嘴角皆挂着浅浅的笑。
正巧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十里香的小二端着小巧精致的玉碟送食上来。
十里香的饭菜这两月来,除了几道实在不宜外送的热食外,封随已经都吃了个大概。
这时怜秋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因为懒得费心,便交代木头每日来十里香买上几份菜给封随送去的事。
连吃的两月,封随不会已经吃腻了吧?
怜秋尴尬的想,有些后悔自己没细想,便将人约在了十里香,早知便去其他的酒楼了。
“顾公子,”见怜秋脸色有异,封随轻声唤道:“可是觉得不合胃口?”
怜秋摇摇头,坦白道:“十里香招牌菜也不过十几种,封秀才該吃腻味了才是,怪我没思虑周全。”
“怎会,”封随莞尔一笑:“若非顾公子所蹭,我只怕还不知十里香是什么滋味。珍馐美食难得,又岂会轻易就吃腻。”
听封随这样说,怜秋才放下心来,执起筷箸朝封随道:“既如此,那咱们邊吃邊说。”
封随自然不会不允许。
两人一邊说着闲话,一边进食。
吃到半饱时,怜秋覺着自己应当说出此行目的了,可一看封随的模样,他又有些泄气。可—
怎么回事?
他心中暗恼。
他平时可不是磨叽拖延之人,怎么这话就是难以说出口呢?
封随看似在专心吃饭,实则一直注意着怜秋的情况,见人放下筷箸,似是有话要说,封随便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只是还不等他发问,却见怜秋再次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像是方才不过吃累了歇息一会儿。
无奈,怜秋不说,封随也没办法。
直至将剩下的半个肚子也给填饱,怜秋已然吃撑了,若是继续吃下去,只怕他一会儿走不出房间便要尽数吐出来。
为了不让自己丢人,怜秋只得彻底放弃继续拖延的机会。
怜秋本欲等着封随吃饱再说,可谁知,他刚放下筷子对面的封随也跟着放下,双眼灼灼的盯着他。
待确认封随已经吃好后,怜秋唤人来将桌上剩下的碗碟收了下去。
小二们有序退下,房间内骤然安静下来。
“咳—”
怜秋清咳一声,拿过先时琴书放置的精致木盒放在身前,素白的手指轻轻将锁扣打开,里头的金丝双魚佩展露眼前。
将木盒的方向往封随的位置挪去,怜秋语含期待问道:“封秀才,覺得这玉佩如何?”
封随垂眼看去,只见和田玉雕刻的双魚佩,鱼尾飞翘,神态活泼,雕工实属不錯,一瞧便知价格昂贵。
脑中不期然再次想起侯阳说这玉佩是他为怜秋挑选,封随心中微嗤。
“不错,”封随点评道:“是上好的和田玉,雕工技艺娴熟,是上品。”
见封随评价不错,怜秋满意的点点头,忽而道:“封秀才可还记得我上次说想寻赘婿一事?”
封随心思多,只怜秋这么一说,再一联想怜秋特意给他的双鱼佩,他便将怜秋邀他出来的意思猜了个七八分。
心情莫名松快不少,封随面上却皱着眉,故意道:“还记得,顾公子现下忽然提起,可是有了合适的人选?”
怜秋轻笑一声,杏眸直直看向封随道:“是有个人还不错。”
“哦?”封随唇角微勾,明知顾问:“那不知是谁,有幸得到顾公子青睐。”
怜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岔开话题道:“不过外头的人总说我性子太过强势,管得太多,日后的夫君恐会受不少委屈。”
封随轻声问:“顾公子所谓的管太多,是指什么?”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移开。
须臾,怜秋回道:“我的夫君不可在外拈花惹草,也不许欺我骗我,得听我的话。因着是赘婿,以后的孩子也只得跟着我顾家人姓。”
“不过若是他都能接受,我顾家会出三箱金银布匹,八匹骏马以做彩礼。待他赘入顾家,除吃穿用度外,每月有一百两月银可随意用,若是还不够也可以事先告知我用途。只要合情合理,我都会拨出银子。”
怜秋淡淡一笑:“不知封秀可会覺得我过分?”
他虽钟意封随,但条件先得说清楚,以免日后闹得不愉快。
虽封随只有一人,他顾家家大业大,闹起来也絕对是封随吃亏,但怜秋自认并非仗势欺人之人,他可不愿成亲后每日过得不安宁。
凤眸低垂,怜秋说得这些条件封随早已设想过。
既要做赘婿日后的孩子定然只能跟着顾家姓,更何况顾家能拿出的彩礼比他想得还多些。
过分定然是不过分。
且这些话若是放出去,只怕一些贵人不得宠的庶子也愿意入赘,更别说是对他这样的贫寒之人。
“不过分。”封随真诚道:“顾公子诚意十足,若是那人不同意,便是他不识好歹了。”
“那便好。”
怜秋心里又踏实了些,既然封随都满意了,那应当不会拒絕自己了吧?
有了信心,怜秋脸上的笑也跟着活泼了些,他取出木盒中的玉佩递给封随,在封随疑惑的眼神中,放柔声音道:
“如此,不知封秀才可愿入我顾家?”
封随一怔,像是没明白怜秋在说什么,急忙道:“顾公子是何意?”
书生看起来手足无措,面色惊慌,好似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这模样让怜秋实在拿不准先前封随有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难道这人之前,当真不懂自己邀他出来的含义?
他和阿月姐都猜错了?
但现下并不是计较的时候,不欲继续拖下去,怜秋直白道:“我觉得封秀才是很好的人,想问问你可有意做我夫君?”
怜秋双颊浮现红意,虽然他私下与杨君君、顾月跟前说起成亲事宜时,只觉平凡,但当着封随的面他却觉得自己过于胆大了些。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怕是私定终身的有情人也多是男子先行开口,哪儿有他一个哥儿开口的道理。
怜秋强撑着羞意,坚持把话说完:“封秀才若是同意,便接过这玉佩,若是不同意,我也絕不多做纠缠。”
哥儿的话语直白又大胆,好似将一颗真心递在眼前。
封随心尖微动,手慢慢抬起,眼看着就要碰到玉佩,却又忽而收了回去。
他私心是想立刻收下这枚用作定情的玉佩,但本能却告诉他得再等等,起码要骗出顾怜秋一个誓言来。
要是一句话不说就收下顾怜秋的玉佩,这人只当轻易便能得到,成亲后又岂会对他用心。
又想起侯阳、柳意明等人对怜秋的觊觎,封随心头愈发不快。
他人的觊觎不該迁怒怜秋,但他需要怜秋更多的保证来安心。
毕竟怜秋这段时日说来对他还不错,每日派了人来送饭,三五不时的两人也约着出去过。
更何况—
封随从未察觉到怜秋对他的用心,与其说是喜欢他这个人,更像是因着他符合怜秋赘婿的要求,所以才得来怜秋闲暇时刻的几分看重。
否则这人也不会想让他做赘婿,却连“心仪”二字都说不出口。
见封随收回了手,怜秋心跟着凉了下去。
“顾公子可是在说笑?”封随垂下头,苦笑道:“我不过一介贫穷书生,住所尚且无定处,也没什么大本事,又岂能配得上你。”
怜秋皱眉,反驳道:“封秀才切莫妄自菲薄,小三元可不是人人都能得,你日后定大有作为。更何况你若是答应我,以后便住在顾家。”
况且封随说自己没本事,怜秋是不赞同的。
他尚未与封随相识时,他在观天书铺的手抄本便能卖上十几两的高价,且他找人打听过,买的人一月便有七八个。
观天书铺的胡掌柜又对他另眼相待,润笔费自然也不会少。
不过花了几月时间便能够在柳县安定下来,并且还能挣到錢读书的人,怎么也不可能是个无用之人。
莫非,封随是不同意,但又不好拒絕他?
思索间,怜秋又听封随苦涩道:“顾公子知我家中父母已逝,只剩我一人,若是做了赘婿,封家自此便后继无人。”
怜秋心又凉了些。
是了。
世上哪个男子不想有自己的血脉传宗接代,他单想着顾家需要后人,却从未想过封随想不想要。
封随一边卖惨,一边观察着怜秋的神色,见人面色渐渐变白,他继续道:
“赘婿向来不受待见,顾公子可曾想过我日后在书院如何立足?”
“我……”怜秋脸色苍白,被堵得语塞。
封随指出的问题,他之前不是没想过。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原以为只要给出足够的錢银,封随便不会计较这些事。
他原以为此行一定十拿九稳,先时不过是两人的博弈罢了,可谁料自己开了口却被封随一顿抢白说得愧疚难当。
亏他还总说自己将顾梦生的教诲记在耳里,却终归还是太过狂妄自大。
早前脸上的红晕早已消退下去,递玉佩的手也收了回来放在腿上,手指掐着掌心,怜秋强自镇定下来。
无事。
如同谈生意一般,被拒绝不过寻常之事。
怜秋安慰自己。
“是我唐突了。”怜秋低声道:“封秀才只当没听过我这话。”
嘴角扯起一抹牵强的笑意,怜秋抬眼看向封随:“今日扰了封秀才的兴致,是我不对。”
将玉佩收回怀里,怜秋起身告辞:“忽得想起家中还有事,我便先走了,封秀才若是也要走,我让家中马夫送你回去。”
言语之间,竟是打算直接放弃了让封随做赘婿的打算。
脸色阴沉下去,封随紧抿薄唇,不太高兴。
不过轻飘飘两句话便就退缩了,他就说这哥儿从未用过心。
见封随没有说话,怜秋还以为他还要坐会儿,便道:“封秀才还要歇息会儿,那我便先行离开,下次再会。”
说罢也不管封随的反应,怜秋转身就要出门。
此时他正在心头庆幸着还好没让琴书留下,否则让他看见自己被人拒绝该有多丢人。
“顾公子!”
还没走出两步,怜秋听得封随的喊声停下脚步。
实际他现在很想让他丢人的地方,也不想看见封随,但听见了却装没听见,太过落人下乘。
“封秀才还有何事?”怜秋问道。
封随几步走到怜秋面前,两人挨得有些近,是平时从未有过的距离,也是此时怜秋才发觉封随竟比他高出半个头来,看来清瘦的身子却将他全然挡住。
透进窗楹的阳光被封随挡了个彻底,怜秋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心中略感怪异。
“顾公子可是真心要寻夫婿?”封随问。
“自然。”怜秋蹙眉道。
他若不是真心想寻夫婿,又怎么可能舍下面子来问封随。
“呵。”封随嘲讽一笑,深邃的眼眸自上而下的凝视着怜秋,冷嗤道:“顾公子的真心,就是指用银子砸吗?”
甚至连几句欺人的甜言蜜语都懒得说。
怜秋:……
不然呢?
真金白银难道不是最能体现他的真心?
而且封随方才是冷笑了吗?
怜秋狐疑的抬头看去,觉得眼前的人与方才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你……”怜秋张了张嘴,莫名觉得有些危险,他后撤一步,反问:“用银子砸不好吗?”
他之前会自信封随会答应,一则是他觉得自己长得好,二来就是因着家中银钱多。
“顾公子是只想找个为顾家开枝散叶的夫婿,无论成亲后两人貌合神离,毫无感情也罢?”封随循循善诱着:“我还道顾公子是想找个互通心意之人。”
刚被封随婉拒,怜秋心里本就不好受,此时在被封随一激,更难受了。
他恼怒道:“我要找的夫婿,自然是要找心仪我的人!”
“那你呢?”封随咄咄相逼:“那你可心仪那人?”
“我!”怜秋脱口便要说出自然。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他便就紧紧抿住了嘴。
他才被拒绝,又要说出这宛若表白心意一般的话,岂不是明说他心仪封随了。
不成!
等会儿?
怜秋狐疑的眯着眼,觉得哪里不对。
封随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人僵持,雅间的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门板摔在墙壁上又被反弹回去。
推开门的是个身穿布衣的哥儿,长相还算得上清秀,怜秋不认识他,但那人却在看见他时,忽然面色一变,扑了过来。
“就是你个狐媚子勾引封随!”
什么勾引?
怜秋还没弄明白,听见耳边传来封随的一声“得罪”,随即他便被人揽住了腰往旁边一退。
李春秀一顿扑腾,却连怜秋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反倒摔在地上碰了一鼻子灰。
安稳的站在一旁,怜秋有些惊魂未定。
待回过神来,他才察觉腰间被一截结实的臂膀禁锢住,传来阵阵温热触感。浑身一震,随即一巴掌拍在封随的手臂上,脚步极快的从封随怀中脱离出去。
心脏怦怦跳,怜秋深呼吸几下,待心绪平静些,他看看艰难挣扎爬起来的李春秀,转头问封随:“你认识?”
前些天琴书刚说了有人天天等封随,今日便有人找上来,怜秋几乎不用猜便知道他是谁了。
封随沉声解释:“是隔壁人家的哥儿,我与他话未曾说过几句。”
李春秀站起身,擦了擦脸,一顿信口雌黄的哭诉道:“封随,你个负心汉,过河拆桥!你刚来柳县时,要不是我阿爹给你指明路,你能那么快找到落脚地吗!”
“我阿爹对你多好,平时吃喝有一份都给你留一份,你答应了阿爹要照顾我……,要不是你一直勾着他……”
李春秀嚷得正起劲,忽然被从身后用力一推,没稳住身子又扑倒地上。
“住嘴,凭你也配骂我家公子!”琴书大怒。
方才他听到声响,就立刻跑了上来,谁知一上来就看见李春秀指着怜秋的鼻子破口大骂,琴书登时就火冒三丈。
“公子,你没事儿吧?”琴书上前搀着怜秋,忧心忡忡道:“这人不长眼,有没有伤着你。”
“没事。”怜秋摇摇头。
未待他理清现下是什么情况,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侯阳身后跟着侯岚还有几个下人凑了过来。
看见屋中混乱的场景时,侯阳面色惊讶道:
“顾公子,封兄,你们这是怎么了?”
方才李春秀嚷的声音大,门又没关,侯岚将李春秀的话听了个完全,此时幸灾乐祸道:
“阳哥哥你别问了,这一看就是顾怜秋惹了别人的情郎,被人找上门来质问了。”
“岚哥儿,住嘴。”侯阳低声呵斥道:“休得胡说,败坏顾公子名节。”
李春秀坚强的从地上爬起来,插话道:“顾怜秋他就是个勾引……”
话未说完,琴书一脚踹了过去将人踹趴在地上。
无人看到处,一颗不知何时落下的花生米从封随指尖弹出,在琴书踹脚时,飞落在李春秀的喉间。只见李春秀忽然吃痛用双手捂着脖子,传来痛苦的“嗬嗬”声,再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我踹死你个血口喷人,”琴书怒道:“再敢污蔑我家公子,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人去你家泼粪!好让县里的人都知道你家臭不可闻,张嘴就是一股粪味儿!”
“琴书,回来。”怜秋淡淡吩咐道。
闹到这般不可收拾的模样,怜秋彻底没了兴致。
地上李春秀还痛得打滚,怜秋不知道是不是琴书踹的,只得道:“若是琴书踹着了你,我替他赔个不是,你自去医馆看病,拿着药方来顾家兑钱。”
至于送他去医馆?
怜秋现下对一个上来就指着自己骂的人也没甚么好感,若不是因着琴书太过冲动,他甚至连多余的一眼都不想看。
说罢,怜秋朝着琴书招了招手,两人于众人目光中缓缓离去。
待人走后,侯阳打发侯岚回了雅间,脸上带笑的看向封随,问道:“封兄,怎地不追上去?”
封随冷笑一声不做应答,方才侯阳带来的几人将门口堵住,即便他能打过,追出去也会狼狈几分,被顾怜秋瞧见还不得嫌弃?
侯阳也不尴尬,继续道:“只是不知,顾公子得知封兄乃是喜新厌旧,攀高枝之人,会否还会对顾兄有意。”
“顾公子聪慧,”封随不咸不淡道:“定不会被些阴私手段所惑。”
“哦?”侯阳故作疑惑:“封兄的意思是地上的哥儿冤枉了你。”
封随看向他:“冤不冤枉,侯兄最知晓了,不是吗?”
唇角的笑凝滞,侯阳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周身气势压迫,提醒道:“封兄,不该你的人便别在肖想,省得哪日不小心丢了小命也未尝可知。”
“侯兄试试。”封随淡淡道。
目中无人的样子,即便是侯阳向来心性稳重,也不免被激起些火气。
“再会。”
封随朝着侯阳稍一点头,二人擦肩而过。
房间内彻底只剩下侯阳一行人,他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看着还在地上的李春秀,吩咐道:
“来人,送他去医馆。”
-
回顾家的路上,琴书抱着怜秋的胳膊,悄悄打探着怜秋的神色,生怕他被伤了心,赶紧道:
“公子,这姓封的真不是个东西,分明都有情人了,还来您面前装清白!真该打!我方才就该再给他来上一脚!”
琴书说这话时太过认真,怜秋原本在捋封随今日说得话,还没想清,便被琴书说得笑出了声:
“傻,他可不会给你打。”
封随揽着他后退时的速度太快,怜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躲开了李春秀飞扑。
琴书拧眉,认真思索一番后,一本正经道:
“那我就学公子,让人把他抓着给我打!”
怜秋有一瞬间无语,横他一眼,佯怒道:“你怎么不学我点好!我瞧着要不是我管着你,你怕真是要出去做小霸王了!”
琴书撅着嘴,有些不服,但又不敢反驳。
他是想给公子报仇来着。
公子怎么还说他!
回了顾家,怜秋便进了屋中在美人榻上斜斜躺着。
今日实在太累,先是被封随拒绝,紧接着又有人上来骂他,怜秋心情一落再落,厌烦得紧。
细细回想,李春秀与封随之间,怜秋还是偏向相信没有私情。
这并非他多相信封随,而是他更加相信自己底下人查来的消息,两人分明几天前还没什么,缘何过了几日李春秀就找了过来嚷着封随负了他。
并且他更加不信封随会告诉李春秀自己与他约在十里香。
那李春秀又是如何知晓的地点?
思索片刻,怜秋唤了琴书进来,问道:
“你可有将我与封随约在十里香的事抖漏出去?”
“没有啊!”琴书信誓旦旦道:“公子的事我瞒得可紧了,怎可能出去与人乱说!”
怜秋:“那去订雅间时,可有遇到相熟之人?”
“相熟……”琴书皱着圆乎乎一张脸,认真想着:“有呢,我那天回来的路上碰到离哥儿了!”
琴书手脚并用的说道:“说来也巧,我最近碰到离哥儿的时候越来越多了。难道他在临江阁已经不做洒扫的活计,改做采买了?”
怜秋:……
怕不是做采买了,而是被人收买了。
“这人有问题,你日后少与他接触。”没有多做解释,怜秋直接吩咐道。
“好哦。”琴书答应下来,“那以后离哥儿找我,我都不跟他说话了。”
怜秋懒懒应声:“嗯。”
顾月得知怜秋回来了,没一会儿便鬼鬼祟祟的摸到怜秋的房间,几步跑到怜秋的美人榻前,激动道:
“快同我说说,怎么样了!约好什么时候让媒人上门了吗?”
怜秋:……
他闭上眼,翻了个身,不想说话。
“这是什么意思?”顾月脸色一变,蹲下去摇怜秋的身子,“说话呀,难道他还真敢不同意!不应该呀!”
身子随着顾月的晃动左右摇摆,怜秋抿紧嘴不愿说话,也不看顾月。
见奈何不得怜秋,顾月只得问一脸懵的琴书:“琴书你说,你家公子跟封随怎么样了?有定亲吗?”
“我不知道。”琴书眨了眨圆乎乎的眼,无辜道:“当时我在大堂里坐着呢。”
回家的路上怜秋闭口不谈,琴书担心他心情不好,也不敢多问。
“顾、怜、秋!”
顾月凑到怜秋耳朵边,一字一顿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没怎么。”怜秋捂着耳朵,朝里缩了缩身子,小声道:“封随他不答应。”
“什—”
“什么!”琴书率先炸了锅,“他还敢不同意!”
一张圆脸绷紧,琴书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要出去找人算账。
“站住!”怜秋喊道:“闲得慌就去围着院子跑两圈。”
“公子!”琴书替怜秋委屈:“姓封的他不是个好人,他欺负你!”
“谁同你说不答应就是欺负人了。”怜秋又好气又好笑:“没我的命令不许出去找事,不然我就罚你了。”
琴书头朝一边撇去,瘪着嘴,双手抱胸,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行了,”怜秋放低声音道:“我想喝梨水,去给我端来。”
“哦。”琴书不乐意的应声,脚下还是诚实的往小厨房跑去。
顾月看着琴书跑远,强行坐在美人榻上,推了推怜秋,急道:“行了,傻的已经走了。你快同我仔细说说,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
怜秋被挤得没法,只能偏着一半身子靠着,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略微犹豫,怜秋掩去一些细节,将两人的对话大致告诉了顾月。
小脸微微发白,怜秋疑惑道:“我没明白,他前头的话分明已经是拒绝……,可后面说的,又……”
“又像是求而不得后的质问。”顾月接话道。
怜秋:……
顾月眼睛一亮,激动道:“我懂了,他定然是觉得你不够真心!比起顾家的银钱他更想要你真心实意的跟他说句喜欢。”
“哇!”一手垂在掌心,顾月来了灵感:“不若我下本的角儿便以你二人为参照好了!”
怜秋:……
“不许。”怜秋冷漠道:“你要是敢写,改明儿我就让人将天上月儿的执笔人是顾家长女顾月的事传出去。”
顾月:……
姐弟俩互相伤害了好一会儿,顾月收敛了嬉皮笑脸,正经问道:
“你如何想?要不再问一次?”
“不要。”怜秋否决。
“咦?”顾月又问:“那你是要换人?”
寂静一瞬,怜秋怏怏不乐的将脸搁在双臂上,低声道:“不知道,容我再想想。”
“好吧,那你在想想。”怜秋心情不好,顾月看了也难受。
她家秋哥儿从未心动过,于情感一事一窍不通,遇到封随这样需要猜测心思之人,实在难以理清。
“无事,不高兴咱们就换人。”顾月心疼道:“柳县人多,实在不成咱们去京里挑个,你要是喜欢书生,京里更多。”
被顾月的话逗笑,怜秋心情好了不少。
-
亥时。
平常这个时候怜秋早已入睡,今夜他却睁着一双眼盯着床帐顶部难以入睡。
“那你呢?”
“那你可心仪那人?”
脑海中不停的浮现封随的质问,怜秋不得不承认顾月说的话应该是对的。
封随就是想让自己承认心仪他。
“混账东西!”
怜秋从床上坐起,猛锤床板几下,越想心头越气。
凭什么!
封随凭什么敢算计他!
一边拒绝他,一边又想骗出他的话来!
可恶至极!
“不成,”黑夜中,怜秋的眼里却冒着惊人的火光:“我还真能被你拿捏了不成。”
区区一个赘婿。
哪儿有让他腆着脸去哄的道理!
行!
喜欢装是吧!
“好。”怜秋磨牙:“我倒要看看,你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咚!”
想明白之后怜秋直直的躺了下去,掀起被子将自己盖住,斗志昂扬入睡。
-
另一头封随同样未眠。
他坐在床边,眉头紧锁。
白日的闹剧,恐怕已经惹恼了顾怜秋,自己的话未说完,恐怕以退为进的拒绝让顾怜秋萌生了退意。
“明日且先问问好了。”看着洒在床前的月光,封随喃喃道:“实在不成,便再送两封信去。”
总不能叫人当真跑了去。
-
除了两人外,今夜还有一人痛得睡不着,那便是挨了琴书两脚又被封随暗伤的李春秀。
他躺在屋中痛得翻来覆去,吕水陪在他旁边,心疼道:
“怎地伤得这样厉害,你若听我的又何至于受这苦。秀哥儿,你不能只看封随现在是穷了些,得看以后啊!”
李春秀摇了摇头,喉间还痛着,他忍痛坚持说道:
“阿爹,侯、侯公子给了我一百两。咱们明日便、便去城西买个铺子,再不用看他人脸色过活。”
只需去闹一下便能得一百两银子。
很划算的买卖。
他不愿再看见封随冷漠忽视的眼神,李春秀选择了和侯阳合作。
他和阿爹自己开店,日后有了钱,他也学着顾怜秋招婿,日子定然也会过得不错!
不得不说,还趁此机会大骂了两人一番,李春秀心里很是痛快!
谁让封随瞧不上他!
谁让顾怜秋是封随看上的人!
同样是人,凭什么顾怜秋家世好,样貌好,还能招人喜欢!
天下的好处,总不能都让他一人占了去!
痛快!
-
第二日清晨,怜秋一早便起了。
吃过早膳后,他拿着一把鱼食悠闲的站在池塘边喂里头的锦鲤,轻松自在,好不惬意,半点看不出昨日的郁郁寡欢。
顾月带着顾山出来散食,正巧看见这一幕,疑惑道:“秋哥儿这般快就想通了?”
正思索间,木头步履匆匆走来,朝着怜秋行礼,规矩道:“公子。”
将手里剩着的鱼食都丢了下去,怜秋拍了拍手,吩咐道:“日后给封随送午食的事,就不用你去了,随便派个小厮跑腿便成了。”
木头顺从道:“是。”
想了想,怜秋又说:“你记得交代下去,以后封随给的信也别收。”
公子和封秀才是闹了矛盾?
木头一头雾水,还是应道:“是,公子。”
“嗯,下去吧。”怜秋挥挥手将人打发走。
秋哥儿是真打算放弃封随了?
心头发痒,顾月抛下顾山,几步走到怜秋背后,强忍着激动道:
“秋哥儿,你不打算让封随做你赘婿啦!”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怜秋一跳,他拍了拍胸口,瞪着顾月没好气道:“大清早的,你要吓死我呀。”
“呸呸呸,大清早不许说不吉利的话。”顾月横他一眼,催促道:“我问你话呢,快说。”
顾月急不可耐的样子,活似她是撮合两人的媒婆。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怜秋轻笑一声,杏眸泛水,轻声道:
“是,我预备换人了。”
“阿月姐说得对,柳县青年才俊众多,总有人比得过封随。”
第24章 【VIP】 顾公子,真是有缘……
临近午时, 散学钟声敲响,学堂里的人纷纷退去。
最后一笔落下,封隨将笔搁置, 不急不慌的将书本收好后,才在眾人之后慢悠悠的出去。
“封秀才。”
陌生的声音讓封隨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抬眼看去只见一名小厮装扮的汉子朝他憨厚笑笑, 几步跑了过来,热情道:
“小的顾東,是顾家的家丁。公子交代木哥去做其他事,以后给您送饭的活计由我来做。”
心中不好的预感更甚, 封隨唤了顾東寻了个清净些的地方, 低声问道:“顾公子, 昨日回去可曾生气?”
顾東一愣, 摇头诚实道:“昨儿没碰见公子, 我不晓得他有没有生气。”
他在顾家多做粗活,住的也是外院,并不是时时都能见到顾憐秋,一般顾家主人有什么安排,也是由着木头亦或是顾家总管来传话。
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封隨住了嘴, 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昨夜点油灯写下的信,递给顾東,温声有礼道:
“劳烦你将这心替我给顾公子, 我与他之间有些误会尚未解决。”
“这—”顾东没有伸手去接封随的信,表情为难道:“封秀才,不是我不替你接这活。只是今早木哥还特意说了,公子不讓接你的信。”
不收信……
看来是真气的不轻。
神色微敛, 封随没有继续纠缠,接过顾东手里的食盒,客气道了声谢后,便讓顾东先走。
知晓这一回憐秋恐怕很难消气,封随本想等着过几日旬休时,打探一下憐秋的去處过去解释一番。
只是没成想过了两日后,忽然得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封兄,”柳意明得意道:“瞧来顾家这高枝你是攀不上了,就算使法子与顾憐秋多见上几面也没用,他还是看不上你啊!”
封随面沉如水,冷静道:“柳兄何出此言,在下早已说过,我与顾公子并无私情。”
“呵。”柳意明神情不屑:“现下我的确是信了你俩并无私情,顾家已经对外放出话,只要符合顾怜秋要求又不嫌弃赘婿身份之人,都可前去顾家自荐。二人若是看上眼,择日即可成婚。”
说到这里,柳意明面带警告,道:“顾兄近些时日还是少去顾怜秋跟前的好,省得再被人看见,届时讓顾怜秋的未来夫婿误会便不好了。”
自荐上门?
坏哥儿,连嘴上多说一句虚假的话都不肯,当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封随心中轻叹。
见封随根本不将自己放在眼里,柳意明臉一沉,压低声音道:“封兄,我说的话,你可听见了?”
目光淡淡从柳意明臉上划过,封随道:“听见了。”
柳意明又道:“那你可记清楚了,否则,让我再看见你私会顾怜秋,便别怪我留情了。”
话语间,竟像是将已然将自己放在了顾怜秋未来夫婿的位置。
“柳兄何意,”封随轻笑一声,薄唇轻吐:“莫非你是要上赶着去做先前瞧不起的赘婿?此事让柳老爷知晓,恐怕不会同意。”
柳意明轻瞥他一眼,哼笑一声:“这事儿用不着你费心,你只要听好我的话,离顾怜秋远着些便是。”
“我与顾公子如何相處,用不着柳兄指手画脚。”封随轻飘飘道:“我家中既无牵挂,也无阻碍,柳兄还是先行處理好自己家中之事吧。”
说罢,封随轻撩衣袍,朝着柳意明微微点头示意,便径直离开。
柳意明最是看不上封随目中无人的样子,分明是个穷酸之人,还偏偏看不清自己的身份处境。
况且,封随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柳意明臉色一变,柳家不许他去做赘婿,而封随却说他家中无牵无挂,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封随还是想做顾怜秋的赘婿!
不要臉的东西!
柳意明暗啐一口:都被顾怜秋丢弃了,还敢在他跟前神气,不给他几分颜色看看,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追随在背后的目光阴狠恶意,封随却恍若未觉,一张俊脸阴沉,出神的想着柳意明刚才说顾家招赘婿一事。
-
先前柳县眾人也知晓顾家招赘婿,只是苦于之前一去怜秋面前露脸,便被骂得颜面净失,偶有几个上了顾家的门也被顾家家丁拿着扫帚木棍赶了出去。
如今顾家却是自己散布消息让人上门,众人只道顾怜秋寻不到合适之人,只能广撒网多捞鱼。
至于怜秋的苛刻要求,众人付之一笑。
要求不都是越来越低的,之前顾怜秋不还嚷着要自己找人,现在不也同意让人上门想看。
至于他一下子就寻到符合要求之人,众人笑着摇摇头,皆是不信。
顾家的人出来说了,他们的姑爷要能文会武、仪态端庄、貌若潘安;还要识文断字,博学多才,未曾许过婚約;最好家中还无人管束,在赘入顾家后,更是只得一心一意向着顾家。
“哪家男儿受得了此般条件?”
茶楼内,一书生唏嘘道:“顾怜秋真当他顾家是金钵钵了?”
“诶,梁兄你这就不懂了吧。”酒桌之上,另一书生道:“顾怜秋脾气虽坏了些,但那脸啊,长得真是—”
“啧,”那人停顿一下,咂了口酒,似在回味:“让人见之难忘,即便不是好色之人,瞧见了只怕也心痒难耐。”
“再者说,顾家银子多,以后读书经商都有顾老爷扶持,岂不美哉。”
姓梁的书生被说服,心领神会道:“黄兄说得有几分道理。”
“可不。”姓黄的书生摇摇头,可惜道:“只是我家中早已娶了夫郎,要不我也上去试上一试,要是被选上,也不必再每日烦忧束脩一事。”
省得整日回家看着愁眉苦脸的夫郎,一瞧见那粗糙的手掌,生滿皱纹的脸,便觉倒胃口。
“有理。”梁姓书生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道:“我倒是没有婚約,只是不知顾怜秋瞧不瞧得上。”
“你且上门试试便知,”黄姓书生猥琐笑道:“要是被劝了出来,便怪顾怜秋有眼无珠,配不上梁兄此等人中龙凤。”
“哈哈哈哈,说得好!黄兄此言犹如醍醐灌顶!过几日我便去顾家自荐,若是成了黄兄便是我夫夫二人的媒人。”……
两人的话传进不远处的封随、杨俊奕二人耳中,杨俊奕只见封随自打见面时就不好看的脸色更加冷得骇人。
杨俊奕:……该!
折扇再掌心敲了敲,强忍着想笑出声的冲动,杨俊奕装模作样道:“咳,封兄怎地忽然想起約我出来一聚,好不容易得来一月授衣假,我还道你会寻着机会去顾家,好好跟秋哥儿道个歉。”
毕竟据他觀察顾怜秋十日前就再未给封随传过信,夜里他回家时也从杨君君的嘴里得出两人闹掰的消息。
总之,顾家忽然大张旗鼓的张罗赘婿一事,一看就是封随惹恼了秋哥儿,可这人放着好好的假期,不去想如何讨好秋哥儿,反倒约他出来做甚么?
九月天气转寒,书院放了一月的授衣假让离家远些的学子回家准备好御寒的衣裳,这也是大盛的传统。
封随依旧着一身单衣,瞧着就让人感觉冷,不过许是练武之人阳气足,封随觉得不冷不热刚好。
“我听杨兄曾说过,你家阿弟与顾公子相熟。”封随直白的说出此行目的。
这是来找他打听消息了?
想起秋哥儿也曾托过君哥儿找他打听封随的消息,杨俊奕忍俊不禁,但又觉得笑出来太过无礼,“啪”的一下展开折扇挡住脸,轻笑道:
“阿弟与顾公子自小相识,两人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封兄问这话何意?”
懒得理会杨俊奕明知故问的话,封随直接道:
“我想问问,顾家近日可是当真在相看顾公子未来的夫婿。”
“哦—”杨俊奕恍然大悟道:“封兄是问这个啊。”
将折扇扔在桌上,杨俊奕笑眯眯道:“昨儿我好像是听君哥儿这么说来着,不止如此,我还听说明日秋哥儿与顾伯明日要去青行山上祈福,便约着那人刚好见上一面。”
发现封随面容顿时凝滞下来,杨俊奕心头笑得更欢,他故意顿了顿,又添油加醋道:“君哥儿还说,此人还是顾伯为秋哥儿寻得人,若是两人真是相互有意,只怕这亲事便就此成了。”
“封兄,你若是再不加紧,只怕都能喝上秋哥儿的喜酒了。”
说来秋哥儿要真成亲了,封兄作为顾伯的救命恩人,按照顾伯的性子,只怕当真会让人送请柬上门。
杨俊奕越想越觉得有趣。
自他认识封随后,便鲜少看到此人情绪波动之时,他杨俊奕向来擅与人交往,猝不及防碰了个头,心头也时常觉得郁闷。
如今好容易能看看封随的热闹,杨俊奕只怕自己浇的火还不够烈。
谁让封随抢他武课第一,还总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沉稳模样,害得他好似都被衬得愚笨几分。
“青行山?”
“是,”杨俊奕自认贴心道:“出城门后,往东南方向十里路就到了青行山。山上有一道觀名唤白雲觀,柳县周遭之人只要离白雲觀近的都爱上去祈福。而且还有人说白雲观观主那儿还可求姻缘一事,据说很是灵验。”
见封随凝着眉,无动于衷,杨俊奕索性再添一把火:
“指不定等秋哥儿上去与那人看对眼儿,顺道再去观主那儿求个姻缘符,还真是方便得紧。”
“封兄,我看你要不趁着今日赶紧去找秋哥儿低个头,认个错。万一秋哥儿要是原谅了你,你俩不是和和美美。我瞧你也不是对秋哥儿不动心,作甚总要拿着姿态,平白让秋哥儿忐忑。”
凌厉的凤眼看向杨俊奕,这一眼像是看出杨俊奕想看好戏的心思,直让人有些心虚。
“咳,”杨俊奕正了正身子,有些尴尬道:“封兄—”
“多谢杨兄提点。”封随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向杨俊奕,低声道:“劳烦杨兄特意前来應约,我还有急事需先行离开。茶钱已付,杨兄自便。”
杨俊奕:……
封随还真当他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了。
罢。
最近封随正是为感情之事焦头烂额时,自己懒得同他计较。
“好,”杨俊奕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挥手道:“封兄,下回见。”
封随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隔壁桌的两名书生还在高谈阔论,一人举杯吟酸诗,一人在旁摇头晃脑的附和,扰人至极。
只是这两人不觉得自己吵闹,还当自己是怀才不遇的惊世之才,只等着伯乐听过他的诗,来认定他这匹千里马。
指尖微动,两粒花生米飞射出去,一颗正中吟诗之人的牙齿,一颗正中附和之人的持杯的手。
“嘶,什么东西!”
“哎哟,我的牙!”
“黄兄,你牙流了好多血。”
黄姓书生只觉门牙一痛,他连忙拿手去捂住,却忽得见手上留了好多血,但好在牙未掉。
否则,他要是缺了颗牙,日后还怎么去书院读书!
“快,咱们去药堂看看。”
两名书生狼狈的起身,跌跌撞撞的结账走人。
这一幕恰好被悠闲饮茶的杨俊奕看了个正着,他撇了撇嘴,收回视线。
作为读书人在外却嚼口舌是非,毫无礼仪规矩,真真儿是白读了书。
“嘶,什么破茶?”挑剔的杨大公子嫌弃的将茶碗丢在桌上,起身拍了拍衣摆,嘀咕道:
“看了热闹,也该回去了。”
要不是为了看封随的热闹,杨俊奕当真觉得与封随出来还不如在家中陪着杨君君说会儿话。
他家阿弟的脸捏起来又软又嫩,说话也甜滋滋的,可比跟封随这个冷面人相处不知好到哪里去。
-
清晨,马车车轮轱辘的声音在山间小道里响起。
怜秋一手撑着头,一手掩着嘴打哈欠,半垂着眼,没精打采道:“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公子。”琴书回道:“约莫还有一刻钟。”
一刻钟。
那便要不了多久了。
怜秋坐直身子,伸了个懒腰,用手拍拍脸,让自己醒过神来。
“秋哥儿。”
顾山同顾梦生在同一马车里,顾月则跟怜秋坐在同一辆马车。
“什么?”怜秋看向她。
天气骤然转凉,怜秋穿得比之前厚了些,一袭雲缎锦衣,袖口,腰间勒着系带,既方便在山中行走,又将匀称纤细的腰肢勾勒出来,细腰长腿,瞧着好看得紧。
顾月扭了扭身子,按捺不住道:“自从上次你吩咐木头不去送饭后,这些天你跟封秀才当真是一点联系都没有啊?”
“嗯。”怜秋将手肘搁在琴书肩上,漫不经心道:“我都说了要换人,还跟他联系做什么。既然下定决心就果断些,省得牵扯不清,让外人看了发笑。”
“就是。”琴书狗腿附和:“姓封的眼神不好使,公子不要他是对的。”
见主仆二人一唱一和,顾月颇为无语。
“成吧,你说什么是什么。”顾月岔开话题:“二叔今日叫你去白云观真是让你去相看人家啊?”
“嗯……”
说起这事儿,怜秋表情有些古怪。
九月初一去白云观祈福是顾家向来有的行程,从他娘还在世时便一直这般遵循着。
前日顾梦生回来时表情便不太对,紧接着便对怜秋说有一好友家的儿郎与怜秋岁数差不多,长得也是一表人才,颇会读书,问怜秋想不想与他见上一面。
怜秋原本以为要特意出去与人见上一面,他心想又不曾见过此人,相看什么?便想拒了。
结果他爹又说这人九月初一也去白云观,劝怜秋说可以瞧瞧,若是不合适便罢了。
话到此处,还有什么好说。
他总不能厚着脸皮喊人不许去白云观吧!
那便见呗。
索性这些天下来,他心情也稳定许多。
反正他已经下好决心,封随若还是自持不愿放下面子来寻他,那他便不要封随了。
封随可以不要,夫婿不能不寻。
见见其他人也不吃亏。
“二叔可说是哪位好友的儿郎,你可认得?”顾月又问。
怜秋摇头:“爹说他们家刚搬来柳县不久,我还未曾见过,不过爹说那人姓侯。”
说起这个姓,怜秋便下意识觉得不会又是侯阳吧?
随即又觉不对,侯家与他爹关系一般,而且侯阳家底一看便不是普通人家,他家里人怎么可能让侯阳来做赘婿。
啧,怜秋不乐意的想,早知自己前些天该跟着去,直接将此事拒了。
顾家米铺生意大,需應酬的时候也多得很。
怜秋虽帮着管家中的活计,但应酬之事,自来多由顾梦生前去,怜秋心情不错便会跟着去学上些。
前些时日他被封随闹得整日烦恼,自然就懒得跟着去听推杯换盏的客套话。
一刻钟要不了多久,没一会儿马车便停了下来。
怜秋走在前头,三人依次下去。
见顾梦生和顾山在前头等他们,怜秋便加快脚步走了上去。
一行人慢悠悠的走进白云观,与其他道观没什么不同,道场内的巨鼎插滿了香,青烟渺渺呛得怜秋差点咳了出来。
拜过三清神像,请了祈福符纸。
因着这些年常来,顾梦生与白云观观主有几分交情,顾梦生便常年租了一个小院,上回顾月带着顾山来时,便住在院里。
“我事先告诉了儒宁小院的位置。”顾梦生乐呵道:“一会儿你瞧了人要是不乐意,就跟爹说。”
“好。”怜秋乖巧道。
等会儿进去要真是侯阳,他回去就跟他爹说以后离姓侯的人远着些。
上次离哥儿的事,怜秋觉得八九不离十便是侯阳支使,此人心机太重,他不喜欢。
然而天不遂人愿,怜秋一踏进院子,便看见一中年男子与侯阳在说什么,侯阳低声应和着。
“儒宁。”顾梦生乐呵呵的带着满脸不乐意的怜秋上前,招呼道:“你们竟来得如此早。”
“梦生。”侯儒宁起身,打量了一下怜秋,满意笑道:“这就是秋哥儿吧?。”
怜秋客气道:“侯伯。”
“顾伯,顾公子。”侯阳上前,脸上带笑,“山路不好走,快来坐着歇歇。”
怜秋:……
知晓来得人是侯阳,怜秋不欲继续呆着。
揪着顾梦生的袖子轻拽两下,父子俩相依为命多年,只一个动作顾梦生便晓得秋哥儿是没看上儒林的孩子。
神色未变,顾梦生上前与侯儒林客套了两句,便道:
“儒林,米铺还有一批货没有处理,我现下得先回去了赶紧收拾了,咱们下次再聊。”
在场的都是人精,侯儒林和侯阳一听顾梦生绝口不提相看一事,便知此事无门。
奇怪的是,两人却并未着急,侯儒林笑容不变,云淡风轻道:“梦生呐,前儿个你让我问的事,那头给了回应,倒真有个路子,我本刚想跟你说来着。”
顾梦生表情一顿,有些犹豫。
什么事?
怜秋皱着眉,凑到他爹耳根,捂着嘴悄声问道:“大生意?”
顾梦生给他个眼神:是。
怜秋:!
商人要义第一条:把握时机,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讨厌的人多看两眼也没事,可大生意没了便不知下次是什么时候了!
“爹,那批货我昨日便让人记了册,搬进了仓库,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怜秋识时务道:“还好没耽搁你和侯伯的正事。”
不错。
懂得随机应变。
侯儒林对怜秋又多了几分满意,他轻点头,略带调侃道:“既然没了急事,梦生便听我说上几句?”
顾梦生顺势坐下,含糊道:“儒林说笑了。”
怜秋本欲呆着听上几句顾梦生谈什么大生意,可便侯儒林见怜秋坐得稳当,半点没有与自家儿子说话的意思,便又道:
“梦生,这话不适合小辈旁听,便让侯阳带着秋哥儿去白云观逛逛吧。”
闻言,侯阳给了怜秋一个友好的笑,自然喊道:“秋哥儿?”
怜秋:……
忍。
见顾梦生担忧的看向自己,怜秋回了他个没事儿的眼神,起身同侯阳出去。
-
小院在白云观的后院,比之前院众人朝拜的热闹显得清寂许多。
两人走在小道上,怜秋与侯阳隔出三尺左右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的回答着侯阳的问话。
似是看出怜秋的心不在焉,侯阳忽的停下脚步,怜秋不知他做什么,也只得跟着停了下来。
“秋哥儿,”侯阳一脸郑重的看向怜秋,认真道:“我知你家现下在招婿,我心悦你,你可愿接受我做你未来的夫婿。”
怜秋:……
突如其来的表白心意,让怜秋一惊,他连退几步,直到两人间的距离更加远了些,才吐出口气,婉拒道:
“多谢侯公子厚爱,可我家要招的是赘婿。侯家万贯家财,侯秀才更是人中龙凤,想来……”
“我知晓是赘婿。”怜秋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打断,侯阳上前几步,神色坚定道:“我同爹说过,他同意了。”
怜秋:……
侯儒林会同意?
怜秋不信。
两人僵持不下,怜秋正踌躇如何拒绝侯阳既不会撕破脸皮,又不然他继续纠缠时,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清冷男子声:
“顾公子,真是有缘。”
第25章 【VIP】 厚脸皮!
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封隨站在離得不远的另一条小道上,穿着一身月白薄衫,怜秋看了都覺得冷。
自己之前不是送了他布匹, 这人難道连做衣裳的钱都没了?
“封秀才,”怜秋转过身与封隨相对而立,奇怪道:“这么巧, 你也来了白雲觀?”
无视侯阳带着敌意的目光,封隨一边往两人的方向走来,面上波澜不惊的回道:“嗯,听闻白雲觀祈福很是灵验, 我特意来为明年乡试求一签。”
求签?
怜秋怀疑的打量着封隨。
他怎么不知道封随还信神?
见怜秋的注意力全然被封随吸引了去, 侯阳不动声色的插话道:“封兄, 求神拜佛不过安心之举, 若要想考取功名, 还是得多花些心思在读书上面。”
封随腳步很快,不过两息之间,便走到了怜秋身旁的位置站定。
听闻侯阳暗中藏刺的话,也不生气,只道:“侯兄说得有理,万事皆由人为。之前是我想岔, 多亏侯兄点醒,这签不求也罢。”
怜秋:……
随便劝一句就不求签了,他就知道是借口!
既然不是为求签而来, 封随无缘无故为什么上白雲觀。
杏眸微眯,怜秋莫名笃定,封随是为他而来。
封随自然的占据怜秋身旁的位置,两人相隔不过一拳距離, 一人面容俊朗,一人明艳灵动,瞧着煞是般配。
此行分明是侯阳为自己也怜秋求来的相看机会,如今却显得他似局外人一般。
本就不滿于怜秋对封随的另眼相看,现下这人又来坏他机会,侯阳心中阴郁,只覺封随不见棺材不落泪。
强忍着心头的怒意,侯阳提唇看向封随,皮笑肉不笑道:“白云觀離柳县有十里路,封兄既无马匹代步,想必封兄走了许久。既然不需求签了,便赶緊寻个地方休息休息,早些回去吧。”
说着,侯阳朝着怜秋温和一笑:“秋哥儿,咱们去别处转转,便不要打扰封兄了。”
怜秋:……
他不是很想继续跟侯阳待一块。
但是他也不太想跟封随一起,毕竟这人先前故意拒绝他的事,让怜秋一想起就心头梗塞。
不欲搭理侯阳,封随垂头看向怜秋,低声询问:“顧公子是来白云观祈福?”
“是。”怜秋轻声应着。
他左右看看侯阳和封随,略加思索后,建议道:“既然碰见了,封秀才与侯秀才又同在丰远书院,你们二人有缘,便一块说说话吧。我家姐姐和弟弟也在观中,我正好有事去找他们。”
两个人他一个都不想理。
也不管两人骤然暗下去的脸色,怜秋便向二人告辞:“侯秀才,一会儿我爹说完话,你就跟他说我去找阿月姐了,他知晓该去哪里找我。”
侯阳:……
封随:……
两人相视一眼,便颇为嫌棄的互相挪开了视线。
“秋哥儿,我同你一起去。”似并未察觉怜秋的抗拒,侯阳直接跟了过去。
封随更是不緊不慢的跟着怜秋的腳步,幽幽道:“在下初次来白云观,不知该往何处去。顧公子不介意在下同你们一起吧?”
怜秋还未表意,侯阳却脸色阴沉下去,加快腳步走到两人面前拦了下来。
“封兄,”见此人故意装作听不懂话,侯阳索性道:“我与顧公子还有话要说,此事对我二人很是重要,不宜为外人所听。”
这话很是直白,但凡是个听得懂话的人,已经自请离去了。
可偏封随却脚步不动,垂眸看向怜秋,有些可怜意味道:“不知顧公子与侯兄有什么重要的事,是外人听不得?”
方才侯阳向怜秋表白心意的话他其实全然听进耳中,胸中有些气闷,但封随不敢轻举妄动。
上次惹怒了怜秋,又未曾及时与他说清,这生来矜贵的坏哥儿只怕早已在心里将他千刀万剐,不愿再与他多说。
眼看侯阳不问到结果不罢休,怜秋轻叹一口气。
他不是喜欢不清不楚与人纠缠的性子,既然方才的拒绝不能让侯阳死心,那自己便说清楚些。
想好后,怜秋便对封随道:“是,我与侯秀才有些话还没说完。”
话落,怜秋便见封随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薄唇紧抿,面色煞白,活像是被薄情负心哥儿抛棄的良家子。
怜秋:……
封随又在作什么妖?
得了怜秋的应和,侯阳朝着封随轻点下巴:“封兄,我与秋哥先行离开,你若是不知该去往何处,便去寻观中道人问问。”
侯阳朝着怜秋微微示意,两人正准备离开,怜秋却忽觉左手手腕被人攥住,前进不得。
转头去看,却见攥着他手腕之人,正是方才还一副可怜模样的封随。
他木着一张脸,凤眸黑沉,一身的可怜气质全然消散,只余下摄人的威压。
封随握得很紧,怜秋试图将手腕抽出来,却没有任何办法。
“封随,”怜秋恼道:“放手!”
他与封随并无干系,两人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侯阳面色一变,声音阴沉下去:“封兄为何做如此孟浪之举,君子礼义莫非都被你给忘了个干净,还不快将秋哥儿放开!”
“你们有什么话好说,”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封随讽刺道:“顾公子不是已然回绝了你,侯兄,强人所難可非君子之道。”
知道刚才封随将两人的话尽数听了去,侯阳的脸彻底冷了下去,但在怜秋面前不好多说,他强压怒气道:
“背后听人谈话,封兄难道算正人君子?”
“呵。”封随冷笑一声,正要反唇相讥,忽感一阵清风吹过,旋即脸上便传来一阵热辣疼痛。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清静的小道中格外响亮。
“放开我。”
怜秋打得很重,封随的脸上浮现红印时,怜秋打人的手掌也跟着红肿发烫。
举起刚打过人还微微发着抖的手,怜秋用力的将封随的攥他的手拂了下去,上下起伏的胸脯,诉说着主人的气愤。
混账封随。
这么一闹,怜秋脾气也上来了。
他冷眼看了一眼封随和侯阳,冷声道:“侯秀才,虽封秀才偷听可耻,不过他说的不错,我对你无意,以后还望莫要提起此事。”
不管侯阳愈发难看的脸色,怜秋抬头朝封随,一鼓作气道:“封秀才,先时你既已经说了不同意,眼下对我动手实在不应该。你我之间并无特殊情谊,你该懂男子与哥儿间应保持距离。”
一口气将对两人的不快倾吐,怜秋深吸一口气,扔下一句:“我话已经说完了,阿月姐和小山还在等着我,恕不奉陪了。”便气冲冲的走了。
“秋哥儿!”
侯阳还想追上去,却被封随拦了下来。
新仇旧恨聚于胸中,侯阳实在忍不住一拳朝着封随打去,两人皆为书生可过起招来却并不文弱。
封随射课获甲等的事侯阳是知晓的,只是他实在没想到这人拳脚功夫竟然也不错,几招下来侯阳便被封随横踢一脚在腰间,逼得他连连后退几步才站定。
他打不过封随。
想到此处侯阳不再试图与封随动手,一手捂着肚腹,冷汗从额角滑落,他强忍着疼痛,质问道:“封兄可曾听过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封随冷眼看他,嗤笑道:“这话我倒是要问问封兄可曾听过,我不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有何不对?”
两人一人站着,一人痛得微微躬身,气势上侯阳已然输了。
-
白云观,茶室。
“什么,你说封随来了?”顾月惊讶道。
上回顾月与顾山来此处清修时,与白云观观主关系还算不错,顾夢生与怜秋去见侯家父子时,顾月便带着顾山来观主这听了会儿经。
怜秋觉得琴书性子太过急躁,便让顾月带着他一起听听经书。
“嗯。”怜秋皱着脸,摊出还有些泛红的手掌,说:“我还打了他。”
“啊?”顾月惊讶。
琴书却是高兴得拍了两下巴掌,乐道:“公子打得好!”
早在封随拿腔做派拒绝怜秋时,琴书就已经看他不滿了,现下得知怜秋打了封随,他高兴得不得了。
怜秋不满道:“谁让他敢拉我手!让别人瞧见,又有风言风语传出来了。”
“哈,”顾月调侃道:“你还怕这个。”
怜秋给了个不屑的眼神:“我不怕,但是他不经过我同意,我不高兴。”
尤其刚才封随还管着不让他和侯阳说话,他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封随凭什么理直气壮的替他做决定。
顾月在旁边笑了会儿,有些担忧问道:“不过你不是说二叔和侯家还有生意要做,你做得这样绝……”
“没事儿,”怜秋抚了抚手掌,漫不经心道:“若他家是真心想做赚钱的生意,自然会与我家合作。反之,居心不良之人,不合作也罢。”
他是想要挣许多钱,日后扩张顾家的米铺,但若是跟他日后的亲事扯上关联却是没必要。
“也是,”顾月点头:“想来二叔心头也有数。”
两人说话间,顾山抱着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拂尘笑嘻嘻的跑了进来,朝着二人胡乱挥了一通,高兴道:“阿姐,秋哥哥,瞧瞧我这套剑法耍得如何。”
“哟,你耍的剑法呢。”顾月笑他:“我还以为你身上有跳蚤挠不着呢。”
怜秋被逗得笑出了声,见顾山鼓着一张脸,气咻咻的瞪着顾月,只得出言安慰道:“小山耍得不错,待回了京可以让大伯给你寻个武夫子练练。”
“可别,”顾月甚是嫌弃,“平日就跟个皮猴子似的,还练武,以后还不给家里掀了去。”
顾山被说得嘴越撅越高,气哼哼道:“我回去就让爹给我找武夫子,等我会了功夫,第一个把你屋子给掀了。”
“你倒是敢,”顾月浑然不惧,“你敢掀我屋子,我就把你裤子扒了挂屋外的树上,让过路行人都看你怎么挨打。”
“你!”顾山说也说不过,打也打不过,只能“嗷”的一声扑进怜秋怀里寻求安慰。
“呜呜呜,秋哥哥,阿姐坏,她要打我。”
顾山抽抽噎噎道,最可恶的是,还要让外人看他被打屁股。
太过分了!
琴书也跟着逗他:“山少爷别怕,大不了被打时,你用衣裳遮住脸别人就不晓得被打的人是你了。”
顾山:……
顾山:“我不要!!呜呜呜!”
刚才还沉闷的心情因着顾山的插科打诨好了不少,眼见着顾山的哭声越来越大,怜秋忍着笑意,摸他头安慰道:“没事儿,你不去掀她屋子不就得了。”
是哦。
秋哥哥说得对。
顾山扒拉着怜秋的胳膊露出头来,他不掀阿姐的屋子不就成了。
三人皆被顾山的反应逗笑,茶室氛围好不欢快。
“秋哥儿,月儿姐,小山。”门外传来顾夢生的唤声:“咱们准备回去了。”
“好。”怜秋应声道。
几人站起身走了出去,甫一踏出茶室门,怜秋脚步一顿,随即停了下来。
“怎么不走了?”顾月奇怪着,抬眼顺着怜秋的视线看去,紧接着便是一惊。
只见顾梦生站着一人,身姿挺拔,貌若潘安,自有一身矜贵气质,甚为夺目,只是这人分明是怜秋刚打过的封随。
不知是封随脸皮厚,还是怜秋手上皮薄,总之怜秋手上还痛着,而封随面上的红印却已消退无踪。
“秋哥儿。”顾梦生温厚道:“方才偶遇封秀才,我问过才得知他竟是走来的白云观,走回柳县要费些时辰,既遇到了,我便想着稍带他回去。”
浑然未觉怜秋与封随之间的诡异氛围,顾梦生朝封随道:“一会儿封秀才便同我和小山坐一辆马车。”
封随乖巧点头,装模作样道::“多谢顾老爷,在下叨扰了。”
怜秋:……
厚脸皮!
第26章 【VIP】 自荐上门
马车搖搖晃晃的往回行驶, 怜秋唬着一张脸直挺挺的坐着,琴书静悄悄的坐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公子正在气头上,万一说出的话不合公子心意, 公子又骂他可怎么办。
车内安静的诡异,顧月看看怜秋的脸色,奇怪道:
“秋哥儿, 你不想封秀才和二叔坐一起啊?”
放在腿上手指微微蜷缩,怜秋郁闷道:“我觉得封隨与以往不太一样,我担心他会在爹面前乱说。”
往日封隨在他跟前虽有些端着的嫌疑,但还算是温和有礼。
今日这人却拦着他不許和侯阳说话, 还敢攥他手!
简直—
简直就是个登徒子!
“你怕什么。”顧月看得很明白, “我觉着封秀才是看你招婿坐不住了, 好不容易得来机会, 现下恐怕正在讨好二叔呢。”
怜秋:……谁要他讨好。
顧月在一旁看得有趣, 只觉怜秋与封隨两人真是好笑的紧。
前些天怜秋还焦愁如何说服封隨做他夫婿,这不过短短几日两人之间竟是完全颠倒过来。
怜秋歇了心思,封随却又眼巴巴的凑了上来。
真是……
她都不知道該怎么评价。
另一辆马车里,顧山挨着顾梦生坐着,手里还拿着白云觀觀主送他的拂尘左右甩着。
封随坐他们对面,沉眉敛目, 一派端方君子。
“封秀才。”抬手挡着顾山甩过来的拂尘,顾梦生状似无意道:“前些日子我听到一些说你与我家秋哥儿的传闻。”
眉峰微动,封随抬头看向顾梦生, 不知他是要秋后算账还是如何。
“是,”封随果断低头认错:“顾公子因着在下的缘故受了不少流言蜚语,是在下对不住他。”
“诶,我说这事儿不是为了追究。”顾梦生笑说:“而是想问问, 封秀才到底是如何看待我家秋哥儿。”
怜秋前些日子的不对劲,顾梦生虽未多问,但都看在了眼里。
尤其怜秋与封随两人私会一事传得沸沸扬扬之时,顾梦生也没多问一句。
怜秋是个有主意的人,他自己的选择顾梦生向来不会幹预。
只是没想到前几天怜秋居然主动来找他说要对外招赘婿,还将对未来夫婿的期許条条例例都给列了出来。
顾梦生虽觉有些荒唐,但还是按着怜秋的要求去办了。
照着他的猜想,怜秋与封随应当是断了幹系,但偏偏今日封随却又找来了白云观。
若说巧合,顾梦生不会信。
“封秀才,”顾梦生意味深长道:“我家秋哥儿性子是古怪了些。不过,他并非不讲道理之人,从未逼迫过他人做不愿之事。”
“你与秋哥儿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晓得,但你们有什么误会就該说清楚,也免得日后见面尴尬。”
对于封随,顾梦生对他印象其实还算不错。
不管是第一次见面时这个年轻人救了他,还是他之后曾派人去查过封随的身份,从而得知他不过短短半年便直接从童生考至秀才,都能说明此子非凡。
不过相应的这人在去岁流落柳县,能在短短时间内安定下来,也说明封随能力过人,心思沉重。
比起讓封随做他的女婿,顾梦生更想与他结交做个朋友。
这样的人若是以后算计顾家,怜秋应付起来会太累。
不过要是秋哥儿当真喜欢,那又另当别论。
“顾公子待人和善,是晚辈不对,做了错事,也说了讓他误会的话。”封随道:“此来,正是想与顾公子赔罪。”
一听这话,顾梦生笑呵呵道:“秋哥儿脾气是大了些,封秀才不必放在心上,过上些时日他自己便消了。”
这是场面话,毕竟自家哥儿记仇的本领,顾梦生再知道不过,小时候若有人抢他一个包子,便能记上大半个月。
封随显然也知道怜秋的本领,心头暗道:坏哥儿能消气就怪了。
先时怜秋见到柳意明时不耐的脸色,他还历历在目。
“是在下做说错了话,自然該取得顾公子原谅。”封随冠冕堂皇道。
“你骂了秋哥哥?”一旁玩耍的顾山总算是听明白了两人的话,他睁着滚圆的眼看向封随。
封随搖摇头,苦笑道:“不是,我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讓他误会了。”
“哦。”顾山点头,得知怜秋没有挨骂,对封随的敌意随之消散。
他语气轻快道:“那你去跟秋哥哥解释就好了,秋哥哥很好说话的。”
封随点点头,一本正经道:“是,我会好好同他解释。”
见封随并未死心,顾梦生只得笑着摇摇头,不再多说。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马车在顾家门口停下。
怜秋几人下去时,顾梦生也正踩着马凳下来。
怜秋朝顾梦生下来的马车看了几眼,最后还是憋不住上前问道:“爹,封秀才呢?”
顾梦生睨他一眼:“封秀才在杏花儿街就下去了呀,那儿离他住得地方近,他说要自己走回去。”
怜秋:“……哦。”
漂亮的杏眸鬼祟的观察了一下顾梦生的脸色,怜秋幹干一笑,乖乖回家去。
只是他一边走,心头便一边嘀咕:
封随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蹭个回县里的马车?
自己不会又多想了吧?
臭封随!
每次做事都不利落,徒讓人猜!
-
翌日。
天气阴沉,是个适合在家中睡觉的日子,可怜秋却偏偏要去店里处理刚到的一批货。
原本这事可以让顾梦生去做,只是昨日顾梦生与侯儒林的合作谈到一半,因着在白云观許多事不能细谈,所以今日顾梦生又与侯儒林约了地方仔细商谈去了。
昨日怜秋问了几句顾梦生合作之事,只知道应当是侯儒林有滁州的路子,滁州的商户需要一大批米粮,顾梦生要事与人谈妥,这将是比大生意。
顾家米铺说不定也能开到滁州,站稳脚跟。
既然顾梦生的活儿更加重要,自然就只能由怜秋去忙活其他的事。
顾梦生昨儿与侯儒林找的借口并不全然是编的,只是将到货的时间提前罢了。
“公子,您清点一下。”掌柜拿过账目给怜秋对价。
一到收稻的季节,便会有许多村里的人借着牛车带着大量的米来顾家,顾家给价公道,从不欺人,名声愈好,来得人便越来越多。
甚至有些离柳县比较远的村,他们也会结伴一起来柳县寻顾家米铺。
顾家会按照稻谷的质量给价,颗粒比较饱满的谷子便会在收了后,让人磨做精米,一颗颗白生生鼓囊囊,很得富贵人家喜欢。
将送来的货让人一一打开看过,确认货没问题,账目也没问题后。怜秋轻点头,问道:“京里要了三万斤精米,还要几日才能磨好足够的量?”
掌柜回道:“禀公子,约莫还要十日。”
“那便好。”怜秋吩咐道:“先紧着缺的米粮补了,余下多的先收进仓库。”
“是。”
货理清后,想着时间还早,怜秋便想着约杨君君出来玩儿。
打发琴书去叫人,怜秋便在米铺等,谁晓得没先等来琴书,倒是先等来了柳意明。
“他要见我做什么?”怜秋蹙眉道。
本以为上次打过柳意明,这人该对他避之而不及,可谁知他还敢腆着脸找上门来。
掌柜摸了摸鼻梁,为难道:“这我也不晓得,您也知道柳家常来铺子里買米,我也不好直接回绝了,所以才来问问您的意思。”
怜秋摆了摆手,果断道:“不见,你让他回家去。”
提起柳意明怜秋都觉得晦气,半点不想见着这人。
怜秋不乐意见人,掌柜只得回去拒了柳意明。
本以为此事已经解决,结果没一会儿怜秋便听得院里吵了起来,他推开窗一看,竟是柳意明直接闯了进来,米铺的夥计在后头追着拦人。
“顾怜秋!”
柳意明一眼便瞧见窗边那张昳丽的小脸,他脚步一转朝着怜秋的方向跑去,一边小跑过去,一边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见我!”
怜秋:……
还能为什么,你晦气呗。
怜秋朝着柳意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正准备将窗户关上,谁知柳意明一见怜秋的动作更是着急了。
一个飞扑过来,正好卡着窗户将要关住的时候。
“放手,”怜秋不耐烦道:“不然一会儿给你手夹坏了,你别回去告状。”
“你为什么不肯见我,”柳意明像是全然未曾听见怜秋的话,兀自道:“你家不是让人上门自薦,为何我却被人赶了出来。”
自薦?
怜秋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总算是明白了柳意明的意思。
这人竟当真对他有意,还要上门自荐做他夫婿!
咦—
“这你还不明白?”怜秋理直气壮道:“我瞧不上你!”
随着怜秋的话音落地,柳意明如遭雷劈,呆愣原地,嘴唇微微泛抖,眼睛睁得很大,一只手还扒拉着窗户,看着甚是傻气。
“松手。”怜秋再次命令道。
他无意与柳意明纠缠,直白果断的拒绝也不过是为了让人死心。
“我不信!”柳意明将手往里一挤,微微用力想握着怜秋的手,却被怜秋一个及时的后撤,躲开了去。
“顾怜秋你我自小相识,我们常打闹玩耍,也算青梅竹马。”柳意明委屈道,“是不是因着我后来因为读书冷落了你,所以你才这般狠心,说出这样的话。”
怜秋:他说柳意明怎么忽然消失了一段时间。
“我从来都很烦你,幼时因着生意原因不得不见你,长大后我却是庆幸于你不再来烦我。”听不下去柳意明自言自语的可惜话语,怜秋忍无可忍道:“你若还要脸,便快些走吧。否则我便让人去柳家通知柳伯来带你回去。”
怜秋的话太过无情,柳意明听得怔愣原地,眼眶浮起一层水光。
别是要哭了吧?
怜秋一驚。
他对柳意明虽无意,但也不曾想将人欺负哭了。
“你……”
怜秋难得脑子有一瞬空白,眼见柳意明当真要哭了,他赶紧找了个蹩脚借口劝说道:“柳家家大业大,你还是秀才,指不定明年便能考上举人。大好前程尽在眼前,你又何必想着做个赘婿。更何况柳伯也不会允许,柳意明,你还是快些回家去吧。”
“这话我就当没听过,也不会让人往外头说。”
“顾怜秋,”柳意明哀哀切切的喊他,双眼含泪,悲戚道:“你怎么敢说这种话,为了你,我上次回家腿都被我爹打瘸了。”
怜秋:“……也不是我把你腿打瘸了呀。”
“你混蛋!”柳意明怒吼一声,脸上鼻涕眼泪四涕,很是狼狈道:“好,你别以为你多讨人喜欢!”
柳意明嘴硬道:“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你脾气坏,还打人,除了一张脸长得好看点还有什么!”
“我以后的夫郎定然是个温柔可人,关心夫君的温婉性子。你根本就比不上一星半点!”
原本怜秋还有些担心柳意明,现下听人数落自己,心头也不高兴了。
他脸一沉,朝着几名踌躇不前的夥计呵斥道:“还不快将人丢人出去,留在这碍我眼!”
柳意明:!
眼看几名伙计要上来抓自己,柳意明大喝一声,怒道:“不许碰我,我自己走!”
“顾怜秋,我告诉你。”柳意明逞强道:“我要是走了,下次便再也不会来找你了。你见着我也最好绕道走,否则—”
不等柳意明将狠话放完,怜秋便趁机将窗户一关,无情道:“好走不送,将柳公子送出去。”
话落,几名伙计又蠢蠢欲动准备抓人。
柳意明见这阵仗,心头一哽,眼泪流得更欢了。
他抽噎两声,拿着袖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只是眼泪流的多怎么也止不住,将衣袖沾了个半湿。
窗户再次被人打开,一条素白的绢帕丢了出来,正巧落在柳意明头上。
“你好歹是个公子哥,哭哭啼啼邋邋遢遢的像什么样子。”怜秋说完这话,又将窗很快关了起来,生怕柳意明又发狂。
“哼,用不着你管。”柳意明冷哼一声,拿过头上的帕子在脸上一通乱擦。
顾怜秋还算有点良心。
柳意明想。
“柳公子,咱们走吧。”店铺的伙计劝说道:“不然一会儿公子发火,我们就只能动粗了。”
“要你说!”
柳意明瞪了一眼说话的伙计,将绢帕放进袖中。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窗子,轻声一声,将双手负于身后,雄赳赳气昂昂的大步走了出去,浑似方才哭哭啼啼的人不是他。
屋内,怜秋听到柳意明离去的脚步声才缓缓松了口气。
一个二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偏生挑着挨在一起的日子来说这些恼人的话。
“秋哥儿。”
屋外传来哥儿软糯的轻唤,怜秋温声看去,只见杨君君眯眼朝他笑得可爱:“我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