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酒后
四野寂静,唯有风声。
一线微光透过窗子透在纾妍粉白的面颊上,一片雪亮的泪光映入裴珩眼中。
他最不愿意见她落泪。
心肠软得一塌糊涂的男人抬手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解释:“我并非喜欢性子骄纵些的女子,只因她是夫人,我才愿意哄。”
“过去三年,我心悦夫人而不自知,酿成今日这样的苦果,夫人怨恨我恨我,我无话可说,但我待夫人之心,天地可鉴。”
“我不信!”
她抬起湿润的乌瞳,一脸倔强地望着他。
裴珩无奈:“夫人要如何才肯信?”
纾妍沉默许久,道:“就算是真的,大人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大人吗?当然,若是大人要救命之恩相要挟,我也会答应,谁叫我欠大人呢。”
裴珩听出了这话里的讥讽之意,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臂。
她如今这般讨厌他,嫌弃他,纵使强留她在身边,又有何意趣!
她摇摇晃晃地要下马车。
裴珩伸手将她拉坐回来,“我送你回去。”
纾妍这会儿酒劲儿发作,头晕目眩,也不与他争。
马车沿着空旷的街道,一路向北。
纾妍靠在马车车壁上,透过窗户,街道两旁悬挂的红色灯笼,一盏又一盏地,在她眼前飞过。
她不知怎的想起那一年她及笈,父兄生死未卜,她被人哄去拜堂,他赶来救她的情景来。
也是这样的夜,他抱着她坐在马背上,温柔安抚:“你别怕,我送你回去。”
不过简单一句话,她真就不怕了。
后来她靠着这句话,撑过了多少难熬的日子。
人果然很贪心,从前他对她冷淡时,她总想着他若是待她亲近些就好了,与她说说话,不拘着说什么。
就像她爹爹与姨母那般,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她什么都愿意听。
偶尔吵一架也没关系,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呀,就连她姨母那样好脾气的人,被气急了也会让人将爹爹的被褥丢到书房去。
现在他跑来低声下气求她,她心中却又憋屈至极。
假如她当初不曾失忆,他们不也早就和离了?
兴许哪日在街上碰见,他还会主动地同她打个招呼,询问她最近过得可好,是否有什么困难。
纾妍甚至可以想象他说话时的神情。
若她寻了新夫君,他指不定还会差人来送上一份贺仪,恭贺她与旁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和离之后,就该这样才对。
两人闹成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说到底他对她有恩,婚后待她也不算差。
他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她何必出口伤人呢。
纾妍阖上眼,车轮压轧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忽然向后仰去,裴珩眼疾手快,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她搂入怀中。
她已然睡沉,眼角还挂着一滴泪痕。
裴珩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吻她的眼角。
温柔的吻一路吻至她的唇角,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唇瓣,含着她的唇瓣厮磨。
原本只是浅尝则止,可根本无法遏制对她的渴望。
尤其想到她刚和离没几日就敢学人家捧戏子,心里的怒气一阵一阵往外涌。
他撬开她的牙关,湿热的舌探入她口中,肆意掠夺她的气息,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脚踝,一路上滑,隔着薄薄的丝绸抚慰她。
大抵醉酒的缘故,怀中水做的娇娃娃很快有了感觉,小猫似地呜咽起来,无意识地勾缠他的舌。
裴珩一把撕碎她的衣裙,愈发没了顾及。
纾妍做了个极荒唐的梦。
梦里,她不知怎的又与前夫滚到一张榻上。
两人极尽缠绵,眼看着就攀至顶峰,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跨坐在前夫腰上,身上的衣物早就被他褪至腰间。
而前夫正埋首在她心口。
不是梦!
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他们都已经和离了,他竟然趁她醉酒做这种事!
瞬间酒醒的女子又羞又恼,抬手打他。
根本没想到她会醒的男人来不及闪躲,结结实实挨了她一巴掌。
马车里旖旎的气氛瞬间凝固。
别说裴珩,就连纾妍自己也怔愣住,有些发麻的手掌微微颤抖。
打人不打脸,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天之骄子。
满脸情欲的男人逐渐眸光清明,舌尖顶了顶有些发麻的左脸颊。
回过神来的纾妍想要从他怀里坐起身来,因起得太急,她有些头晕,又重重坐回去。
他闷哼一声,大手一把扣住她的腰。
他掌心烫得厉害,几乎要将她消融。
马车里漆黑一片,人的眼睛瞧不见,感官愈发强烈,就连空气都愈发粘稠起来。
纾妍听见他喘息愈发粗重,一颗心都要跳出来,用力掰他硬邦邦的手指。
他缓缓松开手。
纾妍手忙脚乱地拢好衣裳,却发现裙底的衣物已经被他撕碎,凉津津地。
直到马车停下,两人都未曾说过一句话。
临下车前,纾妍偷偷地瞧了一眼前夫。
借着屋檐下的灯光,她瞧见他左面颊微红,下颏处多了三道抓痕。
竟伤得这样重,可能怪她吗……
纾妍定了定心神,好心提醒他:“大人若是想得厉害,赶紧早些娶妻,莫要将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老狐狸那方面需求极旺盛,刚圆房那会儿,几乎一夜不休。
后来他来的次数愈发少,她时常怀疑,他是不是在外头养了人,否则怎就对她淡下来。
可他每回一来,都折腾得她两腿打颤,又不似养了人。
他突然问:“夫人不想吗?”
来不及收回视线的纾妍只觉面颊滚烫。
她想不想关他何事!
就算她真想,花钱也不是寻不到男人。
他像是知晓她在想什么:“夫人不愿意见到我,我可不来。但夫人若是敢背着我养戏子……”他说到这儿,声音陡然一冷,“我舍不得伤夫人,但对旁人绝不会手软!”
纾妍被他气坏了。
这个老东西未免管得也太宽了!
难不成就因为同他成了一回婚,她下半辈子还得为他守活寡!
裴珩目送她气呼呼入院,抚摸着火辣辣的面颊,微微眯起眼睛。
翌日,朝会时,朝臣们看到他雪白下颏处三道的抓痕,内心燃起熊熊八怪之火。
裴阁老与小娇妻和离之事满城皆知,甚至有传言,说两人不是和离,而是裴阁老被休了。
眼下家中有待字闺中的女儿或是姐妹的,无不蠢蠢欲动,只是裴阁老自打和离后,成日里沉着一张脸,根本无人敢去触霉头。
怎么,这是又有了新人?
朝中们虽好奇,但都不敢问,但总有人能问。
元熙帝一下朝,就将人留了下来。
两人聊完政事后,他幸灾乐祸地盯着裴珩的脸,“沈将军一家到哪儿?”
裴珩:“十日前来信,已经换乘船只,恐怕再有半月就到。”
元熙帝微微颔首,故作关心,“这是哪只小猫将裴卿挠成这样?朕这儿有药,待会儿带些回去。”
裴珩不语。
元熙帝叹了一口气,“兴许你老丈人来了后,也能为裴卿说说情,这沈六小姐再狠心,也总不能不听父亲的话。实在不行,裴卿就舍下这张老脸,往菜市口一跪,这女人嘛,你一跪她就心软了,裴卿搂在怀里哄一哄,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过不去?”
裴珩掀起薄薄的眼皮子看他一眼:“皇后殿下已怀两个月的身孕,想来陛下若是肯在昭和殿前跪一跪,皇后殿下一向心软,十个月后,必定会为陛下诞下皇子。”言罢,行礼告退。
元熙帝气得大骂:“这个弃夫!朕都是为他好,他反倒过来挤兑朕!朕明日就让皇后给沈姑娘安排相亲宴!”
书墨听到殿内的骂声,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归家还是去瞧娘子?”
裴珩:“这几日十九可来信?”
书墨摇头。
裴珩眉头紧促:“归家。”
回到听雨堂后,书墨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锦盒呈上前。
里头装着的正是昨夜纾妍打赏柳梦梅的戒指与铃铛。
裴珩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书墨硬着头皮:“兴许娘子只是吃醉酒。”
裴珩:“她今日可出门。”
书墨忙摇头。
裴珩面色和缓些。
一连几日,裴珩再未去梨花巷,只让人每日报告她的行程。
这日晌午,他刚用完药,书墨匆匆来报:“今日娘子又同宁王殿下去茶楼吃茶,两人似乎要一起开香料铺子!”
裴珩闻言,沉默片刻,道:“即刻下一份帖子去宁王府。”
*
纾妍盯着对面人流还算不错的铺子瞧了片刻,收回视线:“那就这么说定了。”
宁王叹了一口气:“就怕怀谨知晓后要怨我。”
纾妍没想到他好端端提及前夫:“我跟他已经没有关系。”
宁王又笑了,“我没想到沈六小姐愿意同我合作。”
那日他在浮华阁碰到她,听说她有开香料铺子的打算,当即就想要与她合作,只是她当时犹豫不决。
没想到这才几日,她就想通了。
纾妍起初确实不想与他合作。
可通过这几日走访,她发现在帝都想要将生意做起来,光是有钱还不够,得有靠山,否则很容易遭到旁人的排挤。
而且城中位置好些的铺位大多都是宁王的产业,宁王又出铺子又出钱,这个帐,怎么算都是她占便宜。
两人又商定有关开张的事宜后,纾妍起身告辞。
宁王:“都已经晌午,不如用了饭再走。”
纾妍迟疑了一下,又坐回去。
毕竟两人是合作伙伴,以后打交道的时日只多不少。
宁王对她实在好奇得很:“明明上回在西山园子还好好的,怎说离就离了?”
他现在都还记得她二人在宴会上眉来眼去的情景。
按道理说,恢复记忆后情更浓些才对。
纾妍:“那是殿下的错觉。”
宁王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纾妍幽幽看他一眼。
宁王止了笑,认真道:“其实,怀谨那个人挺好的,对侄媳妇你也不错。”
纾妍:“殿下答应不再那样称呼我。”
“是我口误。”宁王自打嘴巴。
宁王为人风趣幽默,又极有风度。
纾妍被他逗乐,好奇,“上回给殿下的香,殿下的红颜知己觉得如何?”
提及此事,他微微怔愣神片刻,淡然一笑:“她很喜欢,还让我谢谢你。”
纾妍:“殿下客气,能够帮到殿下,我心里很高兴。不过还请殿下千万莫要将咱们合开铺子之事告知他。”
“这个自然,”宁王也不想节外生枝,“你放心,我这个人很有原则。”
纾妍放下心来。
宁王再怎样也是亲王,总不至于失信于她。
这时茶博士开始上菜。
宁王刚要动筷子,随从匆匆赶来,附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宁王的眸光落在纾妍身上。
温柔明媚的女子正盯着对面的铺子瞧。
他放下筷子:“我还有事,明日还是这个时辰,咱们把契约签了。”
纾妍应了声“好”。
宁王起身告辞。
两刻钟后,马车在天香楼门口停下。
此处是宁王的产业,他刚才马车,即刻就有人领他往后头书房去。
宁王一入内,就瞧见负手立在窗前的男人。
宁王的眸光落在他下颏上,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这是哪只小野猫,竟然将裴阁老挠成这样?”
裴珩面无表情:“听说,殿下要与她合伙做生意,不知微臣能否也参一份?”
“她不会同意的,”宁王挑眉,“再说,我都答应她,绝不会将你掺合进来。”
裴珩听他如此亲昵地称呼“她”,心生不悦:“微臣若是非掺合不可呢?”
*
纾妍回去后便开始拟契约。
过去三年她管家时,也学到许多东西,此刻派人用场,片刻的功夫便拟定好。
想着明日就要签约,她激动得一夜未睡好,翌日天不亮就起床梳妆。
淡烟与轻云好久不曾见过她这样高兴,不禁好奇:“小姐手中的钱这辈子都用不完,又何苦受这个累?”
纾妍:“那怎能一样,再过一些日子我爹爹他们就要入帝都,将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从前都是他们顾着她,如今她也想顾着他们。
用罢早饭后,纾妍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茶楼时,宁王早已经等在此处。
她行礼过后,将昨日拟好的契约递给他。
宁王看也未看,便提笔签字。
纾妍迟疑:“殿下不看看,万一有不满,还可修改。”
宁王淡淡一笑:“我信沈姑娘。”
纾妍弯眉嗔笑:“我必定不会让殿下亏钱!”
宁王见她一脸天真,眼神里闪过一抹愧疚。
既定下契约,宁王着钦天监帮忙选了黄道吉日,铺子定在半个月后开张。
纾妍还是头一回做生意,首先装潢铺子就是一个大问题。
她对帝都一点儿也不熟悉,正不知去哪里寻人,宁王将一个年约四十,模样干练的男子领到铺子里。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那人围着铺子转了一圈后,问:“不知姑娘想要怎样的装潢?”
纾妍将自己的想法认真说了一遍后,那人沉思片刻,当场画了一张图纸来。
几乎与纾妍脑海里的香料铺子一模一样。
纾妍叹为观止,由衷对宁王道:“殿下真是上心。”
她本以为他瞧不上这间小铺子,没想到寻的匠人这样好。
宁王:“不是我上心——”话未说完,见她巴巴望着自己,将剩下的话咽回去,“我确实挺上心。”
有了图纸,翌日那人便领着十几个匠人过来动工。
不出十日的功夫,整个铺子装潢完毕。
纾妍心里感激不尽,再三向那人道谢,还额外拿了钱打赏他。
那人推辞不过便收下了。
待他们离开后,旁边的一家丝绸铺子的年轻女掌柜过来,围绕铺子转了一圈,称赞一番后,一脸恭敬:“娘子府上是哪里的?”
纾妍笑:“不过是个小商人罢了。”
她却不相信:“娘子都能把工部侍郎请来装潢,又怎会是小商人?”
纾妍惊诧:“他是工部侍郎?”
女掌柜见她不似作假:“姑娘真不认识?”
纾妍自然不认识什么工部侍郎。
天呐,她居然还拿钱打赏人家,待下回见着,必定要好好赔礼才是!
开张的头一晚,宁王殿下特地派人请纾妍去铺子一趟。
纾妍一到那儿,就见到铺子中央长身鹤立一再熟悉不过的人。
已经入夜,明烛初燃,摇曳的烛光透过一块琉璃,或明或暗地映在男人洁白似玉的面颊上。
也不知宁王与他说了什么话,他嘴角微微上扬,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个盛放香料的小匣子。
纾妍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宁王朝她望来,笑眯眯:“沈姑娘来了,我介绍下,这是我的合伙人。”
第62章 第62章给我抱一下(修改结尾)……
帝都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纾妍扭头就走,被宁王拦住去路。
宁王:“沈姑娘放心,我们二人合占一份,绝不能占沈姑娘的便宜。”
这是钱的事儿吗!
纾妍:“殿下是怎么答应我的?殿下的原则呢?”
宁王摸摸鼻子,压低声音:“他那个人自幼心眼就小,这些日子朝臣们都嘲笑他被沈姑娘休了,他正找人出气呢,我这也是没法子。”
纾妍:“所以殿下就把我卖了?这生意我不做了!”
宁王:“这铺子可是沈姑娘一手布置,姑娘真舍得?”
纾妍舍不得。
她不由地环顾偌大的铺子。
这里的装潢全是按照她的喜好布置,就连盛装香料的匣子都是她熬了好几晚,亲手画出来的图纸,而香料更是她一味一味试过后才敢拿出来售卖,以至于这几日嗅觉混沌。
眼下她万事俱备,就等明日一早开张,结果到最后却发现被人摆了一道。
这老狐狸,现如今怎就那么烦人!
成日里派人跟盯贼似地盯着她,戏子也不让捧,和离了还想着让她为他守身如玉!
她暂时没嫁人的打算,也就忍了,谁知就连开铺子都非要来插一脚!
纾妍越想越气,但又不想让宁王看笑话,神色淡淡:“有什么舍不得,大不了换地方就是,只盼宁王高抬贵手,莫要再坑我。”
宁王自知理亏,神情讪讪地瞥了一眼看似在看香料,实则一直留意这边动静的男人。
这两口子吵架拿他当磨盘呢!
他轻咳一声,“本王还有事,你二人先好好谈谈。”说完就走。
纾妍见他走,也拎着裙摆向外走去。
此刻外头正在下雨,雾蒙蒙的水雾被黄昏笼罩,绮靡而湿冷。
方才她打发淡烟与轻云去前面街角的零嘴铺子给她买果脯,眼下人还未归。
纾妍正犹豫要不要冲出去,前夫已经挡在她跟前。
“我们好好谈谈。”他嗓音低沉地说道。
谁要跟他谈!
纾妍咬着下唇不做声。
裴珩关了门。
风声雨声皆被关在门外,偌大的铺子静谧沉寂,唯有暗香浮动。
裴珩折返回小妻子跟前,低下头去,温热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我这几日日夜都在思念夫人。”
又来了又来了!
他想的是她吗!
他想的是那个会跟他撒娇,唤他“裴叔叔”,一不高兴恨不得拿脚踩他的脸,却又对他满心依赖的十五岁的沈六小姐,不是她这个嫁了人被夫君弃之敝履的罪臣之女!
但这话说出来何其小家子气……
都和离了还要计较这些做什么!
纾妍都开始觉得自己没出息了。
她后退一步,尽量让自己得体些:“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裴珩:“我只是想要离夫人近一些。”
纾妍:“既然大人说得这般情深意重,那就为我以死明志吧,我必定为大人守一辈子寡。”
裴珩闻言,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神情疏离淡然的女子行到店铺中央的琉璃台前,自顾自摆弄香料。
铺子里点了两盏琉璃灯,橘黄色的暖光洒在她雪白的面颊上,映衬得她眉眼愈发秾艳绮丽。
她眼尾处染了一抹胭脂,顾盼间愈显妩媚多情,勾人心魂。
只见她将他方才打开的香料匣子小心盖好,又宝贝似的盖好,仔细摆正。
她现在无需在他面前伪装,连对他的嫌弃都赤裸裸地写在脸上。
她不高兴他动她的宝贝。
她从前也是这般,屋子里的东西规整得十分整齐,有时他心情不好,喜欢乱掉东西,随手脱下来的衣袍,帽子,恨不得撕碎的公文。
她跟在他后头默默捡起来,妥帖地放在一旁。
也只有那时,他总会窥见她温柔恬静的面容下闪过一丝类似抱怨的神情。
偶尔他也会故意随手丢到一旁去,只为瞧她露出那样的神情。
他甚至想象,她生起气来会是什么模样。
但绝大多数,她低眉垂眼,温顺柔婉。
也只有在床衹间,她实在受不住时,那样的神情无所遁形。
洁白的贝齿用力地咬着靡艳的唇,泪眼涟涟地望着他,似抱怨,似娇嗔。
每每如此,他简直要忍不住凌虐她。
裴珩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不正常。
他的小妻子比他小十岁,又是他昔日好友的女儿,他应该好好呵护,就算床衹间也该讲究君子之仪才对……
当时只道是寻常。
裴珩极力将心底的欲念压下去,行到她跟前,眸光落在她手中一勾画得格外精巧别致的小匣子上,没话找话:“这里头装的是什么香料,气味这样独特?”
她雪白的面颊浮现一抹红晕,眼睫颤个不停:“不过是普通的助睡眠香料罢了。”
裴珩:“我近日总失眠,刚好带些回去。”说着伸手去拿。
指腹才触碰到她冰凉柔腻的雪白手指,她倏地将那匣子背到身后去,“这香料不适合大人用,我去取些别的来。”
裴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应了声“好”。
她将那匣子香料重新放回去,扭身去身后的博古架上寻香料。
裴珩打开那匣子嗅了嗅,一股子沁人心脾,但又说不出的旖旎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旌摇曳。
他余光瞥见她朝这边走来,迅速捻了两颗收入袖中,还来不及盒上,已经被她瞧见。
她一把抢过来,一边规整好,一边嘟着嫩红的唇抱怨:“不是叫大人别乱动!”
裴珩强忍住想要抱她的冲动:“我不动,你别不高兴了。”
纾妍轻叹:“我没有不高兴。”又将手里的匣子递给他,“这是从前大人用的那种。”
裴珩伸手接过来:“这款香料不许拿来售卖。”
她惊诧:“为何?”
他低头嗅着香料:“这是夫人为我特意调制的香料,只有我一人能用。”
纾妍的脸倏地红了。
这只老狐狸现在真是没脸没皮!
早知那晚她该打得再重些,让他没脸出门!
裴珩:“我拿钱买。”
纾妍坐地起价:“一千两银子。”
裴珩摘下腰间的玉佩强行放在她掌心:“我今日没带钱,拿这个来抵。”
纾妍只觉得掌心滚烫,拿也不是,丢也不是。
裴珩趁机握住她细得仿佛一掐就折的手腕,粗粝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心,嗓音低沉温柔:“夫人方才提的要求我的确做不到,除此之外,我什么都肯答应夫人。”
纾妍其实早就知晓如此,也并非真心要他如此,但听他拒绝的这样干脆,心里莫名失落。
她抽回自己的手,心平气和:“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大人,我们都已经和离,请莫要再那样称呼我。若是大人不嫌弃,唤我一声沈姑娘。夫妻一场,大人别再来难为我了。”
裴珩掌心一空,轻捻指腹,“我并未要为难六小姐,我只是怕六小姐被人哄骗。宁王那个人风流无度,六小姐这样好,时间久了,他难念有不轨的心思。”
他一口一个“六小姐”,唤得纾妍脸都热了。
她偏过脸:“宁王殿下为人极有风度,我实在没有瞧出他有大人所说的那些毛病。”反倒是他,上至公主,下至表妹,就连她家里请的那两个仆妇,这几日都在向淡烟与轻云打听,那位生得极好的郎君怎都不来了……
究竟谁风流,高下立判。
裴珩听不得她夸旁人:“那这回是谁上了他的当?”
纾妍气结。
她确实上了人家的当,可说到底还不是他从中作祟!
裴珩劝道:“我只出钱,也不干涉六小姐做生意,不日沈将军回帝都,我也好对他有个交代。”
提及父亲,纾妍的一颗心瞬间软下来,咬了咬唇,“我爹爹他们,还有多久到?”
裴珩:“快了。”
纾妍到底舍不得这间自己一手操持起来的店铺,最终道:“大人不许干涉我,更不许来找我。”
裴珩:“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每旬我要来查一次账。”
一月也不过三旬,三日罢了,这要求不过分。
两人达成一致,裴珩朝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纾妍迟疑着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
谁知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指。
猝不及防,她跌进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她心慌意乱,还不等推开,就听他在她耳边哑声道:“别动,给我抱一下,就一下。”
纾妍鼻子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
不过一瞬,他果然松开她:“时辰不早,我送六小姐回去。”
纾妍拒绝:“除生意外,我不希望与大人有任何交集。”顿了顿,又不忘补上一句:“大人着实不是我心仪的男子类型,请大人以后自重些,免得失了身份。”
裴珩紧绷着下颌没作声。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是淡烟与轻云。
纾妍上前拉开门,一股子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冲淡了铺子里的旖旎与香气,也冲淡了她心里的那份燥热不安。
纾妍说了句“告辞”,匆匆上了马车。
裴珩目送马车消失在蒙蒙细雨里,微微眯起眼睛。
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就因为他不肯说一些为她要生要死的空话?
那些话真有那么好?
他着实不能理解!
还有他怎么不自重了!
*
纾妍的香料铺子翌日如约开张。
铺子是纾妍起的名字,名为“无忧”,牌匾则是宁王准备的。
直到纾妍拉下红绸,才发现那牌匾上竟是前夫手书。
他生怕不够招摇,上头竟还盖了他的私印。
不过既然合伙作生意,纾妍倒也算心安理得,反倒是宁王感慨不已:“怀谨一向惜字如金,为你也是下了血本。”
纾妍装聋。
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当朝首辅为一香料铺子亲笔题书的消息飞遍全城,前来看热闹的人蜂拥而至。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可入了铺子才发现里面的装潢独一无二,摆放的香料也与别处的大不相同,不但用料上乘,香气独特,就连女掌柜也生得跟天仙的,云鬓堆积,红裙曳地,明艳高贵,身段窈窕,单是往那儿一站,男人们便没了斤两,软了骨头,一个赛一个地文雅含蓄。
“掌柜安好,这卖的是什么香?”
“十两银子一匣?不贵不贵,区区很是喜欢掌柜制的香。”
“不知掌柜贵姓?”
“沈掌柜在上,区区有礼了。这是一百两银票,昌隆银号出的银票……”
开张不出两个时辰,铺内摆放的香料竟空了一小半。
这让昨夜还担心赔钱的纾妍很是激动。
忙了一上午,好不容易闲下来,隔壁女掌柜又来同她说话。
女掌柜姓李,人称笑娘。
笑娘无不艳羡地说:“沈姑娘一开张,连带着我都沾光不少。”
纾妍头一回做生意,虚心求教:“此处从前生意不好?”
笑娘:“这儿卖的东西极贵,整条街的铺子背后都有大客撑着,平日里极冷清,像姑娘这般情况,还未有过。”
原来如此,纾妍受教。
笑娘的眸光在她身上打了转:“沈掌柜是外地人?”
纾妍稀奇:“你怎知?”
笑娘:“帝都各家夫人姑娘,但凡模样出众些的,早就名扬帝都。”
纾妍笑而不语,算是默认。
笑娘又看了一眼招牌,迟疑:“姑娘是当朝首辅的亲戚?”
纾妍摇头:“不认识,这牌子是我们东家寻来的,我也只是个掌柜。”
笑娘信以为真:“姑娘听说了吧,当朝首辅最近和离了呢,以姑娘的模样,若是攀上那棵大树,岂不是金山银山都有了,何必出来跑头露面。最重要,咱们这位首辅呀,生得不是一般好,那可是先帝亲封的紫薇郎君。想当年,我还藏过他的小像呢。”
纾妍弯眉嗔笑:“我对什么紫薇郎不感兴趣,我就喜欢做生意。”
*
裴珩忙完政务后特地绕道去了香料铺子。
他本以为买香料的全都是女子,所以才放心地让她出来开铺子,谁曾想,站在二楼茶楼一眼望去,对面的铺子里多是男子,还不断地上前与小妻子搭讪。
她为人单纯,这些男人一看就没安好心!
面色阴沉的男人双手叉腰,来回踱步,踩得地板咯吱作响。
宁王揶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裴珩冷睨他一眼。
宁王啧啧两声:“怪不得皇兄骂你是弃夫,你瞧瞧你如今这副嘴脸!”
裴珩:“那也比某些惦记着不该惦记的人,将一辈子搭在里头好。”
宁王被戳到痛处,气得咬牙切齿。
裴珩神色淡然:“我只是在提醒殿下,陛下已经三年未留宿昭和殿了,中宫无子,兹事体大。”
宁王闻言,喉结不住地滚动。
半晌,他颓然:“我又没干什么。”
裴珩:“殿下连想都不该想,陛下是什么样的人,殿下比我清楚。”
宁王自然清楚。
他的皇兄虽待人宽厚仁德,但内心也多疑猜忌,所以他从不掺合朝堂之事,老老实实地做他的富贵闲人。
但清楚是一回事,能够做到又是一回事。
宁王嘲讽:“你倒是能想,人家未必愿意。她从前被你藏在后宅倒也罢了,如今这样出来抛头露面,怕是不出两日,人人都知城内多了一个香粉西施。再加上她人又单纯得很,啧啧……”
裴珩却从他的话里逐渐地冷静下来。
好不容易哄得她愿意与他一起做生意,小不忍则乱大谋。
他看向书墨:“去办件事。”
那是他的妻子,谁也别想惦记!
宁王打了个冷颤。
*
纾妍一直忙到打烊才得以喘息。
淡烟一边替她揉肩一边看向她手里的账册,惊讶:“头一日开张就有这样多?”
纾妍捂着嘴笑:“我也没想到。”
第一日就入帐五百多两,比她想象的好太多。
最主要做生意真有意思,她很是喜欢。
三人整理好铺子后,正欲回去,谁知轻云怎么都找不着马车,一问才知,那临时聘请来的车夫一个时辰前家里有事,连声招呼未打就走了。
这会儿暮色四合,一条街都打烊,哪里还能租赁马车。
从铺子回到家中,乘坐马车都需要半个时辰,遑论行路。
主仆三人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下。
赶车的正是书墨。
纾妍不由地朝他身后的马车看了一眼。
这时,马车车门推开,一袭绯袍的前夫端坐在马车里。
他神色淡然:“还没回去?”
纾妍:“正准备回去。”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书墨:“这是昨日的香料钱。”
书墨将银票送给纾妍后,就要赶车离去。
眼看着他真走了,轻云忍不住多嘴,“小姐临时聘请的马车车夫有事走了!”
裴珩适时地推开车门:“若是六小姐不介意,我送你回去。”
第63章 第63章我想我在床上还不算太老……
纾妍累了一日,实在没力气走几个时辰回家,犹豫再三,还是上了前夫的马车。
淡烟与轻云则坐在车辕。
已经九月,天气愈发寒凉,纾妍特地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二人,这才入了马车。
正在看公文的裴珩往旁边坐去,特意和她保持半臂的距离,与昨夜那个说想她的男人判若两人。
纾妍其实看到他的第一眼,还以为他又来纠缠自己,没想到他只是来给她送银票。
兴许是她昨夜的话起来作用,毕竟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骨子里又一向傲慢,断然不会再继续纠缠她。
马车缓缓驶动。
车内掌了灯,裴珩拿起一纸公文。
纾妍也靠着马车车壁闭目养神。
她今日累了一整日,竟睡了过去。
裴珩放下手中的公文,挪到她身旁,眸光炙热地盯着她。
她睡得很熟,鸦羽似的眼睫歇落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翳,嫩红的唇微微嘟着,像是勾着人去亲。
一想到她今日对着外头那些野男人笑,他就恨不得将她搂在怀中,吻她要她……
最终,他只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都是他不好,若不然她又何须这样出来抛头露面……
*
纾妍是被人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睫,前夫的脸逐渐地清晰起来。
她立刻坐正身子,发现身上还披着他的衣裳。
她赶紧脱下来给他。
裴珩:“到了。”
纾妍道了句“多谢”,在淡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轻云这时上前敲门。
片刻的功夫,门从里面打开,是李仆妇。
她一看裴珩来了,立刻道:“饭刚好,小姐不如请裴郎君用个便饭?”
纾妍见前夫朝她望来,眼神里流露出期许,立刻低下头去:“路上小心些。”
这便是不肯留。
裴珩收回视线。
纾妍目送马车出了巷子,向院内行去。
轻云低声道:“我总觉得,小姐至少应该请姑爷进来用个便饭。毕竟这会儿都这么晚了,赶回家还要一个时辰……”
淡烟瞪了她一眼。
轻云立刻闭上嘴巴,飞快觑了一眼自家小姐。
小姐神色怅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翌日。
主仆三人用过早饭后,纾妍让轻云去大街上随便寻一辆马车过来。
谁知不出一刻钟的功夫,轻云去而复返,指着大门方向:“姑爷在外头等小姐。”
纾妍一出院门,只见一袭紫袍的俊美男人长身鹤立在马车旁。
此刻时辰尚早,雾气还很浓。
城南距离城门需一个时辰,这会儿天才刚亮,他居然绕了半个城过来接她……
说不感动,定是假的……
听到动静的男人看向她:“我只是想到六小姐无车,怕是不方便,就过来瞧瞧。若是六小姐已经有车,我这就走。”
纾妍咬着唇不作声。
淡烟忙道:“我们小姐还未寻到合适的马车。”
书墨赶紧推开车门,请纾妍上车。
纾妍觉得自己应该拒绝前夫,但人却顺从地上了马车。
刚坐好,裴珩将一杯热茶递给她:“吃些茶暖暖身子。”
纾妍不敢再接受他的好意:“我不冷。”
他沉默片刻:“再过几日是你来癸水的日子,这些是秦院首特地开的方子,可缓解疼痛。”
纾妍没想到他连那种日子都记得。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上回来癸水时,弄得他满身都是的情景。他那时虽因傅承钰的事情,入夜后却脱了衣裳给她暖身子。
她其实一直都将现在的自己与过去四个多月的自己分得很清楚,也因此对他有怨,但他此刻提及,她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过去三年,他从来都不记得她的这种日子。
他甚至都不知道……
沈小六呀沈小六,都已经过去了,为何还总要计较这些呢……
即便做不了夫妻,他也是她的救命恩人。
她一时又想起有一回她来癸水时,他来了后院,想要与她做那种事。
她实在羞于启齿自己来了癸水,便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他。
本以为他会离开,谁知他非但留下来,还一整夜都搂着她睡。
纾妍最终伸手接过来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一入喉,身子由内而外地暖和起来。
她小声道了句“多谢”。
裴珩:“都是因为我才害得六小姐身子亏损,这都是我该做的。”
纾妍:“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大人不必挂在心里。”
裴珩“嗯”了一声,朝她伸出手。
她乌瞳里流露出不解。
他唇角微微上扬:“我的玉佩。”
纾妍这才想起昨夜他已经给了她银票,她自然得将玉佩还给他。
不过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笑什么!
她低下头:“我没带。”
裴珩的眸光落在她腰间的一枚芙蓉玉上。
纾妍见他好像怕自己不还似的,只好取下来:“先拿这个押给大人?”
他真伸手接过来放入袖中。
纾妍:“……”
半个时辰后,马车在铺子门前停下。
下车前,裴珩:“六小姐住得离铺子这样远,每日这样跑来跑去也辛苦。”
纾妍确实觉得有些累,许是见他已经释怀,她忍不住同他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已经打算再去寻新的住所。”
现下住的地方远不说,也小,等家里人来了帝都,怕是也住不下。
一旁的书墨忙道:“我前些日子买宅子倒是结识了一个极负责的房牙,不如叫他过来一趟?”
裴珩看向纾妍。
纾妍:“也好。”
裴珩目送她入了铺子,这才离去。
马车一驶出街尾,书墨便低声道:“昨日那个车夫已打发了,房牙那边也安排好。”
裴珩自袖中取出那块似乎还残留小妻子体温的玉佩,放在鼻尖:“盯仔细些,别出什么岔子。”
书墨迟疑:“那待会儿若是娘子再去寻别的马车呢?”
整个帝都租赁马车的商行少说几十户,他总不能让所有人都不租赁马车给娘子吧,这岂不是太奇怪了!
裴珩:“你就不会想想别的法子?”
书墨:“……”
*
纾妍一入铺子,就吩咐轻云去租一辆新的马车。
其实她很想买一辆,但是轻云与淡烟都不会赶车,若是养一个车夫,又不大放心。
轻云立刻去办。
快到晌午时,书墨介绍的房牙果然来了。
他按照纾妍的需求,推荐了一处距离铺子只需要两刻钟,四进的宅子。
纾妍听得很是心动,让淡烟跟着去瞧了一眼,若是合适就赁下来。
淡烟回来后,将那地方从内到外夸了一遍,末了,道:“隔壁的宅子好像无人住,很是安静。”
纾妍现在住的地方,隔壁有人家,两夫妻天天打架,时常夜里吵得人不得安宁。
她当即决定租赁下来。
签订契约时,她觉得那地址瞧着十分眼熟,好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只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契约签好后,房牙拿了钱,立刻将钥匙给她,说房子已经打扫干净,今日就能搬进去住。
纾妍倒也不急这一两日。
房子的事儿解决了,她又开始着眼铺子的事儿。
眼下铺子里生意好,她主仆三人根本忙不过来,决定再招一年轻的女子来。
谁知招工启事张贴不出一刻钟的功夫,就女子柔声询问:“我能行吗?”
纾妍回头,只见一袭墨绿色衣裙的沈星移站在门口,一脸惊喜:“表小姐怎来了?”
关于沈星移,纾妍心中对她说不出的感激与喜欢。
她是裴府里唯一一个没有因为她的身份看低她的人,尤其后来她还挺说,沈星移为她去寻前夫的事,她心中不知有多感动。
沈星移腼腆笑笑:“早在珩表嫂开张那日我便要来的,只是怕打扰珩表嫂做生意。”
纾妍:“莫要再唤我珩表嫂,若是表小姐不嫌弃,可唤我一声姐姐。”
沈星移立刻答应下来。
两人寒暄几句过后,纾妍这才发现她行路时居然不跛了,与正常人无疑,十分惊讶。
沈星移主动解释:“是鞋子的缘故。”
纾妍这才注意到她的鞋底高低不同。
沈星移:“我从十二岁就开始穿这样的鞋,来帝都前,才特地换成正常女子着的鞋。我就是想要瞧一瞧,即便我是跛子,有无人真心待我,毕竟,我不能时刻穿着这样的鞋子。”
纾妍闻言,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沈星移:“我其实很羡慕珩姐姐,想做什么便去做了。这香料铺子真好,我能来帮忙吗?姐姐管顿饭就行。”
纾妍由衷道:“你能来我心里不知有多高兴,只是……”
她看得出来,云阳县主真心疼她,未必愿意她出来抛头露面。
沈星移:“我已经同姑母说过此事。”顿了顿,又道:“我在帝都待不久,再有半个月就要家去,走之前,我想要出来走走。”
纾妍没想到她竟要走。
她下意识想要问一问她的婚事,随即想到人这一辈子,能够选个合心意的人实在太难,她活得这样通透,想来已经有自己的打算,她又何必去问。
活在当下便好。
她笑:“我这就叫人晌午多做一个人的饭。”
沈星移亦笑了。
她就知晓表嫂一定不会问她缘由,这世上男子常以知己为名交友,岂不知女子亦然。
纾妍将铺子里的情况简单与她说了一遍后,又教她记住每一样的香料效用,以及禁忌。
沈星移不禁感慨:“姐姐竟然懂得这样多,一定花了许多心思。”
纾妍想起自己制香料的初衷,微微怔了一下,笑:“我也没想到我会以此为生。”
人生的际遇,还真是充满不确定性。
沈星移记性好,又肯学,不出一日就将铺子里所有香料的效用记在心里,又见纾妍不但忙着研制香料,还要操心账册之事,道:“不如我举荐一账房给姐姐?”
纾妍也觉得自己这样太累了,立刻答应下来。
今日并未有昨日那样忙,再加上多了一个人手,纾妍轻松不少。
只是沈星移不能太晚,未到打烊便离去。
店铺打烊时,已经暮色四合,轻云新赁的马车也等在门口。
谁知刚行出中心大街,那马车的车辕竟然断了。
车夫哭丧着脸:“怕是修不好了,还请小姐另外赁一辆来。”
纾妍瞧那车夫也不容易,还额外打赏了一锭银子给他。
那车夫千恩万谢,一手牵马,一手拖车地离去。
此刻天已尽黑,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一些铺子的廊下悬着红灯笼,在黑夜里格外地诡异。
三个人别说回家,连东南西北都有些难以分辨。
一入夜天寒地冻,轻云冷得直打哆嗦:“不如我明日去学如何驾车。”
纾妍笑:“好主意。”
淡烟:……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渐渐地,一抹红色的灯光穿过浓雾,朝着她们的方向驶来。
近了,那马车竟然在他们面前停下。
赶车的书墨笑:“娘子,怎这样巧?”
纾妍:“……”
确实挺巧。
马车门推开,前夫朝她望来:“不回家在这儿做什么?”
纾妍:“……”
于是纾妍再次搭了前夫的顺风车。
轻云刚在车辕上坐下,书墨递来一件厚厚的棉袍,“别冻着。”
淡烟幽幽道:“还备着衣裳呢。”
书墨压低声音:“怕你们冷呢。”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一包板栗。
轻云与淡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要不怎么就那么巧,先是车夫无端消失,紧接着又车辕坏了……
可她们二人心中比谁都渴望自家小姐能过得好,将厚厚的袍子裹在身上,吃起了板栗。
马车里。
纾妍捧着前夫递过来的热茶,眸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腰间。
那儿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檀色香囊。
选料上乘,绣工着实一般,甚至有点儿丑。
她只觉得耳根子一阵阵发烫。
那香囊是她绣的。
成婚第一年他过生辰,她实在不知送什么好,便绣了这枚香囊。
大抵是太丑了,她从未见他戴过,以为他丢了,心里还曾感到非常失落。
他注意到她的眸光,轻咳一声:“铺子里生意好不好?”
她“嗯”了一声:“挺好,大人这样晚回去?”
裴珩:“家里没人等,回去晚些也无妨。”
纾妍垂睫不语。
从前她在家,也不见得他回去有多早……
裴珩觑她一眼,没话找话:“可冷?”
纾妍刚想说不冷,却打了个喷嚏。
他不由分说地将一件衣袍披在她身上。
也不知有意无意,他的手臂圈在她肩上,几乎将她抱在怀中。
他身上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纾妍觉得自己实在太没出息了,居然很想像过去四个月里那般,躲在他怀里暖一暖,同他说一说今日发生的事儿。
但理智制止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的手臂,往旁边挪了挪。
谁知这时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她身子不受控制地倒向一边。
一条长而有力的手臂突然圈住她的腰身。
他抱紧了她。
纾妍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伸手去推他,可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无声的暧昧溢满了逼仄的车厢。
书墨,淡烟与轻云三人的说话声,吃东西的声音似乎都变得遥远起来。
前夫的心跳却一声比一声响,身体灼热的温度搁着薄薄的衣物源源不断地传来,暖热了她的身子。
她无处安放的手搭在他劲瘦的腰间,香囊里的硬物硌得她手臂微微有些疼。
她伸出两根手指去摸里头的东西,却摸到一块温润的石头。
正是他讨来抵押的玉佩。
纾妍悄无声息地抽回手指,把脸偏向一边去,“放开我。”
他不放,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朵上。
急促,紊乱,与他的心跳一样。
“我想我在床上还不算太老,”男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六小姐可要试一试?”
第64章 第64章“大人请自重!”纾妍……
“大人请自重!”
纾妍捂住自己滚烫酥麻的耳朵,喘息微微有些急促。
原本还紧紧抱着她的男人身体僵了一下,缓缓松开手:“抱歉,是我唐突六小姐。”
纾妍听出他语气中的冷淡,偷偷觑了他一眼。
马车里灯光昏暗,面色晦暗不明的男人紧绷着唇,下颏绷得很紧。
他如此低声下气,她就算不同意,也不该语气那样重。
可谁能想到他这样一个人,居然说出那么没廉耻的话来……
两人一路无话,到家后,前夫:“六小姐家中无人赶车也不方便,明日书墨会过来接六小姐。”顿了顿,又道:“我知六小姐并不想见到我,我明日不会再来打扰六小姐。”言罢上了马车,让书墨赶车。
淡烟迟疑:“小姐同大人吵架了?”
纾妍不语,红着脸入了院子。
淡烟与轻云对视一眼,也不知小姐究竟是怎么了。
翌日一早,纾妍用完早饭,轻云说书墨正等在院外头。
纾妍上了马车,前夫果然并不在,马车内的红木矮几上放着几样点心与果脯,全是她素日里爱吃的。
纾妍失神地盯着那些吃食。
下车时,她从怀里取出前夫的玉佩递给书墨,让他拿去给前夫。
书墨却不肯接:“公子未交代的事儿我哪里敢做,不如下回娘子见着公子再给他就是。”
纾妍只好作罢。
一入铺子,她立刻吩咐轻云去买马车。
免得再出什么意外,实在不方便得很。
轻云刚出街角,就被未离开的书墨拦住。
书墨笑:“娘子让你去买车?”
轻云惊讶:“你怎知?”
书墨笑:“公子说的,上来,我带你去买。”
轻云真以为他要带自己去买马车,谁知他将自己带到一处地方,指着早已停在那儿的一辆华丽马车,道:“就是这辆。”
轻云不明所以。
书墨叹气:“你想呀,公子是什么人,能让娘子随意用那些来历不明的人吗?”
轻云:“万一小姐知道了怎么办?”
书墨:“你不说我不说,娘子又怎会知晓?”
轻云:“说得也是!”
目送轻云上了马车,书墨立刻去户部向自家公子复命。
正在批阅公文的男人头也未抬:“她早上可有说什么?”
书墨将早上的经过重复一遍后,道:“听轻云说娘子今日就要搬家,公子今日可要也搬去?”
“不急。”
裴珩放下笔,轻轻揉捏着眉心,“我这些行为很不自重?”
书墨愣了一下,立刻道:“公子只是去跟娘子做邻居,又不是做外室,哪有什么不自重。”
裴珩冷睨他一眼。
书墨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错话了?
*
“这么快就买回来了?”
纾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停在铺子门口的马车。
轻云:“小姐运气好呢,这车夫人也极好。”
纾妍打量一眼车夫,车夫赶紧向她弯腰行礼,一脸憨厚相。
确实看着不错。
轻云见她没有起疑,心里松了口气。
快晌午时,沈星移介绍的账房到了铺子。
那人名赵初,是国子监的学生,生得眉目清隽,就是为人过分羞涩腼腆,纾妍不过问他同沈星移可是打小认识,他面红耳赤,说话都结巴,一点儿也不像出身商贾之家的公子。
纾妍原本还很担心,谁知他算起帐来确实精明。
纾妍当即将人留了下来,又向笑娘打听了账房的月钱,因他又是沈星移介绍来的,还额外多给了一成银子。
赵初却推迟不肯收:“我不是为钱。只是我时间不充裕,怕不能日日来。”
纾妍对时间上倒没什么要求,两人确定好他来的时间后,沈星移送他出门去。
纾妍这才注意到,他腰间悬挂一笔袋,上头绣了一簇绿竹,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沈星移送完赵初,一回头见纾妍直勾勾望着自己,有些无措:“他真是我邻居。”
纾妍眉眼弯弯:“我又没说不信。”
沈星移咬了咬唇:“他跟珏表哥不同,从不会嫌弃我是个跛子。”
纾妍到底成过一回婚,瞬间听出了这话的意思:“那你怎么想?”
沈星移愣了一下,随即淡淡一笑:“我同他在一起很自在。”
纾妍懂了。
她不知怎的想起前夫来。
她同他在一起最自在的时候,怕是只有过去那四个多月吧……
铺子里有了人手,既有了马车,纾妍立刻着手搬家之事。
她原本也只是搬到梨花巷暂住,东西大多都还在箱笼里,不过是搬一个地方罢了。
打烊后,纾妍一出门,新买的马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她上车。
纾妍忍不住朝街角望去。
今日打烊得早,天还未黑,大街上偶有马车急速驶过,未作任何停留。
淡烟顺着她的眸光望去:“小姐可是等人?”
纾妍立刻收回视线,在她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待马车消失在街角,停在巷子里的马车才缓缓驶出。
端坐在马车里的男人把玩着腰间的香囊:“那账房先生多大年纪,生得如何?”
书墨觑着他的神色,小心回答:“年纪也不小,模样也一般,比公子差远了。娘子之所以请他,是瞧着表小姐的面子,一下午都不怎么同他说话。”
裴珩:“盯紧些!”
她那个人好哄得很,指不定人家一两句甜言蜜语,她就上了当!”
*
纾妍没想到新家比想象中还要好。
一草一木皆透着雅致,最后头的一处院子,格局倒有澜院的影子,院中也有一株粉红垂丝海棠,此刻开得正盛,花瓣重重叠叠,暗香浮动,她很是喜欢。
用罢饭后,累了一日的女子将疲乏不堪的身子泡在香汤里。
淡烟心疼:“小姐这几日日日站着,脚踝都微微有些肿。”
小姐自幼养尊处优,除却刚来帝都那一两个月,在衣食住行上几乎没吃过苦头。
前些日子为了装潢铺子,每日都往铺子里跑不说,还熬夜研制香料,好容易铺子走上正轨,又忙得脚不沾地。
纾妍确实很累,但心里也踏实得很,不像过去三年,无论她做什么,都令她那位眼高于顶的婆婆不满意,活得战战兢兢。
她水红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喜欢现在的日子。”
自由自在,无须为任何人而活。
淡烟起身收拾她的衣物,在袖中摸到一块玉佩,拿去给她:“小姐,这玉佩放哪儿?”
纾妍伸手接过来,湿漉漉的手指抚摸着温润的玉佩,不知怎的想起昨夜他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被热水氤氲的粉白面颊不禁浮上一抹燥意。
这个老东西,如今坏得很!
像是烫手一般,她将那块玉佩丢给淡烟:“再过几日他要来对账,到时再还给他便是。”
*
转眼便是铺子开张一旬的日子。
这日一早,临出门前,纾妍听到隔壁有动静,问:“不是说隔壁无人?”
刘仆妇忙答道:“昨儿傍晚刚搬来的,听说是个大官呢。”
再大的官纾妍也不是没见过,并未在意。
今日天气不好,快到傍晚时下起雨来。
说好要来查账的前夫却迟迟未出现。
纾妍猜测定那夜让他难堪,他恐怕不会再来。
不来也罢,她便与赵初对账。
裴珩出现在香铺门口时,就瞧见小妻子正与一年轻的白面书生说话。
也不知两人说些什么,那书生的脸红得厉害。
这些狂蜂浪蝶,仗着自己年轻有几分姿色,简直可恶!
裴珩上前,不动声色问:“还未打烊?”
纾妍抬起头来,乌瞳里流露出一丝惊讶:“大人怎来了?”
裴珩:“怎么,我来得不巧?”
纾妍觉得他话里有话,咬着唇没作声。
这时一旁的赵初慢吞吞地抬起头来,立刻认出眼前这位身形高大挺拔,长相俊美无俦的男人正是前几日去国子监视察讲学的首辅。
整个国子监的学生无不仰慕裴阁老风采,赵初激动得脸更红了,赶紧从柜台里行出来见礼:“学生见过裴阁老。”
裴珩:“国子监快要下匙,怎还不回去?”
赵初忙道:“学生算对完这笔账就要回去!”
裴珩:“拿来我瞧瞧。”
赵初赶紧将两本账册递上前。
他迅速地翻了一遍后,拿朱笔将其中一笔账目圈了起来。
赵初一看,更加激动:“就是这儿对不上!”
纾妍盯着那条账目瞧了又瞧,忽然想起来,前两日赵世子的夫人定制了一笔价值五百两的香料,她一时给忘了。
她弯着眼睫笑:“大人真厉害。”说完,才觉得自己不该跟他笑,立刻低下头去。
裴珩睨了一眼赵初:“还不走?”
赵初赶紧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他行礼告退。
铺子里只剩下他二人。
纾妍的眸光扫过他腰间,见那枚香囊不在了,一时怔住。
想来他已经想通……
她赶紧自荷包里取出他那块名贵的玉佩:“这个还给大人。”
他伸手接过:“六小姐的玉我忘在家中。”
“那玉不值什么钱,我不要了。”
纾妍把账册递给他:“那大人先瞧着,我去后头库房瞧瞧。”
裴珩待她离开后,将账本丢到一旁,抬脚跟了上去。
库房在后院的一间小房子里,此刻暮色四合,库房里亮着一盏灯。
纾妍认真整理货架上摆放的香料匣子。
其实这些事情平日里并不需她做,只不过每一回同前夫单独相处,他的人,他说出来的话,甚至是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总能乱了她的心。
她不喜欢这样……
身后的门无声地开了。
并未察觉的女子正垫着脚尖去够最上层的香料。
她自从出来做生意后,衣裳全都是市井女子所着的上衣下裙,因手举得太高,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小腰。
来人的眸光落在她腰间,一想到此刻若是进来的是旁的男人看到她这般……
他微微眯起眼眸,大步上前,轻而易举地将那匣子拿下来。
纾妍下意识回头,前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心里一颤,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脚踝咔嚓一声,当场疼得叫出声来。
裴珩一把搂住那截细腰,将她抱坐在一旁的绣墩上,动作极轻柔地替她脱去鞋袜,露出一只白嫩的脚。
雪白纤细的脚踝处红了一片。
裴珩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她呜咽一声:“疼……”
裴珩:“未伤及筋骨,我帮六小姐揉揉。”
纾妍不肯:“不要!都是大人不好,为何要吓我!”
自从恢复记忆后,她在他跟前就像是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恨不得拒他于千里之外,哪里像今晚这般。
裴珩哄道:“怪我。乖,我会轻一些,不然明天会更疼。”
纾妍咬着唇背过脸去。
裴珩让人打了盆冷水,握住她的脚在冷水中浸泡片刻,待她感到舒服些,药油在掌心揉开,温热的大手刚握住她的脚踝,疼痛难忍的女子呜咽一声。
“好痛,不要揉了……”
“我再轻一些,再忍忍。”
她咬住雪白的丝帕,双眼紧闭,眼泪不断地滚落,哭得裴珩心都疼了。
等裴珩松开手时,她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勾勒出饱满的蜜桃形状。
纾妍浑然未觉:“我好了,大人起来吧。”
单膝跪在她跟前的男人却不动,洁白如玉的大手握住她的脚掌,指腹摩挲着她的脚趾。
他常年握笔,素日里晨练又以剑为武器,温热的掌心与指腹部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引起一阵酥麻的颤粟。
纾妍脚趾不由地蜷缩起来,眸光落在他檀色云纹衣袍高高鼓起的一团,立刻明白过来,羞得满面通红:“喜欢裴阁老的女子不知凡几……”
一向高傲的紫薇郎君低下头在她雪白的脚背印下一吻,嗓音喑哑:“但裴九甘为六小姐裙下臣。”
第65章 第65章不举?(修改)
纾妍没想到前夫居然吻自己的脚,顿觉被他碰过的地方好似着了火。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脚,不小心踩在他洁白如玉的脸颊上,圆润的脚趾贴着他花瓣般柔软的唇。
他微微偏过脸,但并未躲开,看她的眼神愈发地幽深。
这让她想起有一回他醉酒回来,她服侍他沐浴时,他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那一次,他将她抱入水中共浴,甚至还舔吻了她那儿,将她侍弄得欲,仙,欲,死……
不得不承认,前夫带给她的每一种体验,都让她终身难忘……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打破了库房里的旖旎。
淡烟:“小姐,城东广安大药房的少东家过来送香料原料。”
裴珩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并未察觉的纾妍:“请他稍等。”
前夫已经替她穿上鞋袜,整理好衣袍,把手递给她。
纾妍以为他要扶自己离开,把手放在他温热宽厚的掌心,他矮下身体,如同抱孩子一般,将她轻轻松松抱起来。
纾妍不得不圈住他的脖颈保持平衡,两条腿被迫夹住他劲瘦的腰身。
隔着薄薄的衣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筋骨皮肉,烫得她不自觉地挺起腰身。
她小声道:“还不快放我下来!”
裴珩收紧手臂:“六小姐能走路?”
纾妍咬了咬唇:“让她们进来扶我。”
他竟然充耳不闻,空出一只手拉开门。
天已尽黑,冷风裹着雨丝扑面而来。
行动间摩擦带来的酥麻感几乎让纾妍抬不起头来。
眼看着就要被大堂里的人瞧见,又羞又恼的女子不知如何是好,他将她小心地放在地上。
纾妍抬头,借着廊庑下昏暗的灯光,只见他洁白冷硬的下巴正滴水,肩膀洇湿一片。
她自己身上則一点雨丝也无。
她一时怔住。
神色如常的男人搀扶着她向大堂行去。
一入内,一个子瘦高,生得眉清目朗的弱冠男子迎上前来,正是李少东。
李少东先是一喜,随即神色微滞:“沈掌柜,这位是?”
纾妍不想让外人知晓自己曾经的身份,无视前夫的眸光,硬着头皮:“家里一位叔叔。”
李少东信以为真,略带讨好:“见过沈世叔。”
裴珩微微眯起利眸。
李公子顿觉背脊发凉,直冒冷汗。
这位沈世叔怎这样吓人!
不过沈掌柜家里的人个个都生得极好,这周身的气度,不知道的还当是首辅来了
纾妍忙道:“李公子不是送香料?”
李公子回过神来,“对对对,我这回特地按照沈掌柜的吩咐,采购了最上等的香料。”
纾妍一一查验后,拿出一块比她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香料,迟疑:“怎只有这点龙涎香?”
李少东有些羞赧:“沈掌柜也知,这味香料产量本就极低,近日更是被一香商垄断,就这点还是从别人手里抠出来的,沈掌柜可拿麝香代替。”
纾妍很是遗憾。
有些香料必须要加入些许龙涎香调制,香味才会更加独特,
麝香的确与龙涎香气味香似,但麝香对女子身体却有害,过量使用,会导致不孕。
不过寻不到也是没法子的事,她笑:“多谢李公子,我这就拿钱来。”
李少东心神荡漾:“不着急,我只是想过来瞧瞧,并不是来讨钱。”
纾妍却不喜欢欠别人,赶紧让淡烟扶自己到柜台后。
李少东见她算账,行到裴珩跟前,压低声音问:“沈世叔,请问沈掌柜家中可定亲?”
裴珩冷睨他一眼:“嫁了。”
李少东一颗火热的心顿时被浇了个透心凉:“隔壁的李掌柜不是说感情不和,已经和离?”
裴珩:“你难道没听说过,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句话?以后不许再来寻她!”
*
纾妍确定货款数目没错后,取了银子,让淡烟拿来李少东,方才还好好的男子幽幽看她一眼,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她一脸疑惑:“他怎么了?”
裴珩神色淡然:“他说他以后不方便再来送货。”
纾妍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他一个少东家,确实不必要每次为了点香料特地跑来一趟。
时辰不早,铺子该打烊了,纾妍想起对账之事:“账本看完了?”
裴珩:“还未,我带回去慢慢看。”
纾妍让淡烟拿了账本给书墨,关铺回家。
裴珩弯腰将她抱起来,不等她拒绝,就听他道:“眼下无人瞧见,不耽误沈掌柜寻第二春。”顿了顿,又道:“就算旁人瞧见,沈掌柜大可同旁人说我不过是世叔!”
纾妍见他说话阴阳怪气,想起方才的事,咬唇不语。
铺子门前停了两辆马车,裴珩抱着纾妍向自己的马车走去。
纾妍:“时辰不早,大人快回去吧。”
他神色淡淡:“顺路。”
纾妍心想,哪里就顺路了……
快十月的天气,再加上下雨,马车里寒凉刺骨。
纾妍打了个哆嗦,一件温暖的墨狐裘落在她身上,将她裹得严实。
纾妍忍不住抬头,对上前夫洁白冷硬的下颌。
他这个人一向不怕冷,每每雪后才会穿这样厚的衣裳,显然是特地为她准备。
纾妍心中说不出的温暖,但又实在害怕他这样对自己好。
她不知该如何回报他,眸光落在他湿漉漉的面颊上,掌心的帕子犹豫再犹豫,终究没拿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衣袍,随手丢到一旁去。
纾妍看不惯他随手乱丢东西,下意识地去捡,指尖触及冰凉滑腻的锦缎,细白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这是在做什么?
他就是将这件衣裳丢到大街上去,又关她什么事?
难道还服侍他上瘾不成?
裴珩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故意一脚踏在那件衣裳上。
她抬起头来。
那件过分大的墨狐裘将她裹得严实,乌黑油亮的皮毛衬得她一张小脸晶莹剔透。
她漂亮的乌瞳里流露出一丝幽怨的神情,但也只是一瞬,她垂下鸦羽似的眼睫,偏过脸去。
又乖又可爱。
他很想回到从前,他随时随地都能将她搂在怀中,听她柔柔地唤自己“官人”,“裴叔叔”,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大人”。
这种不能过分与她亲昵的感觉让他感到烦躁。
裴珩想起方才那个打她注意的小白脸,指骨捏得咯吱作响。
他要尽快在她身上拓下属于自己的标记,看那些敢惦记她!
*
两刻钟后,马车在新家门口停下。
穿戴整齐的裴珩小心地抱着小妻子下马车。
纾妍正犹豫要不要请他入内吃完姜茶祛寒,隔壁宅子的大门打开,一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提灯出来,朝他们望来。
纾妍见那人鬼鬼祟祟,小声问前夫:“听说隔壁邻居是个很大的官,大人可知是谁?”
裴珩:“是吗?有我大吗?”
纾妍一时分不清他是说笑,还是认真,脱口而出:“大人觉得呢?”
裴珩:“夫人应该最清楚。”
纾妍的耳朵肉眼可见的红了。
这个老流氓!
裴珩目送妻子入门后,一旁的管家迎上前来:“主君,热水已经备好,主君快去沐浴更衣。”
裴珩边大步向院中走去,边吩咐书墨:“去办件事。”
*
这一夜纾妍睡得不踏实。
梦里,前夫掐着她的腰逼问:“谁是夫人的世叔?”
还非逼着她叫“哥哥”。
醒来时早已天光大亮,亵裤湿漉漉。
她羞红了脸。
用早饭时,刘仆妇入内:“娘子,隔壁邻居要来拜访。”
纾妍惊诧,不是说隔壁邻居是大官,怎会来拜访他?
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不见。
一刻钟后,刘仆夫领着邻居入门,
纾妍远远地瞧见一头戴大帽,一袭粉霞色鹤氅的俊美男人入内。
不是前夫还有谁!
难怪她总觉得此处的地址眼熟,正是他上回给她的地契!
前夫反倒神色如常:“脚可好些?”
纾妍反问:“大人一早来做什么?”
裴珩:“六小姐的伤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负责到底,在六小姐伤好前,我每日会来接送六小姐。”
纾妍拒绝:“不过是小伤,更何况,我有马车。”
话音刚落,轻云面露难色:“今日一大早,赵大叔说家里有事,这几日怕不能过来了。”
纾妍:“……”
她只好道:“我今日不去铺子。”
裴珩:“如此也好,那六小姐好好在家休息。”言罢,告辞离去。
纾妍没想到他走的这样爽快,心里竟莫名有些失落。
用罢早饭后,纾妍正坐在海棠树下看香籍,隔壁突然传来动静,像是有人架梯子。
她抬眼望去,只见前夫出现在墙头。
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她院中。
纾妍都来不及反应,对方已经大摇大摆地行到她跟前,握住她那只未着鞋的脚,温声询问:“今日可好些?”
纾妍:“大人如今连正门都省了。”
“这样更快些。”裴珩在一旁坐下,捉着那只放在自己腿上,褪去她脚上的罗袜。
一夜过去,脚踝微微有些肿胀。
他自袖中取出药油,在掌心搓热后,握住她的脚踝。
纾妍吃痛,想要抽回来,却被他握住不放。
好不容易揉完脚,眼眶湿润的纾妍下逐客令:“大人去忙吧。”
裴珩:“我今日休沐。”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大包东西放在桌上:“六小姐瞧瞧这些可够?
打开一瞧,正是龙涎香。
何止是够……
纾妍抬起眼睫看向前夫。
裴珩:“这铺子我也有份,下回缺什么同我说便是。”
纾妍不语。
但能够得到这些香料,她心里很是高兴。
纾妍一个人本就无聊得很,见他不肯走,由着他去了。
他也不扰她,自袖中取出公文,自顾自看起来。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竟也消磨了一日的时光。
到了第二日,纾妍仍旧未去铺子,前夫带着公文落在她院子里。
纾妍不问他为何不去衙门,他也不主动提。
只是书墨一日要跑来十几趟,偶尔地,他会同她说,他要出去一趟。
他很忙很忙。
第六日一早,纾妍要去铺子。
一出门,她的邻居就等在门口:“顺路,我送六小姐。”
两刻钟后,马车在铺子门口停下,前夫:“今日打烊后,我顺路接六小姐回家。”
纾妍沉默。
反正就算她拒绝,他也总会来。
目送马车离去,笑娘出现,一脸惊诧:“沈掌柜居然舍得跟这样的男人和离?”
纾妍窘迫:“我们不合适。”
笑娘痛心疾首,“怪不得你瞧不上当朝首辅呢,连这样的你都不肯要!不过话说回来,他长得倒与裴阁老极像,当年裴阁老高中状元,打马游街时,我就站在边上,啧啧啧,那样的模样跟气度,老娘就是吃糠咽菜都愿意养他一辈子!”
“你不知当时帝都有多少女子喜欢他,嗨,你年纪小,又是外地的,没见过……”
“我见过。”纾妍淡淡一笑,“我那时才七岁,我坐在我爹爹肩上,远远地看了一眼。”
那一眼她记了很多年,以至于后来再见,他当众让她下不来台,她心中委屈得很。
谁能想到后来与他做了夫妻,最后又走到和离这一步呢。
快到傍晚时,纾妍正在算账,笑娘忽然跑来问她:“你跟姐姐说句老实话,他是不是特别爱在外头拈花惹草?”
纾妍无奈:“没有。”
笑娘见她似乎有难言之隐,压低声音:“他是不是身体不行?”
纾妍:“……”
别人她没试过,但是前夫在这块应该很行吧……
笑娘见她不辩驳,一脸惋惜:“瞧着身强力壮,年纪轻轻的居然就不行了……”
纾妍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这时,铺子里光线骤然一暗,有人入内。
纾妍抬头一看,不是前夫还能有谁?
而笑娘还在喋喋不休地说她认识哪个男科圣手,可以医治不举之类的话。
纾妍当即捂住笑娘的嘴。
笑娘终于注意到身后有人,羞得满面通红,赶紧跑回自己的店铺。
面颊滚烫的纾妍没话找话:“大人今日这么早下值?”
裴珩“嗯”了一声,神色淡然:“现在可打烊?”
纾妍见时辰差不多,让淡烟他们收拾铺子。
回去的路上,纾妍偷偷觑了一眼前夫,见他正襟危坐地看公文。
想来方才的话他并未听见。
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到家门口时,前夫邀请她:“我搬来已有数日,都还未请六小姐进去坐坐,择日不如撞日,今晚在我府上用晚饭可好?”顿了顿,又道:“顺便聊一聊沈将军一事。”
原本还犹豫的纾妍立刻点头答应下来。
前夫府上的格局与她府上一样,她一入前夫的院子,就看到搭在角落里极为醒目的梯子,忍不住多瞧了一眼。
这时,书墨进来:“公子,有客访。”
裴珩看向小妻子:“我先去瞧瞧,六小姐随意。”
纾妍“嗯”了一声,待他离开后,好奇站在他院中,能够看到她院子里哪个位置,于是行到墙角去搬梯子
只是那梯子重得很,淡烟与轻云又不在,她一时站不稳,眼看着梯子就要将她压倒在地。
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轻轻松松地将那梯子拎到一旁去。
纾妍缓缓抬起眼睫,对上前夫俊美如玉的脸,耳朵微微发热,“我是看它歪了,伸手扶一把。”
他“嗯”了一声:“饭好了。”
纾妍随他入了花厅。
饭桌上全都是她爱吃的菜,还摆了一壶酒。
纾妍本以为前夫特地将自己叫来,必定要纠缠一二,可他一句未提,只问及生意的事。
她卸下心房,与他说起铺子里的生意。
他听得极认真。
天气冷,纾妍吃了几杯酒,身子暖洋洋,很是舒服。
只是那酒后劲儿有些大,饭罢吃茶时,她看前夫都有些重影。
她生怕失态,赶紧问要紧事:“大人不是要同我说我爹爹之事?”
裴珩抿了一口酒:“去我房里说。”
纾妍晕晕乎乎地被他牵入了房。
房间的摆设与听雨堂差不多,地上还铺了厚厚的波斯毯,脚踩上去很舒服。
他让人送了酒来,拉着她席地坐下,起身焚香。
纾妍氤氲的眸光追着他。
他将一粒香丸放进香炉,很快地,一缕白烟袅袅浮出,香气逐渐填满空旷的屋子。
那香气……
她心旌摇曳,一时竟分辨不出。
这时前夫挨着她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酒。
纾妍抿了一小口,声音愈发缱绻温柔:“点的什么香?”
裴珩垂睫看向依偎在肩膀的小妻子:“上回我在店里偷拿的安神香。”
偷拿的,安神香?
纾妍立时想起了什么,爬起来就要走,被前夫扑倒在地。
身型颀长的男人双手撑在她两侧,挺了挺腰身,眸光灼热:“我不举,嗯?”
第66章 第66章前夫甘做外室
他听见了!
他竟还装作若无事,将她哄到府中来吃酒!
这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
纾妍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似被那旖旎的香气浸软了,像是有蚂蚁爬遍她全身……
那香是专门拿来怡情的房中香,若用酒催发,效用加倍。
今天天已黑尽,红烛初燃,烛火摇曳生姿。
躺在地毯上的女子墨发松散,乌瞳里沁润出水气。雪白的肌肤透出一抹薄红,妩媚的唇微阖,像是勾着人去亲她。
“我,我要家去。”她胸脯起伏,就连喘息里都透着甜。
“酒还未吃完,六小姐着什么急?”
裴珩低下头,灼热的唇轻轻蹭弄她白得晃眼的脖颈,“六小姐先同我说说,我怎么就不举了?”
夫妻三年多,纾妍哪里不知他在想什么。
他不过是借题发挥而已。
她声音轻颤:“不过误会一场,大人,放开我。”
“不放!”男人想也不想拒绝,将她的耳珠含在口中,牙齿轻轻咬弄,留下润泽的水痕。
纾妍快被他折磨疯了,脚趾蜷缩,不由自主地扭着腰身。
她羞耻:“大人究竟要做什么?”
“我在向六小姐求欢,”他喘息愈发粗重,“六小姐难道一点儿都不想?”
纾妍是个正常的女子,心里自然也会想,毕竟她在这事儿上体会到极致的欢愉。
但她总不能为了这种事就与他和好如初。
她若是实在想,可养个漂亮的男人。
不过放眼整个帝都,好像没有哪个男人比他生得漂亮,身形也差得远,兴许床上也不如他会服侍女人……
屋内香气渐浓,催发出心底最原始的渴望。
他结实健硕的身体,他灼热滚烫的温度,他身上独有的气息……
甚至是隐约地透着清新的皂荚香气。
纾妍阖上湿润的眼睫,涂了丹蔻的指甲几乎扎进他手臂的皮肉里。
不,不能就范!
他诡计多端,也许事后就会以此相要挟……
“我不要名分,亦不需六小姐负责,”他似是知晓她在想什么,低声诱哄,“我愿意做六小姐见不得人的外室。”
“外室……”纾妍缓缓睁眼,漆黑湿润的眼睛里流露出迷茫。
“对,各取所需的外室,”他热烫粗粝的掌心抚上她的脸颊,一对波光潋滟的眼眸被红色填满,“乖,让我做。”
纾妍仅存的一丝理智被这句话打碎,缓缓松开指甲。
得到默许的男人把手垫在她后脑勺,温热的大手握住她的脖颈,滚烫的唇落在她嫩红的唇上,湿热的舌将她的香舌勾缠入自己口中,酒意在二人口流转。
挤压已久的情欲与对彼此的渴望一触即发。
他修长洁白的指骨与她的手指紧紧相扣,牙齿咬开墨绿色的衣缘,唇舌隔着绣了海棠的绯红小衣抚慰她的心。
难耐的女子勾住他劲瘦的腰身,厮磨着他的筋骨。
裴珩抬起头来,眸光深沉地盯着小妻子,大手握住她的手抚向冰凉的玉带,手把手教她如何解开那复杂繁密的锁扣。
她似是想起什么,挂着泪珠的浓密长睫颤抖,“还,还没沐浴……”
他低下头轻吻着她的面庞,低沉沙哑的嗓音有些含糊不清:“我洗过……”
自打入府,他们一直在一起,也就是他会客那会儿分开过。
他居然特地去沐浴,显然早就算计好这一切……
可很快她就无暇顾及这些。
当他进入时,旷了许久的女子呜咽一声,泪眼模糊地望着极具侵略性的男人。
屋外月沉沉,人寂寂,风冷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