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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寿数(一更) 你我之间,以我为尊,对……

“咳咳咳——”

窗扇遮掩, 帷帐垂落。

燕枝伏在榻边,咳嗽得厉害,几乎要把心肺都咳出来。

他原本在榻上睡得好好的, 睡着睡着,忽然觉得喘不上气来。

就像是有人捏住他的鼻子, 捂住他的嘴巴,掐住他的脖子, 把他狠狠按进水里一般。

任凭他如何挣扎, 如何反抗,都无法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好奇怪……

好难受……

好……

下一刻, 身形高大的男人猛地推开房门,大步冲上前来, 长臂一揽,环住他的腰,直接把他从水里捞了起来。

“燕枝?!”

熟悉的气息将他笼罩, 男人结实粗壮的手臂环在他的腰上, 宽厚粗糙的手掌落在他的背上,帮他顺过气来。

燕枝最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缓过气来, 紧紧拽着男人的衣襟, 顺着衣领,抬头看去。

方才咳得太厉害,燕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泛着两片不太自然的潮红,眼里也溢出泪花,一片模糊。

房中昏昏沉沉,燕枝混混沌沌。

辨认了好一会儿, 燕枝才哑着嗓子,试探着喊了一声。

“萧……萧篡……”

“燕枝,是我。”

萧篡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仍旧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单薄的脊背。

燕枝坐在他的腿上,他腾出一只手,准准地从枕头底下拿出干净帕子,递给燕枝,好让他擦擦脸。

他知道,燕枝喜欢把帕子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萧篡低声问:“可好些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怎么忽然咳得这样厉害?大夫不是说没什么大碍吗?要不要喝水?”

他的问题太多,燕枝一时间答不上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萧篡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垂下眼睛,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对不起,燕枝,我又忘了,没守规矩。”

今日铺子门前挂的是白色的幌子,他本不该来见燕枝的。

只是他一听见燕枝有事,就控制不住自己,没忍住进来了。

萧篡小心翼翼地把燕枝放回榻上,拿过被子,给他盖上。

最后,萧篡在榻前单膝跪下,帮他把被角掖好,认错认得很诚恳。

“燕枝,我错了,你罚我,罚我在外面看门,做看门的小狗,好不好?”

如今燕枝病着,他实在是放心不下。

要是跟从前一样,罚他半个月不许见燕枝,他会疯掉的。

燕枝有好友、有大夫,不是燕枝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燕枝。

是他想时时刻刻看见燕枝,是他一会儿看不见燕枝就难受。

萧篡抬起头,用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燕枝。

——好不好?

燕枝抿着唇角,想了想,终于开了口:“罚你——”

“给我买一块奶糖。”

萧篡眼睛一亮,似是不敢相信。

“等会儿要喝汤药,我要吃块奶糖压一压。”

“好。”萧篡颔首。

“现在就要。”燕枝朝他伸出手。

“好。”萧篡翘起嘴角,张开手掌的瞬间,一颗奶糖凭空出现在他的手掌里。

燕枝把奶糖握在手心里,又道:“其实今日之事,我也有不好的地方。”

“昨夜与你约定好了,今日给你一个答复。但我忽然病了,没力气去想你的事情,也没力气去挂幌子,所以失约了。”

萧篡笑着道:“不要紧,我都不要紧。”

“我也觉得不要紧。”燕枝振振有词,“反正……你我之间,以我为尊,对吧?我偶尔失约一回,无关紧要,对吧?”

萧篡眼里笑意愈浓,颔首附和:“对,是这样。”

燕枝现在有恃无恐、张牙舞爪的模样,正是他想看到的模样。

他摇尾乞怜许多年,就是为了让燕枝这样对他。

燕枝想了想,又道:“你再等几日,到上元节那日,再来看幌子,到时再给你答复。”

“好。”萧篡仍是颔首,“我听燕枝的。”

这些都不要紧。

燕枝喜不喜欢他不要紧,燕枝还要不要他也不要紧。

只要燕枝能好好的,他就心满意足。

萧篡单膝跪在榻前,低下头,暗中用面颊蹭了蹭燕枝的衣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楚鱼着急忙慌的声音。

“快快快!快过来!”

燕枝回过神来,抬手拍在萧篡的面庞上,把他的脸推开。

萧篡别过头去,最后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在榻边站定。

紧跟着,楚鱼就带着几个太医,推开门进来了。

“快进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忽然咳嗽得厉害。”

燕枝裹着被子,坐在榻上,抬起头看向楚鱼,朝他笑了一下。

不知为何,萧篡站在燕枝身边,竟有些心虚。

就像是……他与燕枝暗中私会,被楚鱼带人拿住了一样。

有点儿难为情。

燕枝瞧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

楚鱼不明就里,皱起眉头:“你还笑?都咳成那样了还笑?快把手伸出来,给大夫看看。”

“好。”燕枝应了一声,从被子里伸出左手,递给太医,“有劳了。”

这一回,几个太医轮流给他诊脉。

得出来的结论,和方才大差不差。

都是说他旧伤未愈,身子太弱,让他好好将养。

几位太医,还有楚鱼请来的大夫一同,给燕枝开了药方,还开了一些补气血的药膳方子。

怕楚鱼和那个小伙计不会做,萧篡干脆把几个太医都留下来。

从今日起,他们不必再去太医署当差,日日过来给燕枝炖药膳即可。

*

元月初一,本该出门走亲访友的大好日子。

燕枝却被一场病留在了房里。

不过不要紧,他心里记挂着好友,好友也惦记着他。

他没去找好友,好友自然找上门来了。

几位太医刚给他诊过脉,还没出去,谢仪与卞明玉就到了。

两个人都穿着新衣裳,手里还提着给燕枝和楚鱼的礼品,轻车熟路地上了楼,来到燕枝的房间里。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怎么前边铺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大过年的就偷懒啊?”

两个好友推开房门,见燕枝坐在榻上,身边围着一群大夫,这才明白过来。

“燕枝,你病了?”

“对呀。”

燕枝用帕子掩着嘴,咳嗽两声,可怜巴巴地看着两个好友。

有点柔弱,但又有点做作。

卞明玉见他好好地坐在榻上,又做出这样一副姿态来,只觉得好笑:“好了,是风寒,还是没睡好?”

燕枝又咳了两声:“是我身子太弱。”

“正好。”卞明玉拍拍自己提来的油纸,“带了点红枣糕,给你吃。”

燕枝故意问:“我和阿鱼就是做糕的,你还带糕来?”

“你们又不做红枣糕。”

“我会吃腻的。”

“放狗屁。”

几个太医提起药箱,准备下去。

燕枝转过头,看向站在他身边的萧篡:“你也下去吧。”

直到这时,卞明玉和谢仪才看见,榻边昏暗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男人。

他就像是恶鬼一般,悄无声息地站在燕枝身旁,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赶忙俯身行礼,齐齐喊了一声:“陛下。”

萧篡不曾多看他们,只说了一句“免礼”,便俯下身,替燕枝掖了掖被角,低声道:“燕枝,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情再喊我。”

“嗯。”燕枝点点头,毫不客气地答应了。

萧篡带着几个太医一同出去。

临走时,他的目光扫过卞明玉与谢仪,带着一点点儿的醋意。

但最后,他还是帮燕枝把房门关上了。

房门不关严实,风吹进去,燕枝会冷。

至于燕枝的这几个好友,他早已经不在意了。

只要燕枝同他们在一块儿高兴,那就足够了。

卞明玉与谢仪依旧躬身行礼,恭送帝王离去。

直到房门关上,卞明玉才直起身子,大步上前。

他低声问:“陛下怎么在这儿?吓我一大跳。”

燕枝往床榻里挪了挪,让他坐下:“他过来看我。”

楚鱼也道:“你们两个不常过来,不知道,燕枝现在可威风了,他说什么,萧篡……陛下都听。他让陛下过来,陛下就得过来;他让陛下出去,陛下就得出去;他让陛下做什么,陛下就得做什么。”

“是吗?看来我们燕枝不日就要做皇后了?”

“我才不要。”

卞明玉打开油纸,从里面拿出两块红枣糕,分别递给燕枝和楚鱼。

谢仪走上前,仔细看看燕枝的脸色,又握了一下他的手,温声问:“如何?”

“没事的。”燕枝笑着应道,“就是近来天气太冷,我不大舒服。”

“嗯。”谢仪颔首,“前几日庄子上抓了两只兔子,给你做了一条围脖。”

“谢谢谢公子。”燕枝故意这样说话,又把手里的糕掰成两半,分给他一半,“给。”

“诶!”

不等谢仪伸手接过,卞明玉就在他们之间挥了挥手,打断他们的动作。

“我又不是只带了两块红枣糕,不用这么小气地吃!给你一整块!”

“多谢。”

四个好友平日里都忙得很,年节难得聚在一块儿说话,都高兴得很。

燕枝脸上有了点血色,拿出昨夜在街上给他们买的东西,送给他们。

“给,这个是花笺,很漂亮的。我想着你们两个用得上,就给你们买了。”

“还有这块墨锭,上面的莲花花纹也漂亮,给你们。”

卞明玉笑着道:“给我们,我们给你写诗,再还给你。”

燕枝点点头,认真应道:“好啊!我同意了!”

*

燕枝和几个好友一块儿说笑的时候,萧篡就守在外面。

他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怕燕枝又咳嗽,怕燕枝又流鼻血。

怕燕枝出事的时候,他不在这儿。

萧篡想,燕枝只是让他出来,让他离开房间,但没让他离开铺子。

他再留一会儿,应该也不妨事。

萧篡站在房门外,背对着房间,听着里边传来燕枝的笑声,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不知不觉间,他还真像是只看门的小狗了。

燕枝和好友在里面玩儿,他就在外面看门。

对了,方才他想着看一眼燕枝的寿数,结果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燕枝打断了。

现在看看。

萧篡敛起面上笑意,打开控制面板。

小世界里的所有角色,自出生起,便被设定好了一切。

姓名、性别、身世,包括他们的寿数。

但实际上,在世界里,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会完全按照设定行事。

萧篡明白了这一点,如今并不十分相信这些设定,但是为了燕枝,他还是想再看一眼,确保万无一失。

面板蓝光映在萧篡面上,萧篡垂下眼睛,花费两千积分,点开寿数一栏。

燕枝的寿数是——

下一刻,萧篡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目眦欲裂。

第82章 失态(二更) 我不会让他有事……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燕枝的寿数怎么会是……

萧篡目眦欲裂, 不敢置信地把角色面板看了两遍。

怎么会?怎么会?!

燕枝……

萧篡猛然回过神来,再次打开自己的积分面板,一个一个数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就算他这几年来, 时不时就出去做任务,但他目前积攒的积分, 还是不够。

不够一千万,不够带燕枝离开。

萧篡猛地回过头, 目光像是穿透门扇, 落在房里的燕枝身上。

听着燕枝快活的笑声,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燕枝……燕枝……

一瞬间, 萧篡竟觉得地动山摇,整个人站也站不稳, 踉跄两步,直接靠在墙上。

对,做任务, 去做任务攒积分。

他只差一点点积分, 就能带燕枝离开了,他现在就去做任务。

萧篡打开任务面板, 目光从一行行任务上飞快扫过。

三百积分, 不够。

五百积分, 还不够。

一千……一万……

不行,简单的任务积分太少,困难的任务时间线拉得太长。

燕枝等不了。

他……

就在这时,萧篡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打开了商城面板。

他给燕枝买补品,给燕枝买药品,给燕枝买延年益寿的……

可是没有, 什么也没有。

系统商城里没有这种东西。

萧篡靠在墙上,一瞬间脱了力,竟是连站也站不稳了。

燕枝……

*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养,明日再过来看你。”

“好。”

“不用送了,你就在床上坐着吧,外面冷。”

“嗯。”

入夜时分。

谢仪与卞明玉在燕枝房里,和他一块儿吃了晚饭,蹭了一点他的药膳,又陪他下了一盘棋。

眼见着时辰不早了,两个人便向他道别,起身要走。

楚鱼把准备下榻的燕枝按回去:“你躺着吧,我送他们出去。”

“嗯。”燕枝坐回榻上,裹好被子,不放心地叮嘱道,“路上当心,小心看路。阿鱼你也是。”

“知道了,不会摔的,别担心。”

楚鱼带着两个好友出门去。

结果他们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什么东西,把他们吓了一跳。

“谁?”

“谁在那儿?”

“陛下……陛下?”

燕枝听见动静,也顾不得好友的叮嘱,连忙掀开被子,跑了出来。

“怎么了?”

燕枝来到好友身边,探出脑袋。

只见一片漆黑之中,萧篡就靠着墙,架起一条腿,坐在门边。

他垂着头,看不清神色,但这样的姿态,像极了一头负伤的野狼。

不知道他在这里坐了多久,不知道他中途是否离开过。

门外一直没有动静,楚鱼他们还以为……他早就走了。

听见门开了,又听见有人喊他,萧篡才转动着僵硬的脖颈,抬头看向他们。

房里烛光照到外面来,将萧篡眼底猩红,还有面庞上的两道伤痕,映照得格外清楚。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攥紧拳头,给了自己两拳。

萧篡扶着墙,站起来,开了口,嗓音却是前所未有的低沉和沙哑。

他首先看向燕枝,问:“可好些了?还难受吗?”

他的模样太过狼狈,燕枝只是抿着唇角,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萧篡不敢多看燕枝,只怕自己下一刻就要落下血泪来。

他只好看向燕枝的几个好友,又问:“要走了?不和燕枝一块儿睡一晚?”

一句话。

燕枝的好友们,都以为他是在阴阳怪气,嫌他们待得太久。

只有他自己和燕枝知道,他没有。

他是真的已经接受了燕枝的好友,也接受了燕枝对待好友,比对他还好、还亲近。

他是正经在问。

几个好友面面相觑,燕枝也知道他们怕萧篡,便道:“我的床小,他们这就要回去了。”

“阿鱼,你送他们吧。”

“行。”

一行人俯身行礼,绕开萧篡,便离开了。

萧篡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燕枝的脚上:“怎么没穿鞋袜就出来?快回去。”

“噢。”燕枝应了一声,也转身回房,“谁教你蹲在门口的?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

“我……”

萧篡顿了顿,却没有回答,只是俯身捡起燕枝跑出来时,掉在地上的袜子。

燕枝坐回榻上,刚准备把袜子接过来,萧篡就在他面前单膝跪下了。

萧篡握着他的脚踝,捧起他的脚,帮他把袜子穿好。

穿好之后,萧篡把他的脚放回榻上,又拽过被子,给他盖好。

从始至终,萧篡都低着头,教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燕枝直觉不对,裹着被子,凑上前去看他:“萧篡……”

萧篡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嗯?”

——“你哭了。”

燕枝看着他,语气笃定。

天底下最了解萧篡的人,就是他。

萧篡这副模样,一看就不对劲。

他的双眼猩红,面颊上还带着伤,天底下没有人敢打他,只有他自己敢。

“没有。”萧篡否认,“我哭什么?”

“你……”燕枝想了想,皱起小脸,试探着道,“你守在门外,听见我和好友们玩笑,嫉妒得哭了?”

萧篡扯了扯嘴角,没忍住笑出声来:“对。”

他点了点头,附和道:“我……嫉妒他们能离燕枝这么近,我嫉妒他们能一整日都与燕枝待在一块儿,我吃醋吃到哭了。”

“别哭了。”燕枝抬起手,扶住他的面颊,像是在哄他,“上元节还没到呀。”

“嗯。”萧篡颔首,贴了贴燕枝温温热热的手心,“要不要吃宵夜?我让他们去做?”

“不要。”燕枝摇摇头,“我吃了明玉给的红枣糕。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好。”

萧篡服侍燕枝躺下,给他掖好被角,检查了门窗,最后才吹灭蜡烛,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燕枝平躺在榻上,望着头顶的帐子,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

有那么难过吗?

光是听着他和好友说话,萧篡就难过到哭了?

那要是……他说他不要萧篡了,要把萧篡丢掉,萧篡岂不是要一个人躲在角落里,哭得死去活来的?

想想还挺有意思的,又好气又好笑的。

燕枝这样想着,没忍住笑出声来。

没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楚鱼送走两个好友,自己回来了。

燕枝原本以为,萧篡已经走了。

可是紧跟着,他就听见了楚鱼说话的声音。

“陛下,你……你看了吗?燕枝的……”

楚鱼说话的声音太轻,燕枝有好几个字都没听清。

萧篡顿了顿,低声答道:“没看。”

“为什么?!”

楚鱼的声音抬高了一些,这下燕枝能听清楚了。

“花点积分看一看,岂不是更保险?你舍不得积分吗?那我来出,我把我所有的积分都转给你,我们两个凑一凑……”

“住口!”

楚鱼反应过来,愤愤地闭上了嘴,转身要去找燕枝。

萧篡怕他进去对燕枝胡说八道,上前一步,挡在燕枝房门前:“我看了。”

“怎么样?”

“燕枝……”萧篡顿了顿,转身下楼。

房里的燕枝再次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一直到了院子里,萧篡才再次开了口。

“燕枝从前就觉醒了自我意识,挣脱了设定。设定对他不起作用,面板是空白的。”

他这话说得古怪。

一会儿说自己没看,一会儿又说自己看了,但是没有显示。

寻常人一听就知道是有问题的。

楚鱼不是傻子。

楚鱼问:“燕枝是不是……”

“不是。”萧篡打断了他的话,“燕枝没事,不会有事。”

“那……”

“你上去陪他睡,有事情就喊我。我这几日都守在门外。”

“都这样了,你还说没事?”楚鱼不敢相信。

他不是担心萧篡,他是在担心燕枝!

“我们两个都是穿越者,燕枝是我的好友,你实话跟我说,我……”

萧篡却背对着他,始终不肯改口:“说了没事就是没事。燕枝是我喜欢的人,我不会让他有事。”

“你简直不可理喻。”

楚鱼最后骂了他一句,甩袖便走,大步登上楼梯。

要不是他是燕枝的好友,萧篡早就……

他也是狐假虎威起来了。

楚鱼上了楼,原本想回自己房间,路过燕枝房门前的时候,却停下了脚步。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燕枝……”

燕枝就抱着被子,坐在榻上,听见他喊,连忙转头看去:“阿鱼,你和萧篡说些什么?”

他们之间的对话,他只听见了一半。

后来萧篡和楚鱼去了院子里,他就听不见了。

虽然只听了一半,但他总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心里慌得厉害。

如今见楚鱼回来了,他当然要问个清楚。

“没事。”楚鱼拿了一床被子,来到他身边,“我让他看一下,能不能买到人参鹿茸什么的,给你补补身子,他说没有。”

“是吗?”

“是啊。”楚鱼铺好床,把燕枝往里面推了推,“今晚我陪你睡,有事情喊我。”

“不用的,我没事……”

“我有事,我想陪你一起睡。”

“那好吧。”

见楚鱼坚决,燕枝也不好再拒绝,只能和他一起躺下。

楚鱼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的身上,把他抱住:“别担心。寻常人遇到一个穿越者,都非富即贵,一生顺遂了。你可是一下子遇到了两个穿越者,绝对把你补得壮壮的,像一头小牛。”

燕枝鼓了鼓腮帮子:“我不要当小牛。”

“那就当小羊、小马,就算是小燕儿,你也是身强力壮的小燕儿。”

燕枝和楚鱼一块儿睡觉。

萧篡仍旧抱着手,守在院子里,不曾挪动。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燕枝的房间。

第83章 攒钱(一更) 萧篡,我是不是要死了?……

一碗一碗汤药喝下去, 一盅一盅药膳吃下去。

燕枝的身子非但没有好转,反倒越发虚弱起来。

除夕那夜,他还能带着萧篡出门去玩儿。

不过短短三日, 到了元月初三,燕枝就觉得身上酸酸的、懒懒的, 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不愿意再出门去, 连床都懒得下。

燕枝有时候也觉得不太对劲, 心里有点儿慌。

可他身上不疼不痒,就光是流鼻血。

大夫说, 是因为失血过多,才会发热和头晕。

楚鱼也说, 大概是这阵子年节太忙,他劳累过度,歇两日就好。

他们都这样说, 燕枝自己也感觉不出什么来, 只能在床上窝着。

他病了,不能出去挂幌子, 萧篡倒是越来越放肆, 日日都来看他, 夜夜都守在院子里,赶也赶不走。

燕枝使唤他给自己穿衣穿袜、盖被送饭,很是周到,就随他去了。

只是……

燕枝每每见他,都能在他面上发现新的伤痕。

淤青、擦伤、挫伤,还有像是野兽爪子抓出来的伤痕。

燕枝不明白,萧篡一面照顾他, 一面还跑出去找人打架吗?

可燕枝问他,他也不说。

*

这日是初五。

一大早,萧篡和往常一样,守在院子里,守了一夜。

听见房里燕枝喊他,他倏地睁开眼睛,回过神来,去灶房提来热水,端来早饭。

萧篡稳稳当当地上了楼,因为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便侧过身子,用肩膀轻轻撞开房门,走进去。

燕枝就抱着被子,坐在榻上打哈欠,听见动静,迷迷瞪瞪地抬起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他喊了一声:“萧篡?”

“嗯,是我。”

萧篡也应了一声,放下早饭,把温热的茶水递给燕枝。

燕枝接过茶杯,含了一口在嘴里,仰起头,“呼噜呼噜”两声,认真漱口。

萧篡一面看着他,一面提起水壶,把热水倒进木盆里。

他用手背试了试水温,觉着太烫,又兑了点冷水,最后才把燕枝的洗脸巾放进去,用温水浸透,拧干叠好,递给燕枝。

这边燕枝刚漱完口,接过巾子,马上就能洗脸。

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最后,萧篡搬来小案,把肉糜和豆沙饼放在燕枝面前。

药膳吃得越多,燕枝的身子反倒越弱,太医也拿不准主意,最后还是换回了燕枝最常吃的早饭。

燕枝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饼,身上实在是没力气,吃没两口,就要放下歇一会儿。

萧篡端起碗,舀了半勺肉糜,送到燕枝嘴边。

燕枝也不拿乔,张开嘴就吃掉了。

反正……这几日他没力气吃饭,都是萧篡这样喂他的。

燕枝鼓着腮帮子,嚼着米粒。

忽然,他伸出手,扶住萧篡的面庞,让他抬起头来。

“你又受伤了?”

燕枝皱起小脸,凑近一些,认真看着他。

只见萧篡的左边颧骨上,多出一道淤青,下颌上也多出两三道擦伤。

燕枝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认真问:“你怎么又受伤了?你昨晚跑出去跟人打架了?谁敢打你?”

“没有。”萧篡定定地看着他,“在院子里没看路,撞了一下。”

“胡说。”

“儿子……”萧篡顿了顿,委屈巴巴道,“糖糕以为我是坏人,扑上来咬我。”

“胡说——”燕枝抿了抿唇角,也加了两个字,“八道。”

“胡说八道。糖糕很乖,才不会咬你。”燕枝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每回睡一觉醒来,你脸上就多一点伤?”

“没事。”

不论燕枝怎么问,萧篡都不肯说。

最后燕枝没办法了,只好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挺喜欢你的脸的。”

萧篡眼睛一亮,燕枝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你最好在中元节之前,保护好自己的脸蛋,否则会影响我对你的判断,知道吗?”

萧篡笑了笑,低下头,用面庞蹭了蹭燕枝的手心:“好,知道了。”

吃完早饭,萧篡把碗筷收拾好,把帷帐帘子挂起来,又把燕枝昨日看到一半的话本拿给他。

最后,萧篡拿出两个小陶罐,放在燕枝手边。

“燕枝,蜜饯,还有奶糖。”

“不是商城买的,是我叫他们用牛奶熬的奶糖。”

“近来……”

似是难以启齿,萧篡低声解释道:“近来积分有点……紧张……”

一句话,他说得断断续续。

要在喜欢的人面前,亲口承认自己的无能,于萧篡而言,有如凌迟剜肉。

“这几日先不吃奶糖,好不好?省一点积分,等我带你回去了,再给你买,好不好……”

话音未落,燕枝就点了点头:“好啊。”

他拿过小罐子,打开看了一眼。

应该是宫里膳房熬的,就是牛奶加糖熬出来的,黏糊糊、软乎乎的。

萧篡不知道为什么买来的奶糖是硬的,膳房宫人也不知道,只好这样拿过来了。

燕枝用勺子挖了一点,含进嘴里:“可以吃,也很甜。”

“嗯。”萧篡垂下眼睛,掩去眼底失落,“那你休息,我去外边守着。”

“不用……”

燕枝原本想让他留在房里,想了想,还是点头应了。

“好啊。”

萧篡端着燕枝用过的碗碟出去。

他一走,燕枝就穿上鞋子,轻手轻脚地下了榻,走到门后面。

他想看看,萧篡到底瞒着他在做些什么。

燕枝躲在门后面,整个人贴在门上,透过门缝往外看。

只见萧篡端着碗碟下了楼,估计是去灶房洗碗了。

帝王洗他用过的碗,想想还挺好笑的。

燕枝笑了一会儿,没多久,萧篡就回来了。

燕枝怕被他发现,蹑手蹑脚地回到榻上,伺机而动。

萧篡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最后一掀衣袍,大概是在门外坐下了。

燕枝又支起耳朵,留神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直到没再听见其他声音,才再一次下了榻。

透过门缝,燕枝的目光由上至下,落在萧篡身上。

他果然就靠在门边坐着,一条腿盘着,一条腿架起,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地上。

他垂着头,双目微阖,一动不动。

像一头正在休憩的野兽。

燕枝瞧了他一会儿,还是想不明白。

既然萧篡日日都守着他,他到底是在哪里受伤的?

就在这时——

似乎有风刮过。

一声轻响,萧篡的手背上莫名多出一道伤痕。

下一瞬,便有鲜血淌出。

燕枝不敢相信地睁圆眼睛,喊了一声:“萧篡!”

萧篡没有任何反应,仍旧一动不动。

燕枝直接拉开房门,跨过门槛,走到萧篡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还是没有反应。

燕枝有些急了,拍拍他的脸,又用力推了他一把。

可萧篡只是晃了晃,很快又重新坐稳了。

“萧篡?萧篡!”

不好了!

萧篡……萧篡死了!

他都还没死呢,萧篡怎么能死了?

燕枝回过神来,想要把萧篡拖回自己房里,却拖不动。

他只能着急忙慌地下楼去找人。

“阿鱼!阿鱼!你快来!”

几个太医中午才会过来炖药膳,如今只有楚鱼和小伙计在铺子里。

燕枝赶紧去找了楚鱼,拉着他跑上楼:“你看!怎么回事啊?”

楚鱼比燕枝冷静一些,伸出一根手指,放在萧篡的面前,试了试:“还有气。”

“是吗?”燕枝有点儿不好意思,“那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楚鱼的头摇到一半,忽然明白过来,“他在做任务!”

“燕枝,他在别的地方做任务!”

原来如此。

燕枝这才想起来,楚鱼跟他说过的。

一个穿越者,可以同时在很多个地方做任务,就像是魂魄出窍一样。

不过他在另一个地方做任务的时候,他留在这个地方的身子就没了魂魄,不能自由行动。

所以方才,不管燕枝是喊他、拍他,还是推他,他都没有反应。

原来是这样。

“他这样很危险的。”楚鱼道,“要是我现在杀了他,抢走他的积分,他直接就死了。”

“那……”

燕枝想了想,抓住萧篡的手臂,想把他拽进房里。

可是他力气太小,萧篡太大,他根本拽不动。

楚鱼也道:“你怎么可能拽得动他?我们家还算安全,没有人会到后院来杀了他的。你别拔了,等会儿病得更厉害了。”

“嗯……”燕枝又想了想,最后道,“那……你去忙吧,我正好在外边晒晒太阳,看着他。”

“行。”

楚鱼应了一声,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着。

此时还是冬日,难得早晨日头好。

阳光金灿灿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燕枝裹着外套,围着围脖,揣着暖手套,坐在房门外,望着远处覆满积雪的山峦出神。

现在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萧篡这几日,身上总是有伤了。

原来是他去其他地方做任务了。

他很缺积分吗?连这一点点空闲都不肯放过?

一边照顾他,一边还要去做任务?

还是说……

燕枝转回头,看向萧篡。

还是说,他有什么急用积分的地方?

楚鱼不是说,他是整个控制中心里,最富有的穿越者吗?

总不能是他这几日总吃奶糖,把萧篡给吃穷了吧?

还是说,他……

下一刻,萧篡猛然睁开眼睛。

他回过神来,抹了把脸上血迹,就要起身。

“燕枝,该喝药了……”

又下一刻,燕枝拢着双手,越发凑近。

萧篡被吓了一跳,坐回地上,又喊了一声:“燕枝……”

燕枝怎么在这儿?燕枝发现了吗?

燕枝微微俯身,认真地看着他,轻声问:“萧篡,我是不是……”

——“要死掉了?”

第84章 真相(二更)(有修改) 萧篡作为头狼……

——“萧篡, 我是不是要死了?”

燕枝一点儿都不傻。

相反的,他可聪明了。

他只是生了一场小病,萧篡却日日守在他身边, 就连楚鱼也那样紧张。

萧篡甚至一面守着他,一面冒着被人杀死的风险, 去做任务。

说明萧篡急需积分,而且是一大笔积分。

燕枝想来想去, 只能想到自己身上。

因为他快死了, 所以萧篡这么紧张。

因为他快死了,所以萧篡这么急用积分。

因为他快死了, 所以……所以萧篡日日都红着眼眶。

这一回,不是他自作多情。

日光普照。

燕枝坐在椅子上, 定定地看着萧篡。

萧篡跌坐在地上,抬起头,看回去, 眸光颤动。

因为晒了太阳, 燕枝的脸色反倒没有那么苍白,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轻轻地开了口, 最后问一遍:“萧篡, 我……”

“不是!”

可是这回, 没等他说完,萧篡就急急地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萧篡回过神来,一把握住燕枝的双手,“燕枝,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死的。”

“那你为什么要去其他地方做任务?”

“我……”萧篡沉默片刻,“我的积分用完了。”

“要给燕枝买奶糖吃, 买泡芙吃,所以用完了。”

“太难堪了,我不想告诉燕枝,不想让燕枝知道,所以……”

燕枝看着他,似乎已经看穿了他拙劣的谎言。

可萧篡还是要说下去。

“我只是夜里过去做任务。白日里,每隔半个时辰,我就回来看看燕枝。”

“我很乖,我没有耽误照顾燕枝。我只是……这件事情瞒着燕枝而已,因为太丢脸了。”

就是这样!

事情就是这样!

燕枝不会死,燕枝不会有事。

燕枝的寿数还没有到头。

萧篡像狼一样,尖利的犬牙死死咬着,不肯松口。

燕枝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道:“你下次去别的地方做任务,回宫里去做,不要在我房门口做。”

萧篡默了片刻,神色有些落寞:“好。”

“阿鱼说,你这样很危险,很容易被人杀死。我没精神时时刻刻守着你。”

“不要紧。”萧篡忙道,“我不用守着,我不会有事。”

“不要。”燕枝别过头去,小声道,“我先前不知道你在做任务,以为你是有意识的,所以没管你。但是现在不想,你没意识,我会忍不住想出来看你。”

燕枝态度坚决:“你回宫去,让你的亲卫把守门窗,不要叫我看着你。”

他自个儿都恹恹的,怎么可能看得住萧篡?

万一……万一萧篡出事了,那怎么办?

萧篡思索良久,终于明白,燕枝是在担心自己。

他笑着,点了点头:“好,听燕枝的。”

“我夜里回去做任务,白日里还来服侍燕枝洗漱用饭,服侍完了,再回去做任务,好不好?”

燕枝颔首:“嗯。”

*

午后。

萧篡照他说的那样,服侍燕枝吃了午饭,喝了汤药。

燕枝歇了一会儿,准备午睡了,他也准备回宫去了。

萧篡扶着燕枝躺下,给他盖好被子:“我先回去,晚上再来。”

“嗯。”燕枝点点头,最后叮嘱了他一句,“你……小心一点。做完这个任务就不要做了,我觉得膳房做的奶糖也很好吃。”

“好。”

萧篡轻轻地应了一声,看着燕枝,下意识要拂开他散落在额前的头发,亲一下他的额头。

可下一刻,萧篡猛然回过神来。

不能,不该,不可以。

燕枝还没有原谅他,他不能做出这样的举动。

可就在这时,就在萧篡即将放手离开的时候——

燕枝忽然抬起头,额头照着他的嘴唇就撞了上去。

来吧!亲一个!

一声轻响。

燕枝躺回榻上,有恃无恐地看着萧篡。

怎么样?我用额头亲了你!

萧篡摸了摸嘴唇,没忍住笑出声来:“你好好睡一会儿,我傍晚就过来。”

“嗯。”燕枝点点头,拽着被子,盖过头顶。

“别这样睡,会喘不上气。”萧篡帮他把被子掀开。

燕枝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至于萧篡在他背后偷笑,随后又起身离开,把门关上,他都没看见了。

*

这还是这几日来,萧篡头一次回宫。

他这几日一直守在燕枝房门外,要紧的奏章都是亲卫拿过来给他批复。

萧篡回到净身房,把门锁好,便再次盘腿坐下,前往另一个任务世界。

他现在不能接太难的任务,也不能太久的任务。

所以他现在接的都是一些武力任务,仅仅依靠暴.力,就能在短时间内推平的任务。

很耗费武力,稍有不慎就会受伤。

但是不要紧,他之前都是这样做的。

萧篡长舒一口气,下意识遮掩住手上新增的伤痕,继续任务。

萧篡在任务世界里,与各色兽人异种缠斗的时候,燕枝就靠在榻前,接过楚鱼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小口。

燕枝同样呼出一口气,倒在软枕上。

方才他睡着睡着,忽然又喘不上气来。

还好楚鱼听见动静,赶紧过来给他拍背,才让他缓了过来。

燕枝趴在榻上,垂下双眼,忽然有点儿后悔。

他不该把萧篡赶走的,他应该让萧篡留下来陪他的。

这样就……

就算萧篡的魂魄不在,萧篡的人在也好。

楚鱼问:“燕枝,可还好?”

“没事了。”燕枝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