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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0416 字 2025-05-29

辛心首先想到了蒋惟,蒋惟落地英国之后,一直都没露面,直到在孤岛出现在唐立德身边,唐立德是双胞胎的主治医生,双胞胎返回英国,大概率会经由唐立德负责诊断评估精神状态,蒋惟应该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和双胞胎搭上了线。

是唐立德!一定是唐立德在自杀前和蒋惟说了些什么!

是有关双胞胎的事情吗?所以蒋惟才会选择去接近双胞胎?

唐立德能和蒋惟说什么?

既然地点是那座孤岛,那就一定是有关唐嘉俊的事!

辛心屏了下呼吸,再没有任何迟疑,他仰头道:“唐嘉俊究竟是怎么死的?”

站在陷阱上方的三人身形都一动不动,宛如定格。

双胞胎轻飘飘道:“这个问题太犯规了,老师,我们只能回答你是否题。”

辛心没有争辩,“唐嘉俊是你们杀的吗?”

双胞胎先是笑,他们的笑容仿佛在嘲笑辛心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然后齐齐回答,“当然不是。”

辛心盯着双胞胎嘴角的笑容,他在判断双胞胎有没有说谎。

“老师你提了个好问题,”双胞胎道,“所以下一个谜题,是谁杀了唐嘉俊呢?这次,我们给你十分钟,看样子你是不愿意服毒,也舍不得毒死黎殊了,”双胞胎把手里的灯向前移动,“十分钟之内,没有答案,这两盏灯就会掉下去。”

十分钟?!十分钟之内找出杀害唐嘉俊的凶手,这有可能吗?!

身后传来男人的呻吟声,辛心猛地回头。

倒地的黎殊正强撑着想要起身,辛心连忙过去扶他,“师兄!”

黎殊气息急促,双手撑地,“辛心……”

“你怎么样?”辛心捡了一旁的手电,想要察看黎殊头上是否有伤口,光源照来,黎殊不适地眯了眯眼,辛心连忙挪开手电,“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没事。”黎殊涩声道,听上去似乎并不像没事。

辛心仰头,他下意识地想去观察双胞胎的反应。

果然,双胞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有帮手啦,”他们一手都提着灯,剩下靠在一起的左右手轻快地拍了两下,就好像一个人正在鼓掌,“胜算变大了不少,加油啊老师。”

辛心抿了抿唇,他很少真的对人生气,总觉得不值得,可现在的双胞胎真的惹火他了,他现在能做什么?面对双胞胎那样的疯子,他能脱身吗?

辛心控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去看蒋惟,蒋惟和周岩,他认定的队友,至少,他不是一个人,他坚信。

“他们在说什么?”

黎殊凑近辛心,他声音压得很低,“我有点耳鸣。”

辛心立刻用手去摸黎殊的后脑勺,他担心黎殊是脑震荡。

厚厚的树叶起到了极大的缓冲作用,不过到底也是四五米的距离,辛心摸不出什么外伤,低声回道:“除了耳鸣,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吗?”

黎殊摇头,摇头的动作做了一半就停止了,他说没事。

有事没事,也只能这样了。

辛心道:“我们中了双胞胎的陷阱。”

黎殊苦笑,“还是被他们捉弄了。”

之前黎殊昏迷,应该是没听到双胞胎的要挟。

辛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师兄,恐怕不是捉弄那么简单。”

“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双胞胎好奇地探脸。

黎殊抬起头。

“你们闹够了吗?”

他一开口就是威严的家长语气,让辛心不由担心这会不会更刺激到双胞胎。

双胞胎倒是很淡定,“老师手里现在有一瓶毒药,刚才你昏迷了,我们让他给你喂下去,这样他就能得救了,但是老师怎么都不肯呢,怎么样,现在你愿不愿意牺牲啊?”

双胞胎话音刚落,黎殊立刻看向辛心的掌心,辛心下意识地把手掌放到身后,“师兄,别听他们的。”

“哈哈,老师,”双胞胎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你干嘛把毒药藏起来,你以为黎殊会为了你牺牲吗?他这种人是绝对做不到为了别人舍弃自己的生命的,你放心好了。”

辛心充耳不闻,继续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他们手里提着灯,说我们解不开谜题的话,就把灯扔下来,灯里都是灯油,这里可能会着火。”

“谜题?”黎殊也没有理会双胞胎,紧皱着眉头道,“什么谜题?”

辛心道:“他们问是谁杀了唐嘉俊。”

黎殊抬起脸。

双胞胎没听到两人说什么,就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黎殊又看向一旁的蒋惟,“蒋惟?”

双胞胎也笑嘻嘻地看向蒋惟。

唯独辛心仍旧低着头。

“已经过去三分钟了,”蒋惟淡淡道,“你们还有七分钟。”

“别这样,”双胞胎开口道,“给黎殊一个面子嘛,再多给他们加五分钟。”

蒋惟偏过脸,视线直射向双胞胎,“我以为你们很讨厌他。”

“正如你讨厌老师一样,”双胞胎淡定道,“讨厌对我们来说不也是一种很宝贵的情绪吗?”

辛心抓着毒药的手微微蜷紧。

蒋惟对双胞胎说他讨厌他?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辛心拉了下黎殊的衣袖,“师兄,有关唐嘉俊的死,你还能想到什么吗?”

黎殊垂下脸,“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他眉头深深地皱起,继续压低声音,“放心,双胞胎的家人会找来的,不会让他们乱来的。”

辛心道:“师兄,你太乐观,”他顿了顿,“他们手里有枪。”

黎殊沉默了。

“解不开谜题的话,我们只好把灯扔下来了,”双胞胎漫不经心道,“烧伤可是很难死的,到时躺在病床上生不如死,你会后悔没叫我们一枪打死你。”

黎殊再次抬头,这次他抬头时明显带了怒意,“宁齐商,宁齐君,”他很正式地念了双胞胎的名字,“你们疯了吗?”

“我们疯没疯,你最清楚。”

“我以为你们已经改好了。”

“哈哈,你以为装模作样地假装关心爱护我们,我们就会真的感动上你的当吗?你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黎殊边冷笑边不动声色地把撑在地上的手悄然挪到辛心手边。

金属冰冷的触感碰到皮肤,辛心没低头,手指轻碰了下,是手表。

什么意思?

“我打的什么主意?你们来说说看。”

黎殊似乎恢复了状态,语气变得很悠然。

双胞胎见他冷静,也恢复了笑嘻嘻满不在乎的样子,“你们不就是想巴结老头子嘛。”

“所以你们自认一辈子都是宁家的附庸和傀儡,没有人会真正在意脱离了宁家光环的你们?”黎殊语气尖锐,“我没想到原来你们内心这么自卑。”

双胞胎脸色大变,直接站了起来。

“黎殊,今天他还有活命的机会,你就等着死吧,”双胞胎恶狠狠道,“黎正初快七十了吧,不知道他冷冻的精子还够不够生出儿子。”

黎殊冷笑,把表盘往辛心手背上靠,“放心吧,有你们的存在,他现在应该对做试管敬谢不敏了。”

双胞胎气得脸通红,看上去好像恨不得跳下陷阱和黎殊同归于尽。

然而只是“好像”而已。

张牙舞爪的双胞胎脸色瞬间从暴怒转到冷静,脸上又扬起笑容,“黎正初这个死老头就是怕自己再生不出儿子,才特意买了颗卫星就专门定位你的位置,生怕你出事吗?”

黎殊怔住,辛心也怔住了,他已经摸到表盘侧面多出来的按钮。

双胞胎哈哈大笑,“黎殊啊黎殊,你总觉得自己做什么事都万无一失,可惜啊,你简直错得离谱,你大胆地叫黎家派人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有多快,能不能保住你的命,”双胞胎森然道,“唐嘉俊是怎么死的,回答。”

辛心的心脏不由揪紧,双胞胎准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充分,还有,双胞胎这语气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是在暗示……

“是不是我只要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就愿意放他走,”黎殊冷静道,“你们的目标一直都是我吧。”

双胞胎爽快道:“好啊。”

“好,”黎殊推开了辛心搀扶着他的手,手按着自己的膝盖站了起来,仰头面对三人,“唐嘉俊是我杀的。”

第387章 生 燃烧

辛心手揪着树叶, 他仰头看着黎殊的背影,黎殊挡在他身前, 辛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在他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他分明是在说:……果然是他。

当周岩意味深长地跟他说,任务里面得到的教训也同样适用于外面时,他立刻就想到了在最后一个任务中被队友背刺的经历。

那时,他正要去见黎殊。

从那个瞬间开始,他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所以他才一遍遍地在自己的意识里说服自己,一定要相信黎殊。

只有真的相信, 才能骗过自己,也骗过别人……

“哦?”双胞胎语气玩味,“你是怎么杀的他?”

“我已经回答了你们的问题, 可以放他走了吗?”黎殊展开手臂, 大衣衣袖落下, 露出他手腕上的手表, “我可以把手表扔上去, 你们可以放心, 我今天陪你们玩到底。”

双胞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陷阱里的两人, 他们看向辛心,“老师, 你作何感想啊?”

黎殊没有回头。

辛心依旧看着黎殊的背影,他在思考, 黎殊为什么要杀害唐嘉俊,如果唐嘉俊的杀意来源是黎殊,那黎殊又为什么要杀梁璇?

梁璇是去应聘双胞胎的家教的, 虽然她自己以为是去应聘文秘,这件事由黎殊代为操办,所以黎殊和梁璇之间又有什么故事,黎殊会对梁璇产生杀意呢?

还是,他们之前坚信的杀意同源理论其实根本就是错的?

杀害唐嘉俊和想要杀梁璇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只是阴差阳错?

辛心大脑一片混乱,双胞胎在上面调侃,“老师看上去好像不怎么感动嘛。”

辛心看向双胞胎,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紧紧地攥着树叶和手电筒,天空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了。

“放了他,”黎殊道,“这一切与他无关,你们终究还是冲着我来的。”

双胞胎笑道:“黎殊啊黎殊,不知道是该说你聪明还是傻,或者你根本就是故意的,在这里表演深情?既然老师对你这么重要,我们现在当然不能放他走了。”

黎殊手臂垂下,他整个人身上难得的弥漫出颓唐气息,“你们到底想要什么?”黎殊道,“让我来照顾你们的是宁家的人,如果你们真的这么憎恶我的看顾,应该去找寻源头才对,还是你们不敢?”

“我们敢不敢,你心里最清楚,”双胞胎道,“不用扯这些废话,说清楚你怎么杀的唐嘉俊,嗯……”双胞胎拉长语调,幸灾乐祸,“你要不要回头看看老师现在看你的眼神?”

黎殊仍旧没有回头,从他站起来承认自己杀害了唐嘉俊之后,他就再没有往身后辛心的方向偏一下脸。

辛心明白了。

双胞胎在折磨黎殊。

他们曾不知多少次在他面前说黎殊有多坏,不遗余力地破坏黎殊的形象。

他们要在他面前彻底地“摧毁”黎殊。

也许是意识到了双胞胎的意图,黎殊缓缓道:“那天唐嘉俊突然跑了出去,他因为闯了祸很害怕,我说带他到我家躲躲,把他骗上了车,后来……”黎殊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家里人多,我又骗他说带他出海放松,我把他带到了岛上,杀了他。”

辛心察觉到黎殊的叙述非常干巴,中间的停顿更像是在思考,而不像是在回忆。

双胞胎饶有兴致道:“说清楚,怎么杀的?”

“我从他身后推了他。”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双胞胎神情悠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黎殊所说的话。

辛心觉得双胞胎不会相信的,因为就连他也不相信,他看着黎殊的背影,思考着黎殊刚才的话里有没有漏洞,信息量太少了,分辨不出。

“杀人动机呢?”双胞胎道,“你为什么要杀唐嘉俊?”

双胞胎的询问方式很像任务发布,辛心想他们也许是在模仿任务?

这个地方和任务地点很相似,双胞胎似乎对任务很有执念。

他们说他毁了他们唯一的乐趣,是不是指任务?

“我嫉妒他,”黎殊回应双胞胎,“嫉妒他家庭美满,受父母宠爱。”

双胞胎摸着下巴点头,“听上去似乎挺合理。”

只是听上去而已。

唐嘉俊的死亡最核心的部分,那块生肉,黎殊完全没有提及。

辛心打量了黎殊的背影,难道黎殊是在撒谎?只是为了能够帮助他脱困?!

辛心一直都知道黎殊喜欢他,但是他对黎殊的喜欢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也许是因为黎殊实在离凡人的世界太远了,他无法真切地去体会黎殊对他的感情,像是隔着一层雾。

所以黎殊真的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了他独自认下杀人的罪名?

他知不知道如果双胞胎真的履行诺言放他离开,那留下的他会面对怎样的危险?

双胞胎拿出录音笔,“来吧,黎殊,把你刚才的话完完整整地重新说一遍,时间地点,所有细节全部说清楚,你如何作案,还有作案动机,这些全部。”

黎殊盯着双胞胎手里的录音笔,他们刚才不偷偷录,或者已经录了,但是他们偏要举着录音笔再问一次,是羞辱,也是预告。

别以为离开这里以后就可以推翻证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们自然有办法给他定罪。

黎殊背对着辛心,辛心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从双胞胎那副愉悦无比的模样来看,辛心也知道黎殊现在一定极为狼狈。

“我于20……”

黎殊回头。

辛心正拉着他的衣角。

“师兄,”辛心缓缓道,“不是你做的,就不要认。”

黎殊凝视辛心,他的样子和辛心想得一样,没有了平常万事在心的胸有成竹,他虽然看似冷静,却从眼里露出无措和复杂。

双胞胎又在上面鼓掌,“好感动啊,送你们一盏灯助助兴?”

双胞胎说着,把手里的油灯悬空置于陷阱上空,刚要松手时,宁齐君的咽喉猛地被横贯而出的手臂勒住后拽了一大步,手里提着的油灯‘嘭’的一声摔碎落地,落叶卷起火苗,瞬间火焰便燃烧起来。

蒋惟毫不迟疑,手插入宁齐君的口袋,精准地拔出枪直接对准了宁齐君的太阳穴。

他的动作实在太快,别说双胞胎,就连陷阱里处于旁观的辛心也没反应过来,只本能地向前跑了一步,他下意识地想去帮蒋惟,都忘了自己正身处陷阱。

“别动。”

蒋惟隔着摇动的火焰,对宁齐商道:“你把灯扔下去,他就得死。”

对于蒋惟突然的反水,宁齐商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他淡定地一笑,就和被枪抵在头上的宁齐君一样淡定,“你开枪啊,我早就想他死了。”

蒋惟也淡淡一笑,“你们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真舍得他死,就把灯扔下去试试。”

火焰沿着落叶描摹,辛心急得要命,他四处查看洞口,找不到任何可以借力上去的地方,他连忙对黎殊道:“师兄,快通知你家里人!”

黎殊忙按下手表上的按键。

陷阱上方蒋惟还在和宁齐商对峙,宁齐商用很奇异的眼神看着蒋惟,“我现在真的开始相信唐立德会把我们归为同一类了。”

“唐嘉俊是你们杀的吧,”蒋惟道,“真正嫉恨唐嘉俊的人其实是你们。”

“唐立德从来没有把我们归为同一类。”

“哥,”被蒋惟控制住的宁齐君扬声道,“别管我,你以为他真的敢动手吗?我们没有犯任何罪,现在是他在持枪威胁你,你惊恐之下失手……”

蒋惟手臂狠狠地勒住了宁齐君的脖子,他后退半步,火苗和升腾起的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宁齐商的脸上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抽搐,像是兴奋又像是忍笑,火光中他的样子显得尤其的诡异,但却又让辛心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

屠飞宇!是屠飞宇!

这种表情曾经在屠飞宇脸上出现过,宁齐商是那个进任务的人,那么现在被蒋惟控制住的宁齐君就是那个产生杀意的人?不、不,他们是互相,所以查尚是宁齐商?!

“蒋惟,小心!”

辛心大喊道。

火焰将他的声音扭曲,传入蒋惟耳中时,蒋惟的神经下意识地紧绷,宁齐君后肘袭来的瞬间,蒋惟抓住了他的手臂按下。

宁齐商大笑着把手一挥,灯落入陷阱,“哗啦”一声,火苗由一点散开向四周快速飞蹿,黎殊飞扑过去拽住辛心后退。

背砸在陷阱壁上,扑面而来的热度和烟雾让辛心不由自主地闭了下眼睛。

“快上去!”

黎殊厉声道,他边说边弯下腰,“踩着我上去!”

“蒋惟,过来救人,别管他们,他们不敢开枪!”黎殊大吼道,“快过来!”

宁齐商手拿着枪对准蒋惟,笑道:“真正不敢开枪的另有其人。”

蒋惟膝盖压在宁齐君背上,他手里紧紧地握着枪,死死地抵在宁齐君脸上。

宁齐君也在吭哧吭哧地笑,他笑得真情实意,尽管半张脸都被压在地上,还是闷声道:“开枪啊,有种你就开枪,唐立德可是很看好你呢,他对你说那些,在你面前跳下去,他用自己的命赌你能帮他报仇,可是,你好像还是做不到啊。”

“别开枪——”

辛心单手挡住口鼻,推开了黎殊,“蒋惟,千万别开枪!你和他们不一样!”

宁齐商举着枪慢悠悠地向着蒋惟靠近,“你看,我手里有枪,你手里也有枪,我们现在是平等的,拥有一样的资源,可是你还是斗不过我们,唐立德压错宝了,他还是那么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能够看穿所有人。”

陷阱之中无处躲藏,辛心只能拼了命地手脚并用把树叶往远处踢,“师兄,你、你们家的人多久能赶到……”

“我也不知道,”黎殊直接脱下了外套,扫开陷阱里的落叶,烟雾越来越浓,上面的火势也变强了,“也许很快……”他看向辛心,“辛心,我不会让你死的。”

辛心胸膛起伏,他现在没时间和黎殊说这些,只能大喊,“宁齐君、宁齐商,我们的游戏还没结束!你们……我毁了你们的游戏,所以你们恨我,我、救我出去,我能让你们再进去!”

宁齐商停下了脚步。

“老师,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老师,你在撒谎。”

仿佛长了同一张嘴的双胞胎罕见地出现了异口不同声的现象。

“他在撒谎。”

宁齐君盯着宁齐商道。

宁齐商道:“老师他不会撒谎。”

“火快烧过来了!”

陷阱下面的黎殊也大声喊道:“再这样下去,我和辛心都会死,你们不想玩了吗?!”

双胞胎双眸隔着火光对视,火苗在他们眼中闪烁。

宁齐商忽然转身回头,走到陷阱边缘,“踩着黎殊,我拉你上来。”

“辛心,快上!”

黎殊毫不迟疑地弯下腰,他抓了下辛心的手,“别犹豫!”

上面蒋惟1v2怎么都不可能赢,辛心只迟疑了一秒,便立刻踩上黎殊的背,宁齐商已经伸出了手,辛心把手递过去,另一只手抠入陷阱边缘,他感觉到脚下黎殊奋力起身正在托举他,他咬着牙使劲往上爬,而就在他快要爬出陷阱的边缘,他看到宁齐商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

宁齐商猛然甩手。

“老师。”

辛心跌下去的瞬间,听到恶魔般的低语。

“撒谎是要受惩罚的。”

“嘭——”

辛心摔到地面的瞬间被黎殊卷着闪到一旁。

滚烫的热度袭来,辛心听到一声呻吟和闻到人被烧伤的气味。

“师兄!”

辛心抱着黎殊,把黎殊的背按到陷阱壁上,黎殊又是两声痛苦的呻吟,他背上被烧伤了。

辛心几乎瞬间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最后一个任务。

那个任务里,黎殊也是这样,帮他挡住致命的伤害。

悲伤、懊悔、愤怒……种种情绪涌上心头,夹杂着上面双胞胎讥讽的笑声,辛心无力地托着黎殊,他们的命运难道就真的无法扭转吗……

“都别动——”

一声威严的厉喝传来,划破了燃烧的黑夜。

辛心猛地抬头,地面星星点点,无数灯光晃动着正向他们的方向奔来。

第388章 生 最后的实验

黎殊手臂和背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辛心和蒋惟看上去没什么外伤,就是也吸入了不少烟雾, 三人被迅速转移到了车上。

“赶紧上医院。”

周岩双手撑着车门两边,“剩下的事,你们就别管了。”他背后一群刑警正在拉警戒线,保护案发现场。

周岩要拉车门,辛心连忙叫住他,“周哥!”

周岩抬头。

辛心披着毯子,他嘴动了动,想说的话有很多,却又说不出来。

周岩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 “先上医院。”拉上了车门。

辛心心里全是问题,他看向对面的蒋惟。

周岩带着大批刑警赶到现场之后,蒋惟整个人就放松下来了, 把宁齐君交给了警察, 他跑到陷阱边上, 救援人员放了绳梯下去, 正在搭救黎殊和辛心。

黎殊受伤了, 辛心让他走在前面, 自己则在后面, 救援人员在下面护着他上去,等快上去的时候, 一只手垂到他的脸颊边,辛心仰头, 是蒋惟。

蒋惟拉了辛心上去。

周围救援人员正在灭火,周遭烟雾弥漫,辛心抓着蒋惟的手, 他看着蒋惟的眼睛,火焰在这双眼睛里跳跃,却让辛心感觉到沉默如海的重量。

车到了医院,三人被分别安排检查,辛心身体没什么大碍,需要返回警局去做笔录,上车的时候,就他一个人,他忍不住问,“我的朋友呢?”

警察很友好地回答了他,告诉他其中一个在接受治疗,另一个坐另一辆车也去警局做笔录了。

周岩神兵天降,到现场的除了本土的英国警察外,辛心居然还看到了几张华人面孔,有个中年男人和周岩面对面说话,从神情和姿态来看,两人似乎是旧相识。

辛心从琐碎的记忆片段中找出了这人大概的身份。

周岩曾经提到过他有个侦查班的同学,办过跨国大案,和国际刑警有过接触。

周岩只是提过一嘴,后来说这同学没回过什么消息,辛心也就差不多快把人遗忘了,这次到英国来,接待周岩的也一直是唐文敏,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吗?

笔录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辛心之前的怀疑是对的,警察在他的手机里找到了监听木马,这个木马不但能监视他手机里所有的通信往来,还能控制他的摄像头,相当于一个移动的监控,即使辛心已经有了猜测,也仍感到毛骨悚然。

更恐怖的是这个木马装在他手机里已经长达了三个月之久,并不是落地英国之后才装上的。

辛心一想到他和周岩他们在讨论案情时,双胞胎就躲在他手机里听着,他就止不住地脊背发凉。

“是他们安装的吗?这要怎么安装呢?”

“方法有很多,至于是谁安装的,我们后续将会调查。”

除了有关任务的部分,辛心有什么就说什么,做完笔录后,他忍不住问:“他们这算违法吗?”

警察给了他个无可奉告的礼貌微笑。

“……谢谢。”

辛心还了毯子,喝完了杯子里的水走出警局。

外面天还是一片漆黑,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雨,辛心掏出手机,想了想,先试图打给周岩,周岩那边马上接了。

“喂,辛心,我这边在忙,等忙完了再联系你们,你先回酒店休息。”

周岩快速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正在另一个警局办事。

辛心一句话都没说上,看了下黯淡下来的手机屏幕,再打给医院,询问黎殊的情况,得知黎殊正在治疗当中,不方便接电话,他的家人也已经赶到了医院。

辛心挂了电话,攥着手机,心中居然涌上阵阵迟疑。

为什么,他竟然有点不敢联系蒋惟?

辛心收起手机,回头看向警局,犹豫了一会儿,走回警局,询问一起来做笔录的人是否已经离开。

警局的工作人员查询之后告知辛心,“他还在接受心理评估。”

辛心愣了一下,追问道:“大概需要多久?”

“我不是很确定,可能一两个小时左右。”

“那我能在这里等吗?”

“当然。”

辛心找了个位置坐下。

于是蒋惟在结束了漫长的心理评估后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有点拘束地坐在人群中的辛心。

辛心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蒋惟,他立刻站了起来,神情却又变得迟疑起来。

蒋惟向着他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吗?”

“……还行。”

“周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应该还没完事,他说结束了会联系我们的,让我先回酒店休息。”

“那就回吧。”

“你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你想听吗?”

“……”

辛心原本想的是无论蒋惟和周岩私底下有什么计划瞒着他,他都可以理解,他相信他们一定有这样做的理由,也许他们已经察觉到了他手机里被植入木马,所以才选择这样将计就计,只要他真的一无所知,就能够保证骗过背后的人。

可看着蒋惟这副好像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还反过来问他想不想听?辛心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脾气莫名就上来了,他闷声道:“那算了。”

反正周岩会把来龙去脉都告诉他的。

辛心转过身,蒋惟立刻跟了上去。

“我想讲的。”

辛心假装听不见,也许是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他的心情也不自觉地开始放松起来,才会这样小小的“任性”一下。

“黎殊怎么样,伤得不严重吧?”

辛心停下脚步,瞥向蒋惟。

蒋惟其实也还挺狼狈,外套上沾了不少泥斑。

“师兄正在接受治疗。”

这已经是黎殊第二次救他了,未来的,和现在的,在有关黎殊受伤的话题上,辛心不能再装聋作哑,“他的家人正在陪他。”

蒋惟点头,“那我们就直接回酒店等周哥吧。”

辛心道:“你跟我们不是同一个酒店吧?”

尽管知道蒋惟他们情有可原,可是辛心还是忍不住耿耿于怀蒋惟的隐瞒,天知道他这几天因为蒋惟的单独行动提心吊胆了多久。

“嗯,”蒋惟道,“这两天我一直都睡桥洞,”他搓了下手,“桥洞里又黑又潮又冷……”

辛心直接转身去路边叫车。

蒋惟紧紧跟随,“开个玩笑,伦敦的酒店贵得我肉疼,周哥还有希望走公家渠道报销,让我蹭一下。”

辛心不看他,“你可以睡桥洞啊。”

蒋惟笑了笑,“这里桥洞也都是划地盘的,我打不过他们那些原住民。”

辛心忍了又忍,极力克制住嘴角不要上翘,车来了,他招手上车,没关车门,蒋惟跟着上了车。

路上,辛心还是感到有些许的不真实,双胞胎就这样被抓到了警局,他们会被判有罪吗?即使有罪,正如他们所说,精神病人的身份完全可以帮助他们免除罪责。

淡淡的忧虑重又涌上心头,事情真的解决了吗?

辛心盯着脑海中仍未消失的奖励。

抵达酒店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辛心刷卡进了房间,他已经没心思再和蒋惟分说讨论隐瞒的事,先脱了外套,接水烧水,等水开的间隙,他回头问蒋惟,“唐立德,到底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联系的你?”

“就在我们决定要来英国之前。”

蒋惟正色,看样子是准备“交代”了。

“当时我还没订机票,突然收到了他的邮件,我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过了,所以我当时也很惊讶,为什么偏偏那么巧,他在这个时候联系到我?”

“那时候我还没把他往受害者的父亲身份上面联想,我只是猜测他可能会和双胞胎有关。”

“所以你就决定以身犯险?自己单刀赴会?”

“没有,我第一时间就和周哥沟通了。”

“……”

蒋惟看着辛心,“我当时是怀疑你被监听了,他发邮件的时机太巧合。”

怪不得,怪不得从那个时候起,蒋惟就莫名地开始不联系他了。

“周哥的意思是,他也觉得对方可能对你实行了监听或者监视,我们商量之后,决定先试探下唐立德的深浅。”

“然后就试探到了孤岛上?”

蒋惟道:“我承认这个部分我有赌的成分。”

辛心:“……”

“我有很多年没见唐立德了,”蒋惟背靠在墙上,“在我的印象中,他是个自信、健谈、具有相当强包容性的人,再次见到他,他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辛心道:“哪里不一样?”

蒋惟道:“他不自信了。”

唐立德依旧儒雅,戴着眼镜,穿着考究的黑色大衣,皮鞋尖上闪着光,他是此地华人当中的成功人士,上流阶层,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失了气度。

可是蒋惟却敏锐地察觉到唐立德看他的眼神中充满了不确定。

唐立德是顶尖的心理医生,而且是个很擅长观察人的心理医生,他的眼神很重很实,当他看向你的时候,你会感觉自己完全被他包裹住,他对你所有的肯定都像是真理。

“蒋惟,”唐立德道,“好久不见。”

唐立德说中文时带着一种奇怪的口音,很婉转,还是英文的腔调,蒋惟客套地回应,“你好,唐医生。”

唐立德和蒋惟进行了半小时的交谈,蒋惟久病成医,察觉到唐立德是在隐蔽地对他进行心理状态的测试。

蒋惟做过无数心理测试,已经形成了某种应对的模式,而他为了打破这种模式,反而要比没做过心理测试的人付出更多的努力。

就像病人去看病时最好不要隐瞒病情一样,尽管蒋惟心中对唐立德有所怀疑,但他仍然选择了配合,努力地打开自己。

情况变得很奇怪。

蒋惟越是配合,唐立德的动摇就越是明显,最后到了不得不主动终止谈话的地步。

“蒋惟。”

唐立德背对着他,身形瘦削而颀长,“你是我最特殊的病人,你愿意陪我去看望我的儿子吗?”

“你的儿子?”

“我的儿子,名叫唐嘉俊,”唐立德念到儿子的名字,那特殊的语调轻轻颤抖,“他长眠于一座孤岛。”

蒋惟做梦都没想到唐立德儿子就是梁璇的“替代品”。

他几乎没多犹豫,很快答应了唐立德的要求。

唐立德似乎很着急,当天就带他飞往阿尔曼群岛,唐立德带上了他的船,蒋惟看到了船上北极星的标志。

“这艘船……”

蒋惟试探地提问。

“是我的,”唐立德道,“你喜欢吗?”

“喜欢也买不起啊。”

“我可以送给你。”

蒋惟看向唐立德,唐立德神情平静,蒋惟预感到可能要出事了。

唐立德在跳崖之前表现得极为平静,他和蒋惟站在悬崖边,告诉蒋惟,他的儿子唐嘉俊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悬崖下面海风卷着波涛拍打着崎岖的石头,蒋惟俯视着白色的浪花,他听到唐立德说。

“我几乎从来没有犯过错,只有一件事我做错了,尤其是当我看到了你,我就知道我的确大错特错。”

他语焉不详,蒋惟正在琢磨。

“蒋惟,你是我最特殊的病人,原谅我,让你替我完成最后的实验,来验证我的错误。”

“说完,”蒋惟垂下手,“他就跳了下去。”

第389章 生 小复盘

实验?

辛心眉头紧皱。

“唐立德在做什么实验?”

蒋惟道:“他没说。”

辛心不理解, “他为什么要这样?”

像那种烂俗悬疑剧里的谜语人一样,关键人物在临死前都不肯把话挑明, 非要留下一些模棱两可的谜题。

蒋惟抱起双手,“我分析他应该是对唐嘉俊的死感到非常自责,他太太也因为那件事自杀了,而且是在家里上吊,明显带有报复性的色彩,也就是说在他太太眼里,唐立德要为他儿子的死负主要责任。”

“无法被捉拿的凶手,”蒋惟道,“我心里的人选就只有双胞胎和黎殊了, 他们四人是从小的玩伴,唐立德为了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他对宁黎两家无所不从……”蒋惟抬眼看向辛心。

辛心喃喃地接了下去, “甚至自己的儿子被杀, 也只能选择沉默?”

“我想他选择沉默的原因应该有两个。”

“第一, ”蒋惟比了手指, “他并不真正确定凶手是谁。”

“第二, 凶手可能和我一样, 有精神病史, 是唐立德的病人。”

这正是双胞胎所说的,就算把他们抓了又怎样?凭借他们的精神病史和家世, 稍加运作,过几年就能放出来了。

身后水已经烧开, 辛心拔了电源,他低声道:“所以他心灰地自杀了。”

蒋惟道:“我不这么认为。”

辛心回头。

蒋惟的神情很平静,“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

“唐立德是资深的心理医生, 他在心理学上有很高的造诣和追求,对像我这样的疑难杂症病例尤其关注,他完全义务为我看病,他是一名学者,他对心理学有着深刻的认知和追求,对于患病的病人,他非常包容,至少我从来没从他身上感觉到过任何歧视,相反,我能感觉到他很珍视像我这样的病例。”

“你的感觉没错。”

辛心抱起双臂,“我们在他的办公室找到了他的工作日志,你的英文名是Unique吗?”

“嗯?”蒋惟道,“我的英文名是Mark。”

辛心:“……”

蒋惟:“简单,好记。”

好吧。

“那应该就是唐立德给你起的外号……Unique,他觉得你是唯一的。”

“我的病情确实比较罕见,值得这个称号,”蒋惟道,“至少能发三篇论文。”

辛心:“……”

蒋惟道:“你接着说,他在工作日志里面写什么了?”

辛心道:“写了你俩接触的情况和他对你的感受,他说你像图灵测试里接受测试的机器人,通过测试的那种。”

蒋惟挑眉,“这个比喻有点不尊重人。”

辛心帮唐立德解释,“他那个工作日志主观意图比较强,反正他也觉得你是很特别的病人。”

蒋惟道:“你既然看过他的工作日志,你应该知道他对精神病人的态度如何。”

唐立德对精神病人的态度?

观察、审视?

辛心目光疑惑,他希望真正接触过唐立德本人的蒋惟给出答案。

蒋惟读懂了他的眼神,“他很理解精神病人。”

“理解?”

“嗯,精神病也是一种疾病,不受病人的主观意识为转移,这条非常基础的理论他践行得极其深刻。”

“这个不就是大家的共识吗?精神病就是病啊。”

蒋惟摇头,他先问辛心:“假设,有一个精神病人犯下杀人罪,你怎么看?”

辛心被问得愣住了。

蒋惟帮他说,“理性上,你知道他患有精神病,杀人也许是因为疾病导致的,但是感性上你也许还是会希望他被判死刑。”

辛心认真想了想,“我可能会觉得他应该被关到精神病院。”

“如果他犯的是连环杀人案呢?他杀了很多人,而且都是些好人,老弱妇孺,也许还犯了许多你不可想象的恶行,你仍然会坚持不执行死刑吗?”

辛心再次被问住,他隐隐约约知道蒋惟要说什么了,他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蒋惟继续逼问他,“如果你是受害者的家属呢?你会希望这个人仅仅是被关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还是判他死刑?”

辛心就像挨了一闷棍,他怔怔地看着蒋惟,他无法真切地把自己带入蒋惟所说的那个情景当中,因为光是想象,他都觉得难受。

“唐立德的专业立场和他现实的遭遇产生了严重的冲突。”

蒋惟顿了顿,道:“就像是机器人被输入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指令,它出bug了。”

辛心:“……”

“唐立德都已经死了……”

辛心忍不住道。

蒋惟道:“我很同情他的遭遇。”

辛心瞥向蒋惟,蒋惟脸上完全没有同情的表情,可他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觉得蒋惟在同情唐立德,虽然他连一点言语上的冒犯也要报复回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死不是因为家庭方面的因素,而是他……嗯,在专业上受到了重大的打击?”

蒋惟道:“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是出于家庭元素,他早就该死了,为什么等到现在?”

这么说也有点道理。

悲情父亲的背后实际是个研究心理学成魔的狂人吗?

辛心垂下头思索,“那他是最近受到了什么刺激?”

“对了——”辛心手握了下拳,“他见过我妈,我亲生的妈,他就是那个让我妈跟我相认的人!这应该也是个重要线索吧?”

蒋惟偏过脸,陷入了思考,片刻之后,他盯着辛心道:“你看过心理医生吗?”

*

人到底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辛心一口气做了三个免费的心理测试。

“恭喜,测试结果说你是个正常人。”

蒋惟快速扫完了手机上的长串分析,帮助辛心总结。

辛心丝毫没有被安慰到,他已经开始产生自我怀疑了,“那唐立德为什么关注到我?”他一手迷惑地按着胸口,转过脸看蒋惟,“会不会是我这个症状隐藏得比较深?”

蒋惟盯着辛心,辛心忍不住紧张起来,像蒋惟这样应该也算久病成医,对“同类”或许有基本的直觉?所以他才喜欢他吗?因为他们两个病情相似?

辛心满脑子全是问题,蒋惟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辛心:“……”

蒋惟很照顾他地侧过身笑,没有笑出声,只是肩膀在抖而已。

“好,这个问题我们暂且搁置,感谢你的提醒,我有空会去和学校心理老师沟通的,”辛心面无表情道,“现在我们谈谈你为什么和双胞胎在一起这件事。”

蒋惟回过脸,脸上还残留着笑意,“我说是他们主动找上我的,你信吗?”

辛心道:“我有什么不信的。”

蒋惟脸上的笑容变了变,变得很温柔,“他们向我摊牌了他们的身份。”

“摊牌身份?”辛心没懂。

蒋惟手掌放到胸口以下,比了个大概的身高,“小孩。”

辛心睁大眼,“他们承认了!哪一个是?!”

是查尚,屠飞宇,谁是谁?!

不,蒋惟的亲身经历里没有屠飞宇,那应该就是查尚了!双胞胎中的哪一个是查尚?!

蒋惟的回答让辛心再次震惊。

他说。

“都是。”

双胞胎在任务里是一个人。

“两个灵魂挤在同一个身体里,”蒋惟道,“也许用挤来形容不太合适,拼?嗯,拼比较合适。”

辛心脑子直接炸了。

“他们……他们是同一个人?!”

辛心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又转到蒋惟面前,“你确定吗?”

蒋惟点头,“我确定。”

辛心仔细回想查尚和屠飞宇在任务中的表现。

他低着头,一幕一幕地回忆。

然后,一个笑容猛然定格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那个任务的最后一天,屠飞宇终于透露了自己的身份,也表明自己知道为什么会进入任务。

他说因为现实中有人想杀他。

说完,他脸上露出了个笑容。

那笑容让当时的辛心就觉得很不和谐,好像左右脸各动各的,肌肉走向简直是在互相撕扯,但是辛心没多想,他只以为屠飞宇是为现实中有人要杀他而感到痛恨。

我想杀你,你也想杀我,我们对彼此都有着无比浓烈的杀意。

可当我们因彼此的杀意进入任务世界时,却又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

辛心完全无法代入双胞胎的心理状态,他只觉得既幽深又恐怖。

一旦任务成功,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人就都会得到奖励,在现实中,他们很清楚想杀自己的就是对方,再加上任务给的奖励提示,他们几乎不可能杀死对方。

而在任务中,他们就是一个人,要杀对方,就得先杀死自己。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法死亡的死局。

简直就像是任务故意在和他们开玩笑。

辛心注视着窗外依旧阴沉晦暗的天空,虽然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天亮的时分,可这里的天气却仍像是困在黑暗之中。

他很快就下了结论。

查尚,是现在的双胞胎。

屠飞宇,是未来的双胞胎。

在查尚身上,他能感觉到双胞胎更多的还是顽皮、野蛮,而屠飞宇却进化了不少,即便是在小孩子的身体里,也流露出极其成人的冷静和城府。

不会错的,屠飞宇就是未来的双胞胎!

那陈宁呢?如果陈宁是更“进化”状态下的双胞胎,难道还存在第三条,甚至第四条时间线?!

“在想什么?”

辛心回头。

蒋惟正抱着手臂看他。

辛心嘴唇轻动了动,他垂下眼,道:“我的奖励没有消失。”

蒋惟道:“我的也没有。”

辛心双手紧握抓成拳,他道:“如果双胞胎被关两年之后,又放出来了……”

假设未来的杀意真的来自双胞胎,那么,他们现在无疑是彻底地激怒了双胞胎。

黎殊、周岩、蒋惟,这些人都已出现在了双胞胎的视野中,梁璇应该也通过监听暴露了身份。

如果未来,双胞胎被放了出来。

辛心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难道……是他们自己亲手“养成”了一个向他们疯狂报复的杀人魔?

第390章 生 总想起‘他’

周岩返回酒店的时候, 已经又到了晚上。

“双胞胎认了。”

他人一到,就带回来个不知道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的消息。

“唐嘉俊, 还有对你们俩、包括黎殊的一系列恶性行为,能认的全都认了。”

辛心震惊,“唐嘉俊的事,他们也认了?!”

“认了。”

周岩坐下,喝了一大杯水,“他们说那天生日宴结束之后,家里人全都在收拾烂摊子,他们就偷偷跑出去,和唐嘉俊见了面, 唐嘉俊因为帮助他们一起做了那件事,出于恐惧和轻视小孩的心理,受他们的要挟, 上了船。”

辛心对此感到不可置信, “他们那个时候才十岁, 谁开的船?”

“他们会开船, 不过去的时候是唐嘉俊开的, 开的还就是唐立德的那艘北极星号。”

“……”

“那他们有没有交代在岛上具体发生了什么?”

“交代了。”

“他们把人带到岛上以后, 偷偷藏起了船钥匙, 和唐嘉俊玩了个游戏,逼素食主义者唐嘉俊吃海鸟肉, 唐嘉俊吃了,他们嘲笑了唐嘉俊的信仰, 然后把人杀了。”

生肉的元素出现在了双胞胎的口供里,大大提高了两人口供的可信度。

但是辛心还是不理解。

“你们掌握什么证据了吗?他们为什么要承认杀人?”

周岩左腿搁在自己右腿上面,他下巴上胡子冒了一茬, 掌心搓了搓下巴,反而问蒋惟,“蒋惟,你觉得呢?”

蒋惟抱着双臂,“我不清楚。”

辛心看向蒋惟,蒋惟挑了下眉。

“变态的思维是很难理解的,”周岩手指交叉,眉头紧皱,“说实话,我们也搞不清楚双胞胎为什么就这么撂了,唐嘉俊的死,都不是我们提的,是他们主动承认的。”

辛心试图理解变态,“他们是不是觉得杀人很了不起?”

周岩道:“那我倒没感觉出来,不过我看他们交代的时候挺开心是真的,”周岩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呼出,“大概是很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

“他们曾经叫嚣过我们拿他们没办法,”辛心的内心仍旧感到惴惴不安,他把自己的设想说出来,“会不会他们被关两年,又放出来,我们又走到老路上去?”

周岩再度深吸了口气,其实辛心的设想,他也想到了,他看向蒋惟,“你和双胞胎接触下来,感觉怎么样?”

蒋惟之前已经和辛心交代了一遍,双胞胎主动找上他,摊牌任务身份后,直接对蒋惟说,他们能感觉他和他们是同类。

蒋惟:“我觉得他们说得没错,就默认了。”

周岩手扶着太阳穴,目光斜斜地射过来看向蒋惟。

辛心不想给蒋惟再说一次俏皮话的机会,帮着补充,“都是灵长类。”他手从下面指了下蒋惟,“他说的。”

周岩:“……然后呢?”

“然后他们就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犯罪团伙,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认为我对辛心有恶意,于是我就顺水推舟,反正我什么都不用说,他们就是认定了我是个变态。”蒋惟道。

周岩目光打量了下蒋惟,“你自己好好反省下吧。”

“我对双胞胎的感觉就是他们挺活泼的,话也多,”蒋惟道,“跟我讨论了很多有关黎殊的事。”

周岩来了兴趣,“他们说什么了?”

“听着像是叛逆小孩抱怨家长。”

周岩:“……”

辛心很少见到周岩脸上出现类似“无语”的表情,其实他听了也挺无语,在他的想象中,双胞胎都快成杀人魔了,蒋惟对双胞胎却是这样的评价。

“不要小瞧小孩子的杀伤力,他们已经快要成年,又拥有那么多的社会资源,”周岩看向辛心,“想象一下发射核弹的开关掌握在小孩手里,你就知道小孩子有多可怕了。”

这话没错。

而且……小孩子是会长大的。

“都别想那么多了,看你们满脸憔悴的,反正现在双胞胎已经被控制住了,就看这边的司法机关怎么处理。”

周岩站起身道,“先休息吧,蒋惟,我是再带你开个房间,还是你就在这里凑合一晚上得了。”

“我睡沙发吧。”

“也行,我去买点吃的,你们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买回来。”

“不用了周哥,我不饿。”

“别胡扯了,算了,随便买点快餐填一下肚子得了,收拾收拾,咱们明天准备回国。”

周岩说着要走,辛心不由又叫住他,“周哥,”他手点额头,“那我们这里的东西呢?它们还都没消失或者变灰。”

“正常,只要你确定了杀意的来源,等到了那个时间点,自然就会刷新记忆,变成灰色。”

周岩去买吃的了,房间里又只剩下辛心和蒋惟。

辛心和蒋惟什么都讨论过了,就是没讨论他们脑子里还留下的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代表的是杀机,同时也是另一条时间线上的记忆。

就像周岩所说,那个瞬间到来时,他们自会知道。

辛心和蒋惟各自占着房间一角。

窗外又是雾蒙蒙的细雨,辛心看着窗外夜晚的风景,他陡然发现他现在好像真的完全不怕黑了。

因为当黑暗向他袭来时,他总能想到‘他’。

蒋惟……是‘他’吗?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辛心被自己吓了一跳,茫然之后,却是心跳不由加速。

他曾经怀疑过‘他’会不会是未来的黎殊,因为在最后一个任务里,邢深给他的感觉很像‘他’,但是相处的时间实在太短了,几乎约等于无,他无法确信。

而当他产生现在这个念头时,他的思绪飘游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其实无法确信本身就是一种否定。

他怀疑蒋惟是‘他’时,他的内心有一种奇异的慌乱。

那种慌乱好熟悉,而那种熟悉又使得他更加慌乱。

他不知道蒋惟有没有看穿他的慌乱,蒋惟在想什么呢?他和‘他’在任务里是见过的,他有感觉到那个人与他有什么关系吗?还是,他再一次地想错了呢?

这些问题折磨着他,不亚于被杀意窥伺。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辛心回头。

蒋惟靠在墙边,偏着脸看他。

“打算?”

“嗯,你觉得这件事算了结了吗?”

“……我不知道。”

蒋惟点头,“在我们脑子里那些东西消失或者变灰之前,这件事就没算完,对吗?”

“也许吧。”

蒋惟突然不说话了,对话终止,沉默降临时,两人陷入了安静的对视,辛心看着蒋惟的眼睛,蒋惟的眼睛也是黑沉沉的,只是里面还未沾染沉重的部分,等等,他为什么要说未?难道是已经在心里默认,那双残酷得像是失去一切的眼睛是脱胎于面前这双眼睛吗?

蒋惟看到了辛心眼里的迷茫,那种迷茫让蒋惟感觉面前的人甚至比在任务里面临生死抉择时都还要无助可怜。

蒋惟背离开墙,慢慢走到了窗边,辛心的面前。

辛心看着蒋惟,他的心仍在摇摆,但他知道天平已经悄悄倾斜,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他很紧张,紧张得甚至有点害怕。

“你还觉得黎殊是他吗?”蒋惟道。

辛心呼吸陡然急促,他慢慢调整,头微微低下,沉默了快一分钟后,缓缓道:“我觉得……”

他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也听不到蒋惟的了。

“……不是。”

呼气声一前一后。

辛心忍不住抬头看向蒋惟。

蒋惟脸靠在窗边,早已先一步注视了他。

辛心想,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呢?他会问他,他觉得他是不是吗?他能回答吗?辛心心跳加速,紧张得脸都要发麻。

蒋惟没有提辛心预想的那个问题,他就只是长久地凝视着辛心。

在他的凝视下,辛心逐渐感到没那么紧张了,他也靠在窗玻璃上,“你呢,你怎么打算?”

“我?”蒋惟挑眉,“回去给老板干活。”

辛心忍不住笑了。

他一笑,蒋惟也弯起了嘴角,“总不能不过日子了。”

“嗯,”辛心重复,“总不能不过日子了。”

“你喜欢猫吧?”蒋惟忽然道。

“昂。”

“有机会到我家看猫。”

“……”

辛心低头抿了下嘴唇,再抬头时,看到蒋惟脸上的笑就知道他又在开他玩笑。

辛心原本也想笑的,可是慢慢的,他脸上的笑容就变淡了。

如果‘他’真是未来的蒋惟,‘他’从现在这样爱说爱笑变成沉默寡言,甚至不允许自己笑,那中间将经历多么巨大的痛苦?

蒋惟弯起的嘴角也慢慢落了下去,他仍旧注视着辛心,让辛心感觉到他仿佛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用眼神在无声地安慰他。

“我的精神病史你也都知道了,”蒋惟低声道,“我从来不因为这个感到自卑,但我无法确定在极端的条件下,我会不会表现出比常人更出格的行为。”

“有人说,底色是善良的就好。”

“有人说?是谁?”

“周哥。”

“哦,那他说得对。”

蒋惟道:“你觉得我的底色善良吗?”

“……”

蒋惟一手叉腰,另一手胳膊抵在窗上,手掌撑着头,“除了底色之外,其实我底子也不错,这段时间一直在打拳练习,肌肉轮廓现在很明显。”

辛心:“……”

他不知道是该笑还是不该笑,好吧,他还是笑了。

“嗯,”辛心点头,“这样回去给老板打工就更有劲了是吧?”

蒋惟道:“别笑啊,你早晚也有这一天,大家都是民工,这样真的好吗?”

“是吗?不对吧,你不是蒋总吗?”

蒋惟失笑,随即又严肃道:“等我真成了蒋总,到时候……”

他不说下去了,辛心好奇地追问,“到时候怎么样?”

“到时候请你去我家看猫。”

“……”

“咚咚——”

辛心和蒋惟回头,周岩探脸进来,手里拿了几个纸袋,“不会打扰你们了吧?”

“……周哥。”辛心无语道。

周岩哈哈一笑,“来,周哥请你们吃麦当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