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昊按照从公司得到的信息准确地找到了桑一如出差下榻的酒店,在酒店大堂硬等到了桑一如。
桑一如还没忘记他,看到他先是吃了一惊,不过神色很快也就恢复了从容。
“桑小姐,”关昊上前道,“又见面了,还记得我吗?”
桑一如想了想,“记得,你是护林队的。”
关昊意识到了不对劲。
从两人打照面的第一眼, 桑一如其实就已经认出了他,为什么还要表演思考回忆?
关昊心里立刻升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他没有流露在脸上, 只微笑道:“桑小姐, 方便谈一谈吗?”
桑一如犹豫了一下, 同意了, 和关昊转移到酒店的会客区。
时间有限, 关昊单刀直入, “桑小姐是临时来出差的吧?”
桑一如坦然道:“是啊, 工作不就这样吗?”
虽然桑一如的回答没什么破绽,但是关昊还是再次察觉到了异常。
桑一如居然摆出了一副应对的态度, 没有首先质疑关昊又来找她干什么,对于突如其来的关昊, 桑一如仅仅只是在一开始脸上露出了短暂的惊讶,这说明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准备的,她有预料到可能会有现在这样的状况发生。
既然这样, 关昊索性双目紧紧地盯着桑一如。
伪装已经失去了意义,关昊决定直接打明牌。
“桑一如,你在我们找你之后选择临时出差,是在心虚什么?”
关昊冷脸提出问题,桑一如仍旧是一脸镇定,“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关昊道,“很好,那就直接跟我回警察局接受审问。”
关昊站了起来,他的态度非常坚决,直接从后面口袋里掏出了手铐——他走之前在黑市买的,酒店会客区域的其他客人已经开始察觉到这边异常的情况,纷纷投来了视线,桑一如明显开始慌了,“你、你不是警察,你没有执法权。”
“谁说的?”关昊将手铐垂下,“我告诉你,我不仅有这个,我还有枪,国家配的,桑小姐,我们守林人有我们守林人的做法,不好意思,我现在怀疑你消极抵抗、隐瞒事实,请你马上跟我走。”
桑一如脸色彻底变了,周围人的视线让她如坐针毡,关昊手里明晃晃的手铐更是刺激了她的神经,“我……”
她刚开口,关昊就毫不犹豫地拿着手铐靠近,眼看手铐都要往手上铐了,桑一如这才大喊了一声,“不关我的事!”
这一声让整个会客区都陷入了冰冻般的安静。
桑一如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恳求地看向关昊,关昊面色冷酷,丝毫不为所动。
“能不能去我房间说?”
“不能。”
关昊仍旧贯彻了他刚才的动作,“咔嚓”一声把手铐的一头戴在了桑一如手腕上,冰冷的触感从手腕的肌肤传遍全身,桑一如之前的冷静模样荡然无存,眼里泛出了泪花,“你、我……我什么都没做……你凭、凭什么抓人……”
“桑小姐,我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听你说话,你最好想好了再交代。”
关昊拉着手铐的一头让桑一如起身,随后去前台重新开了个房间,又亮了黑市买的警官证,告诉前台,警察办案,不要敲门,前台连连点头。
桑一如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了,乖乖地跟着关昊去了101。
关昊随手把手铐铐在了门边,“桑小姐,我既然选择千里迢迢地来堵你,肯定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我希望你积极配合,别把事情弄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桑一如抬头,眼中含泪,怨愤道:“我什么都没做。”
关昊抬手,“你还有二十八分钟。”
他说着,直接掏出了怀里的枪。
手枪是阮霆和查尚给的那把,不是警用的,很常见的流通款式,但显然桑一如不知道,她看到枪本能地身体开始发抖。
关昊身上散发的严酷气息让桑一如相信如果她真的再这样下去,说不定生命真的会受到威胁……
“我是撒了一点谎,可是,我和洛冠清的死真的无关啊。”桑一如颤抖道。
关昊看桑一如的状态就知道她开始要说真话了。
“先说说你撒了什么谎吧。”
桑一如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承认,我是挺恨他的。”
关昊掏出手机,开始录音。
“……他是我的学长,大一开学不久,传媒部招新时……”
“这个部分你已经讲过了,说重点。”
辛心略有几分诧异地挑眉看向关昊,关昊低眉顺眼,察觉到辛心的视线后,给了辛心一个微笑,微笑很友善,和录音里的强硬简直判若两人。
辛心心说还蛮会装的。
桑一如估计也被关昊唬到了,“重点……重点就是他只用一条短信就跟我分了手!”
这句话桑一如是喊出来的,仅仅只是录音,辛心也能听出桑一如的情绪有多激动。
校园恋情是真的,初恋也是真的,但是分手却不是像桑一如之前说的那样,由于洛冠清要回家乡发展,于是两人被迫分开,不,应该说理由确实是这个,当时洛冠清没给而已。
洛冠清毕业之后回到延三镇,落地之后才给桑一如发了条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任桑一如怎么电话短信微信轰炸,洛冠清就是不回复。
桑一如是被分手的,而且是莫名其妙,毫无理由地被分手,没有一点点预兆,前一天他们还是热恋的状态,洛冠清毕业,桑一如献花,两人在校园门口接吻拍照,甜蜜得让桑一如完全没有感觉原来那个时候洛冠清已经想好了要跟她分手。
还是用那样的方式……
桑一如陷入了非常漫长的自我怀疑,洛冠清注销了除微信以外的其他所有社交平台,桑一如都开始怀疑自己那段恋情是不是她的幻想,她一遍一遍地询问自己的室友,自己是否曾经和学校里的学长有过那样一段恋情?
室友们都很心疼她,大骂洛冠清是渣男,桑一如也给洛冠清发去过无数短信微信,从疑惑到质问,从悲伤到愤怒,她曾卑微地挽回又把人拉黑,等到某个深夜鬼迷心窍地重新申请加洛冠清的好友。
“他通过了,他居然通过了……”
桑一如现在回想起那段日子,还是不由自主地全身发抖,甚至比关昊威胁她时抖得更厉害,她无意识地掉眼泪,整个人看上去六神无主,仿佛陷入了某种迷茫痛苦的深渊。
桑一如无法释怀,她千方百计地找到了洛冠清的下落,出现在了洛冠清身边,她希望给自己唯一的一段恋情一个交代。
桑一如的出现并没有让洛冠清惊慌失措,当桑一如问洛冠清当年到底为什么跟她分手时,洛冠清如实回答,他想要回家乡发展,桑一如不是能够放弃一切跟他回乡的女孩。
“我试探过你很多次,”洛冠清道,“你的态度我大概知道,所以我只能和你分手。”
桑一如不可置信,“就算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明呢?”
洛冠清道:“对不起,一如,是我太怯懦,又太自私,我不想直面你的拒绝,也不想你就这么忘了我,对不起,一如,这么多年我一直保留着你的联系方式,每次看到你发来的信息,我心里也都很难受,真的对不起,不管你是想骂我还是打我,我都可以。”
桑一如带着眼泪冷笑道:“你知道吗?我看到他道歉的样子,我心里一点也不痛快释怀,”她对着关昊道,“我能感觉到,他很得意。”
关昊没有做出任何评价。
桑一如用没被铐住的手抹了下眼泪,满脸冷漠道:“我要让他后悔,后悔那样玩弄我的感情……”
听到这里,辛心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于洛冠清的恶劣他内心不是很意外,其实从洛冠清在微信上和他人的聊天记录和行事作风来看,洛冠清是那种非常典型的适应、玩弄社会规则以从中获利的人。
这种人缺乏同情心,自我到了自私的地步,但你要说违法乱纪?那坚决不会,他们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是符合自己利益的行动,至于对其他人造成了伤害,对不起,他没有违法乱纪,甚至符合基本的道德标准,那些伤害与他无关,更过分的就会像桑一如所说,他们会从受到伤害的人身上感受到一种优越感。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受到伤害,是因为你无法适应这个社会的规则,因为你是弱者,物质上的、精神上的弱者,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没用。
桑一如在那段感情当中付出了真心,而当真心受到践踏时,越是善良高敏感的人,受到的伤害越多,桑一如应该就是那样的人。
这几年里,桑一如都一直被困在“为什么我被分手了是我做错了什么”的漩涡当中,这已经形成了一种严重的精神自残。
当桑一如找到洛冠清,而洛冠清的回应仍然是符合表面“真诚认错”实际“冰冷高效”时,桑一如不仅没有得到宽慰,甚至感受到了更强烈的侮辱和悔恨,因为她开始怀疑这段感情原来真的和她恍惚时一样,其实是不存在的。
“我勾引他,”桑一如在录音中的语气带着股破罐子破摔的味道,“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女朋友比我优秀,他和他家里人都很满意,马上就要结婚了,我要让他也尝尝从天堂掉到地狱的滋味。”
辛心看向石锋,石锋眉头轻皱,再这样下去,杨英慈要杀洛冠清的理由可就越来越充分了。
“我开了房间,叫他过来,说要和他最后一次,”在关昊这个陌生男人的面前,桑一如也丝毫不避讳,“结果他没来……来的是他的未婚妻……”
桑一如设计了一出捉奸的戏码,“奸夫”没来,杨英慈反而来了。
在两人这次见面之前,桑一如已经蹲了杨英慈好几天,她始终没有勇气去找杨英慈,她没想到杨英慈会主动找到她,还是在那样难堪的场景下!
桑一如打开门以后看到来的人是杨英慈,顿时五雷轰顶,不知所措。
“你发给他的微信被我不小心看到了。”
杨英慈淡淡道,“他删了,人也没来,不是我叫他别来的,是他自己没来。”
桑一如脸色煞白,牙齿发抖和舌头打架。
“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就一股脑把自己和洛冠清的事情告诉了她,杨英慈也很生气,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拉,拉得我手都红了,说要我一起去找洛冠清对峙,我不敢去。”
“后面没多久就发生了洛冠清被枪杀的事件,我知道是杨英慈让洛冠清半夜上山的,为了让洛冠清证明他跟我之间已经断干净了。”
“你怎么知道?”
“发生了这件事后,我马上就去找杨英慈问了,杨英慈她自己承认的。”
桑一如在录音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我承认我是很恨他的,可是他人都已经死了,比起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毕竟我又没去死,我现在也放下了……其实我已经准备离职了,这次出差以后,我就要离开那了。”
“是你主动申请的出差?”
“是,你们来找我聊那些事,我心里还是很难受,就想出差换个环境也换换心情。”
“洛冠清坟前的东西你是你放的吗?”
“是,那束花是我放的,你们找了我之后,我去放的,我觉得我们之间算是彻底结束了吧,我原谅他了,真的,我现在已经不恨他了。”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知道你还要我说什么,难道是怀疑我杀的他吗?他被杀的那天晚上我在公司加班,有很多人能给我做证。”
录音沙沙的,是两人短暂的沉默。
关昊冷不丁道:“那你觉得杨英慈有没有嫌疑呢?”
“这你要我怎么说?我又不是警察。也许吧,也许洛冠清对杨英慈也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让她想杀了他呢,我不知道。”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关昊道:“我给她解开手铐,就马上回来了。”
辛心沉默了一会儿,问石锋,“什么感觉?”
石锋脸色冰冷,“她在撒谎。”
第267章 深林 没有痕迹的人
辛心也察觉到了。
桑一如在撒谎, 而且是非常高明地撒谎。
关昊在现场和桑一如面对面,他没有察觉到异常, “哪里?”
“在和杨英慈见面的那一部分。”石锋道。
辛心跟着点了点头,是的,就是那里。
关昊把手机录音倒带。
“……我当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就一股脑把自己和洛冠清的事情告诉了她,杨英慈也很生气,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拉,拉得我手都红了,说要我一起去找洛冠清对峙,我不敢去……”
“停。”石锋道。
关昊挑了挑眉, “这里她在撒谎?”
“没错。”
关昊看向石锋,表情谦卑,在等石锋的解答, 辛心知道他哥什么脾气, 代为解释道:“这里桑一如在叙述中加入了冗余的细节。”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往外拉, 拉得我手都红了, ”辛心复述桑一如的话, “人在撒谎的时候, 为了让谎言显得真实可信, 会不自觉地加入细节充实描述,企图让听的人相信, 这里这个‘拉手,手都红了’的细节完全不必要, 你把它删掉根本不影响信息量,完全是桑一如下意识地填充,试图加重这句话的可信度。”
关昊重新再听了一遍桑一如的这句口供, 发现辛心说得完全正确,这个细节是多余的,删除之后甚至前后语句变得更通顺。
“你再重新把她的口供听一遍的话,就会发现桑一如的叙述除了这部分之外,再没有其他细节性的描述了。”
关昊道:“不用听了,我相信你们,所以其他部分桑一如说的是实话,只有这里她撒谎了?”
“也不一定,可能她早有准备,只是在这部分她特别没有信心让你相信,所以画蛇添足,加上了细节,说明在这个部分桑一如不仅撒谎了,而且对自己的谎言非常心虚,很有可能真实情况与她叙述得完全相反。”
桑一如也许真的如她所言,发了微信约洛冠清,洛冠清没去也可能是真的,以洛冠清的个性,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权衡利弊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
在快要结婚的节骨眼上和前女友发生性关系显然是风险大于好处,性资源对于洛冠清来说不是什么很难获得的东西。
从他与桑一如分手得如此决绝,对桑一如的情感玩弄也并没有投入多大的心力来看,辛心猜测对洛冠清来说,桑一如已经和“废品”无误,桑一如的勾引也许早就被洛冠清看穿了。
辛心让关昊把桑一如的口供再放一遍。
这次辛心着重听的是桑一如说话时的语气,内容可以作假,语气却是很难控制的,当一个人进行不自然叙述时,很有可能会因为过于想要控制自己的语气,从而使得语气显得过分平静,甚至僵硬,也有可能过于想要表演,显得异常激动。
桑一如在录音开头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和哭泣,到底是真情流露,还是演过头了?在进入叙述后,辛心越听越皱眉,“她都不换气的吗?”
录音里没有明显的换气声,听上去就是桑一如在情绪波动后冷静的叙述,在讲完那一段后,辛心终于听到了吸气声。
辛心看向关昊,“你听,她这个时候才敢大声吸气,说明她认为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关昊受教地点头。
录音继续,石锋忽然又叫了一声停,“倒回去。”
关昊往回拖动进度条。
“……可是他人都已经死了,比起他对我造成的伤害……毕竟我又没去死……”
“停,倒回去,再放一遍。”
石锋语气严肃,辛心不由紧张起来,他竖起耳朵认真地听,然后他听石锋道:“可以减速吗?”
关昊道:“可以,0.5倍速?”
“嗯。”
关昊重播这一段,0.5倍速下,桑一如所说的每个字被拉长了,奇怪又诡异,同时她语句里的抑扬顿挫也变得异常鲜明,辛心的耳朵很快捕捉到了异常。
“她停顿了!”
辛心大喊道:“她在毕竟我又没……她在没后面停顿了!”
关昊也听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石锋,石锋面色冷峻,这种冷峻犹如寒光一样让关昊和辛心的整个胸膛都像是被瞬间照亮了一样。
辛心在脑海中咀嚼了这句话,马上得出了结论,他惊疑不定地看向石锋,“桑一如……她寻过死?”
把那个突然短暂停顿后的“去”字去掉之后,桑一如的口供就从“毕竟我又没去死”变成了““毕竟我又没死”。
一字之差,里面包含的意思却是天差地别。
关昊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因为他的手机快要没电了,也考虑到人面对镜头会不自然,所以没有采取录像,而仅仅只是录音的形式,现在回想起来,关昊道:“她好像大部分时间都是低着头说的。”
石锋也正低着头,“她低着头是不想让你看穿她。”
石锋抬起脸,目光直直地看向两人,“现在我们要认真考虑杨英慈犯案的可能性了。”
桑一如在供词里出现最明显谎言的部分与杨英慈有关。
在她的叙述中,杨英慈很愤怒地拉着她要找洛冠清对峙。
这个谎言,桑一如说的时候非常心虚不自信,石锋推测真实情况可能是,“杨英慈来了,但是两人没有起冲突。”
两个女人坐下,心平气和地交流,对于桑一如的遭遇,也许杨英慈也很同情,后续和洛冠清发生争吵时,在微信上杨英慈始终都没有回复,给杨英慈打电话,杨英慈也没接,可见杨英慈的态度其实是站在桑一如这一边的。
辛心脑海中“叮”的一下,“你们说这像不像之前洛冠清对待桑一如的态度?”
关昊道:“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辛心的大脑进入了兴奋状态,“会不会杨英慈出了旅馆之后,没找洛冠清对峙,而是直接和洛冠清提了分手?”
辛心猜测杨英慈的态度可能非常决绝,压根没有给洛冠清解释的机会,再加上她经常不着家的个性,洛冠清找不到人,只能和当年的桑一如一样,通过信息、电话等手段联系,然而杨英慈根本不回复。
洛冠清这么对桑一如的时候还很游刃有余,轮到自己,没多久就破防删掉了杨英慈的微信。
这么看来,洛冠清还真是一比一地在复刻桑一如被抛弃时的行为。
多讽刺,自以为自己是了不起的强者,实际人与人之间又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呢?只是没有陷入相同的境地而已。
桑一如是为了被辜负的真心,洛冠清是为了自己一帆风顺不容污点的成功人生。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门,一旦命门被攻击,大家都是差不多狼狈。
“如果杨英慈觉得洛冠清这个行为很恶劣,想要结束和洛冠清的关系,到了这一步,我觉得也就够了,”辛心仍然不解,“为什么还要杀人呢?”
“是她觉得教训够了,真心地想给洛冠清一个改正的机会,试探性地把人叫上了山,洛冠清不幸出了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辛心的疑问说到底就是杀人动机。
洛冠清伤害了桑一如,甚至很有可能导致桑一如曾经寻死,桑一如倒是有杀人动机了,可这说到底也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杨英慈再义愤填膺,洛冠清没有对她造成过实质性的伤害,没必要走到杀人这步吧?
难道说杨英慈与桑一如以前就认识?
杨英慈和桑一如是至交好友,得知桑一如被渣男伤害,不惜以身入局,回到延三镇,和洛冠清达成快要结婚的关系后再把人甩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辛心越想越皱眉头,这样的推理思路乍一听似乎很合理,仔细想想哪哪都不对劲。
多好的朋友才能帮到那份上啊?除非杨英慈和桑一如有什么特殊关系?这么狗血的方向似乎不太符合任务的调性。
辛心头大如斗,将自己的疑问说出来后,关昊和石锋几乎同时摇头否认。
“如果桑一如和杨英慈以前就认识,就不会有她多次蹲守杨英慈被王同光父母发现的事了,”石锋道,“我还是倾向于两人的确认识不久。”
关昊则说:“我们去桑一如公司调查桑一如的时候找到了她的履历,她毕业以后留在了大学所在的城市工作,最近才调动到这里,她和杨英慈没有明确的地理位置上的交集。”
“那就更奇怪了,”辛心不解道,“两个人没有深刻的联系,即使杨英慈对桑一如的遭遇抱有同情,也不至于去杀洛冠清或者帮助桑一如杀洛冠清吧?”
还是动机的问题,这个动机实在太单薄了。
当然辛心也知道会有一些变态杀手会以正常人看来很不可思议的薄弱动机去杀人,但是很明显,这里具备的因爱生恨的动机并不“变态”,属于常规的情感因素,只是桑一如和杨英慈的连接不够深。
“会不会凶手真的是桑一如?杨英慈才是被利用的那个?我们都被她骗了?”辛心提出进一步的反转猜测。
关昊道:“也许桑一如和杨英慈都没有主观上杀害洛冠清的想法,桑一如想报复洛冠清,杨英慈想给洛冠清一个教训,一个推着一个,她们两人只是造成了洛冠清半夜上崇南岭的结果,杀人者另有其人?这里不存在几人阴谋联合,就是巧合?”
辛心也不敢确定。
假设一个人的死亡是由各种巧合而组成的,这有没有可能?辛心认为有,甚至他的脑海中相应地已经出现了类似的影视作品。
看似离奇的谋杀案,实则最后没有凶手。
任务无限接近现实,所以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而这恰恰就是任务最难的部分……
“看看杨英慈电脑里有什么线索吧。”
这个时候就要引入更多的线索来推理。
石锋刚才已经破解了电脑的密码,电脑的密码是Mary0201。
“Mary我理解,是她那个公众号的名字,0201是什么意思?”辛心道,“杨英慈的生日不是这一天吧?”
“不是。”石锋道。
杨英慈的电脑桌面和她的这间书房一样,堆满了东西。
“也不是洛冠清或者桑一如的生日,难道是什么纪念日?”关昊道。
辛心摇头,他感觉脑子里一团乱,好像案子已经有许多条道路可以走出去,可是每一条又似乎都是死胡同。
杨英慈的电脑里几乎全是和工作相关的东西,三人盯着电脑查了两个小时,也没查到什么任何特别的线索。
“这个就是杨英慈纯粹用来工作的电脑吧,”辛心皱眉道,“里面一点她的私人信息都没有。”
就连相对应的存储聊天记录的模块也都是和工作有关的,大概率杨英慈在私生活和工作方面有不同的社交账号,而在这台电脑或者说这个空间之内,杨英慈就只工作。
属于私人空间的卧室,辛心他们一开始就查看过了,东西更是少得可怜。
越是这样,辛心就越是觉得诡异。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在自己生活的地方不留下任何属于自己的痕迹?
第268章 深林 可悲
对于杨英慈的调查, 就这样无功而返吗?
辛心很不甘心,他从这种未知中感觉到一种异样的危险。
到了任务快要截止的时间, 他们对一个人物的了解还存在那么大的空白,这无疑不是个好现象。
“现在怎么办?”
辛心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马上天又要黑了。”
下一个天黑,就是他们提交任务的时候。
合理的安排是明天7号白天,他们上山和队友会合,把两边最后的线索合起来,看能不能最终推理出真相。
现在他们这里得到的线索是首先桑一如肯定是有问题的,桑一如在口供当中选择撒谎,而且是两次, 第一次的时候已经是谎言,在面对关昊的千里追查之后,竟仍然选择撒谎, 这说明桑一如要么参与了犯罪, 要么就是知情人。
而桑一如有非常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这说明至少动手的另有其人, 现在这个另有其人嫌疑最大的就是杨英慈, 因为桑一如在与杨英慈的事件里选择了撒谎。
所以问题最终还是落到杨英慈身上。
仔细想想, 无论是被害的洛冠清、萧寒松、桑一如, 这三个人物和杨英慈都存在一定的关联。
“还有两个被害者,”辛心忽然想起那个受伤的男人, “他一直念叨着‘行叔救我’!”
太阳落山之后,钩锁街的另一面出现了, 黑市商贩陆续出现,默不作声地占好自己的地盘,几乎每人都叼着一根烟。
关昊径直走向衰仔, 衰仔笑嘻嘻的,“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今天又想打听什么?”
“我要见行叔。”
关昊单刀直入,气势让衰仔愣了一愣,随即又笑了,“想见行叔?没问题,跟我来。”
关昊向着不远处的辛心和石锋打了个手势,两人跟了上去。
上次见行叔是在行叔“家”里,这次行叔又换了个“家”,正在院子里乘凉抽烟,见衰仔带着三人进来,丝毫不惊讶,脸上仍带着悠闲的笑容,仿佛笃定他们会回来再找他似的,“又见面了。”
面对这么个在现实中称得上是犯罪分子的人,辛心内心警惕,同时不断洗脑自己,假的假的假的,设定而已,当他是警匪片的金牌配角就好。
“行叔,”关昊作为长期混迹黑市的人,这里是他的主场,他站在前面,让辛心和石锋躲在他身后,“不好意思,又打扰你了。”
行叔笑着摇摇头,“老头子一个人很寂寞,不打扰。”
关昊看了一眼行叔椅子旁的衰仔,衰仔脸上也是笑嘻嘻的,他们两人传递出一种悠闲而胸有成竹的感觉,仿佛已经料到了他们三人的来意。
“崇南岭发生了意外,”关昊道,“警察正在查枪的来源。”
“出了这么大的事,是应该查,谁杀的人,谁就偿命,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
“行叔说得好,杀人的再怎么想躲也还是跑不了,就是坏了规矩,拖累了做生意的人。”
行叔淡淡一笑,“一个人坏不了生意。”
“那一个人,”关昊顿了顿,“做得成生意吗?”
行叔似笑非笑地看着关昊,视线从关昊身上越过,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辛心和石锋,“我这里不打哑谜。”
关昊道:“既然行叔你爽快,那我们也爽快,我们在山里发现了个人,带着枪,是你的人。”
“我的人怎么了?”行叔道,“崇南岭不是不设门票吗?”
“行叔,崇南岭不是黑市。”
“黑市是什么?我没听说过。”
关昊笑了,行叔身后的衰仔也笑了,三人对着微笑,明明是挺和谐的画面,却弥漫着暗流涌动的味道。
“衰仔。”关昊眼睛盯着行叔,喊到衰仔,衰仔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到”,关昊继续道:“我常听你说你们上下都是一家人,行叔就是你的阿爸……”衰仔仍旧是一脸不在意,直到关昊说“看来那只是说说而已,你们的家人死了,你们也根本不在乎。”
辛心注意到衰仔脸上的笑容有短暂的僵硬,随后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前面的行叔,行叔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是辛心还是从那双看似慈祥温和的眼睛中看出了毒辣的意味。
“死了?”行叔轻声反问道。
关昊道:“应该快了,他受了重伤,还在念叨着‘行叔救我’。”
衰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视线完全地注视了行叔,辛心相信行叔应该也感觉到了那种注视。
“他现在人在哪?”行叔的神情、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在崇南岭,”关昊道,“崇南岭那个地方有多复杂,我想行叔你应该清楚。”
行叔默默不语,那双慈祥的眼睛陡然变得充满了压迫感,静静地看着关昊。
“我知道行叔你重情重义,”关昊道,“我们可以合作的,衰仔,”他再次点到衰仔,衰仔扭头,脸上没有笑容,甚至有些警惕,“你了解我的,我说到做到。”
衰仔迟疑了一下,转向行叔,“昊哥人不错。”
行叔没接话,直接问关昊:“你要什么?”
关昊道:“三个问题。”
“说。”
“行叔你的人在崇南岭做生意多久了?”
行叔淡淡道:“崇南岭没门票。”
三人瞬间明白了行叔的意思,看来他们在崇南岭发现的那个男人不是个例。
“那人上山是和谁交易?”
“我们不会出卖顾客的情报。”
关昊向前走了一步,他双眼直直地盯着行叔,道:“最后一个问题,萧寒松知情吗?”
行叔仰头看着关昊,沉默片刻后甩了甩手里的烟,慢悠悠道:“这个问题,你不如去问你们老大。”
辛心内心敲了一记不轻不重的鼓,他们的猜测是对的,萧寒松很有可能知情,那么毁尸灭迹的人也会是萧寒松吗?
“谢谢行叔。”
关昊三人转身即走,出了院子后没走远就停了下来,三人等了一会儿,身后脚步声匆匆传来。
衰仔追了出来,“受伤的是欢哥吗?”
辛心描述了下那个受伤男人的体貌特征,衰仔立刻确定了,“是欢哥!”他抓住自己的头发原地打转,因为手抓得太紧,脸都有些变形了,“他伤得很重吗?!”
“伤得挺重的,”辛心如实回答,“你想,他要是伤得不重,会在那喊‘行叔救命’吗?”
衰仔咒骂了一声,双眼通红道:“你们会救他?”
“尽量。”
衰仔盯着辛心,他和关昊熟,对于关昊反而不是完全信任,因为知道关昊很滑头,是个游走在黑白两边的边缘人物,但是辛心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说尽量不像是敷衍,好像是真的会尽力,衰仔轻舒了口气,双手合十,“谢谢。”
辛心视线落在他合起的手上,“欢哥是和什么人去交易的,你知道吗?我们怀疑就是和他交易的人让他受了伤,你也是干这一行的,应该知道里面的危险。”
衰仔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上次你们不是还带了两个人来吗?”
辛心心脏骤然一紧,查尚和阮霆——难道这次任务真的存在对抗?!
“这里是行叔的地盘,我们和他们那边交易一直都很顺畅,他们用东西换枪。”
辛心脑子有点懵,他看着衰仔,努力判断他有没有说谎。
石锋冷不丁道:“来交易的是那两个人吗?”
衰仔道:“不是,我没见过他们。”
辛心又松了口气。
“你说他们用东西换枪,”辛心追问道,“什么东西?”
衰仔意味深长地看了三人一眼,“行叔说了,你们可以自己去问你们的萧队长。”
衰仔离开时,辛心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行叔并不是真的重视下属,衰仔也不是真的有情有义,行叔是因为衰仔在场,他当老大的,不能显得太冷漠,衰仔是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到那样的下场,什么家人兄弟情义,狼狈为奸沆瀣一气罢了。”
辛心看向石锋,石锋面色冷静,辛心道:“我不是在想他们,我是在想萧寒松,他真的有参与其中吗?”
“不一定,行叔和衰仔两个人都说得模棱两可,而且犯罪分子的话不能尽信,”石锋道,“先回旅馆吧,盘一盘我们现有的线索。”
三人回到旅馆开了间房,开始梳理他们新得到的线索。
从桑一如的口供当中可得出以下结论:1.桑一如深恨洛冠清,2.在有关杨英慈的接触上,桑一如撒了谎。
从杨英慈家里的情况来看杨英慈非常的封闭自我,而且警惕性很强,给人一种与这个世界没有太多联结的感觉,同时他们又发现了一个杨英慈和萧寒松的共同点,照片里的红气球。
从行叔和衰仔的口供来看,枪贩子有上山和人交易的情况,交易对象来自边境的另一头,而且萧寒松很有可能也知情。
“他们说东西,又一直让我们去问萧寒松,应该就是指……”辛心顿了顿,“偷猎者?”
关昊道:“那些偷猎者有可能的确来自边境,查尚和阮霆曾说过他们不太熟悉路,不是不知道,是不熟悉。”
辛心乍然被关昊点醒,“他们知道通过崇南岭翻越边境的路,说明这条路从前有人走过!”
关昊就是这个意思。
崇南岭地处边境,但是没有很强布防的原因就是崇南岭未经开发,地势险峻,要通过崇南岭翻越边境难度极大,如果已经形成了一条路,那说明前面走的人不是一般的多。
“所以他们骗了我们?”
辛心胸膛起伏,细思极恐,“我居然把查尚和那个受伤的人留在了一块儿……”
“我倒没有你那么悲观,”关昊笑了笑,“我在想,会不会有可能他们和那些干偷猎的不是一伙的。”
“你想想看,他们是卖枪的,偷猎的需要枪,却不找自己人买,反而要冒险到山上交易,这难道不说明什么吗?”
辛心边听边点头,“对……我就是,心里太乱了……你说得对,他们很有可能来自不同的势力。”
“不觉得这个状况和我们也很像吗?”关昊看向辛心和石锋,“即使同为守林人,我们和萧寒松也不是同一边的。”
提到萧寒松,辛心的眉头就不自觉地锁起,他的内心存在一个角落,希望萧寒松不是那样的人,可现在事情似乎就正朝着坏的方向发展……
萧寒松对守林事业并不真正关心,萧寒松对自己的人生充满了愤恨,萧寒松对洛冠清饱含嫉妒……
辛心感觉自己的头都快炸开了。
真的那么可悲吗?
辛心在心中问自己。
一个平庸的普通人,真的就那么可悲吗?
第269章 深林 上当
天亮了, 崇南岭在阳光的照耀中投下阴影。
三人站在山脚下,心情都很沉重。
这是辛心最没有自信的一次。
今天是任务的最后一天, 今晚七点,他们就要提交任务,可是到现在为止,案子仍然存在许多谜团,辛心也依然在摇摆不定。
“上山吗?”辛心忧心忡忡道。
关昊和石锋都没说话。
一旦上山,就意味着他们在山下的搜寻结束,能得到的就这么多信息,剩下的就要靠队友了。
假如队友在山上没有得到足够的信息量,那么……
辛心抿了下嘴唇, “要不,再去几个关键人物家里走一趟?”
“时间会不会来不及?”关昊道,“上山至少要三个小时。”
现在是早上六点,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十一个小时, 刨除上山必须花费的三小时, 他们还要考虑到剩下的队友不一定就在护林站原地等他们, 可能还需要花费一点的时间集合, 拼凑两边的线索再度推理, 辛心认为至少也要花上两个小时的时间。
以上都是最理想的状况, 谁知道进山以后会发生什么?
一旦发生追击战,时间就不可控了。
“再跑一趟。”
石锋转头看向辛心, 视线接触,彼此都仿佛感觉到了一种坚定的力量, “最后一次。”
“好!”辛心飞快地答应,随即又看向关昊,关昊浅笑了一下, “那还等什么,抓紧时间吧。”
三人立即前往附近打车,先到了洛冠清家,付了钱让司机在门外等候。
洛家父母都醒着,见到三人后很激动,“查出来什么了吗?”
事态紧急,辛心没时间安慰两人,“叔叔阿姨,我有几个很重要的问题希望你们能解答。”他给关昊和石锋使了个眼色,关昊道:“我们想上楼再去看看洛先生房间的东西。”
洛父洛母点了点头,被辛心马上拉到一边。
“叔叔阿姨,洛先生以前在大学里谈没谈过恋爱?”
两位老人面面相觑,“没听他提过啊……”
“洛先生和杨小姐为什么吵架,原因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小两口闹别扭,我们做老人的也不好问,冠清是个很独立的人,他不会跟我们讲的。”
“洛先生死后,杨小姐帮他举遗像,是你们提出来的,还是杨小姐主动的?”
“是英慈主动的。”
洛母说着又流下眼泪,“英慈是个好姑娘……”
辛心嘴比脑子动得快,赶紧先截断洛母的情绪,“两人都快结婚了,你们见过杨英慈的父母吗?”
洛父洛母再次交换眼神,洛母仿佛现在才感觉有点奇怪,“还没有……英慈说等到办酒席的时候再说,她父母在外面做生意,太忙了,没时间回来,现在小年轻都是自由恋爱,婚姻大事自己做主,反正她父母也同意了。”
辛心轻皱起眉,“那你们和他们通过电话联系过吗?”
洛父洛母第三次交换视线,这次两人的视线中都流露出了些微的诧异,“没有……”
辛心点头,他吞了口水,再次提问,“洛冠清上山之前,他有没有和你们说过他要上山,为什么上山?”
两位老人齐齐摇头。
“没有,他要是说了,我们就不可能允许他那么干。”
关昊和石锋下来,两人给辛心打了个眼色,辛心对着两位老人用力一点头,“谢谢叔叔阿姨,我问完了,我们先走了。”
“哎——”
两位老人抓住了辛心的胳膊,“有结果了吗?”两双苍老、浑浊、被血丝填充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辛心,“杀冠清的,找到了吗?”
那两双眼睛里饱含的痛苦与期望让辛心无法就这么甩开他们的手。
“会找到的,”辛心握了下他们的手,“一定会的。”
三人出门上车,让司机往桑一如的公司开。
“桑一如应该还没回公司吧?”辛心道。
关昊道:“我问过前台,桑一如开了五天的房,应该明天才回来。”
辛心道:“洛冠清什么事都不跟家里父母说,两位老人基本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有件事很奇怪,”辛心往前趴了趴,示意副驾驶的关昊靠过来,又把石锋也扯过来,三人头碰头,“他们没见过杨英慈的父母。”
关昊抬眼,三道视线聚在一起,他眨了眨眼睛,低声道:“都快结婚了,双方父母还没见过面,这正常吗?”
“这肯定不正常啊,”辛心道,“虽然我没结过婚,但是这应该不可能吧。”
“听上去像是杨英慈不想他们见自己的父母。”石锋道。
辛心心下一凛,“该不会她父母已经……”
关昊不解,“父母过世了,大大方方说就好了,是怕在择偶上减分吗?”
辛心一言难尽地看了关昊一眼,关昊没明白辛心这个眼神的意思,石锋解释,“他在怀疑杨英慈的父母是不是遭遇了不测。”
这下关昊听懂了,他看向辛心,辛心神情晦涩,关昊道:“你认为杨英慈有弑杀父母的嫌疑?”
辛心道:“如果她是凶手的话,那就有,我们之前不是没碰到过杀父弑母的凶手。”
关昊垂了下脸,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好吧,看来还是我把任务想得太无害了。”
正在三人说话之间,出租车到了。
三人下车,之前关昊已经来过,和公司里的人有了充分的接触,辛心和石锋上前听他和前台交涉,之前关昊成功拿到了桑一如的简历,这次着重调查桑一如这个人给人的印象。
前台对桑一如的印象不错,桑一如漂亮温柔,性格活泼,每天早上都热情活力地与人打招呼。
关昊问道:“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特别的地方?”前台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吧,就上班下班,她经常加班,算特别吗?”
“经常加班?”辛心重复了前台的话,问道,“这很特别吗?”
前台道:“嗯……我们公司还好,基本没什么人加班,可能她比较上进吧。”
辛心看向石锋,石锋眼神微凝,盯着前台身后公司大大的logo。
关昊继续道:“我们想见见桑一如同部门的其他同事。”
“可以。”
前台很配合地带三人前往会议室,“三位稍等。”
等前台离开会议室后,辛心不禁问关昊,“她怎么那么配合?”
关昊道:“这公司一直想进崇南岭研究,我说可以考虑。”
辛心点了点头,三人等了一会儿后,桑一如部门的同事来了。
桑一如所处的财务部门一共七人,桑一如是新人,职务不高,其余六人对桑一如的印象大致和前台相同。
桑一如性格热情大方,非常善于交际,和其他部门的人处得也很好,还有就是经常主动加班。
“其实我们部门也不是一直都很闲,忙起来都是一阵阵的,不过她好像无论什么阶段都经常加班。”
“她喜欢去其他部门串门,也给大家买点水果零食什么的,很大方。”
“工作能力很强,履历也够硬,她上个公司很厉害,我们还挺奇怪她怎么会到这里来发展。”
“……”
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挺有表达欲。
辛心注意到其中一个女同事一直保持沉默,神情也似乎欲言又止,他视线看向那个女同事,“你好,请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女同事被点到,脸上顿时露出受惊的神情,她掩饰性地手捂住胸口,略带防御的姿态,“啊,我跟她不熟……”
其余几人齐齐地看向那个女同事,脸上的表情与那女同事的陈述截然相反,虽然没人说话,但是空气中却莫名地弥漫着“啊?”的气氛。
女同事神色尴尬,捂胸口的手又撩了下头发,辛心视线始终紧迫地跟随着她,“有什么想说的你可以尽管说,没关系。”
女同事眼神飘忽地看了下其余同事,辛心瞬间领会,“这样吧,我们到旁边的小房间说。”
“不用了……”女同事摆了下手拒绝,当着部门其他人的面,她跟辛心去小房间说秘密,那以后她在部门里也没法混了,她神色犹豫,双眼轻轻地扫过三人,“你们都是护林队的,对吧?”
三人交换眼神,点头。
“崇南岭出了枪击案,是吧?”
三人的神经同时紧绷,“你想说的和枪击案有关?”
被整个会议室的人注视的女人艰难地点了点头。
“被害的那个叫洛冠清,大家应该都看过他的照片了吧?”
女人再次环视众人,其余同事们不约而同地点头。
城市太小,发生了这样大的命案,有关受害者的讯息根本瞒不住,早就传得满天飞了。
“我看到他了,”女同事道,“他被害的那天开车来接桑一如了。”
同事们纷纷发出惊呼,辛心却略微感到失望,这件事他们已经都知道了。
“真的吗?”
“真的,我看得很清楚。”
“那男的就在我们办公楼下面接她,那两盏灯照得特别清楚,我肯定,就是他,他个子高,长得帅,我多看了几眼,确定没错。”
“我去……那桑一如好像一点都没提起啊?”
“谁知道呢……我听说那男的有未婚妻啊。”
“诶,他跟桑一如有没有什么……嗯?”
“这我不好说啊,反正那男的给桑一如开车门了,还挺绅士。”
辛心听着几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忽然脑海中“叮”的一下,“等等,你刚才说楼下的灯?当时很晚了吗?”
女同事点头,“嗯,挺晚了。”
“大概几点?”
“十点多了吧,那天晚上桑一如加班,我呢……”女同事不好意思地讪笑,“我就是不想回家被我家里人催婚,就也躲公司‘加班’了。”
十点多?!
辛心顿时震惊了。
桑一如十点多上的洛冠清的车?!不对啊,洛冠清的车行车记录仪显示他是下午到的桑一如的公司,把车停在了附近的停车场,大概一小时后,车又回到了洛冠清家。
等等……
辛心脑子彻底乱了。
“当时他开了辆什么颜色的车你还记得吗?”石锋道。
“记得,”女同事道,“宝蓝色的。”
不对!辛心脑海中警铃大作,洛冠清的车是黑色的!
上当了!
辛心脑海中只剩下这一行字。
他们上当了!
第270章 深林 无名坟
“洛冠清开车到了附近的停车场, 然后下车去找了桑一如,桑一如应该是用什么理由要求洛冠清晚上再来找她, 然后不知道是桑一如的要求,还是洛冠清自己觉得这次的行程开自己的车不好,所以开了辆宝蓝色的车来接桑一如。”
“案发时间是夜里凌晨,洛冠清十点多接了桑一如,然后为了证明他和桑一如没关系,按照杨英慈的要求上了山?”
这合理吗?
辛心感觉自己大脑里负责逻辑的板块要爆炸了。
“我严重怀疑要求洛冠清上山的人其实是桑一如!可是如果这样的话,杨英慈那天为什么要帮桑一如撒谎呢?难道这两个人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秘联结?”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飞到外地找桑一如已经来不及了。”
三人站在桑一如公司门外,辛心一个人输出了半天, 左右两边全都神色凝重地沉默不语。
石锋突然转身折返,辛心叫了一声“哥——”
“等我,马上。”
石锋扔下这一句, 辛心没跟上去, 只看向关昊, “你呢?有什么想法?”
关昊一脸认真道:“如果任务失败, 会怎么样?”
辛心:“……”
关昊道:“任务里说别让崇南岭的居民不高兴, 着重点了一下野兽也算居民, 我们是不是该去市场买点肉?”
辛心默默地给关昊比了个大拇指, “您真聪明。”
“食草动物应该就不用了吧,”关昊道, “一般没什么攻击性,吃点草也就够了, 要不要买点什么水果?”
“水你个……”
辛心没破功骂出那句脏话,因为石锋从公司里面出来了。
“你猜得没错,我想那天应该是桑一如约洛冠清去的崇南岭。”
辛心脑海里就两个字——完蛋。
这么重要的一环他们居然搞错了!
辛心刚想抱头蹲下, 石锋就道:“那天晚上桑一如应该是想杀洛冠清的。”
辛心手已经抱住了头,他道:“所以开枪的其实是桑一如?”
石锋摇头,“还记得桑一如说有人为她的加班做证吗?”
辛心点头。
“桑一如和洛冠清出去后大概半小时又回到了公司加班,那个女同事只看到桑一如跟洛冠清走了,前台看到桑一如回来了,一直加班到凌晨,桑一如才再次离开,所以桑一如的不在场证明是充分的。”
“……”
很好,又倒回去了。
“我让前台打了个电话去生产部,询问桑一如和生产部的人关系情况,前台告知桑一如和生产部的人关系非常好。”
石锋手指向身后,眼神锐利,“她为什么偏偏是到这里来上班?”
“延三镇里那么多公司,桑一如既往是冲着洛冠清来的,她为什么不选择离洛冠清单位或者家里更近的公司呢?以她的履历,这里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拒绝她。”
辛心双眼看着身后梦溪生物有限公司的招牌,抓了下身边的关昊,“这公司主营的业务是……”
“化肥,”关昊神情也变得凝重了,“有机化肥。”
石锋放下手,“我想桑一如应该能够有办法接触到许多化学材料,”石锋眼神锐利,“她那天晚上原本应该是计划要毒死洛冠清的。”
微风拂过脸颊,夏天的风是热的,闷的,辛心缓缓呼吸,“可是,洛冠清是被枪杀的。”
“有人捷足先登,”关昊停顿了一下,“或者让桑一如改变了主意?”
剩下的就是杨英慈家,杨英慈家依旧没有人回来过的痕迹,三人这次毫无顾忌,把杨英慈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没找到什么新的线索。
“要上山吗?”
辛心再次提问,他们的滞留不是没有意义的,至少得到了桑一如在这个案件中所扮演角色的最新版本,而且很有可能是最接近真相的版本。
已经尽力了,只有这么多信息了。
“这里已经被我们掏干净了,没别的线索了。”
辛心环视四周,杨英慈的这个家,真的不像个家,和萧寒松那个满是灰尘的家相比,这个家要显得更冷清,更孤寂,仿佛从来就不是一个家,辛心甚至都没找到杨英慈和父母的任何一张合影。
杨英慈的电脑里所有的影像、文字资料全都有关工作,仿佛她就是个只会工作的机器,那么她的生活呢?或者说杨英慈的“灵魂”呢?她的灵魂总该有个栖息地……
灵魂栖息地这个词一进入辛心的脑海,辛心瞬间想到了一个地方。
“墓地!”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除了在崇南岭山上的那次,他们唯一“逮到”杨英慈的地方就是墓地!
三人立即前往墓地,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必须争分夺秒。
三人抵达墓地之后,先看了洛冠清的墓前,那束蓝色的花还在,辛心想到背后代表的意思就不由发冷,现在想来桑一如能够释然地说“我原谅他”了,是真的动过杀心并且付出过行动吧?不然的话,仇人横死,对于大部分人来说是不会有大仇得报的快感的,反而会充满了遗憾。
除了蓝色的花之外,还多了两束白菊花,三人翻检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异常,又前往萧氏夫妻的坟前查看,和几天前来看的一样没什么变化,从墓前的灰尘来看,应该没人来过。
“你们看。”
关昊招呼两人,“这里的水果是不是换新的了?”
辛心和石锋上前察看。
关昊蹲下,拿起摆放在那的一串香蕉,“上次也有香蕉,这串香蕉连个黑点都没有,是新的。”
的确,无名小坟墓前的水果全都换新了,大夏天的,热带水果放置在那很快就会腐烂,招来虫,蚁而这批水果全都新鲜水灵不说,周围也很干净,辛心拿起一个山竹直接剥开,里面雪白的山竹肉散发着香气,显然放置不久。
三人交换眼神。
“这坟墓很古怪,但是会和案子有关吗?上次熊哥他们碰到杨英慈的时候,据说杨英慈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了,而且后来又在他们面前也哭了,熊哥说他看人的情绪很少出错,他感觉杨英慈那个时候是真的伤心。”
辛心道,“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是为洛冠清哭的,现在,你们还这么觉得吗?”
没人这么觉得。
三人的视线看向那座无名的坟墓。
“根据我的经验,”辛心道,“任务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这么个需要解谜的东西。”
“事不宜迟。”
关昊道,“下去找工具吧。”
“你要挖坟啊?”辛心道。
关昊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辛心道:“……没有。”
已经到了这份上,还能怎么办呢?只能心里多念几遍“莫怪莫怪”了,反正他也不是没挖过死人。
“不用了。”
辛心惊讶地看向石锋,他没想到他哥最无禁忌的人会反对。
“下去找工具再上来,太浪费时间了,”石锋环顾四周,“从周围找什么趁手的用吧。”
辛心:“……好!”
三人立即寻找树枝石块,找到就挖。
小墓地是个圆形坟包,形状还很精致,可见人对这个坟包的用心,可是为什么没有名字呢?
这么个小墓地,难道里面……是小孩子?
辛心强忍鸡皮疙瘩,双手握紧树枝往里挖,每一下,他都又期待又害怕会碰到什么东西,背上冒汗发痒,五脏六腑都绷得紧紧的。
三人挖了大约半小时,土刨出了一座小山,汗水一滴滴地落在挖出的坟坑里,辛心率先停下,不是他没力气了,而是——“这坟里真的有东西吗?”
石锋眉头紧皱,双手握住手里的树枝,用尽全力深深地插了进去,溅起许多泥土,树枝大半根都没进了坟墓。
关昊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样子好像真的是座空坟。”
辛心看向一旁堆起的泥土,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沁湿了贴在身上,他问关昊,“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必须上山。”
辛心深深地吐出了口气,“还要再挖吗?”
石锋双目死死地盯着那根插在坟里的树枝,辛心还从来没见过他哥这个样子。
任务失败的阴影笼罩在三人头顶。
熊天磊把下山这个部分交给了他们,一方面是出于信任,另一方面是出于保护,辛心很清楚这一点,如果他们没有得到足够有用的信息,那对团队而言将是灭顶之灾,强烈的愧疚与不甘心充斥着辛心的胸膛。
辛心的大脑高速运转,他咬牙道:“我们还有机会!”
石锋和关昊看向辛心。
辛心道:“这些水果里有些贵价水果在当地很少见,状态也很好,我们找一下附近有没有什么卖山竹芒果的水果店!”
石锋立即扭身,关昊和辛心也连忙跟上。
延三镇总体封闭落后,墓地基本没有管理,周围的确有不少花店和水果店,辛心他们三人分头找,找遍了周围所有的水果店,最常见的香蕉苹果梨倒是都有,但是热带水果芒果就少见了,山竹更是没有。
辛心气喘吁吁地一脚踏入最后一家水果店,水果店规模不大,站在门口就能扫到底,没有,没有山竹。
那个人不是在附近买的……辛心几乎快要哭出来,失败了,他们有可能真的要失败了……
“要什么水果啊?”
水果店老板见辛心一脸欲哭的表情弯腰扶住膝盖,连忙上前安慰道,“别太难过了,小年轻,这里风水好,一定去过好日子了,你要什么水果?”
辛心抬头,“山竹,”他几乎不抱希望道,“店里有山竹吗?”
老板道:“山竹?山竹是啥子东西?”
辛心轻闭了下眼睛,“没事,谢谢。”
他慢慢转过身,老板喊住他,“我这里有葡萄,葡萄要吗?”见辛心不回应,他和旁边花店的老板道,“山竹,山竹是啥?”
“你土咧,山竹是啥,你卖水果的你问我,山竹是水果,可贵了,老张隔一段时间就进一箱……”
“老张是谁?!”
花店老板被扑上来的辛心吓了一跳,手往右边一指,“你要山竹?那边老张水果铺,老张进的,不过好像上午就卖光了,他有个老客人,专门问他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