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辛心惊讶道,“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
感觉是一种完全主观的东西,然而从熊天磊的口中说出来却是那么笃定,笃定得让人不由想要去信服。
“人和人之间是存在磁场的。”
熊天磊拿辛心和石锋举例,“就像你们两个,就是光站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看出来你们两个的关系不一般。”
“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门是锁着的,我掏钥匙打开门,杨英慈坐在那,萧寒松背对着她倒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微妙。”
萧寒松倒了水先递给了杨英慈,然后和熊天磊打了招呼,也解释了一番杨英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熊天磊表面哦哦地应声,实际想的却是刚才两人的气氛。
不认识的陌生男女共处一室,一般来说,是不会选择锁门的。
而两人在狭小的房间里分别占据不同的位置,并且是背对背,也很奇怪。
就好像是知道他要进来了……刻意避嫌似的。
第246章 深林 萧寒松
萧寒松送杨英慈下山, 叮嘱三人注意好山上的情况。
对于几人溜下山的行为,萧寒松心里门清, 他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他们计较,但是不能让山上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所以反复叮嘱了几遍,得到三人再三的保证后,与杨英慈一起下山。
辛心盯着萧寒松和杨英慈的背影,两人之间至少隔了半米的距离。
山道狭窄,等到下去的时候,两个人势必会走到一起。
况且萧寒松本就带着护送的意味, 何必这么做作呢?
辛心越看越觉得熊天磊说得没错,这两人或许之前就认识。
“走吧。”
熊天磊道:“先去现场看看你们说的血迹和鞋印。”
辛心和石锋带着熊天磊去查看他们上山时所发现的异常情况。
熊天磊对于鞋印的研究显然比辛心和石锋要更深入,他很快就确定了鞋印的大概时间, “这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根据鞋印的深浅来看, 这个人应该身高175, 体重85kg左右。”
“是个男的?”辛心道。
熊天磊, “应该是。”
熊天磊摸了地上的血迹, 最后走到悬崖边, 迎着清晨凉爽的风,脑海里已经初步有了判断。
首先, 这个人受伤了,而且伤得应该很严重, 所以脚步分布得不均匀,而从地面的血迹来看,这个人随身带了包扎用的物品, 在路上就已经及时止住了血。
血迹和鞋印一直蔓延到悬崖边的地面,然后消失。
“这个人还活着,”熊天磊道,“可能还在山里。”
辛心震惊了,“他还活着?没落下悬崖?”
熊天磊解释道:“你们所有的鞋印都是指向悬崖的,说明这个人的脚一直都是朝向悬崖的,没有背对悬崖的鞋印。”
“鞋印分布的距离和多少,说明他当时不是处在狂奔的情况下,就算是晚上,他看错冲出悬崖的概率也很小。”
辛心明白了。
受伤的人不原地疗伤,而是选择移动,那说明后面一定有人或者动物正在追击他。
基于这人不是在狂奔逃命,很有可能追他的就是人。
如果是退无可退落入悬崖,那么一定存在背对悬崖的鞋印才对,可是没有,那意味着……
辛心脑海中已经有了画面,受伤的人一路跑到悬崖边,回头望向漆黑的深林,心生一计,把鞋脱了扔到悬崖下,在附近躲藏起来。
“不对,”辛心脑海中又想深了一步,“那个踩断树枝的鞋印是突然出现的!”
三人再次返回一开始发现鞋印的地方。
“你们看,这个鞋印那么明显,可是我们一路走来,地面没有留下特别清晰的鞋印。”
崇南岭这几天都天气干燥,已经连续几天没下雨了,山上地面干燥,照理说不应该留下这么清晰而深的鞋印。
“这个人是故意的。”熊天磊皱眉道。
辛心道:“他故意在这里留下鞋印,误导追击他的人!”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下来了,一定是有人在追这个人,因为动物是看不懂鞋印的。
石锋淡淡道:“这个人对崇南岭的地形很熟悉。”
辛心和熊天磊看向石锋。
“他很清楚前面就是悬崖,有机会脱身,才这么干的。”
石锋的话让辛心恍然大悟,没错,在遭遇追击的情况下,还能精准地想到用鞋印和悬崖脱身,那这个人一定对崇南岭非常熟悉!
辛心立即询问熊天磊,“杨英慈和萧寒松受伤了吗?!”
熊天磊道:“我没有闻到血腥味。”
不是这俩。
那也就是说现在山上除了他们三个之外,至少还有一个人?!
不,也许不止一个,可能是两个,追击的人和逃跑的人……
辛心脑海中越来越凌乱,“回去搜一下萧寒松的东西?”
三人返回护林站。
熊天磊第一时间检查了他和萧寒松的佩枪,不出所料,枪完好无损,子弹也一颗没少。
“萧寒松为什么会私下买枪和子弹?”辛心道,“他这个人不是一向最循规蹈矩吗?我们都对他了解有限,熊哥你呢?”
熊天磊摇头,“我对萧寒松的了解也不是很深。”
熊天磊是护林队中年纪最大的,再过几年就要退了,他之前的队长是萧寒松的父亲,萧黎明。
萧寒松很小的时候,萧黎明就把孩子带上了山。
小时候的萧寒松和现在要比,要调皮得多,也活泼得多,小孩子对山林有着天然的亲近好感,虽然山上的物质条件不是很好,但是能在山里奔跑跳跃,听鸟叫风声,自由自在,也开心得很。
等到萧寒松到了入学年龄时,萧黎明就让萧寒松下了山。
每年寒暑假的时候,萧寒松就由母亲孙新美带上山来,在山里度过放假的时光。
熊天磊算是看着萧寒松长大的,眼看他一点点从小时候的调皮蛋成长为现在沉稳少言的硬汉。
只是两人之间差了辈分,熊天磊是站在长辈的视角去看的,在熊天磊看来,萧寒松是个懂事的孩子,萧黎明去世之后不久,孙新美也因病过世,萧寒松十九岁的时候上山接过了护林队的接力棒,成为了新队长。
在萧寒松的管理下,护林队很多规矩都比以前要松了很多,大家没那么累,也没那么紧张了,萧寒松上过高中,有一定的文化水平,不像萧黎明就是个小学生,什么也不会,萧寒松逢年过节就带上山里的山货去拜访各级领导,给护林队申请经费,改善大家的生活条件,给众人多发一点津贴。
站在队员的角度来看,萧寒松是比萧黎明更好的队长,他严格要求自己,早晚巡逻,对队员却很宽容,几乎从来不和哪个队员大声说话,也不摆架子,不像萧黎明总是以队长自居,每周都要召集队员开会总结,搞得大家很烦。
熊天磊和萧寒松住在同一个护林站,萧寒松平时和他相处得不错,两人一起挑水、做饭、洗衣服,萧寒松带了不少烟放在柜子里,柜子不上锁,让熊天磊随便抽,包括牙膏、肥皂、洗发水这些,这在山上都是硬通货,萧寒松却毫不吝啬。
而且和其他队员不同,萧寒松一年四季几乎都不下山,只有父母忌日、过年等特殊的日子才下山补给。
有时候萧寒松还会主动问熊天磊,是不是该下山休息一段时间了,因为萧寒松知道其他队员都经常不打招呼就偷溜下山,担心熊天磊跟他住一屋,不好意思偷摸下山。
辛心听完之后总结下来萧寒松就是个好人,而且是非常圆滑,很能办事的好领导。
当好人难,当好领导更难,当一个让队员们都心服口服的好领导更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买枪和子弹到底是为什么呢?”
辛心环顾了整个石屋,“还有,他买的枪和子弹都放哪了呢?”
护林站很小,上锁的柜子就一个,也就是他们放枪的柜子,那里他们已经翻过了,只有护林队的官方佩枪。
“先搜搜看吧,”熊天磊道,“咱们分头搜,翻东西的时候小心点,别让萧寒松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行。”
辛心直奔上铺,手往萧寒松的枕头底下一摸就“嗯?”了一声。
熊天磊在翻萧寒松的衣柜,石锋在翻桌子,听到辛心的动静同时回头。
“好像是本书。”
辛心从萧寒松枕头底下把书抽了出来,抽出来才发现那是本杂志,而且……辛心无语地展示杂志封面给两人看,封面上的爆乳女郎性感地噘着红唇,还是一本色情杂志。
两人:“……”
辛心匆匆翻了两下,里面全是这种类似的性感女郎,赶紧给萧寒松塞了回去。
好吧,单身大龄男性在山上有这种东西也不奇怪。
三人继续搜寻。
辛心在床上又摸到了一个半个巴掌大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装了颗徽章,徽章上刻着“优秀守林员”五个字,根据徽章表面的磨损程度,辛心判断应该是萧黎明的。
石锋在桌上找到了萧寒松的工作日志。
都说字如其人,萧寒松的字很端正,每天都一板一眼地记录着在山里的工作,几点几分,巡逻,无异常,几点几分,雷雨,检查树林,无异常……
石锋一页页翻过去,都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萧寒松的衣柜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衣服就是生活用品,这实在是个简单到了极点的男人。
三人在小屋里围站成一圈。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死者被人从背后枪杀,萧寒松首先发现了尸体,护林队所有人当天上缴佩枪,经检查,大家的枪都没有问题。”
“私人持枪的有两人,一个萧寒松,一个于卓洋。”
“其中,萧寒松疑似与洛冠清的未婚妻杨英慈有联系。”
“还有别的要补充的吗?”
熊天磊叉着腰问道。
“查尚和阮霆,”辛心道,“这两人很危险,也可能是任务者,这里考虑对抗性任务存在的可能性。”
熊天磊点头,“好,没问题。”
“至于你们刚才发现的血迹和鞋印……”熊天磊皱眉,“还很难判断和任务之间有没有关系,石锋你觉得呢?”
“有。”
石锋毫不迟疑道。
纵观前几次的任务,他们在任务里遇到的所有反常现象和危险世界最终都会指向任务本身。
石锋坚信,那些血迹和鞋印一定不是巧合。
“这样,”熊天磊道,“你们替换我,今天留在山上,我去山下会一会你们说的那个查尚和阮霆,还有调查杨英慈与洛冠清、萧寒松之间的关系,怎么样?你们同意吗?”
“我同意。”
辛心的意见就是石锋的意见。
“那你们一定要小心,”熊天磊扭头看向石屋外,“现在山上可能还有其他人的存在。”
辛心道:“那熊哥你一个人下山会不会不安全?”
“没事。”
“带上枪吧。”石锋道。
熊天磊瞥向石锋,皱眉摇头,“不行,萧寒松每天早晚都会检查枪支,会被他发现的。”
“用这个。”
石锋把枪交给熊天磊。
熊天磊接过枪看了两眼,“这不是队里的枪吧?”
“查尚和阮霆的。”
辛心补充,“他们送我们的。”
熊天磊眉头皱得更紧,“这两人听上去很危险。”
“所以熊哥你一定要小心。”
被反向叮嘱的熊天磊笑了笑,“放心吧,那我先走了,”熊天磊正了脸色,“在山上,你们俩最好别分开,千万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晚上,记住,不要让自己的后背暴露在深林中。”
第247章 深林 偷猎
萧寒松下午返回山上, 只看到辛心和石锋在护林站里,他也不惊讶, 只笑了笑,“老熊下山了?”
辛心笑道:“没有没有,哪能啊。”
萧寒松习以为常地摆了下手,看样子并不在意熊天磊不打招呼就私自下山的行为。
“诶,萧哥,”辛心贴上来,“洛冠清的老婆挺漂亮啊。”
“不是老婆,是未婚妻。”
萧寒松纠正道。
“我听说她给洛冠清举遗像了,那不就和老婆一样吗?”
“别胡说, 人还没领证呢,”萧寒松倒水,“二婚的名头传出去不好听。”
辛心继续在他身边绕, 吊儿郎当道:“萧哥, 你说她现在还好嫁人吗?应该难了吧。要不你试试?”
萧寒松冷冷地横了辛心一眼, 辛心从他的眼神中感觉到了明显的怒意。
辛心耸了耸肩, 举手, “不说了不说了。”
陈安华本来就是个不着调的性子, 辛心说那些话并不突兀, 萧寒松的反应可以说是因为他老好人的个性见不得辛心对一个女人说那些难听的话,也可以说他是出于对杨英慈的保护。
萧寒松有枪, 洛冠清被枪杀,萧寒松与杨英慈之间似乎有非同寻常的关系, 三者联系在一起,三角恋的感觉呼之欲出。
但是事情真的会那么简单吗?
辛心和石锋返回他们的护林站,返回路上两人都非常谨慎, 深林之中一片寂静,石锋始终走在辛心落后半个身位的地方,辛心想和石锋交替前后走,这样可以互相保护。
石锋回答,“我的体力和反应能力都比你强,你走我后面,我会分心,我走在你后面,是团队的最优解。”
辛心想了想,石锋说得没错,事实如此,在身体层面上,他比石锋要差一点儿,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在任务里这种危险的情况下,逞强就等于拖后腿。
“陈安华体力不错的,”辛心走在前面一点儿,“我感觉我比之前也要灵活一点了,好像练过了,我正在积极地提升自己的各方面水平,争取做一个武力值与脑力值都点满的大侦探,放心,关键时刻我也还是能保护你的。”
石锋深深地注视着辛心的背影,这不是他们真正的身体,他注视的是藏在这具身体内的灵魂,他以双眼、以呼吸、以灵魂描摹着里面那个真正的他……
“嚓——”
辛心警惕地循声望去。
低矮的植物快速摇晃,应该是有什么小动物穿了过去。
辛心松了口气。
在山里,动物比人的危险系数要低得多,一般只要人不主动攻击动物,那些动物都绕着人走。
辛心和石锋一路顺利地返回了他们的护林站,天已经快要黑了。
两人取了枪,各自装填子弹。
陈安华有开枪的技能,辛心把枪佩在腰上,轻吸了口气。
会开枪,不代表有勇气开枪。
辛心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如实地把自己的担忧和胆怯告诉石锋。
“哥,如果真遇上危险,我未必敢开枪。”
“知道了,”石锋手握了握枪,“我来。”
辛心看着石锋,“能尽量不杀人吗?”
石锋:“不到关键的时刻,我不会。”
辛心点头,“如果有人意图伤害你,你就开枪,那叫正当防卫。”
石锋看着辛心一脸认真的样子,眼中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温柔的色彩,然后他看到辛心笑了,意识到自己的柔和之后,石锋很快收敛,他总是避免自己过分沉溺。
石锋收起枪。
“饿了吧,我给你做饭。”
“做饭我会!”
两人一个淘米,一个洗菜,简单做一点能填饱肚子就行。
山上很安静,晚霞美得如诗如画,两人生火做饭,辛心有种恍惚间岁月静好的错觉,仿佛他们一直就这样生活在山间,过着简单而平凡的生活。
“等会儿……”辛心迟疑道,“天黑了,我们进山一趟?”
“嗯。”
辛心没说进山干嘛,石锋也没问。
他们两个在任务中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
昨晚在山里留下鞋印的那个伤者在硬实力上绝对不如追击他的人,否则那个人就不用想尽办法、故布疑阵来逃脱了,直接正面刚就好了。
追击的人发现失去了那个人的踪迹之后,应该也意识到自己是被骗了。
如果辛心是那个追击的人,他会选择在附近察看,或者在下山的必经之路守株待兔。
崇南岭地势险峻道路错综复杂,即使是他们这几个常年待在山上的守林人,也很难保证能够不迷路,山上不是到处都有路的,路都是人硬走出来的,想要冒险不按照既定路线下山,也许就是一脚踩空,真的跌下悬崖。
而如果他是那个对崇南岭的地形有一定了解的伤者,会选择按兵不动,先休整之后,保存体力,补充食物,等到天黑以后再偷溜下山。
辛心站在两边的角度来回思索之后得出了结论,今晚山上一定会有场追击战。
而且是很危险的追击战。
*
“哥,你说萧寒松有察觉到山上有外人吗?”辛心道。
“也许,”石锋扒开树枝,进入深林,“如果他知道,那他今晚也会出现。”
根据他们已知的信息,现在山上除了他们两人之外,至少还有三个人,萧寒松、追击者和被追击者。
这其中也有可能身份重合。
也许,昨夜的追击者正是萧寒松也说不定……
辛心和石锋没有分开行动,他们互相半靠着后背往前走,除了枪之外,辛心和石锋都各自带了把开山刀,这是在山间行走必备的工具之一,遇到危险,也可以防身。
晚上的崇南岭比白天热闹,虫鸣异常的聒噪,蚊虫飞舞,嗡嗡地擦过两人身边,林间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是夜间活动的小型动物蹿过去的动静,大型的猛兽在崇南岭都有固定的领地,守林员的地图上都大概标注过,那些地方最好不要靠近。
辛心和石锋慢慢接近了白天他们发现脚印的地方。
辛心的心跳很快,口也干了,山里晚上的温度不高,他也仍然满头是汗,掌心滑腻腻的,都快握不住手里的开山刀。
辛心手碰了下石锋的手,两人在黑暗中交换眼神。
是再深入往里走,还是原地等待?
石锋的脸庞在黑暗中显得阴影丛生,他短暂思索了两秒后,轻吸了口气,停在了原地。
辛心看着石锋,凑到石锋耳边低声说话,“哥,你是不是带我一起,怕我有危险,不敢往前走了?”
石锋眼神移动看向辛心,尽管他眼神平静如往昔,似乎没有肯定或者否定的意思,辛心依旧明白了,他猜的就是对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辛心继续趴石锋耳边道,“既然出来了,就不要白白浪费机会。”
辛心说完站直了,转了下手里的开山刀,率先往前行进,他一动,石锋就不得不跟着走了。
两人把脚步放到了最轻,尽量避开地上周边的枝叶,双耳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辛心现在耳朵里能听到最大的声音就是他自己的呼吸和每一次吞咽口水的“咕咚”声,还有他脑海里不断地给自己洗脑——“我是特种兵我是特种兵我是特种兵……”
“沙沙——”
前面窜过什么活物,辛心猛地抓紧了手里的刀,周围很快又恢复成了一片寂静,额头上汗水落下,沁入眼睛,辛心没敢眨眼,又刺又涩地熬过了那一阵,眯着眼直勾勾地往前看。
“嚓——”
辛心和石锋同时停下脚步。
是右边!
辛心拉着石锋一起蹲下。
树影轻轻摇晃,黑暗中轮廓并不清晰,辛心眯着眼睛努力辨认那到底是人还是动物,鼻尖轻轻一动,他似乎嗅到了血腥味。
石锋悄然把枪拔了出来抬到眼下,凝视着黑暗中血腥味的来源。
树林里面有东西。
活的。
辛心和石锋屏住呼吸,双手各自紧抓武器。
那活物忽然转动,辛心在黑暗中对上两道光源,差点没叫出来,硬生生地凭意志力把尖叫转换成了颤抖的呼吸。
黑暗中那两道幽幽的绿光伴随着一声呜咽般的低吼,让辛心背上顿时汗毛竖起。
不是人,是野兽。
听声音,辛心判断那应该是头豹子。
崇南岭上豹子不少,分布范围很广,豹子是独居动物,这让辛心的紧张减缓了不少。
“它受伤了?”
辛心压低声音对石锋道。
那头豹子距离他们大约有十五米,血腥味从夜间的空气里若有似无地飘来,辛心鼻尖微动,确定了气味是从那头豹子的方向传来的。
石锋“嗯”了一声。
辛心道:“怎么办?”
石锋道:“野生动物,先不干涉。”
“嗯。”
那头豹子很明显是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尽管辛心和石锋已经动静很小了,但也逃不过动物们的眼睛和鼻子。
夜里太黑了,距离也远,辛心不能判断那是豹子里的哪一种,攻击性强不强,只能原地不动,双方对峙了大概十来分钟后,那头豹子转身步入了黑暗的深林之中。
辛心松了口气,身上卸了绷着的劲,同时又觉得奇怪,这地方不在猛兽出没的标记点上,怎么会出现豹子呢?
辛心看向石锋,脑海中猛然冒出个念头,“那个受伤的是来偷猎的吗?!”
“嘭——”
辛心和石锋猛地回头。
是枪声!
第248章 深林 前女友
辛心和石锋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茂密的枝叶打在林上, 辛心甩刀砍开挡在面前的树枝。
在枪声结束的瞬间,他们听到了有人跑动的声音, 那人肯定也听到了他们这边追来的声音,辛心果断甩了下手,“分头追!”扭头向着右侧方向跑去。
石锋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跟着辛心的方向跑了两步后才转向左侧。
两人对崇南岭的地形极其熟悉,通过耳朵辨认方向,分头包抄那个开枪的人。
辛心这具身体的体力终于不拖后腿了,他能感觉到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灵机一动,大喊道:“停下!不然开枪了!”
前面的人明显动作停顿了一下, 辛心大喜,加速快追,边追边喊, “快停下, 我数到三, 你再不停, 我就真开枪了——”
这会前面的人似乎看穿了辛心的虚张声势, 反而不要命一样跑得更快了。
“嘭——”
枪声惊起一片夜间的鸟, 辛心被枪声吓了一跳, 脚下踩到石头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一跤,左手拉住了身边的树枝才险险站住。
石锋开枪了!
辛心大口喘着气, 赶紧继续疯狂地向着耳朵听到的方向跑,他不敢出言制止, 怕给石锋拖后腿。
这么黑的可视环境,石锋应该不是对着人的,这是警告。
辛心在心里这么想着, 拼命地加快步伐,跑得胸口都快冒烟了,体力逐渐跟不上,脚步越来越沉重,眼看着前面的人离他越来越远,只能无力地减缓步伐,单手撑在一旁的树上,而右侧的石锋仍在紧追不舍。
石锋手里始终紧握着枪,一边奔跑一边将枪指向前面狂奔的人,正如辛心所想,第一枪他没有冲着那人开,只是警示。
石锋双眼紧盯着黑暗中狂奔的人,他没有自信能够精准地打到哪个部位,体力也快要降到能够保持追击距离的线以下,手指已经按在了扳机上。
“哥,别这样,他真会死的!”
“一旦跨出那一步,就再也回不去了。”
“哥,我不知道你现实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是……我真的不想要你杀人,哪怕是为了完成任务,也不要。”
“能不杀人吗?”
……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双藏在不同躯体里望向他灵魂的眼睛。
石锋慢慢停下了脚步,垂下了手里握着的枪,弯下腰原地大喘呼吸。
几分钟后,辛心赶了上来,他把手搭在石锋肩上,“哥,没事吧?”
石锋没吭声,只是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辛心的状况也没好上多少,那个开枪的人体力也太强了,居然能跑这么快,而且一路都不带停顿的,要么这人实在害怕,不要命了,要么就是这人对崇南岭的地形也同样非常熟悉。
应该不是昨天那个人,那个人受伤了,难道说他们之前推理错了,其实那人没受伤?血是其他人的?
辛心正在思考,石锋忽然站起了身,回身一把把他给抱住了,辛心一点准备都没有,吓得赶紧把刀往外撇。
“哥……”
石锋强烈的呼吸打在他耳畔,辛心有点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抬起拿枪的手拍了拍石锋的肩膀,“没事哥,这次没追到就没追到,我们还有时间,放心,一定能破案的……”
石锋放开了他,声音略有些粗哑,“走吧,去看看他的枪到底打在哪了。”
两人一路追击而来,没去看枪到底打在哪了,脑海里优先级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开枪的人身上。
按照他们听到的声音方向沿路返回,辛心和石锋没闻到血腥味,也没在哪里找到血迹。
“他没打中谁?”辛心流着汗道。
子弹太小了,即使是在白天都很难找到射出去的子弹,更别说现在是晚上了,两人弯腰在地上找了很长时间都没找到。
“别找了,”辛心道,“回去找个机会检查下萧寒松那的枪和子弹就可以了。”
只要确定不是护林队的子弹,那反正都是从黑市上买的。
辛心猜测八九成也不会是护林队的子弹,萧寒松已经自购枪和子弹了,哪还会傻到用护林队的子弹暴露自己?
石锋道:“阮霆和查尚不是唯一的枪和子弹来源。”
辛心浑身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思维误区,是啊,查尚和阮霆声称卖过枪和子弹给萧寒松,还有于卓洋也买过子弹,是从衰仔的渠道,这已经是两个不同的来源了,如果还有第三个来源呢?
辛心和石锋找了几个小时,终于在一片地上摸到了那颗打出去的子弹。
石锋摸了下子弹的外壳,“和阮霆查尚给我们的不是同一种。”
辛心擦了把汗,“那不是萧寒松?”
石锋摇头,“不确定,”他收起子弹,“不知道他还有没有从别的渠道购枪和子弹。”
惊心动魄地追了一个晚上,只追回了一颗子弹。
辛心和石锋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向着护林站返回。
“他为什么开枪呢?”
辛心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开枪后无人惨叫,应该就是冲着没人的地方开了枪。
“是不小心走火吗?”
“应该不是。”
石锋道:“开枪之后,他马上就跑了,说明他应该是有意识开枪。”
“又没人,他开枪干什么?”辛心挥刀砍开前面挡路的树枝。
“也许跟我一样,”石锋道,“示警。”
辛心和石锋一路返回护林站,没有再遇到什么人或危险,回到护林站时,已经都凌晨两点了。
“首先排除开枪的是那个受伤的人,有这么强的逃跑能力,我不信他追不上人。”
辛心放下刀和枪,精神松懈之后才察觉到自己手臂酸得都快抬不起来了。
“那会不会他就是昨晚追击的人?”
石锋判断,“很有可能。”
因为对方追击的能力实在太强了,被追的人不得不另想办法逃脱。
“那血呢?那个人手上有枪,所以逃跑的那个是受了枪伤?”
石锋摇头,“很难说。”
开枪之后转身就跑,这本身就是有点滑稽的事情,与千里追击逼得人不得不假装跳崖脱身的猛人,两者之间人设似乎有些相悖。
辛心想了想,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有“三个人”的存在。
第一、留下鞋印和血迹,对崇南岭地形非常熟悉的人。
第二、追击第一个人的人。
第三、开枪之后逃跑的人。
“三个人”当中,第一和第三个人绝对不是同一个,第二和第三人之间是否重合还有待商榷。
而这里出现了一把枪,这把枪的来源未知,子弹和阮霆、查尚提供给他们的不一致。
以上就是他们现在得到的全部信息。
他们需要和队友一起讨论,尤其需要熊天磊的意见,不知道熊天磊他们那边进展如何。
*
晚上抓紧时间睡了几个小时后,第二天天刚亮,辛心和石锋计划下山。
在下山之前,他们决定再去试探下萧寒松。
按照萧寒松的习惯,早上天亮时,他会按照固定路线巡逻,随身带着枪、开山刀、干粮和水,在无人的山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同样的路线,重复着看一年四季的风景变幻。
果然,两人在萧寒松巡逻的固定路线果然遇见了萧寒松。
“萧哥。”辛心嬉皮笑脸,一点也没被抓包的不好意思。
萧寒松也仅仅只是无奈地瞥了辛心和石锋一眼,话都懒得说一句,就继续往前巡逻了。
“萧哥辛苦!”
辛心对着萧寒松的背影喊道,萧寒松连头都没回,只是摆了下手。
辛心注视着萧寒松的背影。
萧寒松的身高在一八五左右,体重目测有八十公斤,是个不折不扣肌肉结实的壮汉,每天坚持早晚巡逻,体力也一定相当优秀,应该是六人之中脚力最强的。
他会是昨天那个开枪的人吗?石锋说那人开枪是在示警,向谁示警?
辛心和石锋目送萧寒松步入茫茫的深林之中,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走到山下之后,辛心和石锋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之前他们所住的旅馆。
旅馆房间他们一直没退,先去敲了队友的门,一敲门,关昊在。
“等你们好一会儿了,”关昊道,“吃早饭了吗?”
辛心听到这么日常的招呼一愣,丝滑地回道:“没。”
“我去给你们拿早饭,你们先歇着,”关昊边侧身出门边道,“桌上有我们整理的材料,你们看吧,熊哥他们在外面,中午回。”
辛心侧过身让关昊出去,半身歪斜地靠在门口,看着关昊走下楼梯,才直回身对石锋道:“这新人怪靠谱的。”
石锋看了一眼楼梯方向,搂了辛心的肩膀进了房间。
房间里很整洁,明显是收拾过了,关昊所说的整理的材料就放在房间桌上,一沓文件夹,很显眼。
辛心过去拿起来一看,居然还有封面。
《桑一如口供整理》。
辛心:桑一如是谁?
他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个微信名——是那个小桑叶!
辛心迫不及待地打开文件夹,首页看着像简历一样,还附上了照片,照片居然还很正式,就是简历那种大头照。
桑一如,女,27岁,毕业于化林大学金融系,现于梦溪生物有限公司担任财务,与死者洛冠清关系:前女友。
辛心立刻翻到了第二页。
桑一如口供记录。
地点:梦溪生物有限公司门口。
“是你们找我?你们是……”
“你好,桑小姐,我们是护林队的,为了洛冠清被枪杀的事件过来找你一趟。”
桑一如立刻露出了混合着惊讶与紧张的神情。
“什么意思?找我?”
“你和洛冠清的关系不一般吧?”
桑一如抱起手臂,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你们有执法权吗?有权力这样探听别人的隐私吗?”
“桑小姐,我必须提醒你,你已经在警方的嫌疑人名单上了。”
桑一如脸色大变,“胡说!”
“桑小姐,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在崇南岭,我们有绝对的执法权,洛冠清被人在崇南岭枪杀,这个案子我们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地点:距梦溪生物有限公司两百米的咖啡店。
“我有嫌疑?我怎么可能有嫌疑?”
桑一如搅动咖啡,抬眼道,“我明明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
第249章 深林 桑一如的口供
熊天磊下山, 按照辛心提供的信息成功与众人会合后,立刻就开始了对洛冠清周围人际关系的排查。
尽管洛冠清已经很小心地把和桑一如的聊天记录删得一干二净, 在支付软件和购物软件,熊天磊也没发现什么端倪,但洛冠清还是忽略了一个地方,行车记录仪。
洛冠清是个生活相当规律的人,职业、情感都处在相当稳定的状态,每天两点一线地上班、下班,还有就是去杨英慈家,去接杨英慈约会、吃饭、看电影。
行车记录仪保留了七天的记录,就在洛冠清被害的那天, 显示他前往了梦溪生物有限公司。
这家公司和洛冠清的单位并没有什么业务上的往来,那天是周四,洛冠清下午还没下班就过去了, 在梦溪生物有限公司附近的停车场停了两个小时。
熊天磊马上去梦溪的官网寻找可疑人员。
桑一如的名字和官网上的员工照片进入视线之后, 他几乎马上就锁定了这就是微信当中那个“小桑叶”。
小桑叶人如其名, 长得清秀可爱, 光从五官上看和杨英慈是同一类的小美女, 就是气质不太相同, 桑一如明显要更小女生一点, 杨英慈要更知性成熟。
面对三个大男人,桑一如倒没有露怯, 而是理直气壮地开始讲述自己和洛冠清之间的故事。
从她沉浸的表情和用词来看,很显然, 桑一如似乎是憋了很长时间,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
从桑一如的口供来看,她和洛冠清是校园情侣, 非常经典的学长学妹搭配。
洛冠清在学校里也算是风云人物,学生会传媒部的部长,人长得帅,家境中等偏上,成绩也不错,为人处世左右逢源,在学校里相当吃得开。
桑一如作为新生学妹,和洛冠清在招新会上相遇之后,不久就与洛冠清确立了恋爱关系。
“桑一如自述死者是她的初恋。”
辛心看到口供这个部分时,关昊回来了,带了一大堆冒着热气的早饭给两人,“早饭来了,还没看完吧?你们吃,我给你们讲。”
“谢谢。”
辛心道:“没事,我们边吃边看。”
“也行,”关昊道,“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我,昨天我也在现场。”
辛心分了个包子给石锋,“哥,你吃,补充体力。”
石锋“嗯”了一声,接过包子。
关昊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笑意淡淡。
辛心边吃边翻阅口供,发现下面大段都是桑一如描述和洛冠清的恋情细节,不由皱起眉头,“这些都是原话吗?看着有点肉麻。”
“是啊,”关昊探了下脸,“这是我打印出来的。”
辛心震惊,“你速记的?”
“算是吧。”
关昊道:“我当时强记了一下,回来再打出来的,误差应该很小。”
辛心再次震惊,这人的强记能力能够把人一下午的对话这么一字不差地记下?连语气词也一个不落,太恐怖了,这是什么最强大脑比赛现场吗?
石锋也看向了关昊。
面对两人的视线,尤其是辛心“卧槽哥们牛逼啊”的眼神,关昊微笑,“其实是手机录音,我根据录音后打的。”
辛心:“……”
石锋:“。”
辛心无言地低头继续扫口供。
根据桑一如的口供,她与洛冠清在大学时的感情非常好,然而洛冠清在大学毕业时返回家乡,两人无奈分手。
桑一如在完成学业毕业后,追着洛冠清来到延三镇,面对的却是洛冠清已经有了女朋友的情况。
辛心看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他们分手以后就没联系过?桑一如不知道洛冠清有女朋友了?”
关昊摇头,“他们一直保持联系,洛冠清把她微信单独分组了,发和杨英慈有关的朋友圈就屏蔽她。”
辛心:“……图什么呢?”
关昊:“他可能觉得自己很情圣吧。”
辛心:“……”
好吧。
桑一如在发现洛冠清居然已经有女朋友,而且两个人感情相当稳定之后就陷入了纠结。
事实上来说,两人的确早已分手,但是一直都保持着联系,成年男女保持着默契的暧昧,桑一如认为他们是有很大机会破镜重圆的。
当然,这可能只是站在桑一如的视角来看。
事实的情况到底如何,很难说。
辛心正这么想着,就看到口供旁的批注——根据桑一如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洛冠清确实在跟她搞暧昧。
“这是你写的?”
关昊探脸过来,“嗯,桑一如没说谎,需要我复述桑一如和洛冠清的微信聊天记录吗?”
辛心赶紧道:“千万别!”
关昊再次微笑,“放心,我没这个能力复述。”
辛心:“……”
石锋盯着关昊,关昊迎上石锋的视线,友好地笑了笑,石锋移开视线,和辛心一起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到桑一如的口供上。
桑一如发现洛冠清有女友后黯然神伤,当然也和洛冠清进行了一番交流。
从桑一如的描述当中,洛冠清给出的回复是杨英慈是相亲认识的,家里人很喜欢,他天大地大孝顺最大,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尽管他对桑一如还有感情,但他不想违抗家里,从大学毕业分手开始,他已经决定走上家里给他安排的路,顺顺利利又普普通通地过完自己的一生,请桑一如原谅他的怯懦。
这里的洛冠清给人感觉像是无力反抗父母,只能选择父母安排好的人生。
辛心还记得洛冠清和杨英慈吵架的那段词,在杨英慈那里,洛冠清可不是这个嘴脸,不停地强调自己的清白和冤枉,追着杨英慈说她是他的一生挚爱,非她不娶。
显然洛冠清是个非世俗意义上的“渣男”。
他的确和桑一如分手了,在和杨英慈恋爱期间,他和桑一如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顶多局限在微信里口头搞暧昧。
在前女友面前立破碎深情人设,在未婚妻面前又装清白无辜。
简单来说,洛冠清对杨英慈这个老婆其实是满意的,桑一如是外地的,性格娇俏活泼,喜欢发嗲,在洛冠清看来,只适合谈恋爱不适合结婚,杨英慈就不一样了,成熟稳重,文静内敛,在本地生活,从洛冠清家里那栋自家房被撕掉的喜字来看,杨英慈应该是同意婚后和公婆一起生活的,这对洛冠清来说简直是老婆的不二人选。
桑一如没看穿洛冠清的想法,于是数次前去想要找杨英慈谈话。
可能在桑一如的视角里,杨英慈就是横在她和洛冠清之间的阻碍,既然洛冠清无力反抗,只要杨英慈退出,事情就会有转机了。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吧。”
桑一如很神秘地盯着眼前的三人。
“那天他告诉我了。”
口供刚好在这里停住,辛心立即翻过去一页。
——“是杨英慈约洛冠清去崇南岭的。”
桑一如去偷偷找了杨英慈,杨英慈当然是因此事又找了洛冠清,洛冠清于是又去找了桑一如。
三角闭环就这么完美形成了。
洛冠清找桑一如不是去指责她的,而是告诉桑一如,她的行为给他带来了一系列的麻烦,家人的不满意,未婚妻的刁难,他说他是不可能放弃杨英慈的,因为那样的话,他就失去了他的家人,杨英慈因为桑一如而对他产生了不信任,要求洛冠清表忠心,否则就不要结婚了。
而杨英慈要求洛冠清表忠心的方式就是夜上崇南岭。
崇南岭在当地不算是非常危险的地方,只是未开发而已,偶尔也有人上山探险,有一部分算是大家公认的安全区域,洛冠清被发现的地方就是在安全区域里。
辛心合上口供,“熊哥他们去哪了?”
“找杨英慈。”
杨英慈这个人物的探访难度超出了几人的想象。
首先是王同光和关昊在杨英慈家隔壁守株待兔一直等不到人。
然后熊天磊下山,他以为萧寒松送杨英慈下山后,杨英慈就回家了,结果杨英慈还是没回家,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先选择攻克桑一如,结果桑一如的口供又绕回了杨英慈那里。
那么杨英慈到底在哪呢?
熊天磊租了辆车,开车带王同光前往延三镇集中的墓地。
“如果桑一如说的是真的,”熊天磊道,“杨英慈至少是造成洛冠清死亡的间接凶手,那她还没结婚就帮洛冠清捧遗像,昨天晚上跑崇南岭给洛冠清烧纸也就都说得通了。”
王同光道:“所以她昨天晚上回来以后很有可能是去了洛冠清的墓前?”
熊天磊道:“九成。”
剩下那一成就是他也无法预测的情况。
延三镇还保留着很多相对落后的习俗,比如土葬。
像洛冠清这种在当地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墓地的位置也好,讽刺的是,延三镇好墓地的位置都是靠近面向崇南岭方向的山头。
熊天磊把车停在墓地附近,抬头仰望,可以看到山头密密麻麻的墓碑。
“走吧,”熊天磊道,“进去看看。”
与此同时,旅馆里的辛心和石锋已经大致了解了他们查到的情况,得知熊天磊和王同光去找杨英慈的下落后,辛心对熊天磊的能力充分信任,他现在更关心,“阮霆和查尚呢?”
“他们去黑市排查枪和子弹的情况。”
熊天磊下山后,见到多出来的两个人后仔细审视了一番,他也没多盘问,顺手就使唤起了那两个人。
“现在枪和子弹的情况非常重要,杀洛冠清的枪和子弹到底哪来的,你们既然是干这个的,就去排查,萧寒松是何时何地向你们的人购买了枪支,买了什么型号、多少颗子弹,花了多少钱,怎么交易的,通过什么渠道找上来的,这些全都要查清楚,得把具体的信息交上来,除了萧寒松以外,其他上崇南岭的人最近的枪支购买情况,一样一样全都查清楚,我要书面材料。”
查尚听傻了,嘴里含着的木糖醇差点掉出来,阮霆也一脸的笑不出来。
关昊:“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有这么接地气的表情,我还以为他们就像犯罪电影里的边境人物,永远都是那副又装又憋着坏的样子呢。”
辛心:“……”
哥们,你也好不到哪去。
第250章 深林 杨英慈的口供
辛心和石锋最终决定先去找查尚和阮霆, 他们昨天晚上又发现了个在崇南岭开枪的人,还找到了子弹, 这是实打实的物证。
关昊有查尚他们的联系方式,打了个电话过去,阮霆发来了定位。
“这个人开了枪就跑,听上去还挺怂的。”
关昊评价昨天辛心和石锋遇到的那人。
其实辛心也有点这种感觉。
开了枪撒丫子跑,跑得还贼快,一点不带回头的,照理说他手里也有枪,要是个狠人,为什么不回头反击?
现在辛心脑子里一团乱, 山上到底出现了几个人,这几个人现在什么情况,完全不清楚, 只能先把视线集中在洛冠清身上, 说到底他们的任务还是查清洛冠清被害的真相。
黑市只在晚上出现, 白天那些交易人都躲在边境附近的民房里, 此地民风彪悍, 老阿姨们对那些人手上提着的沉重货物视而不见, 把饭菜放下, 转身就走。
查尚和阮霆出来接辛心一行人。
可能是被熊天磊给摧残了,辛心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两人看上去老实了不少。
阮霆照例是双手合十向三人拜了一下, “欢迎。”
“别欢迎了,”辛心冲着石锋的方向伸手, 石锋掏了那颗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的子弹放在辛心掌心,辛心转交给阮霆,“看看这个, 你们认识吗?”
阮霆拿起子弹仔细打量,查尚在一旁蹦跳着也要看,阮霆没理会,看完之后道:“这不是我们的货。”
“那是谁的?别说你不知道,你们一起做生意的,肯定知道。”
阮霆笑了笑,“我没预备说我不知道啊。”
查尚一把抢过阮霆手里的子弹,嘴快道:“我知道,这是行叔的货!”
边境鱼龙混杂,干什么生意的都有,卖枪和子弹的有好几个山头,阮霆和查尚其实也是新来的,上面的派他们过来试试这边水的深浅,两人连码头都没来得及拜就先丢了货,对于这儿的利益纠葛,也是纯粹的理论知识。
行叔是这里一个大贩子,手里货源很多,而且很纯粹,只卖子弹,衰仔就是从他手里进的货。
阮霆与查尚昨天接到熊天磊派发的任务后,就马不停蹄地来到贩子集结地,照规矩一个个拜码头。
除了枪和子弹之外,他们还随身带了玉、翡翠、玛瑙这些,在他们那比较常见的宝石,不疏通关系就贸然做生意,可是要送命的。
行叔已经很老,满头银发,皮肤黝黑,脸上全是皱纹,一抽烟,整张脸就像癞皮狗一样皱在一起,露出黄牙,“这是我的货,怎么了?”
行叔喷了口烟,看向几人。
阮霆彬彬有礼道:“行叔,这几位朋友想找到射出这颗子弹的人。”
行叔举起子弹察看下面的编码,只提供了两个字的信息,“新货。”
子弹的买卖交易和普通的货物一样,都是分批次的,行叔每周三都会进货卖货,他的意思已经很明确,这颗子弹是这周他卖出的货,也就是上周三卖出的。
阮霆道:“谢谢行叔。”
他伸出手,行叔把子弹轻轻放在他的手心上,喷出一口烟,看向辛心他们三人,眯着眼道:“我认识你们。”
这地方太像警匪片里边境凶徒们盘踞的地方,辛心有点紧张,所以一直没说话,这时被行叔开口点到,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左右两边,关昊和石锋同时贴近,人体的温度让辛心感觉到了安全,三人全都面无表情地看着行叔。
行叔笑了笑,“你们是崇南岭的守林人。”
点出了三人的身份后,行叔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怡然自得地抽他的烟。
五人退了出去,外面院子太阳很大,晒得人头上背上全是汗,辛心轻声道:“他刚才的意思是不是买子弹的就是我们守林人当中的一个?”
因为阮霆和查尚还在,辛心没有直接点出萧寒松的名字。
“也许。”
“可能。”
关昊和石锋同时回答,辛心往左右两边看了看,关昊和石锋也对视了一眼。
子弹是周三售出的,洛冠清是周四遇害的。
杀死洛冠清的子弹是从行叔这个渠道出来的吗?
三人的手机同时发出提示音,辛心他们掏出手机,是熊天磊发来的。
*
墓地全是土路,熊天磊与王同光上去,踩实了地面攀缘,沿着大致的路线向上,王同光一抬头,“那是不是?”
熊天磊抬头,熟悉的淡灰色冲锋衣,是杨英慈!
果然,她下山以后没回家,是来了洛冠清的墓地!
杨英慈正坐在一个斜坡上,略微抬头,痴痴地看云。
熊天磊与王同光都走到近前了,她都没发现。
“杨小姐?”
杨英慈转过脸,她的眼睛通红充血,看到熊天磊和王同光后,脸上先是没什么表情,像是还沉浸在什么里头,有些迷离而淡薄的忧郁,等逐渐醒来后,她的眼神转向清明,显然是认出了熊天磊,她也没有搭话,再次转而看向天边的云。
“杨小姐,我们是护林队的,”熊天磊还是介绍了下自己的身份,“来看看洛先生。”
杨英慈沉默了一会儿,直接站了起来,侧身向着熊天磊他们走去,回避地从两人身边走过,交错的瞬间,熊天磊语气平静道:“是你让洛冠清半夜上崇南岭的吧?”
距离墓地不远处有个茶摊,熊天磊和王同光在茶摊等到了辛心一行人,他瞟了一眼最后面的阮霆和查尚,道:“不好意思,我们要内部讨论,麻烦你们走远点。”
阮霆和查尚对视了一眼,双方眼神交流了几秒,查尚那双野猴子一样的眼睛里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种笑令他周身的野性气质瞬间荡然无存,显得很从容甚至成熟,“好吧,还是被你们发现了。”
“各位,还是重新认识一下吧。”
*
“这是我的小弟。”
查尚坐下,姿势非常大佬,抬了下手指阮霆,阮霆抓住他的手指往下掰,查尚鬼叫一声直蹦起来,阮霆取代了他的位置坐下,“严格来说,我们才刚认识,不存在大哥小弟的区别。”
阮霆和查尚也都是任务者,出乎辛心的意料,查尚自白已经是老任务者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已经经历了无数次任务。
辛心嘴角抽搐。
无数次任务?亏他也敢吹。
那岂不是说他身边每时每刻都存在杀意?开玩笑呢?在监狱干的?
而看上去更加内敛深沉的阮霆居然是新人。
辛心没忍住,还是一脸“哥们,你就吹吧”的表情。
阮霆道:“我是第一次进任务,进任务时和查尚同在山上。”
两人在山上丢了武器和子弹,山上出现杀人事件后,两人返回山里,试图再次寻找丢的货物,而事实上两个人物都各怀鬼胎。
丢货对于两人来说是死罪,可是为什么要一起死呢?死一个人就够了。
所以当两人进入人物身体后,正是自相残杀的状态,互相用枪抵着对方。
经过一番对峙后,查尚率先发现了阮霆的状态不对。
“我还没有在任务里遇到过其他人呢,”查尚笑嘻嘻道,“当下就决定收他做小弟了。”
“他在胡说八道,”阮霆微笑道,“我们只是很平等的合作关系。”
“挺好,”熊天磊也笑道,“我们也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至于熊天磊是怎么看穿的,熊天磊说这两人身上缺乏真正的亡命之徒的气息,那种残酷、冰冷、丧失人性的味道,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所以说他约等于是一眼就看穿了两人的身份。
“你们演得还是挺努力的,”熊天磊道,“就是气质不太像。”
查尚和阮霆对视一眼,无言地转向熊天磊。
这次的任务足有七个人。
熊天磊也不知道是该庆幸人多力量大,还是该警惕任务空前的难度。
“言归正传,”熊天磊道,“我们和杨英慈进行了第一次对话。”
杨英慈在听到熊天磊说的那句话后,停下了脚步,她转过脸,一双充斥着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熊天磊。
“当时,我们就是在这个位置进行的对话。”
熊天磊指了茶摊上王同光的位置,王同光点头,“我录音了。”
关昊举手,“我来整理。”
熊天磊手指点了下茶摊,“我先大致总结一下吧。”
五个人全都将视线投向熊天磊,熊天磊瞬间有种排排坐上网课的错觉。
“杨英慈承认是她让洛冠清半夜上崇南岭的。”
桑一如找了杨英慈,和杨英慈说了她和洛冠清之间的点点滴滴,包括他们“被迫分开”的隐情,于是杨英慈找了洛冠清对峙。
“他否认了,说那只是他在大学里谈过的一段恋情,他早就和她分手了,他现在只想和我结婚。”
杨英慈神情恍惚,“可是我不相信,非要逼他证明。”
“是我要求他晚上去崇南岭的,去给我采只有晚上才开的月见草,他答应了。”
杨英慈眼中溢出泪水,低头趴下,肩膀颤抖。
“所以你才到山上去祭奠他?”
杨英慈哽咽着没有回答。
熊天磊知道机会难得,崇南岭对于杨英慈来说彻底变成了一个伤心地,搞不好这两天杨英慈就会离开这里,所以他耐心地等到杨英慈哭完抬头,他递上纸巾,让杨英慈擦干眼泪之后才再度出击。
“你和我们队长以前就认识吧?”
杨英慈脸上露出微微有些愕然的表情,随即也很快承认了。
“是,我们之前就见过。”
杨英慈很喜欢崇南岭,她说她回家乡发展的一大原因就是舍不得崇南岭。
崇南岭作为未开发的地带,危险系数很高,然而当地居民还是有不少喜欢上山探险的,杨英慈就是其中之一,她有时候会穿上冲锋衣、背上包爬上崇南岭,在山里野营。
半年前,杨英慈又一次夜宿在崇南岭,萧寒松夜里巡逻时遇上了她。
“他很尽职,虽然嘴上很严厉地警告我不应该徒步上山,等到天一亮他就马上送我下山,让我以后也不要再这么做,可还是给我留下了可以求助的信号弹,是个很温暖的人。”
“对于冠清的死,他一直很自责,觉得如果他巡逻的时候能再快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下他了……”
杨英慈说着又掉下了眼泪。
熊天磊也大致明白了,“所以他是为了避嫌?”
杨英慈摇头,“他是为了我好,怕别人误会,”杨英慈抹了下泪,“他是个难得的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