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谁啊,”秦钧道,“一个喊你老师,一个喊你哥。”
“我家教的学生。”
辛心上前迎接双胞胎,双胞胎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同时摆出委屈的表情。
“老师,他嘲笑我们。”
“哥哥,他嘲笑我们。”
完全一样的声音,完全同步的话语,差别只在开头的称呼上,不远处的秦钧往蒋惟身边靠了靠,“师兄,不是我的错觉吧?我怎么觉得这俩小孩怪怪的。”
蒋惟视线落在正与双胞胎交谈的辛心身上。
辛心虽然心里也在发毛,脸上却是一点都没露出害怕不适的样子,“没有,秦师兄他就是惊讶,我第一次看到你们的时候也很惊讶,就没有像你们长得这么像的双胞胎,他就是陈述一下客观的事实,不是嘲笑你们。”
双胞胎马上就摆出了一副被哄好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很乖。
辛心满脑子都是双胞胎过去的履历,双胞胎表现得越乖巧,他心里就越发毛。
“这是我家教的学生,戴蓝色手链的是哥哥宁齐商,红色手链的是弟弟宁齐君。”
辛心给双方做了下介绍,“这是物理学院的蒋惟蒋师兄,法学院的秦钧秦师兄。”
“你们好。”
蒋惟率先打了招呼,双胞胎也打量了下蒋惟,相互对视一眼后才回应了蒋惟,“蒋师兄好。”
秦钧刚才也听到双胞胎向辛心告状了,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没见过像你们这么像的双胞胎,没别的意思。”
双胞胎对着秦钧笑笑,两人嘴巴开合,发出来的却像是一个人的声音,“没关系。”
秦钧脸上写着“我操”,憋得很辛苦。
“还有人吗?”蒋惟问道。
辛心:“有的。”
“黎殊他要迟到一会儿,”双胞胎道,“他还在忙。”
五人沉默地站在原地互相打量,还是秦钧打破了沉默,“要我带你们参观拳击社吗?”
“这里是拳击社啊。”双胞胎满脸好奇。
“对。”秦钧也很无语。
双胞胎看向秦钧,“这位师兄你会打拳击?”
秦钧:“对。”
双胞胎看向辛心,“哥哥你呢?”
蒋惟也瞥了一眼辛心,眼神略带揶揄,似乎是针对“哥哥”这个称呼,辛心装作看不见,“我很菜。”
双胞胎哈哈一笑,“老师看上去是很弱的样子。”
秦钧不由好奇,“你俩是怎么能够做到不商量就开口说一模一样的话的?还说的那么齐,就像是一个人一样,这叫什么,心电感应吗?”
“我们是同卵双胞胎。”
双胞胎依旧是齐声回答。
“是由同一颗精子和同一颗卵子结合而成,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本来就可以算作是一个人。”
双胞胎对视着道:“只不过是一个人的灵魂进入了两个人的身体。”
秦钧向后退了半步,低头靠向辛心耳边,“师弟,你这俩学生是不是有点中二病?”
辛心抬手盖住嘴,“他们才十七,深度宅男,体谅一下。”
一旁的蒋惟听到两人的对话,轻轻地笑了笑。
“你也会打拳击吗?”
双胞胎忽然将注意力放在蒋惟身上。
蒋惟道:“我不会。”
双胞胎视线上下扫视了下蒋惟,对辛心道:“哥哥,这个师兄不是在骗我们吧?”
辛心看向蒋惟,蒋惟瞥眼过来,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似乎觉得双胞胎很天真有趣。
“没有,”辛心道,“这个师兄也很菜。”
*
双胞胎一左一右地盘坐在地上,秦钧掰其中一个人的肩膀,“你们咋好意思说你们那位哥弱的,这有骨头吗?”
被掰肩膀的宁齐君哀叫,“哥哥。”他旁边的宁齐商无动于衷,甚至还勾了下嘴角。
“叫你呢。”
辛心肩膀被轻碰了一下,他扭头,蒋惟还是那一脸揶揄的表情。
辛心:“师兄,你是在嫉妒我有人叫哥哥吗?”
“是啊。”
“……”
“我嫉妒,那怎么办?我找找,这里有没有人能也叫我一声哥哥。”
蒋惟双手背在身后,作势东张西望地找人。
“师兄……”辛心暗暗抬起手,“你鼻梁不疼了吗?”
蒋惟下意识地摸了下鼻子,“别打了,疼了两天,刚好。”
秦钧听到两人对话,道:“什么意思?师弟,你打师兄了?”
辛心不好意思道:“不小心的。”
蒋惟举手,“绝对是故意的,我请求律师的援助。”
秦钧:“死刑。”
辛心:“……”果然人是不能开暴力的口子的,他怎么手又痒了?
正在几人说话时,拳击社的门被推开了,黎殊姗姗来迟,笑着靠在门口和众人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师兄。”
辛心连忙上去走了两步迎接。
黎殊左右手一边各提了两个袋子,“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第237章 生 报道
“师兄, 怎么带了这么多吃的?”辛心接了黎殊手里其中两个袋子。
黎殊道:“双胞胎告诉我你这儿人不少。”
辛心回头,秦钧左右开弓地给双胞胎拉伸, 很神奇的是双胞胎脸上连龇牙咧嘴痛苦的样子都很相似,不过他们这个样子,反而显得不是那么诡异了。
“这是干嘛呢?”黎殊含笑道。
“师兄,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吧。”
辛心和黎殊提着袋子过去,靠在墙边放好。
“黎师兄,这位是蒋惟蒋师兄,物理系的,你应该见过的,那次活动他代郭教授来签到参会。”
黎殊恍然大悟, “我知道,郭教授现在手底下就一个研究生,”他边说边伸出手, “你好, 我是黎殊。”
“你好, ”蒋惟和黎殊握了手, “对, 我就是郭教手下唯一那个最菜的。”
“郭教难得收研究生的, ”黎殊笑了, “你绝对不菜。”
黎殊与蒋惟简单交流了一下,两人都是研二, 年纪也一样,就不互相师兄师弟了, 决定都直呼其名。
上面秦钧也招呼了一下,“法学院秦钧,研一, 黎师兄,久仰啊。”
黎殊抬了下手,略微思索,“你是那个……校外斗殴?”
秦钧纠正,“没有定性为斗殴。”
黎殊再次笑了,他看向辛心,“师弟,没看出来你交友挺广泛啊。”
辛心傻笑了一下,“正好秦师兄今天有空,带双胞胎过来玩玩。”
双胞胎已经瘫倒在地,秦钧从垫子上下来,“俩小孩也不怎么经……”想到那俩还是未成年,秦钧硬生生地把最后一个字从“操”改成了“玩”。
“黎师兄买了不少吃的啊。”秦钧眼珠子往纸袋里瞄。
黎殊看了下表,“10点多了,我想你们也该饿了。”
四人坐下,双胞胎干脆“睡”在了垫子上。
“我就不客气了,”秦钧往纸袋里掏,“哟,还热的。”
“三明治。”黎殊说。
秦钧:“黎师兄带来的三明治肯定不一般。”
黎殊笑笑没说话。
秦钧掏出一盒三明治,打开就吃,吃了一口就夸,“太好吃了。”
黎殊对辛心和蒋惟道:“你们也吃,凉了就不是那么好吃了。”
“谢谢师兄。”
辛心也掏纸袋,先给左边的黎殊,再给右边的蒋惟。
“师兄,快放寒假了,”辛心对黎殊道,“有没有去海外度假的打算?”
黎殊偏过脸,“寒假的话,院里应该更忙,度假?”黎殊笑了笑,“还是算了。”
“你们研究生都没有寒假的吗?”辛心在黎殊和蒋惟之间视线来回徘徊。
蒋惟:“我们寒假还行,有两周可以休息。”
辛心感叹,“都这么忙啊?”
黎殊笑道:“是啊,所以师弟你要趁还没当牛马之前,多多利用好现在寒暑假的机会出去玩。”
辛心:“我?我放假要打工。”
黎殊:“有没有兴趣来院里打工?”
辛心:“有吗?”
黎殊:“你想来吗?”
辛心也笑笑,“到时候再说吧。”
也许是有黎殊这个同学院的师兄在,蒋惟显得沉默了很多。
辛心再次试图打开话题,“蒋师兄,你做兼职吗?你应该没时间吧。”
“嗯,”蒋惟道,“实验室平常都太忙了,”蒋惟像是提前预判了一样,道:“不过今天不忙。”
辛心约蒋惟的时候,只说约蒋惟到拳击社玩,秦钧也在,蒋惟很快答应下来。
这几个人的邀请难度都不大,基本都是很快答应下来。
辛心想这到底是他人缘好,还是其中隐藏着不怀好意的企图?
双胞胎缓过了劲,双双坐起身,两人头发都半湿了,神情倒是很放松平静,静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四人,嘴角轻弯,带着隐秘的笑意。
“你们也过来吃点东西吧。”辛心道。
双胞胎摇头,“我们不饿。”
“拳击有趣吗?”辛心问道。
双胞胎:“很好玩。”
双胞胎半坐在地上,手长脚长的,从手臂和腿部的线条来看,没什么明显的锻炼痕迹。
“诶,黎师兄,”辛心略微提高声音,转头看向黎殊,眉飞色舞,“你上次跟我说双胞胎小时候很调皮,干过不少坏事,是不是?”
他话音刚落,双胞胎的视线就齐齐锁定在了黎殊身上。
黎殊迎上辛心的视线,辛心满脸写着纯真。
黎殊轻轻笑了一下,将目光转移到双胞胎脸上,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正静静看着他,黎殊道:“是啊,他们小时候真的很调皮。”
辛心装作一无所知,没心没肺地对着双胞胎笑,“呐,你们今天是自己从实招来,还是要黎师兄揭你们的老底?”
双胞胎双手撑在身后,一左一右地歪了下脸,笑嘻嘻道:“原来老师你今天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为了审问我们啊。”
“答对了,”辛心手指了指掏出新零食来埋头苦吃的秦钧,“你们刚没听到吗?这位是法学院的师兄,已经过了法考,将来很有可能就是法官。”
秦钧听到了,举了下手,“谢谢,这个我是真想做。”
双胞胎撇了下嘴,向着黎殊的方向发问,“我们有做什么坏事吗?”
黎殊慢悠悠道:“那可多了。”
辛心趁势追问,“真的吗?做什么坏事了?拿同学橡皮,还是抽同学的凳子?”
双胞胎哈哈一笑,没等黎殊说,就自己承认道:“我们小时候烧过学校的图书馆。”
“法官”抬了下手,判决:“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辛心没想到双胞胎会这么大大方方地说出那件事,也是,这都是公开资料里能查到的,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呢?或许在双胞胎看来,这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烧图书馆?”辛心还是装作没听过这件事的样子,故作惊讶,“严重吗?”
“还好吧。”
双胞胎的语气果然轻描淡写。
“我们更小的时候就烧过家里的洗衣房了。”
双胞胎再次爆料,这下连只关心吃的秦钧也抬头了。
“更小的时候?”辛心“吃惊”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
“那时候我们还住在英国,好像才不到三岁吧。”
双胞胎互相对视,似在确认,“嗯,是的,不到三岁。”
“三岁?”秦钧也挺吃惊,“你们这么小就这么能折腾?”
“哈哈,只是玩万圣节的南瓜灯不小心点燃了脏衣服而已。”
秦钧道:“那应该怪你们爸妈啊,这么小孩子不应该给你们玩明火。”
双胞胎笑着点头,“我们也这么认为。”
“图书馆也是不小心?”辛心好奇道。
“那是我们故意的。”
“……”
“不想上学啦,”双胞胎语气轻快,“不闹大一点他们是不会放我们回家的。”
“还真挺熊,”秦钧一副刮目相看的样子,“果然欠揍。”
双胞胎立刻挂上了委屈脸,“老师,是你说我们欠揍吗?”
辛心坦然道:“是啊。”
双胞胎:“……”
辛心:“揍一顿,阳光多了,是吧?黎师兄。”
黎殊轻咳了一声,笑道:“确实效果显著,早知道就不给他们费心找什么家庭教师了,送他们去打打拳就什么事都没了。”
“听到没?”辛心道,“黎师兄可对你们用心良苦啊。”
双胞胎笑,“我们很感动。”
秦钧把手里东西全吃完了,探头对辛心道:“你要不要挨揍?不要我就先走了。”
辛心道:“也行。”
秦钧站起了身。
辛心仰头,“可是秦师兄你刚吃饱,不适合剧烈运动吧?”
秦钧重新缠绷带,“第一,我没吃饱,第二,揍你不算剧烈运动。”
辛心:“……”
双胞胎笑嘻嘻地爬了起来,过去和辛心换了位置,坐在黎殊和蒋惟中间。
“你叫蒋惟?”
比起黎殊,双胞胎显然对陌生的蒋惟更感兴趣。
“是的,你们好。”
“辛心说你很菜,是真的吗?”
蒋惟挑眉,为双胞胎丝滑地从“老师哥哥”到“辛心”,“真的,我不擅长打拳,秦钧一只手就能把我打趴下。”
“你不擅长打拳,那你擅长什么?”
“运动的话,我玩西洋剑。”
“西洋剑——”
双胞胎略显兴奋地看向黎殊,“黎殊也会西洋剑。”
蒋惟和黎殊对了下眼神。
黎殊微笑,“我不是专业的,只是随便玩玩,你呢?”
蒋惟:“以前是,现在也退了。”
黎殊赞美道:“击剑是很高雅的运动。”
蒋惟:“我喜欢击剑是因为它点到为止,很少会让对手或者自己受伤。”
辛心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再次回忆起上个世界里剑不离手的骑士。
骑士给他的感觉总是杀气腾腾,仿佛随时都会抽出剑去结果谁的生命,让他不得不提心吊胆地防备,生怕骑士暴起伤人。
双胞胎:“你是个和平主义者?”
蒋惟微笑,“和平不好吗?”
双胞胎:“不是不好,是很难。”
蒋惟点头。
双胞胎:“你小时候一定很乖吧?”
“不知道算不算乖,”蒋惟笑道,“反正我没烧过什么东西。”
秦钧在台上放水,辛心在台上划水,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几人的对话上,反正秦钧知道他是菜鸟,不会真下狠手的。
“烧东西也不代表坏吧?坏的标准有那么低吗?”
“不代表坏,也不能说乖吧。”
“那倒是。”
“黎殊,你小时候乖吗?”
“你们今天总算想起来要当乖孩子了吗?”
“辛心一定从小就是乖孩子。”
辛心听不下去了,往后退了一步和秦钧拉开距离,“怎么能对老师直呼其名呢?”
双胞胎笑嘻嘻道:“不是很好吗?辛心你不是答应和我们做朋友吗?”
辛心回头,客观来说,双胞胎长得很俊秀,这样相互靠在一起天真地笑时,真的很能迷惑人。
“黎师兄,你要不要也上来玩玩?”
辛心招呼道。
黎殊起身,对面秦钧乐了,“小师弟,合着我今天是来干陪练的活了是吗?”
辛心回头,“没事,师兄你先下去,黎师兄,”辛心再次招呼,“你不会打拳吧?”
黎殊笑着摇头,“不好意思,一窍不通。”
“来,俩小孩,”辛心勾勾手,“陪你们的黎哥哥玩玩,看看刚才秦师兄教学成果如何。”
秦钧立刻同意,“这主意好。”
黎殊已经上来了,他经过辛心身边时笑着轻轻道:“今天把我们叫来,就净折腾我们了是吗?”
辛心对着黎殊轻一弯腰,笑眼弯弯,气氛和谐得仿佛没有任何阴影存在。
会是这样吗?
辛心坐在下面,双胞胎和黎殊在垫子上“游戏”。
黎殊没学过拳击,双胞胎也才刚和秦钧学了个样子,连怎么出拳都忘了,秦钧在下面看得直摇头,黎殊不愧是有运动基础的,很游刃有余地闪避,顺便嘲笑双胞胎。
蒋惟肩膀推了下辛心,压低声音说等会儿该不会他也要上场挨揍吧?
辛心小声回复,给师兄你报鼻梁之仇的机会。
蒋惟笑了,说我又没怪你,哪来的仇?
会不会是他想错了?
这些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他认为可能有嫌疑的人,会不会是他的一种误判呢?
辛心这么想着,居然度过了很轻松愉快的一天。
下午,黎殊带双胞胎回去。
秦钧有事先走了,辛心和蒋惟去送了。
“今天玩得很开心,”黎殊笑着对蒋惟道,“有机会切磋一下击剑。”
蒋惟道:“没问题。”
双胞胎坐在后座,一只手撑脸,一只手对着辛心小幅摇晃。
辛心道:“师兄开车注意安全。”
黎殊对着辛心摆了下手,“回去再聊。”
辛心目送着黎殊的车开远,他看向身边的蒋惟,今天所有的人都表现得很轻松,蒋惟也是。
“托你的福,”蒋惟道,“交到了新朋友。”
周岩说的那些话让辛心重新回到了生活中来审视,他看着蒋惟,“蒋师兄,你觉得双胞胎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他们不上学的,性格很自闭,基本不出门。”
“是吗?”蒋惟沉吟了一下,“感觉的确有些地方和普通小孩有点不一样。”
辛心:“师兄你是觉得双胞胎同声共气,显得有点诡异吗?”
蒋惟笑笑,“那倒不是,就是他们的眼神,和人交流时说话的语气有点不是很自然,他们是黎殊的亲戚?”
“不是,就是父母辈很熟。”
蒋惟恍然大悟,“懂了,豪门世交。”
辛心笑了,“差不多。”
“黎殊挺关心他们的。”
“是,他们是邻居。”
蒋惟转身,辛心也跟着一块儿转身,两人往校园里走。
“辛心,”蒋惟很少这么直接叫辛心的名字,辛心一时都想不起来这是不是蒋惟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没太明白,你今天叫我出来的用意是什么。”
辛心脚步一顿。
“秦钧就够了,”蒋惟很直白道,“我好像不是特别必要吧?”
辛心没慌,淡定道:“有师兄你在,才镇得住秦师兄嘛。”
蒋惟轻轻瞥了辛心一眼,“我以为你是想让我融入你的朋友圈。”
辛心:“也是有这个想法。”
蒋惟笑了笑,“谢谢。”
两人目光交接,眼神澄明。
蒋惟给辛心的感觉很君子,那会是伪装吗?辛心不敢断言,他必须在警惕中观察他周围一切的人与事,他已经失去了百分百相信别人的自由。
其他室友都还没回来,辛心独自坐在电脑前。
他拿起桌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上那几道深深的印子还存在着,上面曾留下过“贺新川”三个字。
辛心轻轻抚摸了上面的印子。
本子一直放在笔记本旁边,触感温暖光滑,与人的肌肤触感类似。
辛心合上本子,把它重新放回自己的教材当中,他趴在桌上开始回忆今天这几人的点滴表现。
他不敢太过分,怕引起对方的警觉,这种多人的场合比起1v1能够显著降低对方的戒心。
双胞胎没有隐瞒自己放火的事情,甚至等于主动说出了自己被母亲带回国内的原因——不满三岁的孩子放火,说是玩耍导致,听上去当然非常合理,但事实真的是那样吗?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天生恶童吗?现在的双胞胎又有没有“变好”?
黎殊的武力值一般,他也会击剑,其他的几乎没有暴露什么新的信息,蒋惟也是,这两人几乎滴水不漏。
蒋惟曾经休学一年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这一点,蒋惟从来没展露过,也没有在言行中暴露过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辛心慢慢眨着眼睛。
困意逐渐来袭。
……还不到进任务的时候。
仅仅只是普通的睡觉而已,可以安心地进入梦乡。
周身忽然袭来一阵滚烫的热度,辛心身体沉重,眼皮像被什么黏住一样,怎么都睁不开,有烟的味道……好浓好呛的烟……不行,他呼吸不过来了……
辛心浑身抽搐般地一颤,猛地睁开了眼睛。
是梦。
辛心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手掌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帮助喘气,掌心按下去,触感却是湿湿的,黏黏的,还很热。
他低头一看,他的手掌正抓着的居然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一鼓一鼓。
血淋淋地连着他的胸膛。
“嘭——”
人直接从椅子滑了下去的辛心这才终于从梦中清醒,他第一时间从地上爬起来,赶紧跑阳台去呼吸新鲜空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这是真醒了。
辛心摸了下自己胸前,完好无损的,他还活着。
居然梦见着火了,应该是一直想着双胞胎的事情……
等等!着火!
*
“周哥,你看,这篇英文报道,三岁男婴玩南瓜灯,误翻蜡烛,导致洗衣房两个佣人烧伤。”
辛心按住打印出来的纸张。
昨天他翻墙搜了一夜。
双胞胎为什么会回国?
因为在国外,他们犯的事,宁家兜不住!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让他翻到了当年的报道,报道不是特别详细,但至少点出了一件事,当时是有人受伤了的。
周岩眉头紧皱,“辛心,你胆子也太大了。”
“周哥,我接受你的批评,但是你先再看看这个。”
辛心直接推开了双胞胎那个报道,露出了下面的另一个英文报道。
“我昨天晚上查到了这个,我就一直在想,会不会你提到的那个特岛信天翁在外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报道。”
报道上印着一张图片,辛心用的普通打印,图片就是黑白的,周岩也大概能看出这是一座蓝天白云下的小岛,左上角有鸟在飞,正是他脑海里的那种特岛信天翁,但应该不是同一只,姿态有微妙的不同。
周岩英文水平很一般,完全不知道报道上在说什么,但是辛心既然特意把这个打印带过来,一定是发现了重大线索,他用眼神询问辛心。
辛心也不卖关子,直接道:“这是一篇有关在南大西洋岛发现男尸的报道,经过调查发现,”,辛心轻吸了口气,“死者是个英国籍的华人。”
第238章 生 双胞胎
在浩如烟海的外网报道中, 辛心发现这一篇报道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这篇报道和幼儿玩耍引起火灾的报道一样并不十分详细。
有关死者的信息,也仅仅只是英国籍华人而已。
英国籍、华人, 这两个词汇组在一起,辛心瞬间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桩事故发生在七年前的夏天。
“报道里说这个人在荒岛探险,在岛上不幸从悬崖摔下,摔死了。”
根据报道来看,这似乎完全是起意外事故。
然而辛心反复阅读报道之后,他直觉这里面或许隐藏着什么秘密,能够同时符合特岛信天翁(周岩的线索)、华人(或许能跟他们扯上什么关系)、死亡(一直萦绕在他们周围的阴影)这三个元素的报道,他只找到了这一篇。
辛心把原文复制给了周岩,让他在电脑上用翻译软件翻译成中文。
“死者是个青少年?”
周岩指原文, “这个词是青少年吧?”
辛心看了,“没错,在国外应该指十三岁到十九岁之间。”
“那差不多就是未成年了。”
“是的。”
“未成年跑孤岛上探险?”
“国外很流行。”
也许正是因为流行, 发现尸体之后, 很快就被定性报道为意外事故。
周岩手捏着下巴沉思, 他嗅到了非常棘手的味道。
假设辛心对这篇报道的在意完全只是个人过分敏感……不, 周岩一秒钟就推翻了这个假设, 办案经验告诉他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
事情涉及了国外, 说明案件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 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件好事。
“有确定的时间那就好办了。”
周岩没有将自己的担忧如实告知辛心,“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 我马上去查一下那几个嫌疑人的出入境记录,看他们在案发时是否在国外。”
辛心有些忐忑道:“那些能算得上是嫌疑人吗?”
“不好说, ”周岩道,“现在任务给的奖励和我之前得到的性质看样子完全不一样,死马当活马医吧, 你先坐一会儿。”
辛心坐在周岩办公室静静地等待。
手机震动,是黎殊打来了电话。
“喂,师兄。”
“你在学校吗?”
“……不,我在外面,怎么了师兄?”
“你害惨我了。”
黎殊笑着说双胞胎回去之后要求给他们报班学拳击,缠了他很久,搞得他一个头两个大。
“既然他们喜欢,那就让他们学呗,让他们出门学,这也是让他们走出去和社会多接触的一种途径啊。”
“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
黎殊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辛心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下午吧,下午有课。”
“好,那我们下午你上完课见,有关双胞胎的事情,我想和你具体聊聊。”
“好。”
挂了电话,辛心握着手机,抬眼扫到电脑桌面中英文双语的报道,心跳一阵阵地乱响。
几分钟后,周岩回来了。
“我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周岩将手里的一沓纸放在桌上,辛心连忙拿起来看。
“这里面,黎殊、宁齐商、宁齐君、蒋惟,他们四个人那段时间全都有过出入境的记录,而且去的都是英国。”
辛心沉默地盯着上面的记录,胸膛里狂跳的心脏反而渐渐平缓下来。
这是否说明他们的思路是正确的呢?他们终于找到了关键的线索?
辛心抬眸,“黎殊刚才打电话给我。”
周岩神情立即变得严肃,“他说什么了?”
“问我在哪,说等我下午回学校之后,想跟我谈谈双胞胎的事。”
“你答应他了?”
“嗯。”
周岩皱眉思索,“这样,你约他在学校外面的咖啡馆碰面,我在角落里观察。”
辛心紧张道:“会不会被发现?”
“如果对你我产生杀意的是同一个人,那么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不是,我有信心他绝对不会发现我。”
辛心点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回学校准备一下。”
辛心说着就要起身,周岩按了下他的胳膊,“这个事故发生在七年前,那几位嫌疑人在当时也几乎都是未成年,如果这起事故不是事故,而是蓄意谋杀的话,假设凶手就在他们之中的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辛心怔怔地看着周岩。
“一个未成年完成了所谓的完美谋杀。”
“辛心,”周岩手紧紧地抓住他的胳膊,“跟他们任何人接触,你都一定要小心,特别特别的小心,你明白吗?”
辛心慢慢点了点头。
离开周岩的办公室前,辛心回头问了周岩一个问题,“凶手有可能不在这几人中间吗?”
“当然。”
周岩道:“也许我们一直都走在错误的路上,也许我们所有的怀疑都是错的,也许我们压根连边都没有摸到……辛心,你要牢记,现实也许是没有规律和逻辑可言的,一切皆有可能,万事小心为上。”
*
下午一节课结束,辛心站起身,收拾了东西低着头往前门走,肩膀忽然被按住,他猛地回头。
黎殊含笑的脸微微僵住,收回手,“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辛心悄悄呼吸,随即脸上迸出灿烂的笑容,“师兄,你吓我一跳。”
黎殊也笑了,“胆子这么小,”黎殊手指了指后门,“我从后门进来的。”
两人顺着人群一起往前门走,辛心和黎殊说话间,感觉仿佛有道视线正看着他们,余光搜寻,是季青禾。
季青禾今天没有和黄拯一起走,而是站在座位后,看着辛心和黎殊。
“关系缓和一点了吗?”
耳边传来低声的询问,辛心“啊?”了一声。
“跟季青禾。”
“……就普通。”
季青禾说明了他不想再和辛心有过多的接触,辛心也不是那种犯贱的人,本来就已经渐行渐远了,至于未来会不会成为同门,到时候再说吧。
“去我办公室那边聊?”黎殊笑道,“好像有点太正式了?”
辛心道:“可惜还不到吃饭的时间,不然我请师兄你吃饭……这样吧,师兄,我请你去喝咖啡怎么样?”
校外的咖啡馆无论什么时候人气都是很旺的,辛心与黎殊点了两杯咖啡和两碟蛋糕,面对面坐着聊。
辛心没有刻意地去找周岩在哪,他迫使自己忘记任务、怀疑、事故,专心地扮演一个好奇的师弟。
“师兄,你要跟我说有关双胞胎的什么事?”
黎殊抿了一口咖啡,神情带着些许歉意,“双胞胎不是普通的孩子。”
“我知道啊,两个不上学的自闭儿童,还是调皮蛋,”辛心乐呵呵道,“他们真烧过学校的图书馆啊?”
黎殊点头。
“他们的父母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有了这对双胞胎,文阿姨从五个月开始就住院保胎,生产也异常艰难,可以说是千辛万苦才生下了双胞胎。”
辛心托腮,摆出听故事的架势。
“他们对这对双胞胎寄予了厚望,但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双胞胎就显现出了超乎平常儿童的破坏倾向。”
辛心轻轻皱眉,这对于他完全是真情流露。
黎殊的表情也很凝重,“具体我就不说了,总之,这是一对非常不一般的小孩。”
双胞胎的父母几乎用尽了一切办法,聘用顶级的育儿专家、营养师,试图让双胞胎回归正常,很可惜的是,他们失败了。
“监控里拍得很清楚,双胞胎不是因为玩耍不小心,而是故意烧掉了洗衣房。”
“当时洗衣房里佣人正在打盹,也被烧伤了。”
“文阿姨怕闹出更大的丑闻,把两个孩子带回了国内。”
“在国内,双胞胎的情况依旧很糟糕,入学之后频频和同学发生冲突,还烧了学校的图书馆,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之后文阿姨就不敢再让他们出门,把他们关在了郊外的别墅里。”
黎殊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看向辛心。
辛心怔了一下,给出反馈,“可是我看现在的双胞胎好像还挺正常的?”
黎殊:“你的感觉是对的。”
“双胞胎在别墅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之后,真的逐渐好转起来了,当然和一般的小孩还是不一样,他们经常捉弄人,但也仅仅只是捉弄,再没有烧过什么,和什么人起过冲突了。”
“如果不是他们逐渐好转了,文阿姨也不会让他们离开别墅,住到距离市区更近的公寓里。”
“包括照顾他们的阿姨也是,已经三年没有换过了。”
“文阿姨也重燃了希望,才拜托我,让我帮助双胞胎社会化,重新融入社会,我已经和他们混熟了,确认他们至少不会伤害别人,所以才推荐了你。”
“在跟你开口请求之前,我对双胞胎说了你很多好话,给他们脱了敏,最后才尝试让你去当他们的家教,每次你家教完,我都会关注一下你和双胞胎的情况,事态一直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我也很高兴。”
黎殊道:“辛心,我要郑重地询问你一次,双胞胎有给你造成过任何伤害吗?”
辛心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黎殊一说,辛心认真地想了想,最后得出了一个他自己都很吃惊的结论,“没有。”
双胞胎很诡异,双胞胎是天生恶童,可问题是,双胞胎似乎真的没有对他做出过任何企图伤害他的行为。
“如果我一开始就和你说明双胞胎的情况,我拜托你,你还会去吗?”黎殊道。
辛心再次思索,又得出了一个让他惊讶的答案,“……会。”
如果黎殊完完整整地告诉他双胞胎从小就与一般儿童不同,种种恶劣事迹,而现在正逐渐尝试融入正常人的社会,他愿不愿意帮助的话,他想,他应该会的。
黎殊温柔地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认为你会心存偏见或者拒绝帮助,所以辛心,我不想给你造成额外的心理压力,现在双胞胎已经将你视作朋友了,我真的很感谢你对他们的帮助,辛心,谢谢你。”
车内。
周岩听完了辛心对两人谈话的复述,眉头一直没放松下来。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周岩问。
辛心已经开始有点不自信了,“我……”
周岩:“没关系,你直接说。”
辛心:“双胞胎对我确实没干什么坏事,黎师兄也是。”
“人可不可以有变化呢?如果他们生下来就有问题,那是他们的错吗?如果他们努力去克服了自己与生俱来的恶,那是不是也是一件好事呢?”
“周哥,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太乐观了?”
周岩摇头,“你可以把他们所有人都做有罪推论来警惕,但不妨碍你从客观的角度去看待他们,这没问题。”
辛心深深地吐出一口气,其实任务已经很接近现实了,可是现实还是比任务要复杂得多,现实中要看透一个人比在任务里发现一个npc的来龙去脉要困难上几百倍。
“好,你可以下车了,”周岩道,“有问题再联系我。”
“嗯。”
辛心推了车门,又回头问周岩,“如果双胞胎再让我去做家教,我去还是不去?”
周岩反问,“你觉得呢?”
辛心略一思索,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去。”
按照正常的时间来看,三天后的晚上,他将会再次进入任务。
在这三天里,他是否会遭遇不测?辛心也不敢肯定,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不会退缩。
*
第二天,黎殊就来问辛心愿不愿意跟他去见双胞胎时,辛心只犹豫了几秒,“行,我给他们带个礼物。”
辛心了趟蛋糕店,店员看到他时惊呼,“糖炒栗子!”
辛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是真来买蛋糕的。”
“好吧,”店员笑眯眯道,“上次是我误会了,你要买什么蛋糕?”
辛心问黎殊,“双胞胎有喜欢的口味吗?”
黎殊笑笑,“巧克力味的吧。”
“要一个巧克力蛋糕。”
“好的,我给你打包。”
店员麻利地打包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又额外递给辛心一个纸袋,“是我跟我姐学着烤的蛋糕,你尝尝,当是测评。”
“啊?”
“哎呀,不要推搡啦,很多顾客都有的,快拿着吧。”
辛心没再推辞,接了纸袋,“谢谢。”
辛心与黎殊走出蛋糕店,黎殊好奇地问道:“糖炒栗子是什么意思?”
辛心把他之前来蛋糕店被店员误会的事情又和黎殊说了一遍,黎殊笑笑,“这个店员人还挺好的。”
双胞胎在家里等待两人,看到辛心手里提的纸袋以后同时歪了下头。
“这个是巧克力蛋糕,黎师兄说你们喜欢这个口味,这家蛋糕非常好吃,我很喜欢,希望你们也喜欢。”
双胞胎接过纸袋,“老师,你好像经常送我们东西啊。”
“因为你们给的补习费很高。”
“……”
“黎师兄,我想跟他们单独聊聊。”
辛心回头道。
“好。”
辛心与双胞胎在两人的游戏房里面对面。
“你们的事,黎师兄都已经跟我说过了。”
“黎师兄的意思是希望你们好,我也一样,我想问你们件事,”辛心抱着手抬头问道,“你们小时候烧洗衣房,那个佣人伤得严重吗?”
双胞胎互相对视了一下,扭过脸齐齐看向辛心,“不严重。”他们顿了顿,道:“我们这么说,老师你会相信我们吗?”
辛心:“半信半疑吧。”
双胞胎笑了,“老师,你不怕我们伤心啊。”
“该伤心的是无辜被烧伤的那个佣人吧。”
“……”
“你们上学的那一年,是不是你们欺负同学,而不是同学欺负你们?”
“老师,我们是互相欺负,只是他们欺负不过我们而已。”
双胞胎抬起手,互相勾了肩膀,笑眯眯道:“老师你要相信,有钱人家的小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辛心:“这就是你们不读书的弊端了,很多伟人都出身高贵,比如庞加莱就家族显赫,我也不是你们真正的老师,就不多教育你们了,”他道,“希望你们好吧,蛋糕吃掉,不要浪费。”
辛心推开游戏房的门,黎殊正在客厅里等,上前道:“聊完了?”
“嗯,聊完了。”
黎殊神色微微有点担忧,“以后……不来了吗?”
“没啊,该来还来呗,”辛心道,“不过我觉得还是正经补课的好,黎师兄,你和他们父母熟,可以和他们沟通一下怎么帮助双胞胎才更好。”
黎殊微笑,“我一直都和他们父母保持联系,会和他们讨论的。”
“我先走了,”辛心道,“师兄你不用送了。”
没有任何危险或是可怕的事情发生,辛心推着车走出了小区,甚至夕阳还很温柔美丽。
他正走在错误的道路上吗?那暗中隐藏的杀意是来自他所已知的人当中,还是在更深更阴暗的角落里……
*
时间到了。
辛心躺上床,静静地等待着。
“沙沙——沙沙——”
是风吹过树林的声音。
意识从身体中醒来,睁开眼,银白的月光照耀下,辛心一眼就看到了他手里正握着的黑黢黢的东西。
那是一把枪。
第239章 深林 守林人
陈安华, 二十五岁,大学毕业的你经历了两年的待业啃老之后终于找到了第一份工作, 成为了崇南岭的守林人,这份工作高风险低收入,与你十分相配。(好好珍惜吧)
【任务要求:崇南岭由连绵的大小山峦组成,风景秀丽宁静祥和,近期崇南岭深处发现了一具被枪杀的男尸,破坏了崇南岭的宁静,请守林人加强巡逻,找出凶案背后的真相。】
【任务时间:七天。(七月七日的晚上七点,请给崇南岭的各位居民一个交代。)(野兽也算居民哦, 小心别让居民不高兴)】
【任务奖励:任务本身就是奖励。(都得到这么多奖励了,还搞不定,哎, 死了算了)】
辛心看着任务奖励里最后四个字, 感受到了深深的嫌弃和嘲讽。
反正任务能够读取他的思想, 他果断在脑海里反击, 就不死就不死就不死!
辛心环视左右, 四周一片漆黑, 唯有月光倾泻, 他先收起了枪。
上个世界结束得非常快,他连和人说句话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辛心现在特别想见“他”。
那种强烈的思念甚至比上个世界来得还要汹涌,不禁让辛心怀疑, 他们在现实世界中难道还没有相认?
根据陈安华的记忆,崇南岭上有一支守林人的队伍,共有六人。
除了他这个角色陈安华之外, 分别是队长萧寒松,队员熊天磊、关昊、王同光、石锋。
这里面会不会有任务队友的存在?
崇南岭共有三个护林站,陈安华与关昊是一组的,住在一块儿,夏天山上还挺凉快,辛心这次终于领到了一个身体素质还算不错的身份,脚步轻快地往护林站跑。
陈安华在山里已经待了小半年,对路已经很熟悉,跑了大约半个小时就回到了护林站门口。
所谓护林站就是个由石头砌成的小屋子,里面设施简陋,只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
门上挂着锁,说明关昊巡逻还没回来。
辛心掏钥匙打开门,进去先开了灯,把头上的帽子摘了,取下胸口挂着的夜视望远镜,再把枪里的弹匣卸了,锁好枪,坐木桌前仔细回忆。
三天前,崇南岭发生了一起枪击案,当时是在晚上,护林队的人都在外面巡逻,率先听到枪声的是队长萧寒松,立刻发了传呼,呼唤众人集合。
陈安华巡逻的位置离案发地点最远,等到他赶过去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死的是个男的,背后中枪,众人赶到时,人早已经死透了。
枪击案非同小可,萧寒松让众人留守,当即就下山去通报警察。
首先遭到怀疑的就是在山上佩枪巡逻的六人,六人全部上缴了佩枪,也做了硝烟反应,经证实,六把枪都没有发射过的痕迹。
法医当天就取出了死者尸体里的子弹,经过辨认,确认子弹应该来源于黑市。
崇南岭靠近边境,走私黑市一直屡禁不止,民间私自持枪的也不少,6·27崇南岭枪击案目前还未告破。
凶案发生在崇南岭山上,陈安华作为目击者之一,当然也非常关心案件的进展。
死者的身份已经明确,名叫洛冠清,居住在崇南岭脚下的延三镇,今年27岁,家境优渥,国企任职,一表人才,据说马上就要结婚了。
正当辛心从记忆中搜索相关信息时,门口门锁动了,辛心立刻站了起来。
门推开,关昊进屋,先“呼”了口气,抄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大杯水,“你小子又偷懒。”
陈安华对守林人这份工作不怎么上心,逮着机会就往山下跑,巡逻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要不是最近山上出了事,他今天晚上才懒得出去巡逻。
辛心观察了下关昊,关昊和陈安华的记忆中一样,面颊瘦削,眼里聚光,一双眼睛在灯下显得明亮而有神。
不是。
辛心心中首先涌上了失望,然后就是警惕。
面前的关昊不一定是队友,如果是npc,他得小心别露馅。
“巡什么逻啊,有什么好巡逻的,”辛心用陈安华那吊儿郎当的语气道,“万一真碰上什么匪徒,你敢开枪吗?反正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关昊笑着道,“你不开枪,万一对面先开枪了呢?”
辛心:“所以啊,晚上不出去巡逻,什么事都没有,真发生了什么事,老萧会通知的。”
“你可真行。”
关昊摆了下手,脱了鞋往上铺翻。
这回又睡上下铺了,辛心马上就想到了第一个世界里他跟贺新川也是这样睡上下铺。
“关灯睡吧。”
关昊道。
“行,马上。”
辛心关了灯也脱鞋上床,山里条件不好,烧热水不方便,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已经冲洗过了,随时都有可能发生险情,所以还得和衣睡。
辛心睁着眼睛看上铺。
奇怪,之前任务里不是一下就碰面了吗?
辛心抬起脚踢了下上铺的板子。
“嗯?”
关昊回道。
“诶,你说那个被一枪打死的,到底跟谁结什么仇了?”
“这我哪知道。”
“你就不好奇吗?”
“好奇那个干什么?干嘛?你想查案哪?”
“睡不着,瞎聊。”
关昊从上铺探出脸,“死的那个听说快结婚了,未婚妻可漂亮了。”
“真的?你见过?”
“没有,听说的,”关昊道,“听说出殡那天,未婚妻捧的遗像。”
“啊?”
“真的,还没领证没摆过酒呢,估计感情挺好的,可惜了。”
辛心双手枕在脑后,“为什么跑我们山上来杀人呢?”
“山上杀人多方便啊,杀了就地一埋,谁知道。”
“那一开枪,不就全都知道了吗?”
“也没事啊,不还没查出来吗?”
关昊收回脸平躺,“这地方,杀人真容易。”
辛心听到他语气中淡淡的感慨,不知怎么,身上一阵阵发毛。
“砰砰——”
忽然的敲门声让辛心一下坐起了身,上铺的关昊也坐了起来,床嘎吱一声,关昊拍了下床沿,低声道:“安华,拿枪。”
辛心“嗯”了一声,下床去一旁的柜子里开锁。
“陈安华,关昊。”
门外的人喊了两人的名字。
“是我,石锋。”
两人认出了石锋的声音,辛心还是开了锁,把弹匣装上,上好膛才去开门,关昊也已经从床上下来去拿枪了。
在山林之中,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发生。
辛心打开一条门缝,门缝里挤入一只眼睛,这本该惊悚的画面却让辛心的心一下落了下去,他打开门,眼神中难掩惊喜,“哥!”
关昊没出来,辛心直接出去,顺手带上了门,说石锋找他聊点事,两人快步走到石屋的侧面,几乎同时张开了手臂一把抱住了对方。
“哥,我刚才都担心死了,”辛心终于可以将自己的心情坦白地倾诉,“好怕你不出现。”
石锋没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辛心,他身上热度蓬勃,应该是进入任务之后就马上试着寻找辛心的踪迹,一刻不停地奔跑导致的。
“我和程凌在一组。”
过了很久,石锋才道。
辛心放开石锋,“那就是王同光了?”
“嗯。”
“太好了,人多力量大!那熊天磊和萧寒松呢?”
“王同光去了,你这边呢?”
“关昊没亮身份,要么是npc,要么就是在隐藏。”
两人正说着,石锋猛然又抱住了辛心。
辛心靠在石锋肩膀上,他感觉到安全,安全得甚至有点幸福。
“被害的是洛冠清,任务给你信息了吗?”
“知道,”石锋道,“我跟王同光对过了,信息都差不多。”
“那你要去通知王同光我们汇合了吗?”
“嗯,等会儿。”
再多拥抱一会儿,他们总共也才只有七天的时间,分开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也都不知道。
“陈安华,石锋——”
那边关昊在喊了。
“来了!”
辛心回了一声,两人分开,目光相接,辛心勇气上涌,双手捧了石锋的脸在他嘴上亲了一口,然后扭头就跑。
关昊也出来了,单手插在口袋里,见辛心先跑回来,道:“石锋呢?”
“石锋他……”
石锋也走了出来。
“大晚上的,什么事啊?”
关昊视线在辛心与石锋之间移动。
“没什么大事,”石锋道,“巡逻的时候好像看到山里有外人。”
关昊皱眉,“在哪?”
石锋道:“跑了,过来通知一下你们,小心点。”
关昊道:“行。”
石锋看了一眼辛心,没过分留恋,“你们休息吧。”
辛心盯着石锋,在石锋迈开脚步时忍不住向前也跟着走了一步,“关昊,我们送送石锋吧,路上危险。”
关昊看向辛心,略一思索,“行啊。”
三人一起往石锋和王同光那个护林站走。
石锋走得不快,辛心贴着他慢慢走,天很黑,不过和以前相比,他已经一点也不害怕了,手背轻轻碰着石锋温热的手背,脸上不由扬起浅浅的笑容。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三人同时停下脚步,立刻进入警戒的状态。
从树林里走出来的是熊天磊和王同光。
辛心已经知道王同光是程凌,随即看向了与他同行的熊天磊。
“关昊,陈安华,你们也看到人了?”
“没有,”关昊道,“我跟陈安华送石锋回护林站,大半夜的,山上真来外人了?胆子够大的。”
“没事,可能石锋和王同光他们看错了,也许就是跑过去一头鹿,别太紧张了。”
“那行,那我们就送到这吧,”关昊对辛心道,“回去睡觉吧。”
“好。”
辛心又看了石锋一眼。
“安华。”
熊天磊喊了辛心一声,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别太偷懒了,巡逻勤快一点,明天早上不许睡懒觉。”
辛心心领神会,装作不耐烦的样子,“知道了。”
关昊和辛心返回护林站,辛心脚步比来时更轻快,走到门口时,关昊忽然道:“所以不是我一个人接到了任务是吗?”
第240章 深林 下山
“一开始我也不能确定, 主要是不知道你们是敌是友,任务描述也看不出是否有对抗性。”
关昊坐在木桌前, 给两人倒水。
“刚看你们几人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存在竞争对抗,所以我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赌一把。”
辛心:“你就不怕赌输了吗?”
关昊笑了,“你没发现我一直站在你背后吗?”
辛心:“……”
大意了。
辛心看了一眼关昊的裤子口袋,“枪还上着膛呢?”
“嗯。”
辛心之所以没那么防备,是因为如果关昊是原住民,他不会发现什么,如果关昊是队友,察觉到了异常, 早点相认是好事。
“你是第一次任务吗?”辛心平和道。
关昊犹豫了两秒,坦然地面对辛心,“是。”
之前都是队伍里的老大哥带新人——这个世界应该是熊天磊, 刚才见面时, 熊天磊已经暗示过了, 所以现在终于轮到他带新人了吗?!
辛心有点激动, 又有点兴奋, “那我给你讲讲?”
关昊:“好啊。”
辛心先简单讲述了下他们为什么会进入到任务里, 又说了任务的奖励有什么作用, 最后告诫关昊任务不是儿戏,最好团体行动。
关昊认真听着, 神情越发严肃,等辛心说完之后, 他道:“谢谢。”
辛心:“……不客气。”
还怪有礼貌的。
关昊:“进入任务之后,我失去了现实的记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正常吗?”
“正常,正常。”
辛心连忙补充,“技术性的知识、记忆应该还停留在你脑海里,包括情绪,你进入任务之前在现实中是什么样的心情,进入任务之后也会延续。”
关昊垂眸凝神片刻,“嗯,我感觉到了。”
辛心好奇道:“你感觉到什么了?”
“有点emo。”
“……”
“现在其他队友都回去了,我们明天白天见面的时候再互相交流吧,你放心,我们都是老手,会带你过任务的。”
“谢谢。”
“目前来看,应该只有萧寒松不是做任务的,熊天磊是我们当中任务经验最丰富的,他的判断很少有错误。”
“明白了。”
两人重新上床。
既然已经知道关昊是队友,辛心的心情就放松了许多,他开始回味刚才和石锋的拥抱,还有他主动啵石锋的那下嘴,他无声地嘿嘿笑了一下,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关昊说他进入任务前有点emo,辛心也能感觉到自己进入任务时的情绪不是特别高昂,有些沉重,心里闷闷的,好像不是很舒服。
可当与他相遇的那一刻开始,那些感觉慢慢就减轻、散去了。
真好。
辛心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能再见了。
*
山上天亮得早,辛心醒来时,关昊已经不在屋子里了,他下床推开门,关昊正在门口倒水洗脸洗头。
“醒了?”
关昊抬起湿漉漉的脑袋。
“早。”
辛心也开始打水清洗,等收拾完赶紧去找石锋,水刚泼到头上,就听到上山的脚步声,他头都没抬,就大声道:“是石锋吗?”
“还有我。”
王同光的声音传来,辛心知道那是“程凌”,他笑了一下,“关昊,你自己交代吧。”
“你们好。”
关昊上前和石锋与王同光道:“我是第一次做任务。”
石锋对着关昊点了下头,神情并不特别意外,过去帮辛心舀水,“怎么不烧热水?”
“懒得烧,没事,不冷。”
石锋帮辛心舀水洗头,辛心有人帮忙干脆就不动了,双手撑膝盖让石锋来帮他洗。
王同光向关昊解释,“他们是一对。”
关昊略微惊讶了一瞬后点头。
辛心三下五除二收拾完,石锋抽了旁边的毛巾给辛心盖在头上,两人举止并不亲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可是其中的默契却是一目了然。
“关昊是新人,”辛心手捂着毛巾抬起头,再次强调,“你们都照顾一下他。”
“那当然。”
王同光笑道。
关昊看向石锋,石锋沉默地站在辛心身边,仿佛是一尊守护着身边人的石像。
“熊天磊是我想的那个人吗?”
“嗯。”
只有那个人会短暂地点亮他,让他发出回应。
“萧寒松不是?”
“对。”
石锋道:“熊哥正在跟萧寒松一块儿巡逻,我们可以下山。”
守林队里萧寒松不是年龄最大资格最老的,却是最有威望的。
萧寒松是护N代,祖祖辈辈都守护着崇南岭,和他们这些为了混口饭的人不一样,无论春夏秋冬、风吹日晒,萧寒松都会早晚巡逻一次。
他自己非常敬业,对其他人倒也不苛刻,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像陈安华这样的人不会混进守林队。
前几天崇南岭出了枪击案,众人不得已才加强了巡逻,不然早就该有人偷溜下山了。
四人结伴下山,到山脚镇上时已经快接近中午,找了个小面馆吃午饭。
“那个洛冠清你们谁熟?”
辛心边拿纸抹桌子边问道。
“都不算特别熟,”王同光道,“我和他未婚妻勉强算有点关系,小时候我们住隔壁。”
“那能通过他未婚妻来调查他的情况吗?”
“很久没见了,我试着去联系一下。”
面条上来了,关昊挑起一筷面条,好奇道:“你们都做过很多次任务了?”
辛心:“我和石锋一起是第六次了,王同光应该是第四次?”
王同光点了点头,微笑道:“是。”
“你们一直都是一块儿的吗?”
“我们没有经历过单人任务,王同光有过一次,熊哥之前就经历过好几次单人任务了。”
关昊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接收到了这些信息。
“任务应该不是没头苍蝇一样乱做的吧?”
关昊道:“否则七天时间要破获一个案件,难度很大。”
“一般来说,任务给我们的身份当中可能就有线索,任务难度确实大,可只要抓住其中的关键,也是能找到生路的。”
辛心对自己带的“新人”额外地产生了一份使命感,尽职尽责地解释道:“最后提交任务的时候会直接读取我们的思维,从杀人动机、杀人手法这些了解得越清楚越好,我们所有得到的信息都得及时共享。”
“了解。”
“对了,还有一点,做任务期间,任务并不保证我们的人身安全,查案的时候一定要小心,我们也有在任务中遭受不测的可能,凶手很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万一引起了凶手的怀疑,可能小命不保。”
“明白了,谢谢。”
关昊给人的感觉彬彬有礼,落落大方,说话时语气神情都很真诚,而且观察力敏锐,警惕性强,看上去武力值应该也不差,简直就是天赐的队友。
辛心回忆那些“次抛”队友。
史泰:经验丰富、武力值高、执行力强。
屠飞宇:同样经验丰富,而且极其擅长伪装、聪明异常。
温雨:能力特殊、团队协作能力强、服从指挥。
汤米: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优点,对他的印象就只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少爷,似乎很善良,但在关键时刻会毫不迟疑地做出对npc下手的抉择,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了真正的贵族阶层的视角。
“次抛”队友也都很重要。
没有他们的存在,也许任务不会那样顺利地完成。
所以“次抛”队友是任务给的某种特殊的“奖励”吗?
这么一想,似乎又有点把队友当成“工具人”看待,应该说是每个人都很重要,不是谁的出现决定了任务完成与否,而是他们每个人强烈的求生欲和团结在一起的决心,最终一次次闯过了任务。
四人付了钱走出面馆,在外面商量。
王同光道:“洛冠清的未婚妻叫杨英慈,记忆中,我们已经至少五六年没见了。”
“她现在住哪你知道吗?”
王同光道:“据说是回老宅了。”
王同光这个身份是五人当中学历最低的,中学毕业之后就到处瞎混,而杨英慈则是当时他们学校成绩好的那一批,几年前考上大学就离开了小镇,去年从城里回乡定居。
“她刚死了未婚夫,”王同光摸了下巴,笑道,“我们四个大男人上门去找她,好像不太好吧。”
辛心也觉得不好,他是觉得这样有可能吓到杨英慈。
“这样,要不我们兵分两路?我和石锋去调查洛冠清那的情况,你们去找杨英慈?”
“也行。”
王同光对关昊道:“那你跟着我,别害怕,”王同光笑道,“我的经验也不少。”
关昊笑道:“没问题,我都行,那我们结束以后还在这里集合?”
“不,”石锋开了口,“在钩锁街集合。”
钩锁街是一条如钩锁般细长幽深的小街,从入口进去,往里走三公里就是国界,里面鱼龙混杂,是黑市商人的天堂。
凶手是枪杀的洛冠清,这里已必然存在一条线索,那就是杀洛冠清的那把枪。
在任务世界里默认没有执法机关,也就是说警察这个角色是缺位的。
上个任务,他们进入了西方世界,出现了执法队和巡逻队,但是在那个背景下的执法队其实更像是男爵的私兵,全部受男爵的调配指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和现代的执法机关效用完全不同。
这个规律在这个世界里应当还是成立的,也就是说,他们已经大致排除了凶手合法取得枪支的可能性,那么枪的来源,极大可能就是黑市。
辛心和石锋打车前往洛冠清家。
6·27枪击案在镇上现在可谓是尽人皆知,有关洛冠清被害的谣言甚嚣尘上。
情杀、仇杀、财杀……各种缘由,众说纷纭。
洛冠清是本地人,家境不错,家里砌了一栋小别墅,外墙一圈白色围栏,车停下,辛心和石锋下车,上前去按门铃。
门铃“嗡嗡”两声,里面传来回应,“谁?”
听着是个中年女性的声音,沙哑而沉闷。
“护林队的,”辛心上前道,“我们为了洛冠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