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确信男爵当时的情绪正处于罕见的波动阶段,而男爵自己应该也意识到了,他不准管家与他待在一个空间,应该是也意识到管家会窥视他。
之前男爵是不在乎的,但是现在他却开始隐藏自我了。
他在隐藏什么呢?——自己变态的癖好?
“前段时间,男爵的心情又开始变坏,为了排遣这种情绪,他常出去打猎。”
别人也许不能察觉,但是管家还是能微妙地感觉到男爵的情绪变化,男爵的心情从时好时坏彻底转向了坏的那一面。
现在管家回想起来,每一次奥思城里发生案件,男爵都非常恼怒。
“我确信男爵的确在为城中发生的案件感到痛苦。”
管家很艰难地说出自己的判断,他神情复杂地环顾众人,“也许,雅各布也知道自己病了。”
管家这话一说,辛心顿时觉得醍醐灌顶。
这么一来,任务要求就完全说得通了!
男爵确实是想要他们完成任务把凶手抓住,即使那个凶手就是他自己,他想要终结这一切。
“糟了!”
辛心上前抓住管家的胳膊,“男爵刚才在古堡吗?!”
“……我不清楚,”管家道,“我无权干涉男爵大人的去向。”
辛心看向其他几个队友,“快回去,男爵有自毁的倾向!”
几人立即上了马车。
男爵让辛心想到了傅天齐。
和江池不一样,傅天齐在杀戮中没有体会到快乐,而是一种持续下坠的痛苦。
男爵似乎也是这种类型。
愤怒,他杀人之后会愤怒,是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异常却无法改变,所以对自己感到失望愤怒吗?
辛心驾驶马车直往古堡狂奔而去。
时间一点点流逝,返回的途中,他们已经能够看见夕阳正在滑落。
这次的任务提交对象正是男爵,如果男爵死了,任务会不会提交失败?还是任务神通广大,哪怕男爵死了,也会让男爵的鬼魂出现,接受他们的任务提交?
辛心不敢赌,他觉得任务很狗,就喜欢玩弄他们,万一男爵死了,八成会直接判定任务失败。
马车停在埃文斯家族的古堡前,辛心率先跳下马车,直接冲进古堡,逮着人就问,“男爵呢?”
古堡里的仆人和管家一样不知道男爵的去向,他们只是坚守岗位的工具人,男爵去哪,压根也不会跟他们打招呼。
这时,管家也下了马车,他立刻呼唤仆人,发号施令,让全体仆人在古堡里寻找男爵。
五人聚拢在一起。
“男爵突然杀人这一点还是存在疑问,”罗斯低声道,“一定有个契机让他开始杀人。”
汤米:“不是说建立停尸房时让他发现了自己有恋尸癖?”
罗斯摇头,“特殊的性癖一般在青春期发育时就觉醒了,不会那么晚才发觉。”
古堡里乱作一团,到处都是仆人奔跑寻找,辛心脑海中的思绪也在旋转狂奔。
父母乱伦、引诱亲姐、杀害妓女、转向贵族……从最接近他父母模型的与侄子乱伦的伯德夫人一直到身心都无限接近纯洁的诺亚·卡佩。
这个世上所有犯罪的人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心里的某种欲望。
权势、财富、地位……纵使埃文斯家族正在走下坡路,男爵也已经是一方霸主,而且如果他真的对这些有所追求的话,那么他就不会离开王都这个权力中心,回到奥思城。
辛心一手抓住骑士,转头看向罗斯,“我们之前推理过,对妓女的杀戮,于男爵而言,是替代品,男爵原本的目标就是贵族,对吗?”
医生脸从罗斯身后探出,“没错。”
这个论点是由医生提出的。
凶手不断地在升级,说明他的欲望没有得到满足。
然后,出现了一个完美的受害者,诺亚·卡佩。
就这样结束了吗?
“所有的人都是替代品,”辛心死死地抓住骑士的手,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真正想杀的,一直都是那个引起他杀戮欲望的人!快,快去停尸房——”
马车不够快,五人转身跑出古堡,让仆人牵来了马,几人立刻向着停尸房的方向狂奔而去。
救一次,哪怕只救一次也好——
辛心在心中大喊。
夕阳已完全坠落,黑夜正在降临。
跑在最前面的骑士直接跳了下马,他手持着长剑向着停尸房冲了进去,其余四人在他后面下了马,骑士直接踹开了停尸房的门,门轰然倒地,骑士直向着停尸间走去,停尸间的金属门紧锁着。
“我来!”
医生掏出钥匙开锁,锁芯松动的声音传来的瞬间,骑士直接推开了停尸间的门。
“空的……”
冰冷的停尸间里空无一人。
“怎么会是空的?”辛心喃喃道。
难道是他的判断出现了失误?!
“不是这里,”罗斯双手叉腰,平复着气喘的呼吸,“他在这里已经杀过太多人了,不够特别,他真正想杀的人,一定会在一个特别的地方处刑。”
“那会是哪里?对于男爵来说特别的地方?”辛心大脑疯狂运转,但死活也想不起来除了古堡和停尸房之外,还有什么地方对男爵来说很重要。
“打猎——”
汤米猛然想起管家的描述,“不是说他心情不好就会去打猎吗?”
奥思城里有一大片土地是属于男爵的私人猎场,就在比斯河畔附近,众人立刻离开停尸间,上马往猎场的方向赶去。
猎场的位置偏僻,靠近平民区,为了避免打猎误伤,猎场与平民区隔着一条宽阔的比斯河,平常都没什么人去,边界非常清晰划分了,众人踏入猎场的那条红线。
任务截止时间快要到了,他们没有分开找人的余地,必须保持集合,否则在猎场里迷路,或者谁单独得到最后的讯息而不能通知队友,那就全完了。
骑士忽然勒住马,众人也纷纷急停,骑士指向河面,“血。”
黑夜中,冷冷的月光照耀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呈现出浓密的黑,那其中隐约旋转的似乎真的是血迹。
“快!”
辛心来不及多说了,拍马顺着比斯河向前追赶,他用力抽着马,马发狂一样地跑,然后,辛心紧握马缰的绳忽然松开了力道,感受到放松的马惯性奔跑了两步也减速慢慢停了下来。
马蹄陆陆续续停下,骑在马上的五人勒着马缰,不约而同地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是男爵。
男爵正坐在河边,他怀抱着一个人……或者说,一具尸体?浓烈的血腥味让几人的马回避地后退。
骑士跳下马,直冲过去,一把拉起了男爵怀里的人,片刻后他回头,对着其余下马的队友们摇了摇头。
人已经死了,脖子上创口巨大,血从那个创口开始染红了全身,那双大大的眼睛还惊讶地睁着,仿佛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辛心慢慢靠近,他认出了那个被害人,不是城里哪个贵族,是他们都认识的人,在古堡工作的帮厨,奥利弗。
辛心张开了嘴,他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想说什么,就只是茫然地张着嘴。
罗斯走向坐在地上的男爵,直接一个反剪把人双手从背后控制住,踢开了男爵手边的刀,男爵毫无反应,他身上脸上也全都是血,深棕色的眼睛里正是管家曾描述过的那种阴沉空洞。
医生上前再次确认了奥利弗的脉搏,最后也只能得出那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已经死了。”
骑士轻轻将尸体放在草地上,四人静默地看着那具尸体。
奥利弗的眼睛仍旧睁着,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是惊讶不解,似乎正在询问着注视他的人,为什么要杀我?
“雅各布·埃文斯,”罗斯道,“我现在正式以杀人罪逮捕你,影子杀手,雅各布,这就是你想要的?!”
辛心凝视着奥利弗的脸。
奥利弗相貌平凡,个子不高,脸颊微嘟,看上去还有一些孩子气,他经常在几人返回时送上夜宵,别人都休息了,只有他还坚持着等待,连续几天都是强撑着困倦给他们准备食物。
他们并不算特别熟悉。
辛心想要弯下腰触碰一下奥利弗,却没有勇气,他看向男爵,男爵也正凝望着奥利弗,他杀了他最想杀的人了吗?终于不再愤怒,不再痛苦了吗?
“为什么呢?”
辛心轻声道:“奥利弗他只是个普通人,你为什么要杀他?”
“他既不是妓女,也不是贵族。”
辛心上前在男爵面前蹲下,男爵的视线没有因此而看向他,他仍旧神色冰冷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奥利弗。
“他身上没有任何其他伤口,”医生蹲下身粗略尸检,“也没有吸入镇定药物的痕迹。”
医生单手搭在膝盖上,他轻侧了下脸,“人走得很快,不是特别痛苦。”
辛心轻闭上了眼睛。
“我记得,”辛心缓缓道,“奥利弗就是半年前开始来古堡帮厨的。”
医生直起身,与骑士和汤米齐齐看向被控制住的男爵。
现在,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男爵真正想杀害的居然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帮厨。
“奥利弗做错了什么?”汤米的疑惑快要从语气中溢出来,“他能怎么惹到你?!”
“如果他惹到了你,你杀他就行了,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
汤米接连质问,男爵没有回答他任何问题。
“因为他一直在实验。”
医生淡淡道:“珍妮特是他实验的工具,那些死者也是。”
“实验?!”汤米震惊道。
“正如罗斯所说,男爵大人您应该是在青春期就发现了自己的异常,比起活人,我想您对死人更有好感吧,让我猜猜是谁让您发现这样的癖好的?”
医生审视着男爵,“也许是您死去的父母?”
男爵终于有了反应,他抬起眼看向医生。
“当您发现他们变成尸体以后,让您觉得可爱多了,是吗?”
在场其他人都不由屏了下呼吸,辛心也回头看向医生。
医生继续推理,“可惜的是,这种对尸体的好感似乎成了一种癖好,您试图治好它,所以您找到了珍妮特,希望家族这种遗传的变态基因能打败您后天养成的怪癖,但是,您失败了,珍妮特同样不能激起你的欲望。”
原来如此!
“你也不行”原来是这个意思!
辛心脑海中嗡嗡的,那么男爵在那次失败后就放弃了,突然杀人的契机难道是——
“然后您遇到了奥利弗?”
医生脚尖轻踢了下奥利弗的尸体,男爵的眼神立即发生了变化。
医生道:“这个人很奇怪吧?他还活着,却能激起您的欲望。”
辛心猛地回头看向男爵。
男爵下颚绷得紧紧的,深棕色的眼睛中释放出强烈的讯号。
“对于一般人来说,这是多么幸运的事,可是对于您来说,这很可怕,比起活人,您始终还是偏爱尸体。”
“没有立即杀掉这个人,是您在反复验证自己的癖好有没有发生变化,最终您肯定了,您依旧保持着对尸体执拗的偏爱,死去的他比活着的他对您更有吸引力。”
医生下了结论,其余人都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人说话,包括男爵。
这就是最终的答案吗?
男爵为了自己的癖好,杀害了那么多人。
“为什么是放血呢?”辛心的疑问是,“为什么唯独对康纳·格林那样仇恨,为什么杀奥利弗时是割喉?”
男爵依旧没有回应,看样子他不会对他们有任何回应的。
放血到底代表着什么?
他必须看着受害者一点点流失血液,生命一点点消逝是为了什么?
从妓女,到被害者们身份、道德的升级,被害者们都有“好人”的标签。
还有一个最终极的问题。
这个任务他们最后是要提交给男爵的,并且任务指出,无法调查清楚真相,男爵的怒火将会让他们无法承受……
会不会,真的连男爵本人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辛心感到一阵战栗。
“雅各布,”罗斯道,“你承认菲尔德对你的指控吗?”
男爵依旧没有回应,他身上都是奥利弗的血,仿佛仍沉浸在刚才的杀戮当中,即使被罗斯压制着,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
“雅各布。”
辛心轻声道,“在你心里,奥利弗是个很好的人吧。”
“你无法否认他是个善良的好人,所有被害者,他们作为奥利弗的替代品,无一例外,全都是好人。”
辛心有点说不下去了。
当他看清楚男爵的心后,他真的不知道该说是恶心还是悲哀。
“好人”这个关键词让众人的思路瞬间聚焦。
罗斯看向被他压制住的男爵,几乎也是一下明白梳理清楚了思路,他视线一一扫过队友,辛心和骑士的神情看样子已经想通了,医生神情冷静,汤米似乎还不太能理解。
任务最终需要提交给男爵,罗斯也明白过来了,任务到底为什么这么设置,因为男爵本人也不明白自己的杀人动机,那隐藏在背后的隐匿的欲望。
“雅各布,那些妓女的确全都是你的试验品,”罗斯忍耐着,尽量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道,“你在试图寻找一个平衡点,尝试找到一个生与死之间,能够让你接受的状态。”
“他不是纯粹地想要得到一具尸体,他在努力,”罗斯觉得此刻很悲哀,“他在试图克服自己原始的欲求,他一直在寻求自救。”
珍妮特没有“治好”雅各布,雅各布接受了自己的变态。
然而,奥利弗出现了。
正如医生所说,奥利弗成为了第一个让雅各布产生了欲望的活人。
而雅各布却不能真正接受这一点,他必须与自己的欲望搏斗,他在极力地试图治疗自己。
然后,影子杀手也出现了。
他采用放血的手段,静静地看着人在他的面前死去,想要找到一个平衡,也许,不将那个人变成尸体,他也能接受的。
妓女没有治好他的“病”,于是杀人升级了,他开始从贵族中寻找好人。
“你想用他们治病,你根本不想杀奥利弗的,对吗?你内心一直渴望着会有人来阻止你。”罗斯低声道,所以……他们才出现了。
男爵始终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众人都有预感,任务截止时间快到了——就在这时,骑士忽然拔出了剑。
“珀金——”
锋利的剑尖抵在了男爵的咽喉上。
“他们把你想得太美好了,让我来直说吧。”
骑士平静道:“你很愤怒吧,一个毫不起眼的平民竟然如此牵动你的心,他有什么资格让你的情绪发生波动?”
男爵终于抬起了脸,烟灰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头,阴沉麻木的双眼印出骑士手中锋利的剑。
“你杀那些妓女是在实验也好,预演也罢,但你同时也是在泄愤。”
骑士幽绿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证据就是你在康纳·格林身上流露了太多情绪,当时你一定很生气,因为你不得不承认,你内心最想要的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男性。”
“怀尔德、诺亚……你一步步升级,就是想要证明,最符合你心意的仍旧是出身高贵,了不起的贵族……”
骑士的剑尖已经割破了男爵的脖子,一丝血线缓缓流下,辛心双手握住骑士的胳膊,“珀金,不要!”
骑士扭头瞥向辛心,辛心的眼神中充满了关心与担忧,他怕他真的在任务里杀人,从此滑入深渊,万劫不复。
男爵的眼睛顺着骑士的视线看过去。
骑士与男仆对视着,令他想到刚才奥利弗在他怀里的模样。
奥利弗一无所知,傻傻地睁着眼睛看着他,脸上还漂浮着淡淡的红晕,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忽然将他抱在怀中。
奥利弗轻轻张开了嘴唇,他一定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男爵没有给他那个机会,他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毫不迟疑地、异常果断地割断了他的脖子。
温暖腥甜的血液喷溅出来,奥利弗张大了嘴,他看上去还是非常惊讶的样子,嘴张得大大的,他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液堵住了他的嘴,嘴里发出怪异的响声。
那个让他心烦的人就这样永远定格在了那个惊慌失措的瞬间。
可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那种满足欲望后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反而感到很……很……
男爵垂下脸,口中发出“嗬嗬”的吸气声。
辛心更用力地抓住了骑士的手,小幅度地摇头。
骑士凝视着他,最终还是收回了剑。
男爵脖子上血线细细地流淌,罗斯放开了人,男爵抬起手捂住脖子,罗斯蹲下身检查,他同样不赞同在副本里杀人,他们无权使用刑罚。
男爵脖子上的伤口很小,然而他却真像是被割了喉一样喘不上气来,喉咙里不断发出像是呕吐又像是咳嗽的声音。
四周黑雾逐渐弥散,向着几人靠拢。
“你以为我会想要说你的杀人动机,是因为你爱上了他吗?不,”骑士盯着半跪在地上的男爵,“你这只是懦弱、可悲又扭曲的欲望在作祟,根本什么都不是。”
根本……什么都不是……
男爵双手捂着脖子抬起脸,他整张脸都因充血而变得通红,脸上的神情痛苦扭曲到了极点,与骑士视线短暂交锋后,他猛地看向骑士身后。
那里原本应该躺着奥利弗的尸体。
然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的虚无。
身体像是忽然被什么操控了,男爵僵硬而吃力地张开嘴,“恭、恭喜……不,你们完、完成了……奥……任、任务……”在最后一个字从口中蹦出的瞬间,男爵猛地伸手抓住了骑士的剑尖。
“啊——”
汤米惨叫着一把抱住了身旁的医生。
男爵一把将剑尖捅入了自己的喉咙,他的头轻轻垂下,喉咙里血液如水流般哗哗瞬间淹没了骑士的剑与地面。
鲜血在虚无的空间中弥漫开,辛心呆呆地看着跪地自杀的男爵,大脑中一片空白,强烈得像是要堵住他胸膛的悲伤情绪汹涌而来。
好可悲的人……好可怜的奥利弗……还有那么多无辜的受害者……
“啊!!!”
汤米再次发出惨叫。
众人的视线被短暂地吸引过去,汤米脸色惨白,“为什么、为什么我脑子里面有块肉!一块血淋淋的肉!”
像是呼应般的,辛心的脑海里也多了样东西。
苹果,横切面不平整,有些崎岖,表皮磕破了一角的半个苹果。
第228章 生 消失的奖励
洗手间里水声哗哗, 辛心掌心掬了冷水洗脸,让自己能够快速清醒过来。
水滴滴答答地顺着下巴流入水盆, 辛心怔怔地看着荡开波纹的水面,他想到在他脚边散开的那一大摊血。
摇了摇头,辛心尽量抽离自己的情绪,把注意力放在他新得到的线索上。
任务现在结束得越来越快了,他都没来得及和他道别,最后多看一眼也没成功,就直接被从那个世界里扯了回来,所以也没来得及反应。
这苹果……不就是他和黎殊分的那个吗?!
辛心看着脑海中所得到的一排任务奖励,不由觉得惊悚, 他之前推理得没错,任务给的奖励确实是正在逐步靠近他的现实时间线。
这个分苹果,好像也就才一两个月前发生的事, 他没记错的话, 那天活动上, 任务四给的奖励小蛋糕, 之后没几天, 他去给双胞胎补课, 遇上黎殊, 然后就和黎殊分了苹果。
辛心看着那半个苹果,有种说不出来的心里发毛的感觉, 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逼近围剿。
小蛋糕指向了蒋惟,半个苹果指向了黎殊。
这到底算哪门子提示?
辛心抬起脸, 洗手间的灯白惨惨的,照得他湿漉漉的脸也是一片煞白毫无血色,辛心赶紧给自己脸上“啪啪”来了两下。
好了, 这下有血色,也清醒了。
辛心给周岩去了个电话。
周岩马上就接了。
“辛心,”周岩那头语气严肃,“你现在方便出来见个面吗?”
在任务中,现实世界的时间线是停止的,现在也就才晚上七点刚过十分,辛心道:“周哥,我换个衣服,在哪见?”
两人约定在之前大学校门口附近的咖啡店见面,周岩开车过来,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辛心换了衣服,拿着手机钥匙下楼。
校园里还很热闹,刚从西方背景的任务世界出来的辛心行走其中几乎都有点恍惚了,有种重回人间之感。
到了咖啡店,辛心给自己点了杯热可可,巧克力的甜味让他有些混乱的思绪逐渐归位。
成绩单、襁褓、塑料瓶、小蛋糕、半个苹果。
这是他从五个任务当中得到的奖励提示。
的确时间线是越来越靠近他的现实生活没错。
但是成绩单为什么会排在襁褓前面呢?
辛心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眼前忽然落下一个橘猫挂件,辛心回头,视线上移。
“师兄!”
蒋惟笑着收起钥匙扣,“一个人?”
辛心连忙道:“不是,我在等人。”
蒋惟“哦”了一声,手向着咖啡店里面的方向指了指。
辛心看过去,敖飞驰曹子俊还有秦钧坐在角落里向他摆了摆手。
辛心连忙也招了下手。
“本来看你一个人,想叫你一块儿过去的,”蒋惟道,“你有伴那就不打扰了。”
“谢谢师兄,”辛心规矩礼貌地点头,“我等的人应该快到了。”
辛心目送着蒋惟回身走回角落,敖飞驰还在笑眯眯地朝着辛心这里招财猫一样地招手,辛心也学着招了两下,重新坐好。
这么巧?蒋惟他们也在这里?
辛心瞥了一眼脑海中的小蛋糕,心里不由还是升起了警惕的情绪。
应该就是纯粹的巧合吧?
大学门口这家咖啡店里日常就是这样被学生填满的状态。
辛心深深浅浅地呼吸,视线看向窗外,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周岩从车上下来,连忙激动地隔着车窗挥手招呼。
周岩也马上看到了他,也立即挥手致意,大步走入咖啡店。
“等了一会儿了吧,”周岩坐下,辛心赶紧给他要了杯子倒水,“还行。”
周岩拉了下凳子,眼神向着辛心侧后方向装作不经意地瞟了瞟,“你后面,那个师兄。”是辛心让他调查过的人,那张脸他记得。
辛心没回头,“嗯,应该是巧合。”
周岩神色自然放松,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在跟辛心随口闲聊一样,抬起手,双手交叉放在唇边,遮掩口型,“如果有人问起你,我跟你是什么关系,你就说我是你表舅。”
“行。”
“这次出来,我又得到了新提示,”辛心皱着眉道,“又是和我身边的人有关的。”
周岩微笑道:“我这次出来,给了我个很奇怪的提示,一只鸟。”
“鸟?”
辛心差点没绷住。
他想起汤米大喊的血淋淋的肉,连忙问道:“活的还是死的?”
“活的。”
周岩笑,“这会儿正扑腾呢。”
辛心:“……”
辛心:“那不会很难受吗?”
周岩:“还行,不去想它,它就像不存在一样。”
听周岩这么说,辛心才发现还真是,他平常不想到那些奖励,那些奖励就像电脑屏幕上被隐藏的小窗口一样消失不见,但是只要一想起来,想到哪个,哪个就飘上来。
还挺细思极恐的。
像是脑子里进了东西。
“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我得到过红地毯的奖励吗?”周岩笑着说。
辛心点头,“记得,怎么了?应验了?!”
周岩:“不,它消失了。”
这是周岩自从进入任务以后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已经得到的提示居然凭空消失了。
跟之前应验的提示变成灰色不一样,那个提示就是那么不翼而飞了,新的提示,那只在飞的鸟直接占据了原来那块红地毯的位置。
周岩发现这样的情况后选择立刻来找辛心确认,“你的呢?”
辛心调出脑海中的奖励,“没有,一个也没少。”
周岩在心里皱眉,面上还是保持着闲聊的放松状态,“行,我知道了,你刚说你又得到了个新的有关你身边人的提示,方便说吗?”
“方便,是一个学长,等等,也可能是我正在家教的学生。”
辛心想了想,除了黎殊之外,这半个苹果会是在暗示他那天见到的双胞胎吗?否则线索太直给了,他总觉得哪里有诈。
“行,你把相关人员的名字发给我,我去查。”
“谢谢周哥。”
“好,那就先这样,”周岩手指点了下桌面,“保持联络,注意安全。”
辛心点了点头。
周岩站起身,在辛心头顶撸了一下,辛心有点傻眼,看周岩一脸慈祥地笑,明白做戏做全套,也乖乖地道:“表舅再见。”
周岩走了。
辛心目送周岩,视线自然地看向了身后蒋惟他们,与蒋惟的视线相接,蒋惟冲他笑了笑,辛心也笑了笑。
单已经提前结过,辛心把杯子里剩下的那点热可可喝掉,起身走出咖啡店,他推门而出,感觉到身后似乎还有视线追随,忍着没有回头。
*
周岩那个奖励消失的意思是代表着红毯背后的杀机已经消失了吗?
“嘭——”
辛心一拳打在沙袋上。
红毯变为鸟,奖励发生了变化,所以是代表对周岩产生了浓烈杀意的人起了变化?从一个人变成了另一个人?
“嘭——嘭——”
辛心一拳一拳交替挥动,空旷的活动室里回荡着他击拳的声音。
他的奖励只有增加,没有消失,也没有改变,这说明什么?想杀他的人越来越多?还是杀他的人离他越来越近?
蒋惟,黎师兄,双胞胎。
这些都是他上大学以后才认识的人,与那个对他抱有杀意的人到底有什么关系?
辛心气喘吁吁地抱住落下的沙袋,头发汗湿地沾在额头,他轻轻呼着气,胸口说不出的堵,他知道这些情绪有部分来自任务。
那些任务世界实在是太真实了,他无法不投入感情,辛心甚至怀疑,如果他最终没有躲过致命的危机,是不是他的被害案也会成为一个新的任务世界?
夕阳照入活动室,辛心抱着沙袋,忽然感到一阵孤独。
虽然他已在现实中也找到了队友,可现实世界与任务世界毕竟还是不同,他和周岩都有各自的生活,周岩是个刑警,不可能也没有义务围着他转。
简单来说,就是四个字。
他想他了。
汗水一点点从后脖流入背,辛心缓过了那阵劲,直起腰面向沙袋,再次挥拳。
打扫完活动室,辛心关门锁上,手机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是黎殊发微信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给双胞胎上课。
去还是不去?
辛心思索几秒,回复了黎殊。
“师兄,我有空的,明天下午去。”
去!怕就不是大学生!
小蛋糕……
辛心没直接回寝室,再次去了学校附近的蛋糕店。
门口风铃叮当轻响,辛心推门进去就发现换了个新店员。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辛心过去出示了老板娘朋友圈里置顶的定制里面那款小蛋糕,“这个现在店里有吗?”
店员凑上来看,“没有,这个需要定制,您有微信可以直接跟她讲的。”
辛心收回手机,其实他也不知道来蛋糕店干嘛,只是给了他这个提示,他总想着到这里来转转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线索。
蛋糕店平平无奇,占地面积也不大,辛心两三分钟就转完了一圈,转完一圈再转一圈。
在店里转了三四圈后,辛心肩膀忽然被戳了两下。
“同学,要不,你吃这个吧?”
辛心回头。
店员拿了个三明治给他,脸上神情很友好。
辛心呆住了,连忙伸手推拒,“不、不是……”
“没关系没关系,”店员是个大约三十来岁的青年女性,一个劲地把三明治往辛心手里塞,“老板娘是我亲姐,你放心吃。”
辛心推不过去,把三明治捏在手里,“谢谢,多少钱?”
“不用了,我请你。”
店员大概是把辛心当成了没钱吃饭的窘迫学生,“反正今天卖不出去也是要扔我肚子里的,你吃了吧。”
辛心不好意思再跟店员拉扯,脸红红地又道了声谢,出去赶紧去隔壁卖糖炒栗子的店铺里又买了包糖炒栗子送还回去。
“这个,我请你。”
辛心把栗子放在店员面前,赶紧溜了,店员在他身后喊了好几声,他没敢回头。
第229章 生 味道
再次来到双胞胎家小区门口, 辛心的心情和之前每次来时都不一样。
困惑、戒备、迷茫……种种情绪在胸膛里交汇,辛心仰望着面前高耸的建筑, 深吸了口气,ok,满血复活!
双胞胎早就在家里等了,辛心还没按门铃,门就已经直接从里面打开了。
“老师。”
“哥哥。”
两人一左一右双声道,辛心耳廓发麻,初见双胞胎时的诡异感死灰复燃。
“老师,我们等你好久了。”
“哈哈,”辛心尬笑了一下, “没有在玩游戏吗?”
双胞胎同时微笑,“游戏已经玩腻了。”
辛心嘴角抽搐,当下真的很想接一句, 游戏玩腻了, 所以来玩我?
他也不傻, 看得出双胞胎不像表面那么乖, 双胞胎自己都说了爱捉弄人, 从辛心能感觉到的部分里, 双胞胎至少是没有恶意的, 只是有点调皮捣蛋。
不过现在辛心也不是那么自信了。
任务已经给了他那么多提示,把他的亲人、同学、身边的人恨不得一网打尽。
也许他真的过分乐观, 对周遭的人产生了误判?
“老师,”宁齐君道, “今天要不要出去玩?”
“啊?”辛心很惊讶,“你们愿意出门了?”
双胞胎对视了一眼,“有老师在的话, 应该没问题。”
辛心不解,“什么意思?让我给你们当保镖?”
双胞胎哈哈大笑,眼神暗示双方的体型差距,“我们给你当保镖比较合理吧。”
“真要出去吗?”
“老师不想出去?”
“我随便……”
“那就一起出去玩吧。”
双胞胎直接走出了房子,顺便关了门,一左一右地把胳膊搭在辛心肩膀上,辛心像被挟持了一样,心里发毛的同时又劝自己镇定。
光天化日,到处都是监控。
对哦,这里又不是任务世界那样的法外之地,辛心想到手机里几个一键就能联系上的警察叔叔,顿时胆子壮了不少,感觉这个世界在他眼里都跟着变阳间了。
辛心以为双胞胎这样的少爷出街怎么也得豪车开道吧,结果一到地下车库就问辛心车停哪了。
辛心:“……”
然后辛心带他们去看了他停好的车。
双胞胎:“老师,这是自行车吗?”
辛心:“也可能是航母,看你怎么想了。”
双胞胎:“……”
“你们想去哪玩?”辛心道,“要不出去扫两辆共享单车?”
双胞胎很快恢复了镇定,“我们没想好去哪,老师,你来安排吧。”
“我来安排?”
辛心想了想,先再次确认,“你们会骑自行车吗?”
“会。”
“那行。”
距离小区不远的公交车站就有共享单车,辛心教兄弟俩扫车,然后他在前面带路,慢悠悠地骑车,和双胞胎聊天。
“你们上一次这样出门是什么时候?”
“去年。”
“去哪了?”
“回家。”
“回家?那不是你们的家吗?”
“那要看老师你怎么定义家了,”双胞胎中手戴蓝色手链的哥哥宁齐商道,“在老师眼中,家是房子,还是什么呢?”
辛心想了想,对于他来说,到底什么是家呢?
毫无疑问是那间他与辛怀巧共同生活过的房子,但如果说仅仅只是房子,那又不太对,这个地方,是因为他和母亲共同的回忆才变成了家,即使亲人已经离去,再次踏入那个空间时,仍然能感觉到残余的安全感。
辛心笑了笑,“你们是回父母那了吗?”
宁齐商也笑笑,“不是哦。”
宁齐君:“是我和哥哥以前生活的地方。”
辛心想起来了,“就是吓跑过很多老师的郊区别墅。”
双胞胎齐齐笑了,“老师有没有兴趣去那里玩啊?”
辛心:“不好意思,我只有航母,没车,郊区太远了,要不你们俩骑单车,我在你俩单车后面拴个座,完了你俩在前面骑,我在后面飞。”
双胞胎笑得前仰后合,辛心连忙提醒他们,小心别摔跤。
等到了地方,辛心刹了车,双胞胎对视一眼,“老师,你带我们回你的学校玩?”
“对学校有心理阴影?要有的话,就算了,我带你们去附近的公园溜达两圈。”
“没有。”
辛心下车,“我们学校平常参观都要预约,把车停好,我带你们进去。”
辛心刷了卡,带着双胞胎走进校园。
大学校园对于辛心来说已是无比熟悉,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然而如此熟悉的校园里会不会暗藏杀机呢?辛心想到周岩那里,任务奖励还有一枚他们学校的校徽,那枚校徽没有消失,说明相关联的杀机还在。
“上次给你们买的苹果好吃吗?”辛心随意道,“要不要带你们去水果店逛逛?”
双胞胎号称很怕出门,个性孤僻,社交能力差,不喜欢与人接触,真到了外面,看上去也就还好。
两个一模一样的俊美少年站在一起,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两百。
就算是辛心也不得不承认,阳光下的双胞胎给人的第一感觉还是养眼更多一点。
“好啊。”
双胞胎眼中隐隐带着好奇和兴味,不过辛心却觉得两人眼中的好奇并非对大学校园,而是对他本人的。
水果店里门口摆了整整齐齐的苹果、梨、柚子……放在门口的特价,辛心:“上次给你们买苹果,想着你俩是少爷,又收你们挺贵的补习费,给你们买了两个进口的,这次我不收你们陪玩费,就凑合门口这个特价的,怎么样?”
双胞胎微笑,“谢谢老师,其实我们不挑的。”
辛心实在觉得神奇,“为什么你俩能够异口同声说一模一样的话?”
双胞胎道:“老师,我们是同卵双胞胎,原本就该是一个人。”
辛心挑了几个苹果称了付钱,带着双胞胎往长椅上一坐,洗了两个苹果。
“你们能手动掰开苹果吗?”
“没问题。”
双胞胎一人一个苹果,手上动作完全同频地掰开了手里的苹果,辛心特意查看了一下,还好,掰开的苹果不一样,要不然他真得怀疑点什么了。
双胞胎像是看出了他的心事,边笑边把自己手里的半个苹果递给辛心。
辛心也不客气,本来就是他付的钱,把两瓣苹果接过来试图拼凑,横截面凹凸不平,拼凑失败,双胞胎直接笑出了声,辛心自己也笑了,他在想什么呢他。
“尝尝看甜不甜。”
双胞胎很听话地咬了一口,然后又同频地回答辛心,“甜。”
辛心看他们也挺甜的,想着干脆就把他们当成任务里的npc,查案,套口供呗,他问道:“怎么在我面前这么乖?”
“因为我们喜欢你啊。”
双胞胎嘴一张一合,笑眯眯地回道。
“为什么?”辛心道,“我跟你们之前的老师有什么不一样吗?”
“你是黎殊介绍来的。”
双胞胎一左一右地撑起脸,“肯定与众不同。”
辛心没想到自己原来是沾了黎殊的光,“那你们接触下来,感觉我有什么不同吗?”
“是不同啊。”
“哪里不同?”
双胞胎说了个让辛心当场愣住的词。
“味道。”
辛心脑海中猛然闪过那双冷峻的眼。
辛心勉强勾了下嘴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味道?我用得很普通的洗衣粉。”
双胞胎摇头,“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像这个苹果一样,每个苹果都有不同的味道,同一个苹果到了不同的人手上就会发生变化,”双胞胎举了手里的苹果,“老师你看,它被我们咬过了,也被空气氧化了,它的味道和它还是完整时就不一样了。”
“人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味道。”
双胞胎嗅了下苹果,“第一次见到老师你时,和现在的老师你相比,也是不同的味道。”
这一番话,在以前的辛心耳中一律归为“谜语人”的范畴,但是辛心却很奇异地听懂了双胞胎的意思,他的思绪像是被另一个人附身一样,那个人就在他身边,声音低沉稳重,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的味道,有些人会散发出歇斯底里的臭味。
“老师,快吃吧,”双胞胎提醒他,“小心手里的苹果味道变了。”
辛心低下头看向掌心表面已经逐渐开始泛黄的苹果。
辛心带着双胞胎参观校园,中途接到了黎殊打来的电话,原来黎殊以为他在楼下给双胞胎补课,怕他受欺负,下楼却没人开门,有点着急了。
“师兄,我带他们在我们学校参观呢。”
辛心掩着嘴唇,对手机回道。
“他们肯跟你出门?”
黎殊的语气很惊喜。
“是啊,我现在带他们瞎逛,挺乖的,师兄,你要不要来,正好等会儿接他们一起回去。”
“你发个定位给我,我马上到。”
辛心挂了电话,双胞胎立刻道:“是黎殊吧。”
“对……”
辛心本来还想瞒一下,怕双胞胎叛逆发作。
“他怕我们欺负你。”双胞胎斩钉截铁道。
辛心哑然,过了一会儿,他像是问双胞胎,也像是问自己,“师兄要是怕你们欺负我,干嘛还把我介绍来当你们的家教呢?”
双胞胎笑,“谁让他成天炫耀自己有个可爱的师弟呢,要是不把你介绍来,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辛心:“啊???”
双胞胎:“看来老师你不知道自己是可爱的师弟啊。”
辛心:“……”
黎殊是他们院最大气的学长,没有之一,辛心之前和黎殊接触得不算特别多,也混在人群里享受过不少黎殊带来的福利。
由于黎殊“高贵”的富二代身份,大部分同学都感觉黎殊离他们实在太远了,是两个世界的人,辛心也是这么想的。
要不是那次帮季青禾去站台,让黎殊误会他也终于有了“上进心”,两人就不会有这样多的交集,黎殊也不会让他去给双胞胎当家教……也就不会有分那个摔坏了的苹果的事情发生……
难道那个小蛋糕也是在暗指他那天临时决定,才和黎殊有了交集?!
矛头似乎一下就指向了同一个人,辛心内心忐忑,表面仍旧装作平静,他现在已经很擅长了。
黎殊挂了电话之后很快赶回了学校,还很细心地开了辆suv,他的跑车只能带一个人。
“不错啊。”
黎殊下车就夸双胞胎,“今天很勇敢。”
双胞胎双手背在身后笑嘻嘻的,“黎哥是在夸小朋友呢。”
黎殊笑笑,不接双胞胎的茬,把两个人先赶上了车,关上车门,回去对辛心说:“今天辛苦你了。”他神情温和,看样子真的非常感激辛心,“我先送他们回去,回来再谢你。”
辛心双手也背在身后,他点点头,“师兄你今天请我吃饭吧。”
黎殊很惊讶,“这好像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要求我请客啊。”
辛心:“师兄你大方是出了名的,我也想薅一次羊毛。”
黎殊:“没问题,就去之前我们去过的学校附近那家日料店怎么样?”
辛心:“那会不会太贵了?”
黎殊笑笑,“薅羊毛就得薅个狠的。”
黎殊上车送双胞胎回去,辛心在车后目送,他刚才一直在观察黎殊脸上的神情,老实说,他实在没看出什么异样来。
辛心到日料店的包厢里等黎殊,等了三十来分钟,黎殊回来的路上已经提前给他发了微信,让他先点单,辛心没敢动,他说让黎殊请客是权宜之计,要说他请客,黎殊肯定不乐意,免得在那边拉扯太久,等到结账的时候再AA就行了。
包厢的纸门被“唰”的一声拉开,黎殊进入包厢,边笑边说:“没点菜?”
辛心站起身,“我不懂日料,还得师兄你来。”
黎殊压了下手,示意辛心坐下,“你不爱吃生的吧?今天开始有点降温的意思,吃寿喜锅怎么样?”
辛心:“好啊,听师兄你的。”
黎殊脱了外套,坐下扫了桌边码,“还有什么想吃的吗?炸物?寿司?”
“我都行,师兄你做主就好。”
黎殊抬眸看向辛心,笑道:“这么乖啊。”
辛心内心完全放松不下来,他趁着黎殊将要低头点单的瞬间,冷不丁道:“黎师兄,在你看来,我是什么味道?”
第230章 生 身边的人
辛心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冒失。
他自己心里清楚, 也就是要这个冒失。
然而他的冒失在黎殊这里却没有激起他想象中的波澜,黎殊抬头, 眼带笑意,“是不是双胞胎又胡说八道了?”
辛心嘿嘿笑了笑,坦荡道:“他们说我的味道很特别,还说我是师兄你力推的可爱师弟。”
寿喜锅上来了,热气翻腾,微甜的香气在包厢里弥漫,黎殊不紧不慢地搅蛋液。
“我希望能够以更温和不冒犯你的方式跟你讨论,但是我想,你应该也是不在意的。”
黎殊把搅好的蛋液碗推到辛心那一侧, 辛心连忙说了声谢谢。
“生鸡蛋液能接受吧?”
“这个我会吃。”
黎殊点点头,面带微笑,“像刚刚这样的问题, 我不会问季青禾, 因为他是个敏感又高自尊的人, 也许你只是善意地提醒, 可在他心里还是会不舒服, 而且他绝不会让其他人发现自己的不舒服, 然后继续带着这种不舒服与人相处。”
“请你不要误解我是在偷偷和你说季青禾哪里不好……”黎殊手上做了个翻动的手势, 辛心边笑边说,“其实还是有点。”
“是吧。”
黎殊单手撑脸, 笑道:“我还在想你能到什么时候跟我说出你那种不舒服。”
辛心愣住。
“因为是你,我才这样说, ”黎殊笑容渐淡,神色依旧温和,隐隐透露出严肃, “我认为你能够明白我的意思,又不至于曲解我的意图。”
“等到你说出你当时不舒服的感觉后,我想,我们才可以算真正交上朋友了。”
辛心回想了几次两人的谈话,其实黎殊是对他有些交浅言深了,所以他才会觉得有点不舒服。
客观上来说,他和季青禾的经历更相似,关系也更好,他与季青禾是一边的,所以黎殊怎么说,他内心都有个疙瘩。
所以黎殊现在的意思是,他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已经拿他当朋友,不是客套说说的那种,并且相信辛心能够不带立场地去判断黎殊所说的话,才会对辛心那么说的。
辛心说不出来心里什么感觉,很复杂,他短暂地跳脱出对于查案的需求,而是真心地问道:“师兄,为什么是我呢?”为什么对他那么掏心掏肺呢?
黎殊:“你面相不错。”
“面相?”辛心没想到会得到一个这么抽象的答案。
黎殊:“一看就是天选牛马。”
辛心:“……”
黎殊:“猛干活,又不会出现心理问题,赵院理想的学生,我喜欢偷懒,赵院用得不顺手,我的同门也都差不多,赵院准备这两年做出点成果出来,得赶紧招兵买马了。”
辛心忍住了没翻白眼,“师兄,你这是不是有点帮资本家物色黑奴的意思?”
黎殊哈哈一笑,“终于被你发现了。”
“双胞胎的调皮捣蛋你还没见识到十分之一,”黎殊笑道,“当年他们在学校里可是混世魔王。”
“啊?不是说他们被排挤?”
“也可以这么说,他们和其他学生对抗,算是互相排挤吧。”
“……”
辛心脑子转得很快,“师兄,你介绍我去双胞胎家里当家教,该不会是想提前试试我的抗压能力吧?”
黎殊掩唇一笑,“我还没那么阴暗,纯粹是看你人脾气比较好,跟人都相处得不错,想让你感化一下那两个小魔王。”
辛心:“那算有效果吗?”
黎殊:“今天他们肯出门,又没闹出什么事,当然算是有效果。”
辛心也有点疑惑,“我好像也没做什么。”
黎殊:“不用你做什么,人是有能量场的,”黎殊笑笑,“双胞胎说是味道,你的味道会让他们越变越好。”
辛心汗颜,“是说我有满满的正能量吗?”
黎殊大笑,“可以这么理解。”
这顿饭,辛心吃得相对愉快,应该说是他和黎殊单独吃得最轻松的一顿饭,也从一定程度上解开了他之前内心的一些疙瘩,最后买单的时候他请求AA,黎殊也爽快地同意了。
辛心和黎殊一起回学校。
“师兄,既然你都直说了,那有些话我也直说了,你不要误会啊。”
“当然,欢迎。”
“每个人肯定都是不一样的,我不否认老大……就是季青禾,也许他就是高自尊更敏感的那种人,但是有些话,你跟他说开了,我觉得他也是能理解的。”
“我们都是很尊敬师长的,像师兄你,又那么大方,对我们这些师弟又照顾,老大他一直都觉得你挺厉害的,你跟我说那些,我都听进去了,你要是能够和老大也这样坐下来慢慢讲,就站在师兄的立场上给他一些建议,我觉得他也是能接受的。”
黎殊静静地听完,点了点头,“你说得也有道理,可能是我之前太傲慢,对人下判断太没有余地了。”
“不是不是,”辛心连忙否认,“师兄你之前不也说了,有机会也会教老大的。”
黎殊微笑,“没关系的,就像你说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也许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我也有什么很致命的缺陷,只是我自己还没发现。”
“哪能啊,大家都是普通人,哪有什么致命缺陷那么夸张……”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来福出来在辛心脚底下转悠,辛心蹲下身摸猫,抬头问黎殊,“师兄,后来好像没看到你开那辆车了?”
黎殊微笑,“其实我那辆车还没修好,配件从国外调货得好几个月。”
辛心:“……”
摸猫的手微微颤抖。
来福浑然不知自己磨了多贵的爪子,脑袋在辛心手掌下撞来撞去地撒娇。
辛心替来福尬笑,“师兄你人美心善,一定会有好运的。”
黎殊挑眉,“人美心善?”
辛心:“说错了,是帅,人帅心善。”
黎殊笑着摇头,“你跟人熟了以后,原来是这样。”
辛心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我其实也有点喜欢开玩笑的。”
“没关系,”黎殊道,“我也喜欢,以后真成了同门师兄弟,可以互相多开玩笑。”
黎殊要去趟院里,辛心目送黎殊离去,脸上笑容慢慢消失,内心浮上迷茫,怎么办?他真感觉不到身边的人有什么问题。
不管是之前的蒋惟,还是现在的黎殊,勉强能算得上不寻常的也就是双胞胎了,可是双胞胎顶多就算是有点“熊孩子”吧,也够不上有杀意这个级别,况且他们才刚认识不久……
脑海中这些提示,每个似乎都很明确,每个又似乎都很模糊。
辛心轻叹了口气,和来福对视,来福冲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辛心嘴角轻勾,“我查过,猫慢慢眨眼睛就是表白,你这是喜欢我,是不是?”
来福很痛快地咬了辛心的虎口一下。
辛心:“……”
拜拜,坏猫!
*
按照之前的规律,这次辛心能在现实世界休息超过一个月,差不多能到期中结束,当然前提是他在这一个多月里还活着,或者找出杀意来源,就可以再也不进入任务。
现在辛心的心情也很矛盾,他当然希望能够找出那个想杀他的人,但又怕这样结束后真的再也见不到他……到底两人怎么才能在现实里相认呢?难道真的就像他和周岩一样,靠冥冥之中注定?
谢明阳落地国外后发了个朋友圈。
辛心给他点了赞,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季青禾给谢明阳点赞,两个人说不定互相好友都删了。
季青禾现在跟黄拯走得挺近,已经发展到上课坐一块儿了。
是好事吧?
说明人与人之间即使有了龃龉,也还是可以化解成为朋友的。
大三的这一年,莫名其妙被卷入了奇怪的任务当中,还被告知身边正有人想杀他。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辛心的生活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每天晚上,辛心会和周岩打个电话,确定一下彼此的平安,周岩再给辛心同步一下他那边的调查情况。
“你那个师兄,还有两个学生,都不是一般人,家底很厚,没那么好查,我怕打草惊蛇,你稍微耐心一点。”
“谢谢周哥,我这边没问题,就像你说的,我主要负责保护好自己。”
“这就对了,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挂了电话,辛心看手机,秦钧给他转发了条朋友圈。
学校社团节,各个社团都有活动,秦钧问他这个编外人员来不来。
辛心本来是提不起劲去的,转念一想,他最近有点颓,谢明阳出国以后,没人在他身边一直叽叽喳喳聊八卦,他好像越来越孤僻封闭了?被困在什么里面一样?
去吧,就当转换下心情。
辛心没跟秦钧说他会去,只说谢谢学长。
社团活动当天,辛心上完课后在图书馆里又泡了一个小时才过去,现场很热闹,各个摊位前面都挤满了人,场地可以说是人山人海。
辛心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对这些热闹毫不动心。
他变了……尽管他极力避免或者说否认这种变化,身处于这样鲜活愉快的场景,他的心情仍然无法真正雀跃起来,辛心不得不承认,任务还是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烙印。
嗯,他这是从热血系主角变成了沉稳系。
问题不大。
辛心逛了两圈,兴致缺缺地准备离开,忽然人群一股脑地往某个方向挤,辛心身处其中,像是洋流里的一滴水一样跟随流动后退了两步,听到周围人兴奋地喊着什么“塔塔开——塔塔开——”
辛心:“?”
顺着众人的喊声,辛心转头,前面台上有人已经上去了。
辛心一看上去人的打扮立刻就辨认出来了。
是击剑。
辛心想起秦钧之前说的,蒋惟是玩击剑的,是蒋惟吗?
辛心在人群中驻足停下。
台上应该是表演赛,没有计分,只有计时。
两个个子很高的人都已经戴好了击剑用的面罩,也看不清脸。
表演很快,三分钟的时间,下面观众很嗨,欢呼声不绝于耳。
辛心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
他想到骑士,想到骑士手握西洋剑的样子,他没真正看见骑士跟谁交过手,不知道是不是像台上这样,轻盈又迅猛。
台上两人收剑分开,左右两边,辛心判断了一下,感觉右边的应该是蒋惟。
右边的人摘下面罩,短短三分钟的时间,那人头发已经半湿了,脸上带着不是特别明显的笑意,向着台下挥手。
辛心没猜错,右边那个的确是蒋惟,蒋惟正在冲着右边挥手,视线转动过来时,他挥手的动作和视线忽然一起停住了。
辛心愣住,随后马上意识到蒋惟是看到他了。
他迟疑了一下,跟身边的人一样举起手,他不敢举太高,就在脸旁边小幅度地摇。
台上本来笑意很淡薄的人忍俊不禁得双唇上扬了起来。
辛心也回应地笑了笑,然后尴尬地放下手,赶紧转身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