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飞宇摇头,“我试过了,联系不上。”
“曾世安就是傅天齐的一个假身份,”屠飞宇分析道,“可能就是因为他人在国外,曾世安的母亲莫梅香人缘又好,跟当时厂里谁的关系都不错,冒充她的儿子接近周肖红比较合适。”
这么个剧情盲点辛心还真没想到。
对啊,周肖红本人和原来工厂的同事关系都很一般,或者说她即使有关系不错的,傅天齐应该也很难收集到相关信息,可是莫梅香就不一样了,莫梅香跟谁关系都好,这么反向操作,成功概率瞬间大大提升。
傅天齐真的很聪明。
可是他的聪明却用来犯罪。
“是谁把你反锁在厕所里的?”
“傅天齐,他发现我了。”
屠飞宇对辛心笑了笑,仿佛在说“看吧,就说被发现又怎么样”,“我只是个小孩子,来找自己失踪的好朋友。”
“他们带着冷蒙到公园厕所里来,是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
屠飞宇躲在厕所最里面的工具间,听到有人进来,他没有任何动作,如果是路人上厕所,上完就走,他分辨的清,如果有情况,自然也会有声音传进来。
当他听到隔间门一间一间被推开的声音时,屠飞宇意识到不对劲了,他提前就已经防了一手,躲工具间。
对方推隔间门是为了确认没有路人在上厕所,应该不会想到会有人特意潜伏在这里。
然而傅天齐的谨慎程度超过屠飞宇的想象,所以当傅天齐推开工具间门时,屠飞宇也只能以最快的反应速度装无辜。
他先看到了傅天齐,随后是傅天齐身后托抱着冷蒙的伍觉良。
“冷蒙!”
屠飞宇装作为好朋友着急的天真模样。
傅天齐没给他多余的时间直接就关上了门。
“傅天齐!”
伍觉良在门外喊了那么一声。
傅天齐没说一个字,两人带着冷蒙立刻就离开了。
“傅天齐的状态不对劲,”屠飞宇淡淡道,“我看他今天是要杀人了。”
程凌叫来了车,四人上车,辛心始终揪着屠飞宇的领子,屠飞宇倒是很怡然自得,视线在三人之间回转,脸上笑容不减。
辛心看着别扭,觉得屠飞宇不像屠飞薇的儿子,倒有点像程凌儿子,都喜欢笑。
游原大概也有同感,对屠飞宇道:“再笑,就把你扔下车。”
屠飞宇直接往辛心怀里一倒,“爸爸,叔叔凶我。”
辛心:“……”
他不知道这具小学生的身体里藏着多大人的灵魂,但肯定不小了,哥们这么能屈能伸,他是真有点佩服他了。
辛心他们耳机里都挂着和金坚的连线,金坚那边目前仍然风平浪静。
四人到了公寓,辛心对屠飞宇犯了难,要不要带上这个小学生呢?
“带上吧。”
游原看出了辛心的为难,淡淡道:“遇到危险,这个高度当人肉盾牌正合适。”
辛心:“……”
程凌也认可,“不用担心他会有危险,凶手看在他是小学生的份上会放过他的。”
辛心:“……”难得两个人意见居然这么统一。
辛心最终也还是决定把人带上去,主要是让金坚再过一下目,说不定金坚能从屠飞宇的口供里找出新的线索。
天台门还是锁着的,金坚从里面给他们开了门。
五人躲在水箱侧面,其实这地方也没有多隐蔽,进来走两步就能看到几人的影子。
他们也是守株待兔,如果傅天齐出现,就立刻把人抓住。
“曾世安在国外……”
金坚沉吟了一会儿,又问屠飞宇,“你说你看到伍觉良抱着冷蒙,冷蒙是清醒状态吗?”
虽然只有一眼,不过屠飞宇仍很确定,“不,他昏过去了。”
那个手脚和头的姿势一看就是丧失了意识。
辛心听了顿时紧张起来,“昏过去?确定吗?人没还活着吗?”
“应该活着,”屠飞宇说,“活人和死人的颜色味道都不一样,我想他是活着的。”
辛心松了口气。
“屠飞宇,”金坚说,“麻烦你把所有你已知的信息以及如何获得这些信息的过程全都和我们同步一遍,我们是队友,目标一致,利益共同,理应互相帮助,还有,我不知道你是否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进入这个任务世界……”
金坚停顿,目光如炬地看向屠飞宇。
双方对峙了几分钟,屠飞宇缓缓道:“因为现实中有人正处心积虑地想要我的命。”
他说完,脸上露出了一个让辛心觉得很不和谐的笑容,脸上的肌肉群僵硬着互相造反,让人难以辨别他的情绪。
两边这才算正式交心,屠飞宇也重新讲述了一遍他的查案过程以及他这边得到的信息。
小学生的身份的确好用,他在这个世界可以做到几乎完全隐身,不会有人对他产生什么戒心。
他可以随时前往宠物医院而不引起任何怀疑,小孩子喜欢小动物嘛,小孩子好奇心强问题多一点也很正常,小孩子干什么好像都有理由。
投桃报李,金坚也没有保留地把他们这边的调查情况给到了屠飞宇。
很明显,屠飞宇跟他一样是非常有经验的老任务者,到了这个时候,也应该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了。
“公园厕所这个地点很微妙,”屠飞宇不再装傻,“我已经打听过了,这个公园二十年前就有。”
“伍觉良当时的脸色跟平常那副死人一样的脸也不同,看上去比死人还惨。”
“我猜测伍觉良应该就是在小公园的厕所里遭到了傅天齐父亲的侵犯。”
这番话从穿着小学生皮的屠飞宇嘴里这么平静地说出来,让人不由心里发寒。
“傅天齐带伍觉良和冷蒙去那里是什么意思?”
“他们离开之后,又会去哪?还会回来吗?”
辛心的问题也正是几人都在思考的问题。
对于伍觉良来说,那个地方绝对是他最感到绝望之地,假如傅天齐要杀伍觉良,把人特意带到这个地方,那么傅天齐又是出于什么意图呢?
在最绝望之地结束伍觉良的生命,算是对年少时痛苦的终结吗?
可是他们撞见了屠飞宇之后,毫不迟疑地就离开了。
那么傅天齐会带伍觉良去哪里呢?
405是不可能的了,405现在正在营业,傅天齐应该很清楚,他的几次作案都非常隐蔽,并没有大张旗鼓,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行凶的。
所以,会是这里吗?
会是这个他母亲一跃而下的天台吗?
辛心凝视着不远处的“X”印记。
“X”作为字母,在数学里代表未知数,在傅天齐心里,是否也有一道未解的题?
*
金坚还在等吴老师那边的消息,屠飞宇说曾世安在国外后,这方面的希望也变得渺茫起来。
距离晚上七点还有倒计时不到四个小时。
天台阳光强烈,辛心晒得浑身是汗,他们推测傅天齐会在下午四五点左右上来,现在除了脑内一遍遍复盘、整理,就只能焦急地等待。
等待的时间几乎等同于凌迟,辛心感到异常焦虑。
他心里总觉得这个案子里还有个结没打开,而且是非常致命的结。
第一个世界里,是曹亚楠的自杀。
第二个世界里,是江池真正的杀人动机。
在这里会是什么?
四点。
傅天齐没有出现。
四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尤其难挨,辛心脑子里乱得像有只仓鼠在跑,目之所及全是这个世界各种线索画面组成的跑道。
五点到了。
天台没有传来任何动静。
辛心坐不住了,直接从水箱背后站了起来。
“老金,我觉得不对。”
辛心焦急道:“傅天齐他不会来这里了。”
其余四人也站起了身。
金坚:“根据我之前任务的经验,如果有明确的任务提交地点,那么应该就是这里了。”
屠飞宇也认同,“是这样没错。”
辛心:“可是你们之前也没碰到过队友吧?也没遇到过鬼吧?完全根据旧有经验来判断,这样真的合适吗?”
“鬼?”
屠飞宇饶有兴趣地笑了起来,“你们见鬼了?”
辛心懒得回答他,只看着金坚。
金坚神情仍保持了冷静,“不根据经验,只根据案情来判断,对于傅天齐来说,最有意义的地方就是这里,虽然游原很不赞同,但我坚持认为傅天齐有强烈的自毁倾向,按照他的心理状态,他应该会效仿他的母亲在这里跳楼,这是他认定的解脱方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金坚居然连游原的不赞同都看了出来,辛心的气势瞬间矮了下去。
“好,大家现在有什么不同的意见都说出来吧,这是关乎我们性命的时刻,”金坚环视四人,“我一个人的判断不可能做到全面精准,没有一点错误,我不是福尔摩斯,我做不到,我需要你们,所以请你们像卫真一样,有什么就赶紧说出来。”
太阳已经走上了下山的道路,周围逐渐起风。
屠飞宇童声稚嫩,“我觉得傅天齐对陈子轩的处理有点奇怪。”
几人视线齐齐投向他。
屠飞宇现在完全是小孩的脸庞,成人的表情,显得很诡异。
“陈子轩对傅天齐言听计从,简直把他当神一样膜拜,傅天齐应该很擅长心理操控吧?杀掉陈子轩,或者逼他自杀不是很简单吗?怎么搞得那么兴师动众的。”
“他没有杀陈子轩的理由吧?”辛心说。
“杀人这种事是会上瘾的,一旦你杀过人,你就会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还存在这么简单的解决问题的办法,你的思维就会发生变化,不会再去做舍近求远的事了。”
辛心几乎呆住了。
为屠飞宇这宛如“恶童”般的发言,尤其是屠飞宇的语气非常的客观,完全没有故意吓人或者故弄玄虚的意思。
“你说的对。”
金坚温和的赞同冲淡了辛心那种身上发毛的感觉。
“这的确是有点不寻常。”
“你们认为傅天齐收留这个陈子轩,他是出于什么心理呢?”
程凌沉吟了一下,“改造?”
金坚看向游原,游原:“对他来说,应该跟捡一条流浪狗没什么区别。”
辛心连忙举手,“傅天齐一直在试图培养‘母亲’和儿子,他收留陈子轩应该也是出于一样的心理吧,他想自己也试着做‘母亲’?”
金坚点了下辛心,示意辛心说得更准确。
“他后来又把陈子轩送走了,也就是说他最终还是失败了。”
辛心咬了下大拇指。
失败的实验品怎么处理呢?屠飞宇说得对,对傅天齐这个已经完全和常人不同思维的连环杀人者来说,销毁就可以了,何必多此一举叫陈子轩的父母来接走陈子轩呢?
到了这个时候,即使辛心对傅天齐的遭遇充满了同情,也必须直面,杀人者是不会莫名其妙手下留情的。
“要搞清楚傅天齐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几个好像都办不到。”
屠飞宇环视众人。
“因为我们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正如金坚所言,他们需要一个儿童心理学专家。
辛心瞥向天台边缘。
二十年前,有一对母子曾站在那里。
可能当时也是现在这样,太阳正在落山,盛夏的余晖照在脸上,仍然是很温暖的。
游原猛地抓住了向前迈出一步的辛心的手。
“你干什么?”
其他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向两人。
辛心看着游原,“虽然我不记得我现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隐约感觉到,我和傅天齐好像有什么地方很相似,”辛心停顿了一下,“也许我能够知道他在想什么。”
游原目光锁定在他脸上。
辛心并不恐惧,只也定定地回望游原。
游原:“我陪你一起。”
“一起什么?”一旁的程凌终于反应过来,放下了抱住的手。
辛心看向其余队友,“我想试试跳楼的感觉。”
幸福公寓的阳台毫无遮挡,照理说出了事故以后怎么也得做做样子,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地方就是没有任何改变。
辛心一步步往天台走。
当年,那对母子也是这样牵着手的吗?
辛心觉得是的。
无论如何,已经不能牵爸爸的手了,只有妈妈了,如果连妈妈的手也不能牵,不就太悲惨了吗?
距离天台边缘只有一步之遥,迎面的风也明显变大了。
辛心转过脸,头发在风中被吹得凌乱。
他望着不存在的那个“母亲”。
傅天齐明知道妈妈是想要跳下去,为什么还帮着她一路走到了这里?
就真的只是因为恨她吗?
如果是恨的话,随着母亲的死亡,一切都应该已经结束了,为什么过了二十年,仍然被困在那个梦魇里。
灵魂深处共鸣疼痛。
妈妈。
为什么……
是为什么不开门?是为什么不救我?还是为什么……
辛心仰头,又回头。
游原怕出汗会手滑,他脱了上衣,把两人的手腕紧紧绑住。
辛心转头向前挪动,视线看到下方二十层楼的高度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
从这个高度跳下去,势必怀着必死的决心。
一定要死。
因为实在活不下去了。
辛心闭上眼睛,他并不真的多么害怕,因为知道身后有游原在牵着他。
傅天齐呢?
傅天齐也是远远地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跳下去吗?
风声从耳边掠过。
赵家三人的死状倏然进入他的脑海。
傅天齐为什么没有杀陈子轩,而是把他交还给了自己的父母,他明知道陈子轩下场也会很凄惨的。
伍觉良抱着昏睡中的冷蒙。
“母亲”与“孩子”。
他逼迫赵天磊成为“母亲”,难道就不知道赵天磊也许会……
辛心猛地睁开眼睛,他被一股向后的力量猛地扯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游原视线落下,辛心怔怔看着,其余三人也都围了过来。
“没事吧?”
金坚挡在辛心前面,毫不顾忌身后只离天台一米不到。
辛心抓住游原的胳膊,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在队友们的视线包围下,辛心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可能知道傅天齐和伍觉良在哪了。”
*
夕阳西下,众人挤进了一辆出租车,空间太狭小,屠飞宇只能坐在程凌腿上,人体的热度在拥挤的空间翻了倍,让人觉得安全。
辛心紧紧地抓着游原的手,他看向窗外,夕阳好美啊,他于是又不由自主地去想,二十年前的那天,是否也如今朝。
车内一片宁静。
出租车花费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地方,五人下车。
“分头找。”
五人保持在线通讯,开始找人。
已经超过六点了。
他们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辛心拼命地跑。
所有人都相信了他,他的推理必须是正确的,他也必须要相信自己!
傅天齐和伍觉良就在这里,在他们的出生地,在这个小镇的医院里!
“傅天齐他妈妈抛弃了他。”
辛心摇头,他禁不住哽咽出声。
“他们本来说好的是要一起死的。”
妈妈,你没有开门,我原谅你,我帮你开门,你带我一起去好地方吧。
“他接近周肖红,带周肖红去看那些安乐死的动物,并不是在蛊惑周肖红自杀,而是在试图教唆周肖红杀害赵浩然!”
傅天齐在挑选母亲,同时也在挑选孩子!
像这样的孩子,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他和那些动物有什么区别?你真的以为他快乐吗?你死以后,谁来照顾他?他会活得更痛苦的,把他一起带走,这样才最幸福。
“他知道赵天磊对赵浩然抱有隐秘的恶意,他就是希望这样,他希望赵天磊杀掉赵浩然。”
“他把陈子轩交还给陈子轩的父母,他把孩子还给家人。”
“他不是要杀伍觉良,他是要让伍觉良杀冷蒙!”
冷蒙不仅像伍觉良,他也像傅天齐啊!他是傅天齐给自己找的实验品!
二十年来,傅天齐的心里永不停歇解不开的那个题就只有一个——如果死亡是幸福,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妈妈,为什么?
为什么抛下我?
年幼的他在母亲放开他的手一跃而下后没有勇气再跟着跳下去,没有妈妈牵他的手,他无法一个人奔向“幸福”,他被永远困在那个又高又空旷的天台上。
“找到了!”
屠飞宇童声清脆,“快看上面!”
辛心仰头。
医院的天台,隐隐有人影闪动。
五人分别狂奔过去。
金坚气喘如牛,“你们上去以后千万不要轻举妄动,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辛心摆臂狂奔,双眼紧紧地盯着影子的方向。
不要,不要这样。
“喂……”
金坚粗喘着,似乎是进了电话。
“好,我知道了,谢谢……吴老师……”
“吴老师说,曾世安回他邮件了……傅天齐……”
金坚艰难地挪动肥胖的身躯,长话短说,“问……曾世安……为什么不跟他妈一起……死……”
辛心脑海中猛然一震,他想傅天齐应该是不带有任何嘲讽意味的,单纯地在询问曾世安,他在问曾世安,也是在问自己,为什么自己没有也一起死呢?
辛心推开天台门,因为跑得太快太累,体力耗尽,几乎是直接跪了下去,他不知道任务还剩下多少时间,双手撑地抬头,正见程凌、游原正和坐在天台边缘的傅天齐、伍觉良对峙,伍觉良果然怀抱着昏迷的冷蒙。
傅天齐正静静地看着他们,伍觉良只是低着头看冷蒙。
“傅天齐。”
辛心缓缓站起身,他拼命摇头,“不要,不要这样。”
被叫破了真名,傅天齐也没有大惊失色,他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伍觉良,”辛心转而去喊伍觉良,“你下来,你、你不能这么对冷蒙!冷蒙,他一直都很相信你,他只相信你……”
辛心言语颠三倒四,在这个瞬间,他脑海里没有任务的存在,只想尽力阻止这一切。
伍觉良无动于衷,他那张肥胖的脸已经完全让人看不出情绪了。
“傅天齐……”
身后传来金坚沙哑的声音,辛心没敢回头,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天台上的三人。
“我们很清楚你身上发生了什么,”金坚脸上汗出如浆,屠飞宇都要比他好上不少,这具身体太拖累了,“我很理解你,这么多年,你一直很痛苦,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谈一谈,你都做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话不可以说呢?”
傅天齐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反问道:“你很清楚?你理解我?”
连环杀人者通常都认为全世界没有第二个人能够理解他,金坚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激傅天齐能开口。
“怎么?你不相信?你杀了赵家三个人,对吧?周肖红是你杀的吧?”
“你唆使赵立辉请回那几个炉子,诱骗设计他们烧炭自杀,对吧?”
傅天齐脸上的表情始终都没有变化,金坚加了把火,“我还知道件事,你杀了你爸爸。”
伍觉良抬起了脸,他慢慢转头看向傅天齐。
辛心第一次从伍觉良的脸上看出了表情,那种悲伤如同沼泽,表面波澜不惊,下面却已经是淤泥深深了。
傅天齐:“你是谁?”他看向几人,“你们是谁?”
“你不用管我们是谁,我们是来帮你的。”
傅天齐嘴唇上下轻动了动,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冷讥地翘了下嘴角。
“你们的遭遇值得同情,可是你这么做,并不能解决问题……”
“我看过心理医生。”
傅天齐打断了金坚,“毕业以后,有了钱就一直坚持治疗,也吃过药,”他说的云淡风轻,“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根本没病。”
“或者说,其实大家都有病,”傅天齐抬手,抚摸冷蒙的头顶,“无论是动物,还是人,人有的时候还不如动物,人的病比动物的病难治,因为人的需求太复杂了。”
“其实往往最复杂的问题只需要最简单的解法。”
最后这番话,傅天齐是看着伍觉良说的。
“好了,”傅天齐收回了手,“把他扔下去吧。”
“不要——”
辛心大吼道,“伍觉良,死不能解决问题,死一点都不幸福,不要死,傅天齐,你是为冷蒙好吗?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不自己把他扔下去?你觉得你没有资格是吗?因为你不爱冷蒙,冷蒙也不认识你,你让伍觉良照顾他,你让冷蒙喜欢他,你太残忍了,你让冷蒙最信任的人杀害他,伍觉良,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是在报答傅天齐,还是被他控制了!冷蒙他说大人都很坏,可是他相信你这个大人!你也要做让孩子哭的大人吗?!”
伍觉良没有把人丢下去,也没有看向辛心,他只是抱着冷蒙,胸膛起伏的频率慢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是不是活人。
傅天齐看着伍觉良,他的视线温和而忧郁,逐渐转向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没一个有勇气的……”
天色逐渐转黑。
截止时间应该越来越近了。
现在已经不止有关任务了,因为任务已经非常清晰,哪怕马上时间截止也没所谓,辛心看着三人,只要一个小小的动作,三人就马上会翻下去。
他讨厌死亡,他真的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傅天齐。”
“你很爱你妈妈吧。”
“尽管她抛弃了你两次,你还是爱她,对吗?”
傅天齐慢慢转过了脸。
天真的黑了,医院底楼庭院的灯照不亮这里。
“你一直问自己,她为什么抛弃你,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却放开了你的手……把你孤单地留在这个世界上……”
“虽然很俗气,但我认为,因为……”辛心忍住喉间酸涩,“她也是有点爱你的。”
“活下去,或许会幸福。”
“尽管没有她的陪伴,独自活着可能会很艰难,但是还是有获得幸福的可能性的。”
“我想,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抛弃了你。”
金坚慢慢调整呼吸,见傅天齐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辛心身上,暗暗给另外两个队友打了手势。
游原和程凌心领神会,以极慢的步伐靠近天台上的三人。
时间一分一秒在走,如果任务时间截止,他们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故事会是怎样结局?
老实说,游原本不在乎也不关心,但是,他视线投向黑暗中与傅天齐目光紧紧交缠的人。
“你也被抛弃了吗?”傅天齐轻声道。
辛心嘴唇颤了颤,强笑了一下,“我感觉有可能是。”
“抛弃我们,是为了让我们幸福?”
辛心再次强笑了笑,身体里有种本能,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笑啊,笑一下,什么都能挺过去。
“我愿意相信是。”
傅天齐也笑了,他的笑容很轻,“我不愿意。”
就在傅天齐拉住伍觉良的肩膀要往下跳时,游原和程凌一左一右地扑上去硬生生拉住了两人,而冷蒙——被伍觉良本能地向着天台里的方向扔了下去,屠飞宇冲过去,按了下冷蒙的脉搏,“没死。”
游原双手死死地拽住傅天齐。
程凌那边拽住伍觉良。
辛心上前帮游原,金坚则奋力去帮程凌拉住人。
“傅天齐。”
游原脸颊通红,臂膀肌肉发抖,“你现在看一眼下面。”
傅天齐仰头看着两人,并没有依言看下。
“他为了知道你在想什么,今天也跑去天台预备跳楼。”
游原双眼死死地盯着傅天齐。
“你往下看一眼,就知道死有多难受,都不会舍得自己爱的人去死。”
“你是小孩,你不懂,她不是。”
“为什么她不让你跟她一起跳?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傅天齐视线转向辛心。
辛心摇头,手臂快脱臼了,他说不出话,连喉咙都在使劲。
隔壁程凌和金坚吆喝着居然把伍觉良都拉了上去。
辛心明白,因为伍觉良他还有求生的意志,他给冷蒙选择的是活路,给自己也是。
可是傅天齐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定定地看了两人一会儿,然后低了下头。
辛心听到轻轻的笑声。
“我现在长大了,已经不是小孩了。”
雾气迎面扑来,辛心用力的手忽然空了,他整个人脱力地向前扑了一下,被游原接住,他望着自己空空的手,抬眼看向游原。
游原沉默地把他扶起,辛心仍在发怔。
周围亮起了灯,由彩灯组成的“幸福公寓委员会”几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灯下摇椅,赫然却是贾栋。
他眯着眼睛,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个淡淡的笑容,环视了狼狈的五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恭喜各位完成了任务。”
“请诸位查收奖励。”
脑海中多了个被捏瘪的塑料瓶。
辛心猛地看向身边的游原,这次结算时间异常的快,他立刻就感觉到了熟悉的拉扯力量,他还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只喊出了半句话。
“哥,我们还能再见——”
被那股强大力量拉扯离世界的瞬间,他听到游原的声音。
“你已经尽力了。”
“别哭。”
第138章 生 身世
辛心用冷水狠狠洗了两遍脸, 抬头,有点发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在任务世界里, 他丢失了所有的自我记忆,只剩下最原始的认知记忆,还有就是他的那些情绪,那些他以为不在意的,已经过去了的,原来一直都还深埋心底。
两年前,也就是他高三那年,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他的亲生母亲姚珊突然出现与他相认。
八岁那年, 发生了很多事。
养父邱学海在外与别的女人有了亲生孩子,养母辛怀巧和养父离了婚,当时辛心就知道了自己其实是被领养的。
因为他年纪还小, 辛怀巧没有把领养的前因后果具体地告诉他。
后面辛怀巧得了急病意外去世, 辛心就真的身世成谜了, 他舅舅辛志明也不清楚。
一直到高三那年的四月份, 辛心记得很清楚, 那年入夏早, 四月中旬突然就热了起来。
班主任叫辛心出去, 说他家里人来找时,辛心以为是辛志明来了。
十三岁那年, 他的养母辛怀巧在上夜班的路上猝死了,太累了, 直接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
辛心当时正在学校上晚自习,得到消息赶到医院,辛怀巧人已经没了。
当时辛心大脑一片空白, 也还没有练成主角该有的强心脏,那几天料理辛怀巧的葬礼,每天晚上都是哭着昏睡过去的。
葬礼结束之后,辛志明跟他“商量”。
“你妈为什么死你知道吧?”
“当初她跟邱学海离婚,邱学海不要你,她有良心,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也当亲生养。”
“她五十多岁的人了,她不退休享福,白天夜里打两份工,全为了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
“她没等到你孝顺她的那一天,不过我们做人也要知道感恩,对不对?”
后面辛志明又说了很多,半天终于进入了正题。
辛怀巧有一套以前单位分的小房子。
离婚的时候,辛怀巧没要邱学海什么东西,这么多年,连抚养费也不要邱学海的,只带走了自己的东西,辛心,还有就是那套老房子。
小房子前两年产权独立,归到个人了,在辛怀巧名下。
辛怀巧突然离世,按照遗产的继承顺序,辛心是第一继承人,因为他是未成年,需要监护人代理,也就是辛志明。
辛志明和辛心说的也挺明白。
你辛心虽然也跟着姓了辛,可你身上毕竟没有流着我辛家的血,你其实压根就是个陌生人。
我姐为了养一个跟我们辛家毫不相关的你,累垮了自己一条命,你好意思还腆着脸再昧下她一套房子吗?
他才是真正意义上该继承这套房子的人。
而且他辛志明本来就是你辛心的监护人代理,可以在里面做做文章的,完全可以不通知他一声,自己就把这套房子给占了。
可是他辛志明是个厚道人,跟他死去的姐姐一样,心善。
所以,房子归他,他可以负担辛心一半的学费生活费,一直到辛心成年,剩下的另一半,辛心可以去找邱学海要,那是邱学海该的。
辛心并不傻,他明白辛志明话里有多少强词夺理的成分,也明白如果他求助社区,求助警察,事情不会像辛志明说的那样发展。
其实辛志明和辛怀巧两姐弟的关系挺好。
辛心清楚地记得那天辛怀巧带着他搬出别墅,辛志明开着货车来接他们,一下车就对着邱学海脚下吐了两口唾沫。
辛怀巧个性中有非常要强孤傲的成分,离开了邱学海,邱学海的钱她一分也不要,她觉得脏。
做了快十多年富太太的辛怀巧要重新独立生活还带着个孩子,过得非常艰难。
当时辛志明就劝辛怀巧不要辛心。
他始终认为不是自己的孩子养不熟,当时辛志明已经有了两个女儿,说完全可以让他的孩子一起给姐姐养老。
辛怀巧坚持留下了辛心,辛志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经常也会来接济母子俩的生活。
辛志明对这个没有血缘的外甥辛心始终不冷不热,可能还是觉得辛心拖累了辛怀巧。
辛怀巧还年轻,多年养尊处优,保养得也好,她这个岁数,再去结婚,别人也不会要求她生育,她的缺陷也就不是缺陷了,完全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可是有了辛心这个拖油瓶后,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我告诉你,他会拖死你的。”
辛志明一语成谶,他真的拖死了辛怀巧。
“舅舅,我同意把房子给您。”
“麻烦您暂时先负担我的一部分学费生活费,我会试着勤工俭学。”
八岁那年,生活突生变故,辛心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长大了。
现在,他又有那种感觉了。
他并不过分伤悲,因为眼泪已经在夜里流干,也并不感到生气愤怒,因为辛志明本就没有义务要对他付出什么。
“我只有一个要求。”
辛心说,“我想您还是我舅舅,妈妈也还是我妈妈,就把我当成亲生的吧,我想每年都跟您一起去看她。”
辛志明脸上紧绷的防备慢慢松懈,“行。”
后来辛心年岁渐长,越来越释怀。
亲人之间其实也就是这样,会为了利益剑拔弩张斤斤计较。
当然也有和和美美的那种关系,可是他,本来就是被抛弃了的,有就不错了,不是吗?
辛志明没短他的学费生活费,也让他继续住在那套小房子里,不过从来没主动到学校里看过他。
所以当班主任提出,他家里来人了时,辛心愣神之后,是有点惊喜的,他跑到校门口,发现陌生的女人站在学校的移动门外。
隔了差不多五米远的距离,辛心不知道,原来那就是他的亲生母亲。
姚珊的故事好像也没什么太大新意。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和当时的男朋友有了他。
当时姚珊也还是高中生。
她一开始也不知道自己是怀孕了。
后来怀疑,又害怕,不敢去证实,试过故意剧烈运动、摔跤。
可他实在太顽强了,像个寄生的怪物,仍然在她的恐惧中降生。
姚珊把辛心生在了家里的客厅,父母险些被吓得晕厥过去。
姚珊的父母快刀斩乱麻,在辛心满月时,迅速地把辛心送了人。
中间经手人很多,关系非常的复杂,以致于姚珊多年以后,想要试着哪怕见一下辛心——她并不是母爱泛滥,而是想给当年慌乱恐惧的自己一个交待。
时间过去太久,有的时候,姚珊都会恍惚,怀疑自己那个时候真的生过一个孩子吗?还是像父母对外所说的,她只是不小心骑车摔断了腿?
小吃店里,面对着默默流泪的亲生母亲,辛心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突然了。
姚珊说对不起,当年她也实在太小了,才16岁,根本无法承担一个新生命的到来。
辛心记得自己一直沉默。
姚珊一直掉眼泪。
母子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场面并不温馨,反而显得尴尬又疏离,像剧本劣质煽情的寻亲节目,而他和姚珊是演技最拙劣的真人秀演员。
辛心当时几乎无法思考,他只能凭借着本能,轻声说:“不怪你。”
命运如此,也不过如此,对他而言,又算什么坎坷?
“谢谢。”
辛心没哭,甚至还笑了笑。
“那么,我算有两个妈妈了。”
辛心一直认为这件事在他心里就那么过去了。
站在客观的角度来看,一个十六岁的高中少女能怎么办?难道就因为一时的无知和越界的错误,就要用自己的一生去买单吗?
至少,她还一直把他放在心里,他的生父呢?和他的养父一样,从来都没想过他吧。
她也经历过非常艰难的时刻,她也不想这样。
而且她最终还是出现了,不是吗?她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她不来找他,也许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到底从何而来。
时过境迁,姚珊也已经组建了家庭,这段过去在她的新家庭里是秘密,所以辛心也很少主动联系她,怕给她带去麻烦。
辛心一直也都挺知足的。
知足常乐嘛。
辛心看着镜子里自己微红的眼睛。
只是……他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贪心,他的内心最幽微处也曾不断地发出过诘问:
为什么我是这样诞生的呢?为什么我不能是在爱与期待中出生的呢?为什么……偏偏是我?
辛心垂下头。
眼睛微微有些痛。
他抬手压了下眼睛。
某人可是叫他别哭呢。
辛心在心里笑了笑,轻吸了下鼻子,抬头,对着镜子瞪大眼睛,双手猛搓了一顿五官,后退对着镜子做了个双手开枪的姿势。
还能为什么?
因为哥们是主角呗。
在主角界中,哥们这身世都算得上是平平无奇了。
辛心垂下手。
心情还是没法彻底恢复轻松。
这个任务本身带给他的沉郁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金坚和屠飞宇透露出来的那个最重要的消息。
辛心双眼凝视着镜子。
谁带给了他生命,他心怀感激。
那么,到底是谁想要夺走他的生命呢?
*
辛心躺在床上,在脑海里把三个奖励来回翻看。
意思是想杀他的人一共有三个吗?还是这三个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根据金坚的陈述,好像是前者的意思。
三个。
想杀他的人有三个?!
辛心舔了下嘴唇。
成绩单——是有人嫉妒他的优秀?
襁褓——是……他的亲人?
捏瘪的塑料瓶——
辛心思绪停顿了一下。
他现在宿舍柜子里就有一塑料袋,他每个瓶子都捏成片,干干净净地叠在一起。
捡垃圾是个好习惯,既环保又能卖钱,请问这也得罪谁了吗???
辛心一脸面瘫。
他实在很难接受有人要杀他,而且还可能足足有三个。
大哥,就算安倍晋三,也只有一个人去刺杀啊。
真的就夸张。
完全一头雾水,三个奖励给不了一点提示。
辛心翻了个身。
舍友们还在忙,他今天难得早睡,新舍友还挺热心,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脸色有点不好看,他们谁都不知道他这是刚七天极限生存出来,脸色能好看才有鬼了。
想到任务,辛心不知不觉、不由自主地摸了下自己的嘴唇。
等他意识到这个动作后,慌忙把手垫在了脸下。
贺新川、余佑、游原……
想到这些名字,名字后面不同的脸,同一个灵魂,辛心感到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他不是一个人。
那么,会不会……辛心眼睛慢慢亮起来——这“三个人”其实也在他身边呢?!
第139章 生 武装身体
当你在房间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 很有可能房间里早已布满了蟑螂。
辛心现在就是用这个心态去观察周围的人。
当他发现可能有三个人想杀你的时候,说不定其实想杀他的人三十个都不止!
“你眼睛怎么了?一直这么眯着。”
“……”
“昨晚没睡好。”
辛心收回视线, 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新宿舍怎么样?”季青禾的语气有些生硬,“还习惯吗?”
“挺好的。”
辛心一大早搜大学生被杀案件,50%的凶手都是舍友,要说舍友,新宿舍的几个人肯定谈不上,才刚认识,他第一次进任务的时候,就有人想杀了,所以基本能够排除新舍友的嫌疑。
至于旧舍友, 只有谢明阳和季青禾常住,跟他关系也比较密切。
谢明阳宿舍仙人,深藏不露, 看似逗比的外表下很难说不会潜藏着一个阴暗爬行的灵魂。
季青禾的话……
“老大你呢?”
辛心问季青禾, “你跟新舍友相处的怎么样?”
“就那样。”
季青禾冷淡道。
辛心手拿着筷子轻托了下脸。
季青禾的个性要比谢明阳来得更尖锐多刺, 如果有关黄拯的事是真的……
“我还有事, 先走了。”
季青禾端起餐盘起身, 辛心“啊?”了一声, “就不吃了?老大, 你胃病……”
“没事。”
季青禾走了。
辛心一直视线追随着他的身影出了食堂。
这么冷酷的样子,倒是跟他哥有几分相似。
哎呀, 心里好乱。
辛心夹了一筷子米饭在嘴里没滋没味地嚼着。
这跟做任务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没有办法剥离自己对这些人的固有情感和认知, 完全客观地去看待身边的人,甚至把他们当成嫌犯。
一旦把这些人放在“想要杀他”的嫌疑犯的位置,辛心的内心就不受控制地升起强烈的阻碍情绪, 不会的,他怎么可能会想杀我呢?
还有,他的那些队友到底是散落在各大城市,还是说不定就有同城队友?
辛心试图去网上搜索最近有没有谁自爆身边发生了什么灵异事件的,完全没有线索。
他当然很想他的队友就是他身边的人,这样他们不只在任务世界里能并肩同行,在现实世界里也能互相安慰鼓励,一起拯救自己。
辛心轻叹了口气。
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
根据前几次的任务经验,辛心判断自己这次有二十一天的现实时间,在这二十一天里,他可以继续充实自己的知识储备,根据任务提供的线索,以及他自己对周围的观察,去寻找那些想要杀害他的人。
当然,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
金坚说,他的身边有人对他饱含杀意,那并非浅薄的一闪而过的恶意,是真正想要置他于死地的杀意。
暗处正潜藏着一双或几双眼睛正在观察着他,策划着一场或者几场对他的谋杀。
之前在图书馆突然的借阅行为说不定已经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
如果没有进入过任务世界,现在辛心说不定会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恐惧身边未知的危险,但是已经经历了三个世界,连环杀手都见过了两个,辛心觉得自己实在也没什么好怕的。
既然有人想杀他,那他就在那人下手之前把人找出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辛心转过脸,对迎面走来的人笑了笑,“师兄,你们这还招人吗?”
“社团报名的时间已经过了。”
“我知道,可是我非常想加入,非常非常想,这对我来说真的至关重要,”辛心边说边低下头以示诚意,“希望师兄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什么都会做的。”
*
“不是,你们老板也太狠了,好奇地问一下,你现在一天睡几个小时?——卧槽,牛逼啊你……卧槽——”
蒋惟揉了下戴护目镜戴的都快僵了的鼻梁,把手机拉远,“我知道我牛逼,你也不用那么卧槽卧槽个没完吧。”
电话另一头的敖飞驰愣愣地站住,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
“喂,你上次社团活动没来吧。”
“没空,你也不没去吗?”
“不是……哎,我好像看到那个蛮可爱的小学弟了。”
“嗯?”
“就是被你宰了一顿的那个。”
“滚,什么叫宰了一顿,”蒋惟把手机夹在耳边解实验服的扣子,“他来我们棋社了?”
“不。”
敖飞驰道:“在我们棋社隔壁。”
“看戏从速,”敖飞驰挂了电话,忍俊不禁,“我看他快死了。”
蒋惟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实验室离这里也就几分钟的路,敖飞驰揣好手机,饶有兴致地先推门进去。
“师弟,不是说什么都能做吗?你这个态度可跟前两天来的时候不一样啊。”
“不、不是的……”
辛心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摇头,“师兄,我、我真的不行了,让我缓一分钟……”
秦钧摇头,正要说什么,肩膀上被人搭了一手,他扭头,人马上站直了,“敖师兄,你怎么来了?”
敖飞驰下巴冲地上的人撇了一下,“你干嘛呢,强抢民男,才大二的小朋友,你往死里操啊。”
秦钧马上听出了味道,“师兄,你们认识?”
“算认识吧,”敖飞驰对一脸汗的辛心摆了下手,“嗨,师弟,还记得我吗?”
辛心刚才和秦钧解释完已经花光所有肺部氧气,实在顶不住了,边喘边点头,他记得,这个人跟蒋惟都是棋社的。
“那你还记得你说过要请客吗?”
辛心点头。
“好师弟,”敖飞驰捶了下秦钧的胸口,“你们不是非壮男不收吗?体脂率高于19的别进,这鲜嫩小师弟体脂率低于19?诶,”敖飞驰跟辛心开玩笑,“给师兄看看腹肌。”
辛心:“……”
“他自己哭着求着要来的,”秦钧无奈道,“活动日守着我开门,赶都赶不走。”
“哦,”敖飞驰撞了下秦钧,“你看他可爱,就收了。”
“不是师兄,是看他可怜,说什么非学不可,喂,你也说句话啊。”
“嗯,对,”辛心终于缓了过来,从地上爬了起来,“是我求秦师兄收我的。”
武装知识,有助于完成任务,武装身体,更有助于规避现实的风险,万一真的躲不过去,就得做好和人正面硬刚的准备啊。
所以,拳击社,启动!
秦钧是真被辛心缠得不行了,他告诉辛心,他们拳击社都是有一定基础的,要是好奇想学呢,出门左转,去报个儿童班体验一下就行了,实在不行再右转,去跆拳道社。
辛心来之前就打听过了,他们学校拳击社在暴力社团中的含金量最高。
据说上学期拳击社的师兄夜跑时偶遇几个醉汉流氓调戏妇女,师兄上前见义勇为,五分钟解决了战斗,没超神是因为对面只有六个人。
流氓们气急败坏倒打一耙报警,结果去派出所一登记,他们大学的法学预备硕士,物法双修,全身而退。
此光荣事迹在学校广为流传,拳击社一度“宾客盈门”,当事人,也就是秦钧都不胜其烦,他以为辛心也是一时新鲜,就操练操练,想让这缠人的小师弟自己知难而退。
“为什么?”
敖飞驰好奇地上下打量了辛心,“有谁欺负你吗?”
“没有。”
敖飞驰问秦钧,“小师弟天赋如何?”
秦钧一个字言简意赅地总结,“菜。”
辛心:“……”
“一点锻炼痕迹都没有,白斩鸡一个,又瘦,”秦钧直白道,“感觉我一拳就能把他打哭。”
辛心:“……”
师兄其实你不打我,我已经想哭了谢谢。
“我会努力的,师兄。”辛心认真道。
秦钧:“你努力个三五年,也挨不过我一拳。”
辛心:“……”是真的很想给他一拳吗?
敖飞驰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哎哟,师弟,你说你,你一学数学的,你打什么拳啊,我们学法的那才得学上一门保命的技能,我们这是刚需,你这……哎,蒋总,来啦,快,你们理科的交流一下,你蒋师兄会击剑哦,”敖飞驰挑眉,“真击剑,不是男同击剑。”
辛心:“……”
辛心已经看到了在窗外的蒋惟,蒋惟比敖飞驰含蓄,具体表现为笑得没那么明显,辛心也不知道蒋惟在那站了多久,他抹了把汗,尴尬地对蒋惟笑了笑。
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蒋惟约过他一次,叫他一起吃饭,让辛心给婉拒了。
蒋惟走进了场地,“你加入了拳击社?”
辛心讪讪道:“不算吧,应该还是编外。”
蒋惟看向秦钧。
秦钧:“嗯,当沙包都不够格。”
敖飞驰再次爆笑。
“哎哟笑死我了,师弟,你不知道,你这个形象你特别违和你,”敖飞驰笑的呛了两下,“择日不如撞日,拳击师弟,就今天请客怎么样?”
也快到晚饭时间了,辛心没什么异议,“好啊。”
敖飞驰笑,“师弟好乖啊。”
辛心扯了下嘴角,“主要是感谢秦师兄不厌其烦的指导。”
“不,我很烦,”秦钧道,“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时候受不了。”
辛心:“……”
“这应该挺难的,”蒋惟看了辛心一眼,冲他微笑了一下,随后看向秦钧,“我们学理的都很顽强。”
*
火锅店。
辛心扫了桌角的码,“三位师兄,你们想吃什么?”
秦钧:“肉。”
敖飞驰:“随便。”
蒋惟:“我来吧。”
蒋惟说着,探身过去,手机扫了桌角的码。
“啊?师兄……”
“那就点什么吃什么,”蒋惟低头点菜,“都别叫。”
辛心双手捧着手机凑过去,“师兄,说好了我来请客的,用我的点吧。”
蒋惟瞥向他。
面对面的四人座,敖飞驰和秦钧是同门师兄弟,自然地就坐在了一起,蒋惟往他们对面一坐,辛心没得选,就只剩下蒋惟身边这个座位了。
“让师弟请客,”蒋惟抬眼,睫毛下的眼睛视线凉凉的,意有所指地看向对面,“那该多贱哪。”
敖飞驰边笑边摆手,“好好,我错了,师弟,我逗你的,今天你蒋师兄和我,我们两个请客,放心,师兄有钱。”
“也别说什么A不A的,多有意思似的,”敖飞驰抬了下手,阻止了辛心说话的意图,“你学学你秦师兄,有肉就行,不管谁买单。”
秦钧:“反正不是我买单就行。”
“操。”
敖飞驰大拇指向旁边一指,笑盈盈道,“看到没,这就是奸猾师弟的做派,不把师兄榨干,他晚上睡觉都闭不上眼睛。”
“我都死不瞑目我。”
“……”
两人贫个没完,蒋惟已经习惯了,看向辛心,“有什么想吃的吗?”
辛心收起手机,连忙说:“我都行的。”
“有什么忌口?过敏?”
“我都没有的,我吃什么都行。”
“嗯。”
对面敖飞驰听见了,又笑,“师弟很好养活啊。”
秦钧:“还是多吃点肉吧,胖点说不定能多挨两拳。”
辛心:“……”现在就给他两拳行了吧!
菜还没上,敖飞驰和秦钧去打调料和小菜。
辛心犹豫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又觉得那两人挺熟的,他跟上会不会有点怪,就那么一迟疑,屁股没抬起来,错失良机,就只能坐在那了。
“你最近就在忙这个?”
蒋惟双手交叠,手掌下垂,侧过脸对辛心说,辛心套上服务员给的用餐围裙,低着头假装系背后的带子。
“昂。”
“你们宿舍的问题解决了吗?”
“就大家都住新宿舍,不回去了。”
蒋惟点头,他慢慢收回视线,凝视着前方虚虚的一点,又再次转过脸,辛心正在整理围裙上不存在的褶皱。
“你要去打调料吗?”
“啊,我想等他们回来……”
“没关系,你去吧。”
第140章 生 西瓜绵绵冰
“哎, 师弟,你是怎么跟蒋总认识的?”
敖飞驰好奇地问。
“有一次蒋师兄代表郭教授来开会, 我负责在门口签到,就认识了。”
“哦,怪不得,你蒋师兄很少跟学弟玩。”
“啊?”
“胡扯什么,”蒋惟抬眼,“你旁边这个不是学弟?”
敖飞驰勾了下埋头吃肉的秦钧的肩膀,“这是我师弟,又不是你的。”
秦钧大口吃肉,“我随便啊。”
敖飞驰:“哎哎, 注意立场,我们文科跟理工科不共戴天。”
“师兄,”秦钧叛逆地举起碗对着蒋惟, “多谢请客, 我干了。”说完, 把一碗酸梅汤全给吨吨吨了。
蒋惟抬了下杯子, 意思意思抿了一口, “放心, 我会从你敖师兄身上把这顿再讨回来。”
“这您随意, ”秦钧毫无同门之谊,“方便的话, 带上我一起,我有肉就行。”
敖飞驰无语摇头, 对辛心道:“哎,我算知道蒋惟为什么喜欢你了,看看,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啊,我这什么垃圾师弟,师弟,你一看就乖。”
辛心夹了筷豆腐干吃,冲敖飞驰尬笑了一下,“其实师兄你看走眼了。”
耳边传来轻轻的笑声,这好像还是今天晚上辛心第一次听见蒋惟笑出声。
“吃吧你,”蒋惟拿公筷往敖飞驰碗里丢了一筷青菜,“看你脸绿的,补补。”
“去你的,你脸才绿吧你,一天就睡五个小时。”
辛心抿了下筷子,还是扭头关心了一下请客的师兄,“师兄,你怎么了,失眠吗?”
“不是,实验室太忙了。”
“哦,那你注意身体。”
“我会的。”
蒋惟对着辛心笑了笑,“你也多吃点。”
“诶,我好奇件事啊,”敖飞驰道,“你俩,一个练拳击的,一个玩击剑的,实战的话,谁赢?”
两个人谁也没理他,辛心也好奇了起来,视线在秦钧和蒋惟两边游移。
秦钧的话,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猛的猛男,倒三角身材,那六个流氓是真喝醉了才看见他不跑,这种猛男,就辛心这个体格,清醒的时候走在路上都不敢多看两眼。
蒋惟,看着也不属于弱的类型,短袖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流畅,上次蒋惟追他自行车的时候,那个速度和爆发力也很惊人,但是体格绝对不如秦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说话啊。”
敖飞驰筷子指了下辛心,“没看咱们小学弟好奇呢。”
秦钧抬眼,辛心满眼:是的,我在好奇。
秦钧看向蒋惟,谨慎道:“师兄。”
“最多半小时,”蒋惟淡淡道,“他就会跪在地上求我。”
敖飞驰“噗”了一声,“你就吹吧你,秦钧能一挑六,你半小时你,等会儿回去你打一个给我们看看,我看谁求谁。”
辛心同样视线怀疑地看向蒋惟,心说难道这人有技术傍身?
蒋惟不紧不慢地把话说完,“求我别死。”
辛心:“……”
敖飞驰:“……”
秦钧:“差不多吧。”
暴力社团含金量天花板不是吹的。
“不过前提是我俩都赤手空拳,蒋师兄如果有武器的话,说不好,”秦钧客观地说,“蒋师兄的臂展很长,再加上长武器的话,我估计够呛。”
辛心受教地点头,忍不住问:“师兄,那要是你跟秦师兄一样,碰上六个流氓,你折根树枝,是不是也能一打六?”
蒋惟:“我选择摇人。”
辛心:“……”
蒋惟:“秦钧不是在那跑步吗?”
敖飞驰爆笑。
“折根树枝一打六,”蒋惟似笑非笑地瞥了辛心一眼,“你当我楚留香啊?”
秦钧也笑,“对,正确的做法是报警摇人,自己上风险其实挺大的,双拳难敌四手,主要那几个人都喝醉了,清醒状态下,我也不一定打得过,单挑和群殴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群殴很难不受伤……师弟,你到底为什么那么坚决地要学拳?”
“我……”
辛心面对着三道视线,镇定道:“想一拳打爆地球。”
“……”
“……”
蒋惟拳头抵着鼻尖使劲地抿住嘴唇才没笑得太过分。
虽然开始的时候场面确实有点尴尬,但是三位师兄性格都比较开朗,辛心也不是个拘谨的人,等到一顿饭结束,气氛已经很好了。
蒋惟和敖飞驰买了单,辛心偷偷看两人结账画面。
“一共428,用完优惠券376,想还就请吃早饭。”
蒋惟双眼含笑地看向偷看的辛心。
辛心还没说话,对面摸肚子的秦钧先说:“我不还。”
“你滚吧你。”敖飞驰笑骂道。
“对了,你学数学的,你算算清楚,376里你到底吃了多少,别多还了。”
秦钧这么直接点破,搞得辛心都有点哭笑不得。
四人一起返回学校。
秦钧和敖飞驰去开会,辛心去打扫社团室,这是他和秦钧的约定之一,他包了社团室的卫生,秦钧才勉强接受他这个编外人员。
“师弟,拜,加油,”敖飞驰他们在岔路口和辛心说再见,“期待你什么时候能一拳打爆地球。”
“好的师兄,谢谢师兄请客。”
辛心目送两人远去,转头看向身边的蒋惟,“师兄你呢?”
蒋惟:“我跟你一起。”
辛心愣神,随即马上就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提醒自己千万不要暴露真实的情绪。
“不用了吧,”辛心挤出笑容,“师兄,我一个人就能搞定的。”
“我去整理棋社。”
“……”
“敖飞驰一碰上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就把正事全忘了。”
辛心“哦”了一声,又尬笑了一下。
“那走吧。”
蒋惟没动。
这里是学校的一条林荫小道,能够抄近路快速回到研究生宿舍,挺僻静的,又没有路灯,显得很幽暗。
辛心不由心头浮上浅浅的紧张。
蒋惟是在第一个任务之后才出现的人物。
应该是安全的吧?
他觉得蒋惟不像是……
“师弟。”
蒋惟比辛心高一点,他微微垂下视线,“是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吗?”
辛心愣住了。
蒋惟的眼睛在黑夜中仍然是明亮的,温和地闪着光。
“没有啊……”
蒋惟点了点头。
“那就好。”
拳击社的社团场地比棋社要大一倍,蒋惟收拾完到隔壁时,辛心还在卖力拖地。
蒋惟手敲了下门。
辛心抬头。
“要帮忙吗?”
“……”
辛心有点踌躇。
老实说,他对蒋惟没有任何意见。
蒋惟,包括因为蒋惟认识的两个学长,都是很热情大方的人,很好相处。
不过蒋惟好像……有点太好了。
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不仅帮忙给他找药,还给了他好吃的小蛋糕。
后来在家教小区里遇见,他跟他开玩笑,追他的车,还说要带他去茶歇。
他真的带他去了茶歇。
之前辛心没觉得,是因为他完全就没往那方面想。
现在,他脑子里那根筋终于长了出来。
他觉得蒋惟是不是……对他……有点……那个意思啊?
迟迟没有等到看上去像是在发呆的人的回答,蒋惟直接进去了。
“是喜欢拳击吗?”
蒋惟拿起角落的另一个拖把。
辛心手背悄悄按了下脸,他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不好意思真问蒋惟或者怎么样,万一是他自作多情呢?那尴尬程度直接爆表。
毕竟他那根筋也才刚长出来,有很大概率判断失误的可能性。
就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就好。
辛心这么想着,认真地拖地。
等地都拖干净了,辛心说:“师兄,谢谢你,你辛苦了,我请你喝饮料吧。”
“好啊。”
蒋惟倚着拖把,“算在那376的回请里吗?”
辛心笑了笑,“怎么算都行。”
两人去学校里的奶茶店,辛心给蒋惟点了一杯果茶,“会不会喝了晚上睡不着啊?”
蒋惟:“那点咖啡因,早就耐受了。”
辛心这才想起,“对哦,师兄你一直在忙,今天晚上要早点休息啊。”
“我会的。”
两人在树下等那杯果茶做好,辛心低头看脚,身边弥漫着植物和水果的香气。
辛心悄悄抬头看蒋惟,蒋惟背着手在看树。
“上次……”
辛心还是没忍住,“我舍友,我是说我以前的舍友……”
蒋惟转过脸来看他了。
“他说他有话跟我说,我想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就还是跟他去吃饭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辛心说完就在心里骂自己,怎么语言组织得那么不流畅。
蒋惟也不吭声,就那么看着他。
蒋惟的眼睛也很明亮,可是和他心里想的那个人所给他的感觉不太一样。
一个似冰,一个似火。
“你在向我解释,那天我约你吃饭,你为什么没来的事?”
“……昂。”
蒋惟笑了笑,“其实你不用解释。”
辛心怔了怔。
蒋惟:“我约你的时候,就做好了你可能会拒绝的心理预设,所以你不用解释。”
“有别的事就去忙,”蒋惟说,“你不用勉强,我也不会生气。”
辛心嘴唇动了动,他好紧张,他都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但是他真的很紧张,呼吸都感觉有点不顺畅了。
“跟舍友聊得还愉快吗?”蒋惟问。
“还可以……”
辛心一紧张,就话多了起来,“就是我有点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样子。”
“什么意思?”蒋惟轻靠在树上。
辛心微微仰头,“我……一直以为就算大家相处有点磕磕绊绊,但是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
他身边会有人想要杀了他……这一点,辛心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他们说你哪里做的不好?”
“不是,也不单指我舍友,就是,可能有些人很讨厌我,我却没有察觉,”辛心粉饰了一下,“也不到那种程度吧,有可能就是我自己在胡思乱想。”
“有的时候,人是会胡思乱想,有的时候,也可能是你的确感觉到了别人的恶意。”
“不要怪自己敏感,这样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不过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我不合适,也没办法说我就能给你什么建议。”
蒋惟说到这里笑了,辛心也笑了。
“听着挺爹味的吗?”
“没有没有。”
辛心摇头,诚恳地说:“师兄你很亲切。”
蒋惟点头,微笑,“我希望是。”
“我希望你就像今天晚上这样,想倾诉什么的时候,可以向我倾诉,我给不了什么建议,可我会听。”
蒋惟凝视着辛心的眼睛,“很认真地听。”
辛心感觉自己浑身都像被什么控制了一样,完全移不开视线,逃不开那道和游原完全不一样的,炽烈的视线。
“18号,一杯西瓜绵绵冰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