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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5048 字 2025-05-29

第131章 幸福公寓 扭曲的价值观

是曾世安借用了傅天齐的名字, 还是傅天齐盗用了曾世安的身份?

他们所见到的那个温文尔雅,总是充满了悲天悯人的气息的那个宠物医生, 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救助站的人员没法回答他们。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里没有曾世安,只有傅天齐。

傅天齐是宠物医生,经常送一些他无力救助的动物过来,也会给救助站捐钱捐物捐赠药品。

救助站的人员对傅天齐的印象和辛心他们对曾世安的印象基本一致。

温和、儒雅、有时会显得有些忧郁。

一位富有爱心的宠物医生在看到救助站动物们的惨状后时常会露出忧伤的表情。

“你们刚才说,周肖红经常来照顾重伤的狗?”

金坚敏锐地抓住其中奇怪的部分。

“你们这里全是重伤的动物?”

“不全是。”

“我们能四处参观一下吗?”

“可以啊。”

救助站的人员很配合地带着几人参观,整个救助站分成几个模块,布置得十分规整且井井有条, 有待领养区、恢复区、重症区、安乐区。

“你们这里还会安乐死?”金坚询问。

救助站人员点头,“安乐的费用不低,本来是没有的, 后面傅哥资助了一些药品, 就有这个条件了, 有些动物救治不了, 就那么拖着对它们来说也是一种酷刑, 人道主义的安乐反而是一种解脱。”

重症区和安乐区就在隔壁。

周肖红每次都被傅天齐带来重症区照顾重伤的动物们, 对于周肖红这个原本就有一定抑郁倾向的人来说是一种致命的消极引导。

贪财冷酷的丈夫, 懦弱如伥鬼般的儿子,没什么感情的儿媳, 还有无底洞的孙子。

没有工作,也不能工作, 没有自己的生活,也只有生活,从来没有人在意过你的情绪、你的感受、你在想什么, 你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只是一个符号般的工具……

活着,很辛苦吧。

那些动物是身体上受了重创,周肖红又何尝不是在心理上破了个大洞?

傅天齐又从这个洞中窥视到了什么?

走出救助站的四人神情都很凝重。

现在案情已经逐渐明晰了。

傅天齐返回故居,405已被出租,或许他曾进入过405,也曾站在阳台上,如孩提时期一般仰望,二十年过去了,照在脸上的阳光带来的感觉居然和那时一样,一点都不暖。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楼上晾晒衣服的身影。

一个安静、忧郁的老年女性。

那一瞬间,仿若时光倒错。

他到底是想拯救她,还是毁灭她?亦或者他认为的拯救就是毁灭……

“傅天齐有严重的厌世倾向,”金坚走在土路上,眉头深深,“他没有自杀,反而走上了犯罪的道路,这说明他的价值观完全已经扭曲了,认为死亡才是幸福,活着就是惩罚,他这种状态非常危险,再往前一步就是无差别杀人了。”

“现在怎么办?”辛心说,“直接找他对峙吗?”

金坚更直接,就两个字,“抓人!”

救助站地处偏僻,送他们来时的出租车已经离开,几人只能又走到大路上才打到了车,金坚前排,辛心他们三人挤在后排,辛心靠窗坐着,他隔着身边的游原看向程凌,“程凌。”

程凌转过脸。

辛心给他比了个大拇指,“你今天立了大功了,真棒。”

程凌冲他斯文地笑了笑,推了下眼镜,“谢谢。”

辛心收回大拇指,也笑了笑。

因为程凌一直看着他笑,他有点不好意思收回视线,又和程凌对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过脸。

“是啊,”金坚在前排也笑呵呵道,“程凌,幸亏你想到这个地方。”

程凌:“都是自己人,不说这些了。”

辛心余光瞥了下游原。

游原还是那副表情。

辛心悄悄用手指戳了下他的大腿。

游原转过脸。

辛心努力睁圆眼睛,用眼神表达“哥,你也很棒”的讯息。

游原:“……”

游原手伸了下去,抓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握住,辛心抽了两次没抽走,指尖轻刮了下游原的掌心,游原这才松开了手掌。

辛心转过脸假装看车窗外的风景,手掌捂住下半张脸,也捂住了脸上的笑。

出租车返回幸福公寓,下车金坚就开始部署任务。

“卫真,你脸最嫩,和傅天齐有过几次接触,你上去把他骗下来,就说你找到丢的猫了,在保安室的通风口,好像受伤了,让他帮忙下来看看,能办到吗?”

辛心重重点头,“我没问题。”

“程凌你到时候就躲门后面,等他一进保安室就把门关上,游原,你跟我上去把人摁住,明白吗?”

“明白。”

辛心拍了下胸口,心说这还真和特种兵执行任务似的。

金坚考虑得很细致,让辛心快速跑上楼,这样既显得情况紧急,让傅天齐来不及多思考,再者辛心就算神色慌张一点,傅天齐也不会觉得奇怪。

辛心匆匆忙忙给金坚比了个大拇指就毫不犹豫往上冲了。

金坚失笑,“这孩子,”又对游原说,“别担心,卫真能搞定的。”

游原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三人在保安室内按照站位待命。

大约十来分钟后,外面脚步声匆匆,人跑进来,程凌在门缝后面立刻推了门关上,正要扑上去帮忙,手臂扬起又放下,背对着他急喘的是辛心。

“人、人不在……”

辛心边大喘气边摆手,“出、出去了……”

“出门了?”

金坚双手叉腰。

“嗯。”

辛心点头,扶着膝盖站直,“前台说我上午走后不久,傅天齐就也走了……”他看向游原,“会不会是傅天齐发现了什么?”

金坚:“别急,你把你上午和傅天齐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一点,大家一起听一听。”

辛心的强记能力毋庸置疑,准确地把两人的对话复述完成后,金坚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傅天齐说的这些话里厌世倾向似乎更严重了。”

辛心:“怎么说?”

“他说他是个理想主义者,那他的理想主义是什么?”

“从他对待陈子轩这件事情上来分析,也许他试图通过死亡以外的方式来‘拯救’一个人,可是很遗憾他失败了。”

“从这可以看出他内心其实也意识到死亡并非最佳的解决生活中不幸的方式,他的价值观有过一定的摇摆。”

“许多连环杀人者有和常人不同的信念,他们认为自己杀人是有理由的,是正当的,所以才会持续不停地杀人,假如他的信念动摇了,那事情就会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他会质疑自己之前做的是否是正确的。”

“如果在傅天齐眼中,原本死亡是解脱,活着才是痛苦,现在倒转过来……”

金坚的结论——“傅天齐可能要自杀!”

*

当他们已经基本锁定了凶手,可是凶手先他们一步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那会是怎样的后果?!

这个案子围绕着人物的心理状态有许多谜团,傅天齐真要想不开自杀了,那些谜团说不定真就随着他埋葬了。

当年傅天齐母亲跳楼的真相,傅天齐对赵立辉的杀人动机,还有冷蒙的去向……

“天台!”

辛心首先就想到了傅天齐母亲跳楼的地点。

“先去天台看看!”

跳楼是个轰动的死法,现在公寓里一片平静,说明至少还没有恶性事件发生。

游原和程凌体力最好,金坚把天台钥匙交给游原,四人一块出发,果然游原先到,辛心他们还在爬楼时,程凌已经率先下楼报告。

“天台没人。”

辛心扶着栏杆,金坚还落后他一大截,他下楼碰金坚的面,摇头,“上面没人。”

金坚大喘气摇头,“还是上去看看。”

钥匙打开天台,里面没有这两天有人来过的痕迹,天台边缘“X”的斜斜印记再次引入眼帘,辛心跟着歪头,顺着那个痕迹,越看越像405那牢笼一样的铁栏杆。

这个印记应该就是傅天齐留下的,他在上面这样划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呢?是恨年幼的自己成为了母亲自杀的帮凶,还是恨这个牢笼本身?他一遍遍地在天台留下印记,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画地为牢?

天台上毫无遮挡,烈日和风在几人身上来回涤荡,他们背身而立,四顾周遭,寻找一个把自己丢失在二十年前的小孩。

“也许就是日常出门。”

金坚虽然这么说,但三人都听出了其中安慰的意思。

偏偏这个时候,傅天齐想不开了。

辛心抱了下头,忽然又想道:“他会不会真的去医院看那两个……”

金坚觉得不太可能,不过试一试也无妨,四人赶到医院,赵天磊那已经处理好了,本来就是死人,直接停尸房,预备过两天火化,至于傅天齐,也如金坚所料,没有出现过。

“还有哪呢?”

“墓地?”

程凌又想到一个。

傅天齐的母亲死在当地,当然也埋在当地,当地的公墓也在郊外,几人也火速赶往,花了点钱从门卫那买到了情报,今天一整天就三个人来过公墓,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没有像傅天齐这样的年轻男人。

为了以防万一,金坚还多掏了点钱,查看了一下墓园门口的出入监控,门卫没撒谎。

几人又分别前往农贸集市和学校,都一无所获。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天都黑了,抱着一线希望,辛心再次前往宠物医院,得到了“曾医生没回来”的消息,辛心说自己有急事找,前台帮忙打了个电话,给了辛心一个更不好的消息。

“曾医生关机了。”

前台倒是见怪不怪。

“曾医生经常这样。”

“是吗?”

辛心有点着急地问道,“他上次这么关机人不见是什么时候?”

前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就昨天啊。”

辛心马上就明白了,每次傅天齐去救助站的时候就习惯关机,可是这次傅天齐绝不是去救助站。

傅天齐到底去哪了?!

四人在保安室内围成了个圈。

难挨的一阵沉默过后,程凌开口,说:“与其在这儿干想……”他笑了笑,“不如这个小人就由我来做,”程凌镜片后的眼睛闪了一下,“不还有个504吗?”

他话音刚落下,金坚就打断了他,“程凌。”

程凌:“傅天齐对505的情况了如指掌,没有眼线是不可能的,他和伍觉良是同学,他借用曾世安这个身份接近周肖红,伍觉良就住赵家隔壁,会不知道?504的阳台封得死死的像座堡垒,又是在防什么?我敢打赌那个伍觉良绝对不无辜。”

程凌视线环顾三人,“对付恶人,只有比他们更恶,不是吗?”

第132章 幸福公寓 秘密基地

504是完全没法突破的。

正如程凌所说, 这地方活脱脱就是个堡垒。

阳台一封死,出入口就只剩下门。

仍然是由辛心去敲门, 他身上没有那种攻击性,不会引起人的警觉和怀疑。

辛心举起手,“咚咚”敲了门。

保安室里程凌那一番话砸下来,三个人都懵了,准确的说,辛心是懵,游原是面无表情,金坚则是神情严肃。

金坚先否认了程凌所谓的让他来做这个小人。

“大家一起想办法,没什么小不小人。”

又“曲解”了程凌的意思, 说:“程凌说得没错,伍觉良可能也知道一些内情,我们可以像试探傅天齐一样去试探一下他。”

辛心不傻。

刚才程凌的语言配合着他的表情, 让辛心一下明白过来程凌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包括之前程凌的提议。

他先是发怔地盯着程凌, 程凌注意到他的视线后还冲他笑了笑。

辛心:“……”

他就说戴眼镜的人物多少都沾点变态属性。

金坚的一番话把场面又堪堪给拉了回来。

于是辛心自告奋勇, 也只有他合适, 金坚这个人虽然看着温和老好人, 身上也隐隐地有股强大的气场, 游原就不说了,冷酷得像特种兵, 程凌呢,鬼畜眼镜, 整个团队就他一个正常人。

正常人肩负着团队的希望,“咚咚”敲着门,辛心心里很紧张, 既紧张任务,也紧张队友,他第一次意识到他那三个队友似乎都不怎么“普通”,看来看去他似乎才是真正普通的那个。

想想也没毛病。

他们四个人,可不就是他这个普通学生是最合适当热血漫主角的吗?

辛心热血上头地敲了几次门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伍觉良……好像也不在家……

*

保安室里又是沉默。

程凌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手微笑。

金坚打破了这种寂静,“傅天齐和伍觉良一起消失了,这不是个好现象。”

金坚也在思考,他一直在思索伍觉良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辛心曾经提到过所谓的交换作案。

按照傅天齐和伍觉良的人格画像来看,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傅天齐的人格很强,而伍觉良的非常弱,伍觉良和傅天齐看似个性相似,实际上来说,他们两个的关系,只能是一个发号施令,另一个服从。

论厌世倾向,伍觉良比傅天齐更明显。

两个都具有厌世倾向的人同时失踪,很难不让他联想到集体自杀。

这很奇怪。

傅天齐因母亲跳楼而心理扭曲,伍觉良又是因为什么?

吴老师提到过伍觉良的母亲有些神经质地隔三岔五就问他学校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伍觉良,会不会是这其中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譬如教师没在意,但事实上的确发生了的霸凌事件?

太乱了。

明明凶手已经锁定,事件也基本清晰,却仍有迷雾笼罩。

金坚其实很熟悉这种感觉,查案就是这样,九九八十一难,取经不是那么简单,越是这种时候,越得冷静,答案或许就藏在已知的线索中。

“破门吧。”

游原终于开了口。

“找个开锁的,直接破门。”

金坚抬眼。

游原很淡然,“我能找着人。”

金坚:“可靠吗?”

游原:“我保证他能打开504的门。”

金坚迟疑三秒,当机立断,“那你现在联系。”

游原在一旁打电话叫人,辛心紧张地盯着,余光瞥到一旁的程凌,程凌的脸色也谈不上什么大的异样,却让辛心心下一突,直到游原挂了电话,说他已经搞定了,辛心仍在看着程凌,程凌注意到他的视线,冲他淡淡一笑,俏皮地眨了下眼睛。

游原找来的人果然很可靠,工具齐全,花了五分钟打开了锁,还没把锁弄坏,那人还对程凌说:“哥们,这间租金多少?这锁在这栋楼里算很不错的啊。”

假装屋主的程凌微笑,“不便宜。”

“好了,完事了,下次别忘带钥匙。”

那人拍了下游原的肩膀,连钱都没要就走了。

辛心不禁赞叹:“一般开锁的都得要身份证什么的,这人居然那么痛快,技术还那么好。”

一旁的金坚看出了门道,“这人是专干这个的吧?”

游原推开了被打开的门,“嗯”了一声,“上个月刚放出来。”

辛心:“……”社会哥的朋友果然也都很社会。

辛心上次进过504,当晚他还想深入探险,把几个队友吓了一跳,尤其是游原,吓得都……呃,辛心强行打断回忆,看向他之前进过的场所,跟他上次看到的一样,504里面很干净,桌上也没有食物的痕迹,不知道伍觉良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外面没什么线索,504一共三个房间,其中两个房间,锁一拧开,里面居然是空的,连家具都没有的空空如也,剩下一个次卧,游原拧上去,回头,“锁住了。”

辛心:“要把你朋友叫回来吗?”

游原:“恐怕不行,他已经改过自新了,犯法的事他不会干的。”

辛心:“……”

“没那么复杂。”

游原往后退了两步,“嘭——”的一声,他回头,“开了。”

辛心:“……”差点忘了他哥的老技能了。

上锁的房间终于打开,房内的场景映入四人的眼帘,四人不约如同地陷入了沉默。

这是个相当……非要找个形容词的话,辛心的脑海里只能想到“童趣”这两个字。

墙上贴满了各种漫画的海报,海报被打理保养得很好,散发着油亮的光泽。

床是辆卡通汽车的形状,床尾摆放着毛绒玩偶,床头靠枕是两只卡通的圆圆大眼睛,床头柜上摆着同样汽车形状的卡通闹钟,书桌上摆满了玩具,遥控汽车、飞机、机器人、乐高模型……

书桌下方的架子上鳞次栉比地摆放着各种漫画书和零食。

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就连电视上方都戴着两个黄色的折叠耳朵,电视下方的电视柜放着两个游戏手柄。

刚刚被游原一脚踹开的门背后有个小小的篮筐,下面还贴着个飞镖盘。

这是个会让所有小男孩兴奋得发狂的房间。

看的、吃的、玩的……能够满足所有孩子的渴望。

如果这是个七八岁小男孩的房间,那么这个房间堪称完美,可这是伍觉良的房间,联想到伍觉良那拖沓肥胖的外形和阴郁孤僻的个性,想到伍觉良每天晚上以成人之躯躺在这张床上,这个房间简直像恐怖片一样带给人惊悚的感觉。

“冷蒙说的那个秘密基地……”辛心缓缓道,“是这里吗?”

伍觉良本人邋遢身上又有异味,房间里却不仅被打扫得很干净,还香喷喷的,床上一股芳香柔顺剂的味道。

金坚简洁的一个字,“搜。”

金坚可完全没有童心,上去就先掀开了被子。

辛心定了定神,从书桌开始翻起。

伍觉良的书桌上除了玩具就是玩具,各种玩具都被保养得很好,擦拭干净,没有一点灰尘,辛心拉开抽屉,发现抽屉里全是各色卡片,是那种很久以前流行的旧卡片,伍觉良应该也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收集的,一盒盒按照顺序排列整齐。

房间并不大,伍觉良放着空空荡荡的主卧不住,反而龟缩在这个小房间里,可能因为这个房间在一般的家庭里会被当作儿童房。

“来看看这个。”

程凌率先有了发现。

他扒开了床头那两只眼睛的拉链,把眼睛的外皮扒开、抖落,里面的东西顿时“刷拉拉”散了满床。

金坚离得近,捡起一张,脸色瞬间变了。

辛心也连忙过去捡起其中一张,翻过来一看是张照片。

照片里是个很可爱漂亮的男孩子,从照片视角来看是偷拍的,男孩穿着幸福小学的校服,正笑着向镜头伸手,应该是要接过什么。

辛心手微微一颤,放下照片,又捡起一张,类似的镜头拍摄角度,类似的可爱男孩。

每一张都是。

游原从床底下拖出了个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墨绿色的玩偶服。

辛心傻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金坚耐心地把所有照片一张张翻完,“里面没有冷蒙的。”

辛心呆呆道:“没有冷蒙的,是什么意思……”

金坚冷静道:“意思就是没有冷蒙的。”

一句废话般的解释让辛心稍微镇定了下来,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捏着手里的一张照片,他缓缓道:“伍觉良,他是不是……”辛心无力说出那个可怕的词汇。

金坚:“我们不能随便轻易下结论。”

辛心揪紧了照片,他突然觉得很愤怒,如果那天他真的不管不顾地闯进了这个房间,那是不是……

“再找,”金坚道,“看看有没有他和傅天齐之间来往的证据或者其他线索,我们现在需要找到这两个人,”他看向失魂落魄的辛心,“也许冷蒙还有救。”

肩上被轻拍了一下,辛心扭头,是程凌。

程凌的眼神让辛心第一次有了和他产生了共鸣。

刚才在保安室里,程凌应该也曾有过类似的念头,如果他们听他的,不管不顾把两个嫌疑人抓起来,用非常手段硬审他们,或许他们就不会落到现在这样狼狈的境地当中,或许冷蒙也真的还有救。

一番搜查下来,除了确认拐走冷蒙的真的是伍觉良之外,其他并没有什么太大收获。

金坚提议今晚就留在504,也许伍觉良会回来也说不定。

几人都没什么意见,没人想待在那个怪异的房间里,几人在客厅坐下,算好时间,轮岗休息。

辛心觉得他今晚应该是睡不着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责揪住了他的心脏。

“卫先生。”

程凌过来找他。

“能单独聊聊吗?”

辛心知道他大概想说什么,点了点头,两人进了卫生间。

“卫先生,你看上去很自责。”

辛心没有否认,蔫蔫道:“对不起,也许还是我太理想主义了……”

说到这里,辛心猛地一愣,他怎么会和傅天齐说一样的话。

程凌环着双臂靠在墙上,“其实你不用这样,每种任务方式都有利有弊,未被选择的那条道路不一定就能达到你的期待,所以你无需自责。”

辛心没想到程凌会从这个方向来劝他,他还在思考他刚才脱口而出和傅天齐一样的话,闻言轻点了点头。

程凌凝视了他一会儿,再次拍了下他的肩膀出去了。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门被再度打开,辛心扭头,见游原进来了,苦笑道:“我不是弱到需要你们轮番安慰吧。”

“你需要安慰?”游原反问道。

辛心:“……”

游原:“主角需要这种东西吗?”

辛心:“……”

辛心塌了下肩膀又轻耸了耸,表示:谢谢,主角不需要。

脑袋被揉了揉,辛心对上游原的视线。

“没能吃到香蕉,有点难过。”

辛心:“……”

他想到上个世界他对游原说过的香蕉理论,明知道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

“笑得比哭还难看,”游原捏了下辛心的脸,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可辛心却觉得无比温柔,“我知道你自责,也知道你会自愈,所以我不打算安慰你,我进来是想和你好好讨论一下冷蒙的问题。”

“那些照片里没有冷蒙的,伍觉良也单单只选择了冷蒙,这说明冷蒙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抛开外表,你不觉得,伍觉良和冷蒙很像吗?”

辛心思索了一下,的确,单亲,有点神经质的母亲,性情孤僻,这些都完全和伍觉良的情况一致。

“我想,正如傅天齐在寻找与自己的母亲相似的人,也许伍觉良也在寻找与他的童年时代相似的自己。”

辛心点了点头,他觉得游原分析的可能是对的。

“伍觉良没有杀过人,对不对?”

辛心再次点头。

“所以冷蒙很有可能也还是安全的,对不对?”

辛心怔怔地看着游原,随即又慢慢扯了下僵硬的嘴角,“说不安慰,这不还是在安慰我嘛。”

游原:“这不是安慰,这是客观地分析。”

“还有,”游原脸色微冷,“我倒觉得,比起冷蒙,伍觉良的处境可能更危险。”

辛心的心思瞬间被转移了,“什么意思?”

游原:“你不觉得,伍觉良的状态跟周肖红也很相似吗?”

一个抑郁的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对于傅天齐来说,难道不是另一种莫大的诱惑吗?

第133章 幸福公寓 关系

伍觉良和傅天齐, 这两个人物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游原的问题让辛心无暇自责,也皱眉开始思索。

如果人的能量有天平能够衡量, 那么毫无疑问傅天齐是更强的一方,伍觉良与傅天齐就如同食草与食肉动物一般的存在,分属于两种“类型”的人是不会结伴同行的,只存在支配与被支配的从属关系。

“你是说,傅天齐很有可能先杀害伍觉良再自杀?”

游原:“我不认为傅天齐会自杀。”

辛心微微一怔。

“他为什么要自杀?”游原反问,“你相信一个杀人犯会突然幡然醒悟,意识到杀人是错的,然后畏罪自杀?在那之前,他还要再带走一个, 你觉得这合理吗?”

游原神情冷淡而讽刺,辛心眨巴着眼睛看着游原。

“哥,你很讨厌这个傅天齐?”

相比前两个案件里无情的任务机器, 辛心觉得游原在这个任务世界里似乎参杂了一些自己的主观色彩, 换句话说, 他这哥越来越有“人味”了。

“我只是讨厌自以为是的杀人犯。”

“傅天齐的心理状态是扭曲的, 我们不能以常人的思维去理解他, 他跟江池不同, 江池是天生的犯罪人, 他生来就是怪物,可是傅天齐在孩提时代一定经历过不同寻常的事, ”游原的视线扫来,辛心微笑, “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认同, 无论经历怎样的困难,都不该用剥夺别人的生命去满足自己的欲望。”

“我这不是同情傅天齐,我只是觉得……”辛心停顿了一下,他望着游原,“有些事本可以不发生。”

“即使是江池,如果有人早早地发现了他的异常,带他去做心理治疗,或者哪怕把他关起来,那些人就都不用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生命更宝贵的东西,哥,我想活下去,你也想活下去,我们都想活下去。”

“其实任务世界也想我们活下去,否则我们也许会无知无觉地在现实中……”

辛心苦笑。

“所以我们必须不带偏见地去剖析这个人物,找出隐藏在他犯罪行为后的钥匙,去解开其中的谜团,为了任务,为了这个世界,也为了我们自己。”

游原沉默地凝视着辛心,他倏然伸手,把辛心搂入怀中,淡淡道:“怎么好像变成了你在安慰我?”

辛心在他怀里闷笑了一下,“不是吧,主角不需要安慰啊。”

“我也是主角?”

“那当然,主角可不止一个。”

游原单手抚摸着辛心柔软的头发,他视线中的寒冷因为怀里的人而渐渐融化,他低声道:“好,我们客观地来看待这个自以为是的杀人犯。”

辛心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还笑得出来,而且还是那么轻松自然的笑。

“傅天齐小时候经历了母亲跳楼自杀,他的心理状态是自责,人不会自责自己太久的,慢慢的,他会说服自己,他是帮助母亲解脱,获得了幸福。”

游原的语调平铺直叙,听上去却有种让人心惊肉跳的身临其境般的恐怖。

辛心双手环住游原的腰抱紧,“他应该是在两种心态之间矛盾地犹疑,如果是彻底的自责,也许他早就自杀了也说不定,就是因为他不确定自己小时候到底做得对不对,于是他决定返回幸福公寓。”

幸福公寓,真是个命运般巧合的名字。

“回到公寓后,他发现了周肖红。”

“周肖红的状态跟他母亲很像,虽然她并非赵浩然真正的母亲……”游原皱了皱眉,“可是这栋公寓楼里更相似的母子关系也不是没有,而且离得很近,他为什么不选择他们呢?冷小彤的心理状态也称不上健康。”

是啊,游原说的没错。

傅天齐回到公寓,是想解答自己的问题。

如果非要找对照组的话,507里就有两对单亲母子,或者说更精确一些,傅天齐应该找真正的三口之家里的母亲。

偌大的幸福公寓难道就找不到类似的家庭?三口之家明明是现在最普遍的家庭组合,傅天齐为什么不去找那些家庭,而非要舍近求远……

辛心脑海中忽然灵光闪动。

“傅天齐就是因为这样才选中了周肖红!”他向后仰头,激动地看向游原,“他沉溺在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里,他害怕真实的母子关系,他甚至害怕与人相处,所以选择了宠物医生来作为职业逃避。”

辛心抓着游原的腰摇晃了一下,“真正的母子反而不会成为他的目标!”

这么看来,周肖红简直是完美的下手对象,有母亲之责,却并非“孩子”的母亲,又同样饱含忧郁,这样傅天齐面对周肖红,就不会因她“母亲”的身份太过心灵震颤无法自拔,能够相对抽离地完成他的实验。

母亲,死亡对于你,到底是痛苦还是幸福?

辛心激动得浑身发颤,他现在还不确定他想通的这个关节点对于破案有没有帮助,但是触碰到真相时那种“叮”的一下足以让他浑身发麻。

“我明白了。”

游原冷冷道:“他为什么要杀赵立辉和徐雁秀。”

辛心紧揪了下游原的腰,急迫地看向游原,催促他快说。

游原双目黑沉,如果“母亲”只是角色,而并非身份,那么他杀害赵立辉和徐雁秀的意图就很清楚了。

“他试图让赵天磊成为母亲。”

咚——

脑海中像是落下一记重锤,辛心整个灵魂都在震颤。

“做实验,怎么会只有一组”

游原:“他从一开始盯上周肖红时,就是看中了这个家庭足够大,人足够多,如果周肖红没能让他搞明白,那还有下一个。”

“赵立辉从一开始就被他排除在外,他没有一点‘母性’,徐雁秀怀孕了,她是赵浩然的亲生母亲,还即将成为另一个孩子的母亲,这两个人都不合适。”

“那……”

辛心紧张地死死揪住游原,“赵天磊现在有危险?!”

游原摇头,“不确定。”

辛心觉得游原这里推理的有点别扭,“赵天磊一直对赵浩然不管不顾,他怎么会是傅天齐心中的母亲呢?”

“所以他杀了赵立辉和徐雁秀,逼赵天磊回家当一个母亲。”

“……”

辛心心跳如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天晚上赵天磊要是一时冲动,真对赵浩然下了手,那么赵天磊就彻底丧失了成为“母亲”的前提,也就安全了,而现在赵浩然还活着,赵天磊正在料理丧事,之后抚养赵浩然,就可以成为“母亲”,也就置身于傅天齐的视野之下,陷入死亡危机。

辛心的大脑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混乱。

他摇头,却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只能抓住傅天齐现在的行动,“可是傅天齐和伍觉良一起不见了,他没有等赵天磊。”

然而游原接下来的话让辛心的心脏再次犹如坠落漆黑的山谷。

“因为他的第三组实验品已经培养完全了。”

如同死亡般的回声传入耳中,咚咚咚,是他自己剧烈的心跳,辛心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的意思是……伍觉良……和冷蒙……”

游原无需回答,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冷蒙有个脾气尖锐工作忙碌的母亲,那对于他来说,仅仅只是每天几分钟的相处罢了,母亲?母亲就是连学校里突发紧急情况都联系不到的女人。

是傅天齐为伍觉良挑选了冷蒙,或者说为冷蒙挑选了伍觉良!

他选择让伍觉良成为冷蒙的“母亲”。

辛心张开嘴,急促地呼吸,为这诡异却可能性极强的推理感到生理性地窒息。

“可是伍觉良他为什么会配合傅天齐……”

“不知道。”

“傅天齐是去年春天回到的幸福公寓,”游原双手捧了辛心的脸,用火热的掌心轻轻抚摸,帮助辛心恢复正常的呼吸节奏,“如果伍觉良也是差不多的时间,那么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傅天齐带着伍觉良回到这里,也许从一开始,傅天齐真正想用来做实验的就是伍觉良,周肖红才是那个意外。”

辛心怔怔地看着游原。

他想到他第一次遇见伍觉良时,那个肉山一样的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阴暗的气息。

那些男孩的照片让他怀疑伍觉良是否是恋童癖,可现在看来,他们的确是在挑选一个孩子,可并不是出于那样的意图。

当身穿玩偶服的男人一次次递出气球,摄像头忠实地拍摄下一张张孩子的照片,这时,一个浑身忧郁,活像小时候的他一样的冷蒙慢慢走过,伍觉良看到他时,会想什么?

辛心忽然发觉,关于伍觉良,他们几乎一无所知。

*

“嚯,聊得够久的。”

辛心和游原从卫生间出来,金坚打趣了一下。

程凌瞥眼过去。

游原手贴在辛心背后,辛心脸色微白,“金哥,程凌,我跟游原有些新想法。”

当辛心说完他和游原的推理后,金坚和程凌双双沉默了。

良久,金坚道:“我猜到傅天齐应该会对伍觉良下手,不过没想到动机会是这样……”

连环杀人犯很少有团伙作案,大型的团伙抢劫不算在其中,其实原理很简单,团体的存在是为了利益,有一些情侣或者夫妻或者亲人关系的团队作案的连环杀人犯,要么图财要么图色,而这个案子里完全没有利益因素,所以傅天齐和伍觉良团伙作案的可能性很低。

按照两个人的人格画像,伍觉良给傅天齐打下手都勉强,那么,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要怎样才合理?

辛心和游原的推理终于让金坚思路里的这个结打开了。

就是这样的关系。

动物和被豢养的食物。

这种赤裸又血腥的关系才最符合两个人的人格画像。

“这么看来,冷蒙危险的概率非常小,倒是伍觉良凶多吉少……”

金坚脸色凝重,程凌看向游原和辛心。

“傅天齐会去哪里杀害伍觉良?”

“傅天齐又为什么偏偏选中伍觉良,带了这个同学回幸福公寓?”

“金哥,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和一个人再见一次。”

辛心满面担心,无论是冷蒙,还是伍觉良,他都不希望两人出事,甚至傅天齐,他希望能够和傅天齐当面对峙。

“我懂你的意思,”金坚站起身,“我马上联系吴老师。”

第134章 幸福公寓 美少年

金坚联系了吴老师, 吴老师同意明天早上8点在幸福小学碰面,今晚他们四人仍旧留守504。

“养足精神,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金坚看三人的眼神温和有力,“清空大脑,好好休息吧。”

幸好现在是酷暑,游原和程凌回去拿了两条被子过来,他们两人一组轮流打地铺休息,也不至于着凉。

辛心和游原在空房间里睡觉,金坚和程凌就在客厅里值勤,每两个小时轮班一次。

“程凌,”金坚压低声音和程凌谈话, “有些事,我希望你别往心里去。”

程凌偏过脸,“金哥是指哪些事?”

金坚:“我想你可能会认为我们在有些事情上双重标准, 比如我们今天破门而入, 这在现实中也不合法, 可是我们却否决了你之前的提议, 我怕你心里有疙瘩。”

程凌笑了笑, “刚开始是有一点, 现在已经没有了。”

“哦?”

“事急从权, 非常事用非常手段,反之如果事情还没到那份上, 就不该那么做。”

金坚“嗯”了一声,“程凌, 你也很聪明,我希望我们出去以后都能活下去,我的意思是, 好好地活下去。”

金坚望向程凌,程凌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烁,“谢谢,我明白。”

两个小时快到了,金坚预备去叫醒两人,程凌说:“我去吧。”他对金坚笑了笑,“老实说,我比较羡慕卫先生和游老板之间的那种关系,那才真正地让我感到什么是双重标准。”

金坚失笑,他已经看穿了游原的谎言,“在这种世界里一起经历过两个世界的同生共死,那种感觉是很难忘的,等到这个世界结束以后,假如我们能在下个世界里再相遇,或者在现实中相遇……”

金坚感慨地轻叹了口气,“我们应该也会成为朋友,当然我还是希望我们不是在任务里相遇。”

程凌笑了笑,“但愿。”

程凌移动到空卧室前,轻轻拧开门,视线从门缝进入。

地上铺着被子,游原已经醒了,盘腿坐着,辛心还在睡,侧着脸,额头抵在游原膝上。

程凌开门,游原抬头看了一眼程凌,低头,手轻轻捏了下辛心的耳朵,“起床了。”

辛心很好叫醒,游原捏了他耳朵几下,他抬手挠了挠,“嗯”了一声,直挺挺地坐起,揉了下眼睛,边打哈欠边看向门口的程凌,“程凌,快来睡。”

游原拉着他站起身。

辛心一边摇头一边睁大眼睛,对着程凌道:“赶紧睡,我现在就开始计时了,两小时后叫你们。”

程凌微笑,“好的。”

“金哥,快去睡觉。”

“好,来了。”

时间切割成碎片,很快就到了早上7点,辛心他们怕打草惊蛇,既没有开过灯,也没有拉开伍觉良阳台落地的窗帘,所以即使到了早上,504还是一片漆黑。

辛心面向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阳台,他不由又想起了405的阳台,两个似乎都很像牢笼。

伍觉良身上又有什么故事?会让他宁愿生活在黑暗中?

*

四人吃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后前往幸福小学,按照约定的八点提前十分钟就在附近等待。

辛心站了下伍觉良摆摊的那个位置,再结合那些照片,确认了就是伍觉良在这里偷拍的。

金坚已经向附近的邻居打听清楚,伍觉良这个人虽然存在感不强,不过外形比较特殊,邻居们记得很清楚,应该就是去年春天的时候伍觉良搬了进来。

伍觉良和傅天齐的确是一伙的,准确的说,伍觉良是傅天齐带回来的。

那些照片应该也是傅天齐要求伍觉良拍摄的。

傅天齐也在找,他在找一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按照傅天齐的标准,赵浩然可谈不上什么忧不忧郁,他是个特殊的孩子,压根什么都不懂。

冷蒙和赵浩然有什么共同点吗?

辛心他们在门口等着,烈日炎炎,因为出了丢孩子的事情,学校暑期班暂停了,放假期间,这条马路显得很冷清。

吴老师掐着点骑着电动车来了,一下看到又多了两个人,吴老师脸色明显慌张了不少,停车后盯着辛心和游原看了好一会儿,尤其是游原,忐忑地问金坚,“这都是同志吗?”

辛心:“……”卧槽,他们已经这么明显了吗?!

金坚点头,“是的,都是自己人,吴老师你放心吧。”

辛心:“……”好吧,看来是他误会了。

几人找了个附近的早餐铺门口坐下。

吴老师昨晚接到电话后就一直在打草稿,力求发言规范。

“伍觉良这孩子,他妈在菜市场卖鱼,还有就是在夜市摆摊,那个年代不像现在管的那么严,骑辆三轮车就出来卖货了。”

“他妈从早忙到晚,没什么时间管这个孩子,但是这个孩子呢性格又比较内向,他不管是对家长还是对老师,无论有什么问题,他都是选择沉默以对。”

“他父亲的情况我不太了解,应该是离异以后就离开了这里,不管母子俩了。”

吴老师也是尽量回忆,把他能掏的都掏干净。

“这就导致一个恶性循环,没有父母关爱,他不愿意和人说心里话,性格呢就越来越孤僻。”

“不过我向你保证,当时我们班上绝对没有人对他有过任何霸凌的行为,这个我吴老师敢拍着胸脯打包票。”

金坚听着,点了点头,“我相信吴老师你目光如炬,不会遭受蒙蔽。”

吴老师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下,掏出了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小学生毕业拍摄的集体照,班级里五十来人,满满当当站了三排,都统一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是吴老师从家里压箱底的地方找到的,他带过的毕业班的毕业照他自己是随处乱扔,老婆倒给他收的好好的,也是他唯一能找到的有关这三个孩子的资料了。

“喏,这个就是曾世安。”

吴老师指了最后一排戴着黑纱的少年。

曾世安长了一张看着很正气的方脸,可能是因为母亲新丧,脸上带着一抹忧愁,跟他们所见到的曾世安完全就是两模两样。

辛心不由在照片上找了起来,六年级,十一二岁的年纪,孩子的脸已经基本成型,辛心没多费劲就在隔着曾世安三个孩子的地方找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这是傅天齐吧?”

吴老师看了一眼,“对,傅天齐。”

这下完全破案了,“曾世安”就是傅天齐。

少年时期的傅天齐气质要比青年时期的阴郁很多,那双眼睛沉沉的,面无表情的样子冰雪一般,仅仅只是隔着照片,辛心都似乎能感觉到少年在愤怒地诘问这个世界。

“哪个是伍觉良?”

辛心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他个矮,在第一排。”

吴老师找到照片时,对这些孩子的记忆就全想了起来,手指了下第一排边上的一个男孩,“喏,这就是伍觉良。”

辛心的视线瞬间凝固。

那是个非常漂亮出众的少年,皮肤和校服领子一样白,一双圆而大的眼睛,看上去有些怯懦,脸上的神情给人一种他马上就要哭了的感觉。

“这个孩子也挺特别的,”吴老师回忆说,“我教了这么多届学生,就属这个男孩子长得最好看。”

辛心几乎呆住了,他实在无法把这个在照片上看上去纤细柔弱的美少年和臃肿肥胖的伍觉良联系到一起。

“这是伍觉良?”辛心提高了声音,“这真的是伍觉良?!”

吴老师一脸莫名其妙,又看了一眼照片,“没错,他就是外形不大阳刚,所以他妈总担心他在学校被人欺负,不过其实同学们都还好,玩得到一起的就玩,玩不到一起的只是不交流而已,这个孩子自己就不爱跟人交流。”

“吴老师,”程凌插话,“你刚才说伍觉良的母亲从早忙到晚,没有时间照顾他,那晚上谁来接他放学?”

辛心看向程凌,程凌依旧笑眯眯的,辛心看向吴老师,心不知不觉间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细节的问题,吴老师还真想不起来,“应该就是家长之间互相帮忙,搭把手吧,那个时候大家经常这样的,谁下班晚一点,邻居之间就互相帮个忙。”

四人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伍觉良租在504,傅天齐家原本在405……

几人看着那张毕业照,两个孩子的联系呼之欲出。

金坚:“傅天齐他妈有精神上的疾病,应该没来学校接过孩子吧?”

这个吴老师还真记得,“没有,我没见过他妈。”

“那傅天齐是他爸爸来接放学的了?”

“应该是吧,好像他们家没老人帮忙带孩子的,应该是。”

吴老师再次做出回忆的表情。

“是的,应该是的,他爸是工人,上下班还是比较规律的。”

辛心脑海里霎时闪过许多画面。

密集如牢笼的铁栏杆,焊死的阳台,对孩子的闪躲,沉重拖沓的步伐,冷蒙幼稚而警惕的话语,说大人都是坏人……最后由虚到实地定格在熟食店玻璃门那个发呆的仿若没有灵魂般的身躯。

吴老师最后离开前对金坚说:“同志,你说让我回去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有关这三个孩子特殊的事情,我想到一件事。”

“您说。”

“就是那个曾世安,他妈走了,我们集体去葬礼上看望了一下,当时好像傅天齐和曾世安起了点小争执吧。”

这个事情,吴老师有些许的印象,毕竟是在人家孩子妈的葬礼上起的冲突,十几年过去了,那天发生的事,他也不知道记忆有没有扭曲。

事情在他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那天班上集体去参加葬礼,孩子们都献了花,事情就发生在傅天齐献花的时候,曾世安突然推了傅天齐一把。

曾世安一直都好好学生,而且又是在那样的场合,曾世安对傅天齐动手的行为让吴老师印象深刻。

当时,吴老师当然是立刻上去调解了,曾世安一直在伤心地哭泣,可是傅天齐那孩子却是一脸冷漠地看着曾世安嚎啕大哭。

事后,吴老师问傅天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傅天齐也没说,他也不好去问曾世安,所以具体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在葬礼上发生冲突,至今都是个谜。

“吴老师,很感谢您的帮助。”

金坚紧紧地握住吴老师的手,“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试着帮我们联系上曾世安呢?”

第135章 幸福公寓 倒计时

“傅天齐和伍觉良是上下楼的邻居, 伍觉良母亲工作繁忙,于是委托傅天齐的父亲帮忙接送孩子。”

程凌推了下眼镜, “也许其中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程凌难得含蓄用词,视线隐晦地看向辛心。

辛心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静,没有昨晚那么失控,只是脸色很紧绷。

金坚:“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得找到当事人才能真正确认。”

现在是上午9点。

距离任务提交还有10个小时,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失踪的伍觉良和傅天齐,依据现有线索,攻破两人的防线,取得这两个“当事人”的口供才行。

可问题是, 这两个人,还有冷蒙,到底去哪了?!

“对于傅天齐来说, 最特别的地方一定是天台, ”辛心太阳穴砰砰地跳, “我记得剪贴本上有关跳楼的新闻报道是周五, 那个年代纸媒的时效性还很强, 也就是说傅天齐他妈跳楼应该就是周五之前发生的事情, 顶多一两天。”

“傅天齐他妈之前跳过一次楼, 被救回来后应该就被限制自由活动了,想死, 方法有很多,最简单的, 开个煤气自杀就行了,可是他妈没这么干,要么就是跳楼这个死法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要么就是办不到。”

“跳楼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意义我们暂且不论,限制自由是一定的,”金坚马上领会了辛心的意思,“卫真你是说傅天齐母亲的死亡时间应该是在傅天齐放学之后。”

辛心用力点了下头。

“二十年前,小学一年级差不多五点放学……”

金坚:“我们四点之前回到公寓在天台埋伏?”

其余三人点头同意。

晚上7点就得在会议提交任务,所以四人现在必须得先盘一下他们目前已知的部分,尤其程凌是新人。

“到时候会有个人来读取我们的意识,也许那不是人,”金坚苦中作乐地笑了笑,“总之,无需阐述,只要你的意识知道真相就好。”

程凌点了点头。

四人决定按照任务的先后顺序,轮流发言,其余三人随时提出异议。

程凌先说,“丁太太的内裤是赵立辉偷的,赵立辉是受傅天齐的唆使,企图利用这种方式进行迷信活动以捞偏财,而傅天齐的意图……”

程凌神情询问,辛心接上,“首先是为赵立辉和徐雁秀的烧炭行为做铺垫,其次,傅天齐是在考察丁太太有没有实验资质,符不符合他的下手标准。”

金坚抬了下手,“这里需要停顿纠正一下。”

“之前我们认为傅天齐是在徐雁秀和丁太太之间挑选一个受害者,最后他选了徐雁秀,放弃了丁太太,是这样吧?”

金坚环视了下三人,“现在我们已经推翻了这个推理,傅天齐之所以杀害徐雁秀,是为了让赵天磊成为‘母亲’这个角色,丁太太和徐雁秀之间不是被选择的关系。”

“对哦……”

四个人不坐下来好好整理,辛心还真没意识到这茬。

“如果丁太太没有被放弃呢?”游原忽然说,“如果伍觉良那组实验品还是没能让傅天齐搞明白,我想他会考虑更合适的实验品。”

譬如马上要生产的丁太太。

游原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开奇异的沉默,程凌手点了下桌子,微笑道:“或许有另一种可能性,傅天齐是真的放过了丁太太他们一家,这是很和谐的一家,不是吗?”

游原淡淡道:“越是和谐,在傅天齐眼里就越是可憎,他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

金坚看向辛心,似乎是在等辛心发言。

辛心认真想了下,“我觉得游哥推理的这个可能性大一些。”

辛心看向程凌,眼神认真,他不是因为他和游原好就偏听偏信,而是真的思考过后才认为他哥这犀利发言是又戳到大动脉了,“也许在我们看来丁太太一家家庭美满,可是傅天齐跟我们正常人不一样,他的心理是扭曲的,他未必觉得丁家一家人很可憎,但有可能他也想……”辛心想了想,“想继续观察考验他们吧。”

偷内裤有着显而易见的性暗示意味,傅天齐让赵立辉这么做,辛心认为他更多地是在观察丁德康,对于这个丈夫的角色,丁德康是否胜任,这应该也是傅天齐的一个指标。

毕竟丁太太一家,是傅天齐的“储备粮”,最精确的“实验品”,当然力求还原。

金坚点头,表示对辛心的认同。

队友们达成了一致,程凌也微笑了,“好,那这个部分就梳理完全了。”

下面是有关失踪的冷蒙,由辛心来阐述。

“傅天齐指使伍觉良拐走了冷蒙。”

辛心说的异常简单,其中枝节大家都是一起查的,他也不想再赘述,说起来心里就堵得慌。

“陈子轩为了吸引傅天齐的注意虐狗,傅天齐通知他的父母把人接了回去。”

游原也说的很简单,这一部分本来也不复杂。

最后由金坚来说。

“二十年前,傅天齐的母亲跳楼自杀,跳楼自杀的原因是精神心理上出了问题,至于为什么出问题,也许问题出在这个家庭上。”

金坚的语气很温和,同时也很残酷。

“我们有理由怀疑傅天齐的父亲是个恋童癖,他伤害了伍觉良。”

程凌没说的,金坚说了,他与辛心视线接触,辛心只是脸色微微变了一下,视线迎上金坚,没有办法,这是犯罪的世界,不是童话故事。

“伍觉良很符合被侵犯后的发展路线,其实之前我也算是怀疑过伍觉良是否本身是恋童癖……”金坚语气些微沉重,“一些在幼年遭遇过性侵的受害者,如果没有得到及时的心理疏导,这些受害者们长大以后也很有可能变成恋童癖。”

“根据伍觉良的居住环境,我判断他的心理始终处于未成年的状态,他可能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所以我想他并没有滑向恋童癖,反而发生了另一种异化,他把自己的心理困在童年状态。”

“还有。”

金坚停顿了一下,给三个队友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尤其是辛心,这个年轻人他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干净,让人有点不忍心让他直面世间的丑陋。

“很多性侵儿童的人,他们的首要选择对象是自己的孩子。”

辛心一动不动,连瞳孔都没颤动一下,他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只是静静地看着金坚。

“我们需要从这方面去考虑傅天齐的成长环境和他面对母亲死亡时的真实心理。”

遮阳伞笼罩着投下阴影,头顶蝉鸣无规律地聒噪,辛心感觉自己的耳朵里仿佛有巨大的轰鸣声,从看到照片里少年时期的伍觉良时,他的大脑就被伍觉良少年和成年时巨大反差的对比给填满了,他觉得伍觉良真的很可怜。

然后,少年的傅天齐猛然闯入他的脑海。

阴郁又冰冷的少年,那双隔空诘问世界的眼睛。

“卫真、卫真……”

手被握住,辛心回过了神,扭头看向身边的游原。

游原面色冷峻,辛心这才发觉自己正呼吸急促。

“还好吗?”游原问。

辛心缓缓吐出胸口凝滞的气息,“还好。”

他刚才仿若跨越时空,好像有个活生生的少年傅天齐站在他面前,神情阴郁地看他,问他,你来说说看,我到底要怎么才能不厌恶这个世界?

“你们说,傅天齐有没有可能憎恨自己的母亲呢?”

金坚视线从三人面上掠过,“厌世、弑母,贯穿了他的犯罪始末,我想,他应该是憎恨自己的母亲的。”

“那父亲呢?”辛心忍不住道,“他难道不应该更恨那个畜生吗?!”

金坚:“这就回到我之前的推理了,许多连环杀手都是从身边最亲近的人开始的,也许傅天齐已经完成了弑父,想想看,”金坚手指点桌,目光深邃,“伍觉良为什么对傅天齐言听计从?”

金坚的话如同一缕冰凉的泉水淌过辛心发烫的大脑,简直振聋发聩。

辛心稍稍平复了下心绪,“那他后续没有继续将弑父情节继续下去又是为什么?我不觉得他杀赵立辉是一种弑父。”

“对于幼童来说,父母是它们遭遇危险时最大的依靠,可当危险来自家庭内部时,幼童又要去哪里寻求保护呢?”

“对于傅天齐,到底是遭遇父亲的侵犯更加痛苦,还是得不到母亲的庇护更让他绝望,这很难说,要看个体当下的感受。”

“弑父是一种释放,傅天齐需要通过弑父来抒发幼年时期受到侵犯的痛苦,他杀掉自己的父亲,就已经解决了问题的其中一面,可是他母亲是自杀的,这种自杀对于他母亲来说是一种逃避,对傅天齐来说,可就是彻底失去希望啊,偏偏母亲又是他亲手放去自杀的,这里面充满了矛盾……”

金坚语气沉重,“我们需要一个专业的儿童心理学家来分析傅天齐的心理,但是现在实在没有这个条件,最好是能和傅天齐本人聊一聊,我们现在已经有足够多的线索,可以试着和他深度交流。”

“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他,”程凌说,“这些推理足够我们完成任务过关吗?”

金坚:“肯定不够,任务的要求始终是真相。”

“既然大家推断下午傅天齐会回到幸福公寓的天台,那不如就先回公寓,解散休息,到时间再上去埋伏。”

辛心这么说,其余三人也都没什么意见,于是返回公寓。

程凌选择和金坚一起在保安室休息,辛心还是和游原回纹身店。

“如果吴老师那边有消息,我联系你们。”

“好,群里随时保持联系。”

纹身店的门一关上,辛心马上就看向游原,“哥,你等会儿记得拉着我点。”他没等游原回话,直接拉了游原的手跑到了阳台。

阳台太阳光正是一天之中最猛烈的时候,照到脸上刺刺的痛。

辛心仰头幻想,幻想年幼的傅天齐,才刚刚七八岁的傅天齐,回到家,去看在阳台的母亲。

辛心回身,摸了下阳台的门,手掌轻轻摩挲着阳台门的边缘,游原说过,共情是他的优势,所以他正在试图进入傅天齐的世界。

游原一个字都没说,只紧紧地握着辛心的手,他已经明白了辛心提出回公寓是想在相似的环境里试试看,刚在外面他已经有点感觉了。

辛心眉头微皱,脸上渐渐漫上悲伤的表情,对于江池那种人的心理,辛心进入不了一点,可对于那些被伤害的,他总是几乎感同身受。

一个如此阴郁扭曲的少年在孩童时代会是什么模样?

他是何时遭遇了那些痛苦,又是怎样的心情?

辛心把脸贴在滚烫的玻璃窗上。

幸福公寓的阳台没封,阳台门则是当年公寓交付时施工失误,都没法锁,从外面就可以直接打开,除非特意改装,或者像伍觉良那样把阳台落地门直接焊死,405的阳台门已经被拆了,看不到原来是什么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本来应该也是能开的,可是之后傅天齐的妈妈自杀了一次后,家里也许进行了改装。

回到家的傅天齐打开门,他知道母亲想要做什么,可他还是帮她开了门。

傅天齐当时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理呢?

妈妈。

辛心闭上眼睛,喃喃自语。

游原正全神贯注地注意着辛心,马上就听清楚了辛心的呓语。

他说。

“妈妈,门原来是可以打开的啊。”

第136章 幸福公寓 中转站

辛心睁开眼睛, 看向阳台落地窗里朦胧的身影,他的神情混合了悲伤与不可思议。

“门原来是可以打开的。”

辛心后退了半步, 轻轻摇头,“这扇门本来是能打开的。”

“在傅天齐他妈第一次跳楼前,我的意思是,在那个铁栏杆改装以前,阳台门是可以打开的……”

辛心说得颠三倒四,“怪不得他妈妈一定要跳楼,原来是这样……应该就是这样!”

游原握住了辛心的肩膀,“卫真,冷静。”

辛心对上游原的视线, 慢慢平复了呼吸,他紧紧地攥住了游原的胳膊,“哥, 我想, 或许傅天齐他妈妈就是在阳台看到了傅天齐被侵犯。”

“……”

“门是可以打开的, 可是他妈妈没有打开那扇门来救他, ”辛心手指嵌入游原的胳膊, “他妈或许早就死在阳台上了。”

在发现自己的丈夫侵犯自己的儿子, 而她却没有伸出援手时, 那个孩子的眼神就已经把她杀死了。

那是她的刑场。

辛心垂下头,他感到一阵阵热血和寒意涌上心头, 好绝望,真的好绝望。

直到被游原抱入怀中, 辛心仍在发怔。

如果在那个瞬间,也有人这样抱住他,是不是一切都还有可挽回的余地?

辛心侧了下脸, 他把脸贴在游原的胸膛上,听着游原的心跳去让呼吸重新规律。

“如果我是傅天齐,我真的无法不恨她。”

不是你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吗?

为什么……

一种奇异的仿若刻在灵魂里的痛苦进入了这具身体,辛心大睁着眼睛,不知道这到底是他共情太深,还是这情绪原本就属于他自己。

游原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不正常,低头看向辛心,见辛心脸上全是汗,脸色惨白,连忙将手掌贴到辛心脸上,“卫真。”见辛心没什么反应,手掌扭了辛心的脸与他对视,然后他发现辛心居然哭了。

“卫真……”

辛心呆呆地看着游原,看着游原眼里的自己,手指抹了下脸,“我怎么哭了?奇怪,”辛心是真觉得奇怪,他笑了一下,“感觉好像还怪委屈的。”

游原从没见过辛心这样的表情,辛心说他感觉委屈,可从他脸上那忽然灿烂的笑容却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是在替傅天齐委屈,还是……?

无论因为什么,游原手掌抹掉他的眼泪,“别哭了。”

辛心:“我说我这次真没想哭,你信吗?”

游原没说话,手掌反复擦拭了辛心的脸。

他这队友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掉眼泪,这家伙胆子小,怕鬼又怕黑,看到死人就哭唧唧,这个世界已经进步很大,基本上没怎么哭了。

这么莫名其妙地突然掉两滴眼泪,游原却觉得很心痛,他也在奇怪,他这是在心痛什么?

游原按着辛心的后脑勺,让他重新埋入他怀中。

辛心没有抗拒,双手抱住游原的腰,天特别热,他身上出了很多汗,粘腻的不舒服,可他还是很愿意进入这个人的怀抱。

“哥。”

“嗯。”

“我们要活下去。”

“嗯。”

活下去,然后,在现实里也试着见一面吧。

辛心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想等到真的在这个任务活下去之后再说。

啊,这听上去好像一个flag。

什么任务完成了就回老家结婚之类,一般这么说的主角就差不多该挂了。

怀里的人突然“噗嗤”笑了一下。

游原:“……”

松了松怀抱,游原低头,辛心果然在笑,笑得嘴都抿紧了,是真心在笑。

心理素质是真的强,这回游原除了佩服,心里还是心疼,心理素质强悍,要么是天生的,要么就是经历过千锤百炼。

“笑什么?”游原难得语气温柔。

辛心摇头,“不能讲。”

说出来就真成flag了。

“不行不行,我得再忧郁一下,”辛心重新靠上游原的胸膛,然后又果断把人推开,“不能抱你,哥你的胸肌靠着太舒服了,我忧郁不了。”

游原:“……”看来这是彻底恢复了。

辛心前后进出了阳台几次,“我有点想不明白,我觉得傅天齐是恨他妈的,如果他是无意中促成了他妈的自杀,我理解他后来的矛盾,可他应该就是故意的,那他帮助他妈自杀这个事就有点报复性的意思了,他其实也是完成了弑母的,他还在纠结什么呢?”

辛心回想“曾世安”,他身上那种矛盾感。

一定有什么问题或者症结是他们没想到的。

“恨屋及乌,恨所有母亲,不行吗?”游原的说法则更冷酷。

辛心摇头,“从他的杀人手法当中,我感觉到爱。”

当然不是说傅天齐爱着那些受害者,而是对于“母亲”这个角色,恨有多深,爱就也有多深。

辛心有点明白金坚的意思了。

对于禽兽父亲是纯粹的恨,把恨的源头解决就可以了。

可是对于母亲,傅天齐的感情非常复杂,母亲的死亡并非他的解脱,而是给他留下了更深的痛苦和谜题。

辛心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答案了,答案就在他嘴边,可就差那么一哆嗦,他愣是吐不出来。

手指“笃笃笃”地叩着阳台门,辛心摇头,看向游原,“哥,你认为呢?”

游原本来想说他感觉不到爱,杀人和爱他联系不到一起,但是辛心的表情让他无法就这么武断地否认。

“也许吧。”游原淡淡道。

辛心:“哥,你也代入一下,我发现你对那些变态杀手的心理比我了解。”

游原:“我代入不了。”

游原:“如果是我,这个公寓里所有人都得死。”

辛心:“……”

太残暴了哥。

等到下午两点左右,辛心按捺不住,跑了一趟天台,金坚在天台的锁上面缠了几根头发,要是锁打开,头发也会掉下来。

没有人来过的痕迹。

辛心下楼,对在19楼楼梯等待的游原摇头。

“他们现在会在哪呢?”

“不在公寓里,也不在墓地,学校也不是。”

辛心细数几个地方,还有哪呢?是不是有哪里被他们忽略了?

辛心脚步倏然停住。

对傅天齐而言,最特别的地方是阳台。

那,对于伍觉良来说,最特别的又会是哪呢?!

*

“农贸市场人流量很大,不太可能去那个地方。”

金坚先否认了辛心的猜测,“你提醒了我,伍觉良在农贸市场工作,可能不是偶然,也许可以去附近找找。”

“程凌呢?”游原问。

金坚:“他说想一个人静静,有事随时给他电话,我现在联系他。”

电话打过去,程凌正在户外。

“那我现在去农贸市场附近看看。”

金坚挂了电话,“看来程凌也还在积极地跑图。”

“金哥,你留在公寓,”辛心说,“我跟游原去支援程凌。”

金坚:“行,如果有危险就撤,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我认为傅天齐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到时间一定要撤回来。”

辛心:“我们当然相信你,只是……”

“只是你担心傅天齐是一个人回来的。”金坚温和道。

辛心点头。

金坚:“那就去吧。”

出了保安室后,辛心脑海里先调出了地图上农贸市场的位置,随后马上打了个电话给程凌,“喂,程凌,你在哪?”

程凌在那天追人的小巷子里。

“那地方地形太复杂了,”辛心紧张道,“你小心!”

程凌在电话里笑了笑,“好的,我会的。”

辛心和游原坐车还是先去了趟农贸市场,熟食店今天没开,辛心往熟食店那个位置站了一下,没找到什么感觉。

农贸市场附近四通八达,线路很多,辛心站到这里才理解金坚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出来。

这很大可能是浪费时间,而且还危险。

金坚给辛心的感觉既专业又客观,还很有大局观。

辛心怀疑金坚现实中就是干相关工作的,也许是刑警之类。

对于金坚来说,任务世界比他们还要特别,因为保住他的命,等于抓到穷凶极恶的罪犯,等于间接挽救更多的生命,所以金坚的每一个决策都要比他们更谨慎。

“要不,还是回去?”

辛心自己提议,又马上摇头,“不行,不能白白浪费时间,而且程凌也还在找。”

“冷静一下。”

游原手抹了下辛心头上的汗,“你不是冲动出来的,卫真,你一定是想到了什么。”

辛心微怔。

是的。

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他的潜意识让他急迫地跑了出来,他得找到那个地方。

“对于伍觉良来说,什么地方才是真正特殊的?”

游原盯着辛心的眼睛。

辛心脱口而出,“和冷蒙见面的地方!”

那个他们没找到的,除了公寓里的秘密基地之外,伍觉良和冷蒙中转见面的地方!

“伍觉良是扮玩偶卖气球认识的冷蒙。”

辛心脑海中调出地图。

学校、农贸市场。

两个地点之间的路线清晰地在大脑中闪现,各个建筑物顶上亮着标。

辛心在意识中的地图里狂奔,是哪里——两个人见面的地方到底是在哪里?!

布满着街道、建筑物的地图上某个地方忽然开始闪烁。

他看到了。

他终于想到了!

辛心拉住游原的手,“是公园!”

“冷蒙那天说他去小公园了,不是随口一说的!他是真的去小公园了,他们两个在小公园见面!”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两人一面在群里同步信息,一面狂奔向小公园。

距离不远,只是中间路比较曲折,辛心和游原赶到的时候,已经快要接近三点了。

按照约定,他们应该回幸福公寓。

“快找。”

辛心压低声音,“就十分钟。”

这种情况下,两人决定不分开找,相互紧握着手,辛心电话给程凌。

“喂,程凌,在哪?”

“我在往厕所那边走。”

厕所?这的确是个重点地方!

这个点公园几乎没人,辛心他们小心移动,四处观察。

“有人吗?”

耳机里忽然传来声音,辛心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那是个小孩子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回荡,一时很难辨认是不是冷蒙。

“程凌!”

辛心喊了一声程凌的名字,生怕那是什么陷阱。

之后耳机里便传来了程凌一声低沉的“退后”,紧接着就是“嘭——”的一声。

辛心捂了下耳朵,紧张地又喊了一声,“程凌!”

“怎么是你?”

程凌语调平静,辛心那颗悬起来的心才落了下去。

砰砰的心跳声中,辛心也终于听清了那个孩子的声音。

“谢谢哥哥。”

是屠飞宇。

第137章 幸福公寓【完】 长大

“学校这两天没有暑托班, 我来公园里玩,不知道是谁恶作剧, 把我反锁在这里。”

辛心盯着屠飞宇那张乖乖小学生脸,“我们时间不多,给你三分钟说实话,”他捋了下不存在的袖子,“不然我就揍你。”

屠飞宇抬头看向围住他的三人,轻叹了口气。

“真倒霉,怎么偏偏困在这具小学生的身体里。”

屠飞宇双手互相捏住,脸上也还是那副纯真乖巧的样子,“哥哥们也真是的, 就不能对小孩子温柔一点嘛。”

辛心面无表情:“你还有两分钟。”

困在小学生身体里的侦探,这什么主角人设,居然还说倒霉?!

可恶。

他就说这小屁孩乖得不正常, 那么配合他们。

现在人还莫名其妙出现在关键地点, 吃过一次史泰的亏, 辛心不可能再上第二次当。

“你们来晚了, 他们都走了。”

距离任务结束已经没多少时间, 屠飞宇也不装了。

“走了?!”

屠飞宇:“大概十分钟前吧。”

时间紧迫, 辛心直接把屠飞宇给提溜上, 边走边说。

那边程凌电话联系金坚,对于意外发现屠飞宇, 金坚也吃了一惊,他马上冷静下来, 说:“我已经在天台隐蔽了,有情况随时联系你们。”

“你怎么会在这儿?”辛心问屠飞宇。

屠飞宇:“我每天都守在这里。”

“为什么?”

“因为冷蒙和伍觉良经常在这里见面。”

辛心停下脚步,看向被他提着的屠飞宇。

这么重要的讯息为什么不说!

屠飞宇很淡定:“哥哥, 我总要给自己留点底牌吧。”

“弟弟,你是不是有病?你就没想过你这么个小学生潜伏在这里,万一被凶手发现挂了呢?”辛心咬牙切齿道。

屠飞宇笑了笑,“我只是个小学生,发现我又怎么样?”

辛心:“……”

屠飞宇也是个任务者,看样子还是老手,辛心早该想到,冷蒙只是个小孩子,他对大人再有戒心,也不会对身边唯一的同龄人守口如瓶,总会泄露心事的。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辛心还是下意识地用大人对小孩说话的口吻,“你这样不共享信息,对你自己和我们都没好处,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屠飞宇还没回答,程凌就慢悠悠地接道:“看我们无头苍蝇一样转来转去,心里很高兴吧。”

辛心视线凉凉地落到屠飞宇脸上,屠飞宇:“这么明显的挑拨,哥哥你不会看不出来吧?”

“不许叫哥,”辛心抖了抖他的领子,“快说,你还知道什么,再不同步信息,把你扔回厕所里锁起来。”

屠飞宇笑了,“你才不会那么做。”

“他不会,我会。”

屠飞宇对上游原那双冰冷的眼睛,“好吧。”

“你们能找到这儿来,应该已经知道是伍觉良拐走了冷蒙吧?”

“别用反问来回答我们的问题。”游原冷冷道。

屠飞宇知道的比辛心想象的还要更多。

“曾世安就是傅天齐,我一直躲在厕所里,听到伍觉良这么叫他了,我说这个曾世安怎么怪怪的,身上没一点海归的气息,原来如此,他就是傅天齐。”

“如果问我为什么躲厕所里,因为冷蒙跟我说过,他的好朋友提醒他,在外面上厕所要小心,一定要把门锁好。”

辛心脚步顿住,被他揪住领子的屠飞宇也跟着顿住。

“曾世安是海归?”

“屠飞薇在曾世安已经退休的高中班主任家里做小时工,”屠飞宇微笑,“曾世安高中毕业,申请了国外的大学,不一定真的海——归,说不定人还在国外。”

辛心恨不得真打两下屠飞宇的屁股,队友之间又没有利益冲突,这么重要的信息他要是早点分享的话,傅天齐的身份早就被拆穿了,“他能联系到曾世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