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回声[无限] 冻感超人 27061 字 2025-05-29

四人退了出去。

“我们过去。”

游原指他和程凌。

金坚:“我再四处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卫真你在阳台策应他们。”

辛心:“行。”

三人来到阳台,游原率先跨了过去,让出一点位置后,程凌也跨了过去,辛心手扶住阳台盯着他们,准备情况不对就过去支援。

游原拉了下504的阳台门,一下没拉动。

阳台门后面深色的落地窗帘挡住了室内的情景。

程凌见游原站着不动,伸手也拉了下阳台门,强大的阻力让他一愣,他蹲下观察了一下后回头,手机打字给辛心看。

——门打不开。

辛心一怔。

一旁的游原拍了下程凌,先抬腿返回,辛心连忙往后退了退,游原在他面前停下,“门被焊死了。”

辛心睁大眼睛,“焊死?!”

程凌也翻了回来。

三人挤在不算大的阳台,看向504。

“不是上锁,是焊死?真的吗?”

游原点头,他很确定,阳台门是被焊死的,一点移动的余地都没有。

“伍觉良他……”

辛心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什么样的人才会把自己家阳台门给焊死?他不通风不晒衣服不需要阳光?

三人返回室内,金坚也察看得差不多了,他惊讶于三人这么快就回来了,用眼神询问,辛心:“504阳台门是焊死的。”

这下连金坚都被震到了。

金坚走到阳台眺望了下504,阳台上没有灯,504的阳台漆黑一片,金坚稍微侧了下身,打开手机手电筒观察了一下,发现504阳台门后面的落地窗帘没有任何死角,也就是说504是个从外部完全无法窥探的地方。

凶案现场不宜久留,辛心走之前还是过去看了一眼,赵浩然还在熟睡,时不时地还挠一下脖子。

如果赵立辉和徐雁秀不是尸体的话,这真的可以算是一幅挺温馨的画面。

几人从猫眼看门外没人,走出了505。

四人站在走廊上,不约而同地看向了504。

晚上9点,这间封闭的屋子就会开启,那么这间屋子里也会有秘密吗?

楼下传来女人争吵的声音。

四人仔细听了一会儿,是屠飞薇和冷小彤回来了。

*

儿子不见了,一周之内的第二次。

冷小彤在工位上班,屠飞薇开着电瓶车来找她说冷蒙从学校里跑出来不见时,她大脑一片空白,着急忙慌地回到公寓。

冷蒙没有回家。

“我负责接孩子,那孩子在学校里丢的,你不能怪我啊!”

“你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通知我?!”

“冷小彤,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是你上次一直说你请假出来找孩子影响你全勤奖了,我听懂你言下之意了,我先找,我找不到再来通知你我哪错了?!是你儿子自己太皮了!学校里老师打你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在工位我一天能看多少次手机,上回请假组长已经对我有意见了,厂里不是就我一个人有孩子,他戳着我鼻子骂,我能怎么办?!”

两个女人在走廊里就吵开了,互相责骂着,屠飞薇拉开门,不打算搭理冷小彤了,“说得对,我也有孩子,以后你们家孩子我不管了,我把钱退给你!”

冷小彤扯着屠飞薇不让她走,“你把孩子给我找回来!不然我跟你拼命!”

眼看两人快要撕打起来,辛心连忙拍了下游原过去拉架。

他从背后把冷小彤的胳膊架住,冷小彤情绪激动地踢打,游原直接把屠飞薇推进了507。

“屠飞薇,你把小蒙还给我——”

冷小彤又哭又喊,惹得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

金坚他们明知发生了什么,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怎么了,孩子丢了?”

金坚一张胖脸凑过去,冷小彤手盖着眼睛抹眼泪,不住地点头。

“报警了吗?”

冷小彤再次点头。

“报警了就行,放心,孩子就是贪玩,说不定一会儿就找回来了。”

冷小彤摇头,突然重重地跺了下脚,恨声道:“就当我没生过他!”说完就哭滑了下去,辛心连忙托住人,冲程凌甩了甩头,示意程凌耳朵靠过来。

“把保卫室收拾一下。”

程凌先下了楼,辛心和金坚两人不住安慰冷小彤,游原驱散了看热闹的邻居,等到程凌在群里发消息说没问题后,辛心和金坚扶着哭的瘫软的冷小彤下楼去了保安室。

“这孩子真的太不懂事了,我一个人拉扯他到这么大我容易吗他要这样乱跑……”

冷小彤边哭边拿纸巾抹泪。

“冷小姐,你先喝杯水。”

辛心给冷小彤端了杯温水,冷小彤摇摇头,不喝。

“孩子是怎么丢的?”金坚拍了下胸脯,“老金帮你找。”

冷小彤此时也是非常无助,有人愿意帮忙当然是好,于是把下午冷蒙跑出学校的事情说了一遍,“这个孩子他就不像我,从小就是那样,闷不吭声的,不知道他心里一天到晚在想什么,这么小就学会离家出走了……”

“小蒙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朋友?他会不会是跑去朋友家玩了?”

冷小彤脸上的表情很明显地空白了一瞬,她吸了吸鼻子,有些彷徨道:“他、他……我不知道啊。”

“那他有没有什么平时喜欢去的地方?”

“他、他就喜欢在小公园玩一会儿,还有、他、他不爱出门的,”冷小彤摇头,用纸巾擦了下眼下,“他很内向的,他习惯待在家里,周末他也不出去玩的。”

金坚原本以为把冷小彤请回保安室能得到一些有关冷蒙的线索,可看来冷小彤虽然是冷蒙的亲生母亲,可看上去她对她的儿子并不了解。

“冷蒙平时玩玩具吗?”辛心在一旁问。

冷小彤脸转向辛心,“他有个小飞机,他挺喜欢的。”

“气球呢?”

“气球……应该也喜欢吧,他喜欢能飞起来的东西,他一直想要个遥控飞机,太贵了,我没给他买。”

冷小彤说着说着又哭了,孩子的丢失所造成的恐慌和独自抚养孩子所受到的压力一齐涌上,她哭得不能自已,辛心和金坚连番安慰都没用。

“8点半了,”游原冷不丁地说,“不如你回家等等,说不定冷蒙看到外面天黑就回家了。”

金坚送冷小彤回家,保安室门一带上,辛心就看向游原,“怎么说?”

游原:“9点的时候,伍觉良就会回公寓了。”

辛心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之前伍觉良给他的感觉就不是很好,现在那道焊死的阳台门更是让他觉得不妙。

“行,我们今晚守株待兔,试试看?”

金坚送了冷小彤回来。

“那冷小彤也很不容易,她老公原本也是厂里的员工,年纪轻轻的,就得癌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抚养孩子,对孩子的关心和了解确实不够。”

辛心:“老金,我们是这样想的,不管怎么样,先排除下伍觉良的嫌疑,我们打算等他回来开门的时候强冲504,怎么说他一个人也干不过我们三个吧?”

金坚皱眉,“这样就怕打草惊蛇。”

辛心:“我们尽量不打草惊蛇,我的猫丢了,我拜托他让我进去找猫,就算不让我进,我在门口看一眼,试探下他的态度也好。”

金坚短暂思考了一下,“好,这样,我们制定个更详细的方案。”

几人很快就分配好了站位,金坚在楼下蹲守,一发现伍觉良回公寓就通知他们,辛心在四五楼的楼梯口假装巡逻,游原和程凌在五楼504附近准备就位,两人身上都泼了酒,一股浓烈的酒味。

“游老板。”程凌忽然开口。

游原看向程凌。

程凌笑眯眯道:“你和卫先生是情侣吗?”

游原冷冷地看他,“关你什么事?”

程凌:“好奇嘛。”

游原:“你不懂什么叫尊重别人的隐私吗?”

程凌:“我只是觉得你们两个之间似乎很有默契,彼此之间非常信任,让我有点羡慕而已。”

游原:“羡慕什么?”

程凌笑了笑,“羡慕你和卫先生的感情好?”

游原:“那你羡慕吧。”

程凌微眯了下眼睛,“是我的错觉吗?游老板好像对我有意见?”

“他对你没意见,我要对你们两个有意见了!”

辛心在楼下,手掩住嘴唇,压低声音,“你们能不能别在公共频道瞎扯淡?!”拜托,他也能听见好不好?!

“咳咳,”金坚忍住笑,“时间差不多了,都严肃点。”

“听到没有,”辛心跟着训话,“都严肃点。”

“遵命。”程凌带着笑说。

辛心没听到游原的回答,知道游原一向沉默是金,他摸了下自己的脸,心说程凌胡说八道什么啊,他跟游原……很像情侣吗?

“人回来了。”

耳机里传来金坚的声音,辛心立刻神情严肃,没戴耳机的耳朵留意着有谁上楼的动静。

大约等了快十来分钟,辛心才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相较于体型来说,这个脚步声听上去轻得快要没有存在感。

辛心保持着上楼的姿势,侧过脸瞄了一眼。

是伍觉良。

他按照约定好的信号清了清嗓子。

伍觉良从他的身边走过,辛心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等到伍觉良走到他前面,辛心才猛然发觉,今天的伍觉良身上居然没有臭味。

甚至……还有点香?

辛心仰头看向伍觉良的背影,怔了一瞬后连忙跟上,手电筒打在地面,照出了伍觉良的影子。

伍觉良的个子不高,体型肥胖,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也显得异常庞大圆润。

……像穿了玩偶服一样。

辛心的脑海里猛然飘过这个念头,手不禁轻颤了一下。

“你没长眼睛吗你,这道这么宽,眼瞎?往我身上撞?”

那是程凌的声音。

他们按照约定好的开始演了。

“滚。”

两个喝醉的人开始拉扯起来。

辛心手里的手电筒提供了照明,游原注意着伍觉良走来的身影,伍觉良一直低着头,对他们这的动静充耳不闻。

游原看准了伍觉良钥匙插入锁芯开门的瞬间,用力把程凌往伍觉良身上一搡,程凌配合着想把人撞开,伍觉良看着体型庞大笨拙,程凌撞来的一瞬,却是很敏捷地闪到了一边,脸转了过来,那双藏在肥肉里的细眼睛冷冷地扫过去。

“你干什么呢你?想打架?”

一击不中,程凌依旧投入演戏,游原也不含糊,揪着程凌的领子找机会就要往伍觉良那扇已经打开的门上撞。

然而伍觉良不知道怎么的,居然一只手挡着门,就这么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地拉拉扯扯。

“保安。”

辛心听到伍觉良的声音时几乎一愣。

“你不管吗?”伍觉良说。

“两位,别打了……”

辛心把手电筒别在腰间,上来拉架,其实也在找机会撞进屋子。

三人一起拉扯起来,辛心分神留意,忽然听到“哒”的一声,伍觉良居然把门关上了,把门关上之后,他默默地走到一边,似乎大有他们不走,他就不进门的意思。

辛心知道这次的计划是彻底失败了,他装作拿手机打电话,“老金,快上来一下,五楼有人打架。”

金坚就在下面,上来发现伍觉良站在一边就知道他们的计划落空了,随即拉扯上游原和程凌两人下楼,三人边下楼边看向辛心,辛心脸色紧绷,冲他们点了点头。

他们当时说好的,plan A和plan B。

“不好意思,两个人喝醉了,没事了。”

辛心笑着对伍觉良招呼。

游原他们在四楼下面楼梯的转角处已经停住,就听着上面辛心和伍觉良对话。

伍觉良没说什么,再次开门。

“那个,5楼有住户丢了猫,不知道有没有跑您家里,我能进去找找吗?”

辛心握着手电筒,语气和表情都很镇定。

楼下的游原悄然握了拳头。

伍觉良已经开了一条门缝,视线从上到下地打量了辛心,辛心露出有些傻气的微笑。

“进来吧。”

伍觉良收回视线,推开了门。

辛心深吸了口气,脸上仍旧带着笑,“谢谢啊。”跟着伍觉良提步迈入没有开灯而一片漆黑的504。

第117章 幸福公寓 保护善良

“啪”的一声, 伍觉良开了灯。

出乎辛心的意料,伍觉良这个人平时邋里邋遢身上还一股怪味, 家里却非常干净,地面一尘不染,家具摆放整齐。

辛心关了手电筒,环视了客厅一圈,都开始有点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伍觉良住的地方。

阳台深色的窗帘落地,从屋里看外面同样也是一片漆黑。

伍觉良就站在一边等着,辛心对他笑了笑,“你家里真干净。”

伍觉良没说话,客厅内的白炽灯开着, 辛心审视了下伍觉良,发现他今晚真的是一点都不邋遢,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精心打扮, 之前每次看到都很油腻的头发蓬松着, 衣着也是焕然一新。

“猫。”

“哦哦, 找猫找猫……”

“咪咪……”

辛心装作找猫, 往旁边开着门的卫生间走去。

卫生间里台盆表面雪白, 上面陈列着洗漱用品, 镜子里清晰地映照出辛心的脸。

厨房、客厅、卫生间这三个地方辛心兜了一圈, 伍觉良就站在大门口的墙边,辛心看到三间关闭的卧室门, 回头看向伍觉良。

“不知道猫有没有跑房间里去?”辛心强行说瞎话。

伍觉良人靠在墙上静静地看着他,胖脸上的细眼睛让人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辛心被那样的一双眼睛盯着,就像是被某种爬行动物盯上了一样,他不由心头一颤。

“房间门一直关着。”

伍觉良说话的时候跟之前一样, 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给人很生硬的感觉。

辛心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若无其事道:“我能进去看看吗?有的猫很聪明,会开门的。”

伍觉良没回答。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僵持的气息。

辛心能感觉到自己握着手电筒的那只手掌心里渗出了汗,手电筒滑腻腻地快要握不住。

“猫找到了。”

金坚大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卫,人去哪了小卫?”

空气随着轻轻的呼吸进入肺腑,辛心“诶”了一声,“不好意思,打扰了。”

辛心在伍觉良沉默地目送中退出了504。

“哎呦,小卫,你在这儿呢,猫找着了!”

金坚就在504门口等着,辛心一出来,就被他一薅肩膀给带出了门,好像生怕他跑了。

“不好意思啊。”

金坚还笑着和门后的伍觉良打了个招呼,伍觉良没回应,直接关上了门。

金坚带着辛心下楼,游原和程凌就在四楼楼梯等着,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脸上明明白白的不赞同。

四人返回保安室。

“刚才实在太危险了,说好了只是进去探探情况,不要太勉强。”

金坚批评辛心,“卫真,你要记住,在这里最重要的就是你自己的人生安全。”

“我当然知道,”辛心也知道自己刚才稍显冲动,连忙先说有用信息,“你们知道吗?伍觉良家里看起来好干净!连厨房卫生间这种地方都很干净,台面上一点水渍都没有,水龙头闪闪发光。”

“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三人当然明白,干净,505的案发现场给他们的感觉也是干净。

金坚又问。

“还有什么发现?”

辛心摇头,“他家里东西特别少,屋子门又关着,不过很安静,我没听到什么动静,还有,伍觉良今天晚上打扮得跟平常也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见过什么人?”

金坚:“这个,我们明天白天去查。”沉默片刻后,他环视了三人,说:“我必须提醒你们,在这里,死了就是死了,我明白卫真你心地善良,你不希望有人丧命,每当有人陷入危险,你就希望去拯救那个人,但是你一定要搞清楚一点,你只有在这里活下来,才能去现实中拯救你自己。”

“我的记忆里已经存了几个现实中死里逃生的瞬间,”金坚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看到了那个瞬间我身边的朋友喜极而泣,我看到了我自己重获新生,人的命只有一条,是的,任务世界里有人丧命,那很遗憾,可假如我们在现实中死亡,想想看,你的亲人、朋友、爱人、你自己……会有多痛苦,那是真的不管死了活着的都身陷地狱啊……”

金坚的视线一一扫过三人,最后将目光放在辛心身上,“卫真,善良是你的天性,也是你的优点,但你一定要记住,保住自己的命,就是保护这种善良,如果你动不动就拿自己的命去冒险,那你这个善良也是转瞬即逝的,只是萤火之光,你要做一盏灯,长久地去照亮别人,保证那盏灯不要熄灭。”

“今天你们都很累了,我建议你们回去休息,各自好好整理一下对这个世界任务的思路,明天见面再讨论,说不定会碰撞出不一样的火花。”

回纹身店的路上,辛心都一直沉默着,他觉得金坚说得对,他今天是有点失去理智了,他一门心思地只想着万一冷蒙有危险,万一冷蒙就在504呢?硬闯一下,说不定就能救那个孩子的命。

而且他在耳机里和其他三人保持着联络,理论上来说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

可是当听了金坚那一番话后,辛心不得不承认,他刚才是很危险的,即使队友就在门外,隔着一道门,如果伍觉良真的是凶手,心狠手辣程度一定吊打他,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万一伍觉良给他一刀,就伤在致命的地方,他怎么办?

游原打开门,辛心低着头进入。

门关上。

衣服后领忽然被一股大力揪住,辛心连忙抬头。

游原没开灯,屋里黑黑的,辛心看到游原的眼睛,嘴唇轻轻动了动,“对不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只是对上游原的视线后,自然而然的,那三个字就说了出来。

“老金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晚是我做的欠考虑了,我应该跟大家商量好的一样看了一圈后就马上出来的,对不起,哥,下次不会了,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你别生气。”

剩下的话也就这么顺溜地说了出来。

知错要改,挨打要立正,他今晚确实做的不对。

辛心老实地低下头。

他听到游原的呼吸声,不重,气息很长,像是在做深呼吸。

辛心把头使劲地往下低,认错的态度一定要做到位。

“哥,”辛心故意把脖子嵌在衣领上,“勒着了。”

他一说,游原没松劲,反而更用力了。

辛心双手捂住脖子,夸张道:“哥,真的勒到了,都喘不过气了。”

这下游原终于放开了手,辛心手自己掐着脖子,小心翼翼地仰头,“哥,不生气了吧?”

黑暗中,辛心看不清游原的表情,他伸手想去开墙壁上的灯,伸出去的手臂半空被拦截,游原拉住了他的手臂,用力一拽,辛心随着惯性撞进了游原怀里。

游原抱了他。

双臂从他的胳膊绕到他的背后,像两条交叉的锁链把他锁在他的身前。

肩膀随之切实地感觉到游原的呼吸,重重地喷洒在他的衣服上,隔着衣服让辛心的皮肤都跟着游原的一呼一吸战栗了一下。

两个人贴得前所未有的紧。

辛心记得,在上个世界里,游原似乎也这样抱过他。

不,比那一次还要紧,他甚至能感觉到游原的骨骼形状,那么坚硬又炽热地抵着他。

辛心下巴贴在游原肩下,瞪大了眼睛不敢呼吸,不敢出声,更不敢动,他听到剧烈的心跳声,都分不清是游原的,还是自己的。

游原的脸就贴在他的脖子旁边,在闷热的环境中,辛心感觉到游原的脸很烫。

我该推开他吗?

还是不该推开他呢?

辛心微微张开嘴,他以为自己是要说话了,等到有些涩的空气进入口腔,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紧张得开始用嘴呼吸了。

他脑海里一片混沌,搞不清楚什么状况,只觉得四肢在僵硬中好像血液已经不流通了,慢慢发麻。

游原贴在他颈侧的脸动了动,这个微小的动作仿佛对他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触动,辛心浑身就像过电了一样,嘴里的呼吸都乱了,听上去就像是轻轻喘息了一下。

听到自己发出那样的声音,辛心吓了一跳,想伸手捂自己的嘴,抬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抓在了游原的T恤两侧。

“我刚才,很担心。”

游原说。

他说话的时候离得他好近,气息像羽毛一样从他的耳侧飘过。

辛心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想说对不起,让哥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或者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手抓着游原的衣服两侧,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游原的脸抬了起来,辛心感觉到贴合的皮肤分开的触感,他轻侧过脸,看向仿佛正倚靠在他肩上的游原。

游原的视线直直地看着他。

辛心被那视线一看,不知道怎么,突然觉得很慌张,这种慌张如潮水般涌来,而他却四肢发麻,无法原地脱身。

游原的脸向上轻抬了抬,很微小的动作。

辛心完全呆住了。

他傻傻地看着游原。

游原的脸现在跟他真的近得不能再近了。

他这是在亲他吗?!

辛心后知后觉,脑海中的潮水陡然变成了岩浆,他只觉得意识一片空白,热得快要冒烟。

“哥……”

他下意识地这么说,随着音节的发出,游原的嘴唇重重地压了一下他的嘴唇。

如果说刚才只是蜻蜓点水,让辛心犯了迷糊,那么这一下是真的毫无疑问了。

游原……亲了他……

在一种滚烫的茫然中,游原锁住他手臂的手上移,手掌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辛心稀里糊涂、莫名其妙地在游原的按压下闭上了眼睛。

游原在亲他。

不。

舌尖接触的瞬间,辛心脑海中修正自己的意识,游原是在吻他,口腔生涩地打开,游原气息浓烈地闯入,好奇怪又好新鲜的感觉,辛心双手不知不觉中把游原的衣摆揪得一塌糊涂,他闭着眼睛,微微仰着头,有些被动地浅浅回应着。

游原脸向后撤开一点,被他亲吻的人一脸茫然,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嘴唇仍微微打开着,舌尖都忘了收回去,视线一对上,嘴唇轻轻上下,张口还是先叫了声“哥”。

游原忍住再吻他的冲动,静静地等人回神。

辛心回过神的第一件事就是舔了下自己的唇角,他感觉嘴角湿湿的,不知道是游原的,还是他的,然后看向了游原。

游原那双黑沉的眼睛正盯着他。

辛心:“……”

等等,他cpu要过载了,脑海中一通狠狠的精密运算,辛心嘴张了张,“哥,你是,”辛心停顿了一下,“压力太大了吗?就跟方博仁似的……”

人在极度高压的情况下会通过特殊的方式解压。

嗯,是这样没错。

听辛心这么说,游原不止眼睛黑,脸也黑了,不过辛心在黑暗中觉察不到就是了。

“你说的对,”游原冷冷道,“我压力太大了。”

辛心:“……”

“这样啊……”

辛心嗫嚅着说,还没等他继续往下说,又被游原给重重亲了一下。

卧槽!还亲的“啧”一声!

辛心:“……”

辛心瞪大眼睛看着游原。

游原:“看什么?”

辛心:“……哥,你会不会流氓得太理直气壮了一点?”

游原:“所以呢?”

辛心:“……”

游原看着一脸纠结的人,还是放开了手。

辛心整个人居然落了下地——卧槽,他刚刚居然是踮着脚的!

游原转身,辛心不由道:“哥,你去哪……”

“洗澡。”

“……”

卫生间灯光亮起,辛心在黑暗中摸了下自己的嘴唇,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男人的热度。

啊。

这该不会是他的初吻吧?!

第118章 幸福公寓 剥洋葱

辛心头脑空白地躺在沙发上。

他没开灯, 身陷在一片黑暗之中,却第一次没感到恐惧, 他的大脑里没有空间去恐惧,手掌贴放在胸口,噗通噗通,心脏仍在以平时要快许多的频率跳动。

辛心不自觉地又摸了下嘴唇。

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好像做梦一样……

游原亲他了……游原亲他了?游原亲他了!!!

辛心扭头看向发光的卫生间,用手背贴了下脸,脸颊还是烫烫的。

完全没有现实的记忆,可却不妨碍辛心肯定那是他第一次和人……呃,啵啵?

辛心躺平看天花板,双手掌心贴脸。

天哪, 他的初吻对象居然是个男人,还不是在现实中!

关键是他一点都不生气,啊……他为什么不生气呢?甚至还有点想在沙发上打两个滚的冲动……

游原亲他了。

游原是gay, 当然会啵同性的嘴了, 游原的嘴跟他的人很不一样, 一点都不冷酷, 很热也很软, 亲起来……

当辛心发现自己居然在回味刚才和游原啵嘴的感觉, 嘴巴还在轻轻向上撅时, 他人都麻了。

辛心满脸通红地再次看向卫生间。

他的心脏怎么还在狂跳!

游原刚才抱他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不是,是之前有好几个瞬间, 他就已经感觉不对劲了,游原看他的眼神——不干净。

早恋,还是搞同性恋, 哇靠,他这也太超前了!

卫生间门被推开,游原出来了,“怎么不开灯?”

辛心捂着脸看了一眼游原赤着的上身,“环保。”

游原不说话了。

辛心慢慢转过身,上身趴到沙发上暗中观察。

游原正站在床边正在擦头发。

“不去洗洗吗?”

“……”

辛心“哦”了一声,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进了卫生间,把卫生间门关上,他拍了下胸口,扭头看到镜子里他一颗番茄头差点没吓晕过去。

他的脸怎么那么红!

辛心猛猛摇头。

不,不,是这具身体太容易脸红了,一定是!绝不是他在害羞!

辛心连忙放冷水冲洗,手掬了水使劲在脸上拍打,希望赶紧把温度降下去。

这也太没出息了,啵几个嘴给他脸红成这样。

辛心想着想着,又舔了下唇角。

啊,呸呸呸!不行不行!他不能再回味了啊啊啊啊!

洗完澡,辛心看到镜子里自己还是一颗番茄头时,生无可恋地看了一眼门口,先关了灯再出去。

游原拉开了阳台落地的窗帘,月光冷冷地照入,游原屈着一条腿半坐在床上,很明显地留了一半的位置。

辛心在卫生间门口踌躇。

他跟游原在任务里基本都是睡一张床,这样比较有安全感,但他现在又觉得不是那么安全了,万一他睡过去,游原又要啵他嘴怎么办?!或者退一步讲,万一他去啵游原的嘴怎么办?!

游原也不喊他,自顾自地可能是在思考任务。

“哥。”

辛心试探地喊了一下,“你觉得伍觉良有嫌疑吗?”

“嗯。”

还是那个惜字如金的样子。

“其实仔细想想伍觉良这个人的身份背景还挺神秘的,曾世安最起码还有条母亲的线能查过去,伍觉良他背井离乡,又没朋友,很难入手。”

“难入手就更该注意安全。”

游原的语气很平稳,辛心知道游原今天其实不算是生气,是太担心他了,几个队友都挺担心他的,辛心对这种担心感觉到很温暖,金坚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了进去。

可是游原的担心给他的感觉就是和其他两个队友不一样……

他会对游原感到歉疚。

让他担心,他觉得很抱歉。

辛心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完蛋。

完大蛋。

辛心背靠着卫生间门,心里七上八下。

其实,他不讨厌他亲他,就已经说明很多问题了,不是吗?

游原抬起脸,看向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辛心低着头,像犯了错的小孩子。

游原知道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抱一下就好了。

抱一下,那层窗户纸就还在,把心事都写在脸上暴露无遗的人会自己去找借口解释他那明显的越界,随后继续心安理得地在他身边蹦蹦跳跳。

游原也默认了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

在这样压力重重随时都会送命,甚至没有现实记忆的任务世界里,和一个同样面临着生存压力,也没有现实记忆的人产生感情真的很不合时宜。

在上个世界的孤岛上,游原就已经克制过一次了。

只是辛心提出想要进伍觉良的房间这样冒险的行为让他猛然意识到,在这样一个随时都可能丧命的世界里,真的还需要克制吗?

游原下了床,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门口。

辛心听到了脚步声,但还是没抬头。

“去休息吧,我睡沙发。”

游原说。

辛心抬起脸。

游原正注视着他。

虽然黑,虽然还是那双眼睛,仍旧是冷冷的,可辛心却莫名觉得游原此时看他的眼神,说话的语气都好温柔,温柔得让他舍不得开口,怕打碎这种梦境一样的氛围。

游原转身走,辛心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脑子一抽,伸手拉住了游原的手腕,游原回过脸,辛心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

“我们再聊聊任务吧。”

“宠物医院里助理护士一大堆,如果曾世安要诱拐冷蒙,那恐怕不是个好地方,而且我从侧面打听过了,曾世安吃住在宠物医院,他没别的住所。”

“你的意思是拐走冷蒙的人应该不是曾世安?”

“我认为是这样。”

“其实这很简单,只要我们确认下午3点,那个玩偶人出摊的时间,曾世安是正常在宠物医院坐班呢,还是会经常消失不见,就可以基本排除或者确认他的嫌疑了。”

“我有预感,明天我们会有重大进展。”

“再没有重大进展,任务就要寄啦。”

“不会的。”

游原的语气很肯定,辛心傻笑了一下,“嗯,不会的。”

辛心还拉着游原的手,游原也不挣脱,辛心掌心逐渐出汗。

“休息吧。”

游原又说。

辛心“嗯”了一声,却还是没放开游原的手腕,他可能是在发呆,也可能是真的不想。

于是游原自己抽出了手,掌心空了,辛心居然觉得有些失落。

他想游原应该也是喜欢他的……他亲他,他再怎么替他想理由,内心也知道这其实是在自欺欺人。

游原那么冷淡的人,怎么会像方博仁一样,用这种方式解压?

他喜欢他。

辛心在心中喃喃重复,有点分不清前后两个代称指的是谁。

这些思绪都只在瞬间,空落的手马上就被游原反过来拉起,游原拉着他往床边走,辛心脑海中的粉红泡泡一下被挤碎,紧张得浑身僵硬。

游原上床,把拉着的人也带上床。

“睡觉。”

两人各躺一侧,辛心听游原说,他心里还是紧张得不行,睁着眼看天花板,感觉脸颊耳朵还是烫得一塌糊涂。

辛心悄悄扭了下脸,游原已经闭上了眼睛,他从黑暗中看游原侧脸的轮廓,禁不住想,现实中他是怎样一个人?他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今年多大……想着想着,辛心有股冲动,想告诉他,我叫辛心,你呢?

正当这股冲动在胸膛里反复翻滚时,游原侧过了身,面对着他,拉着他的手往他的方向拖拽了一下,游原一条胳膊搂住他。

辛心没敢动,过了一会儿,说:“哥,热。”

“忍着。”

“……”

“你睡觉的时候要么踢人,要么就把人抱得死死的,你自己不知道吗?”

“二选一,我还是抱着吧。”

辛心“哦”了一声,试探着把僵硬的脖子枕在游原手臂上,肌肉不软不硬有弹性,枕着还挺舒服,他轻蹭了一下,嘴角微翘地闭上了眼睛。

那就这么着吧。

*

7月5日早上5点,四人再度在保安室集合。

冷蒙昨天一夜未归,留守在保安室的金坚看到了急急忙忙出去找孩子的冷小彤。

“今天我们要啃几块硬骨头。”

金坚已经给几人规划好了任务。

一、去找当年周肖红厂里的同事,探听曾世安母亲和周肖红之间的关系,查曾世安的底细。

二、继续跟踪伍觉良,24小时盯梢,如果伍觉良有问题,在冷蒙刚失踪的第二天,一定会做出一些跟平常不一样的举动。

三、调查农贸市场和幸福公寓附近动物受伤的情况,一人走访,一人盯梢。

四个人得分成三组。

这次,金坚决定自己和程凌组队,去查有关动物的事,这个简单,他有信心今天就能查清真相。

伍觉良那边,还是派给了游原,游原的武力值四人当中最高,交给他最放心。

辛心则负责去查工厂往事。

“查案就是个剥洋葱的过程,一层层打开,不到底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所以都别灰心,我敢说我们已经离真相不远了。”

金坚的话总是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辛心打心眼里佩服他,金坚的眼神扫到他,辛心给了他一个微笑,告诉他自己已经走出了昨晚那种急躁的心态。

也许是冷蒙那个孩子实在太招人疼了,辛心一时没忍住。

“伍觉良6点上班,”金坚说,“游原你在这里等会儿,一定要注意安全。”

游原点点头,视线与辛心相接。

也不知道是辛心自己戴了滤镜,还是游原的目光的确很温柔。

辛心昨晚睡前仔细想了,就算自己开窍晚,初中生还是太低估自己了,高中吧,高中,清纯男高被老男同勾引,传出去也不是一段佳话啊,在两个队友面前也多少收敛一点。

辛心目不斜视地走出保安室。

金坚也走了,他走访,让程凌留下来死蹲,据辛心所说,陈子轩上个月就发现有人虐待动物,也就是说虐待动物的那个人已经不是初犯,虐待动物和杀人行为有很多共同点,譬如行为升级、重返现场,尤其是重返现场,看到其他流浪动物瑟瑟发抖的样子,对凶手来说是很难抵御的诱惑。

程凌跟游原留在保安室。

程凌:“昨晚游老板做通卫先生的思想工作了吗?”

游原故意回避,假装听不懂,“什么?”

程凌笑了笑,“除了卫先生之外,游老板似乎总是很拒人于千里之外。”

游原淡淡道:“任务里有需要和人交朋友这一项吗?”

程凌:“卫先生的心地很善良,给人的感觉很阳光,在这样危险的世界里还能保持本性,真的很难得,很讨人喜欢啊。”

谈到辛心,游原的脸色依旧还是那样冷冰冰的,干脆以沉默应对,盘起手闭目养神,完全不理会程凌了。

程凌耸了耸肩,推了下眼镜,微笑道:“那么,我也先出去了。”

*

辛心去了公园,赶着阿姨们早班来跳操。

昨天拉着阿姨们打听了周肖红和赵立辉的事,辛心和程凌还想继续问下去,但是阿姨们忙着买菜抢促销,急忙就走,压根不给两人再追问的机会,就跟到点刷新的npc一样。

昨天辛心来过,跳舞的阿姨们还记得他,辛心深谙先打入群众内部的道理,跟着阿姨们先乐呵呵地跳了两段,停下休息时,阿姨们还问他,昨天跟他一起那个小伙子怎么没来。

辛心喝了口水,笑笑,“他四肢不协调。”

“个子高就是这样的。”

阿姨们嬉笑着,辛心也跟着笑,“阿姨们都住哪?我们住幸福公寓。”

交流了一番住址后,几位阿姨当中有几个也是住在幸福公寓的,但都没认出来辛心是公寓保安,辛心:“我们刚搬来不久,家里养了只猫,这两天猫有点咳嗽,都不知道该去哪里看病,宠物医院水太深了,就怕被坑。”

“哎呀,你不知道吗?我们公寓十三楼就有家宠物医院,那里有个宠物医生特别好,绝对不会宰你的。”

“真的吗?诶,我之前听赵哥,就是周阿姨的儿子,我们认识,他也说我们公寓十三楼那宠物医院不错,好像是之前周阿姨哪个同事的儿子来着……”

周肖红的几个同事纷纷问哪个,辛心不知道,只能说自己已经得到的信息,皱着眉说:“我听赵哥说周阿姨那同事好几年前就得癌走了,具体哪个也没说。”

“哦,我知道了,是莫梅香吧?有个儿子我记得,是吧,葬礼上看到过哦,那个时候她儿子还小吧,好像才上小学,哭得好惨哦。”

“好像是,原来那个宠物医院就是她儿子开的呀。”

“那倒蛮有出息的。”

“一直听说她儿子成绩好的呀。”

“后面好像她老公带着小孩去外地了吧,没想到还是回来了。”

辛心适时插话,“也算是缘分吧,在周阿姨走之前能再见到好朋友的儿子。”

“周肖红跟莫梅香关系好吗?”

几个阿姨面面相觑。

“不知道呀,莫梅香性格很开朗的,关系应该都蛮好吧,她老公我记得脾气也很好的,开出租车的,本来家里很好的,可惜了。”

“莫梅香个个关系都好的,她能唱会跳的,人缘好呀。”

“以前也算我们厂里的明星咯,长得也漂亮,一枝花诶。”

阿姨们回忆着她们年轻时候的日子,辛心道:“莫阿姨原来是明星呀,怪不得她儿子也那么优秀。”

“是的,龙生龙凤生凤,莫梅香那是没得说的。”

“不知道有没有莫阿姨的照片让我看看你们那个年代的明星?”

“有的有的,老照片都在家里咯。”

“上次聚会有人发了以前厂里的合照,我朋友圈翻翻。”

其中一个阿姨兴致勃勃地翻了半天,果真找到了三十年前的合照给辛心看,指了三排右五的女人给辛心看,那果然是个浓眉大眼的美人,一脸英气勃勃,阿姨们又指了周肖红给辛心看,周肖红在一排左三,虽然都是黑白照片,周肖红看上去也比莫梅香逊色许多,应该说莫梅香在同龄人中就属于非常出挑的类型,光彩照人,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流露出鲜活向上的生命力。

“这么漂亮的莫阿姨怎么嫁给了出租车司机啊?”

“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我们那个年代开出租车很赚钱的,没有点本事门路包不到出租车的,后来莫梅香走了以后,她老公就不干了,听说去外地做生意了,好像也发财了吧?”

“是的,我是听人这么说的,也没有再娶,真是难得的好男人。”

“梅香命苦,老公优秀,儿子也争气,可惜没看到这一天。”

阿姨们纷纷感慨莫梅香命运的坎坷,辛心却听的又是一阵阵的波澜。

从阿姨们的叙述中,曾世安虽然早年丧母,可是他的母亲是众星捧月样样得意的大美人,父亲是聪慧肯干的生意人,父母之间没有过什么大矛盾——莫梅香那个年代,家庭之间的矛盾其实是很难瞒住同事的,周肖红就是个例子,过得好不好,周围人一看便知。

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这跟金坚说的幼年遭受女性长辈虐待的凶手画像根本就毫不相干。

抱着一线希望,辛心继续套话,“莫阿姨走了以后,莫阿姨的老公就带着儿子离开了,他做生意,孩子就只能托给家里人照顾了吧。”

“这也是梅香没福气的地方呀,两边都没有长辈了,梅香当时嫁过去,也是相中了没有公婆伺候,要是有长辈的话,说不定梅香还能多活两年,又上班又带孩子,实在太辛苦了。”

“我们一直在说莫阿姨,会不会说错了,曾医生是另一个阿姨的儿子?”

“曾……哦,对,莫梅香的老公好像叫曾建章?对吧?”

“对对,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是的,是叫曾建章。”

阿姨们又投入了舞蹈中,独留辛心在一旁发呆。

曾世安的家庭情况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也是啊,一开始对曾世安的怀疑不就只是来自直觉吗?因为曾世安看上去温柔和善,曾世安和赵家有联系,曾世安具备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就这么点东西,凭什么怀疑曾世安?

手机“嗡”的一下。

辛心低头打开手机。

是程凌。

他在群里发了视频,视频封面是幸福公寓后面的垃圾堆,画面中半人高的野草茂密,蚊虫飞舞。

辛心连忙点开。

视频开头有个明显的拉近,应该是程凌发现了什么,只是视频里还看不出什么,等到镜头再拉近时,辛心终于看到了,在野草从里有一簇乌黑的头发。

里面有人。

辛心瞬间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看到那人提着一条奄奄一息的狗从草丛里直起了腰。

辛心瞳孔猛然收缩。

是曾世安。

第119章 幸福公寓 无辜

视频里的曾世安侧对着镜头, 应该是没有察觉到有人在偷拍,因为隔了有一段距离, 所以辛心也不能很清晰地看清楚曾世安脸上的表情。

镜头跟随着曾世安,一直到曾世安提着狗上了一辆黑色轿车。

【程凌:要跟吗?】

【金坚:打车跟,别下车。】

【程凌:好。】

辛心没有在群里说话,他也还没有同步自己查到的消息。

曾世安和凶手画像完全相悖,可他又被程凌拍到提着那样一条狗。

一条,一看就是被折磨过的狗。

刚才视频里虽然只扫到了几秒,但是只要把视频停顿后就能看得很清楚。

那只狗的后腿应该断了,两条后腿完全脱力地垂着。

要不然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人提在手里毫不挣扎。

辛心记得金坚说过,这个世界上存在所谓天生的犯罪人格。

即使家庭很幸福美满, 也会养育出杀人恶魔的,不是吗?

就像赵浩然一样,天生患病的孩子, 不止是那些患有身体病症的, 还有精神上的。

至于那温柔的杀人手法……辛心还是想不明白。

*

赵天磊所工作的工厂是在周肖红以前工作的工厂基础上推倒重建的。

老厂改制时, 许多基层员工都下岗了。

后面整个工厂破产, 地皮卖掉, 已经完全没有旧时的痕迹。

想要打听老厂的事情, 除了从那些已经退休的员工口中, 辛心还想到了另一个渠道。

“员工下岗,厂子也换了, 可是原来厂里的保安会不会有保留下来的呢?”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其实一些比较固定的保安职位都是要靠关系的。

卫真能拿到这个岗位, 家里就是找人,然后花了一点钱。

包括卫真那位已经退休的前辈,当年的保安职位比现在更紧俏, 工厂改制重建后,工人们因为所需要的技术不同,大多都无奈地转行,可是保安还是可以接着干啊。

“哥,你去赵天磊厂里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有年龄特别大的保安?”

游原稍一回忆,立刻肯定道:“有。”

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剃着板寸,头顶中间U型秃顶闪着油亮的光彩,坐在保安亭里一副很无所事事的模样,抽着辛心递过来的烟,鼻子里轻“哼”了一声,“老厂员工?”

“是啊,当年我不小心掉在水里,就是老厂的一个员工救的,我记得是个可漂亮的姐姐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敢跟家里说,现在大了,想找人家报答一下,结果厂还没了。”

“你就说漂亮,以前我们老厂里漂亮的姑娘可多。”

“我记得好像叫什么梅,年纪小,记不清了。”

“梅?莫梅香啊?”

老保安对莫梅香还有印象,和辛心之前打听到的一样,人漂亮又热情,人缘好死得早,很可惜的一个人。

辛心做出失望感慨的表情,“她家里还有其他什么人吗?或者她家在哪?我跟她家里人道声谢,给她上柱香也好。”

“走掉了,我记得她老公带着儿子去外地了,具体哪里我也不清楚。”

“是吗?她还有个儿子,怪不得那个时候会奋不顾身地下来救我。”

“她也没在厂里提过这事,做好事不留名啊,哎,不过她就是这样的人。”

从不同的人群口中调查会更容易拼凑出事情的真相。

辛心已经从两个维度调查过莫梅香这个人。

莫梅香的风评好得不可思议。

当然,这里肯定有她已经去世了的缘故。

年纪轻轻就得重病去世,周围的人都会只记得这个人的好。

也许莫梅香表面上是个完美女性,对待儿子却很苛刻不近人情呢?

辛心直觉不是这样的。

他见过莫梅香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完全配得上众人的口口相传,不是说她有多么美丽,而是眼中所散发的光彩。

那是个幸福的女人,即使英年早逝,她活着的时光也是幸福的。

辛心心头涌上淡淡的惆怅。

幸福啊……

当这个词汇进入他的大脑时,辛心的胸膛猛地一紧。

幸福。

幸福公寓……

幸福……

辛心喃喃自语,脑海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奇怪的感觉,可他又说不清楚,只觉得阳光照在身上,他却并不觉得有多么温暖。

辛心在门口打了个电话给赵天磊。

赵天磊没有接。

辛心想了想,发了条信息给赵天磊。

【昨晚巡逻,你们家很安静,也没有听到你儿子哭,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信息发出去后,辛心在原地等了一段时间,大概二十分钟后,赵天磊回电话了。

“我家里出什么事了?!”

赵天磊上来就很着急,“我爸电话怎么关机了!”

辛心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巡逻的时候有点太安静了,通知下你,别是老人在家里出了什么事。”

赵天磊二话不说挂断了电话,几分钟后,辛心就看到赵天磊从厂里跑了出来。

辛心躲在暗处,心里悄悄说了声对不起。

按照赵天磊这半年来回家的频率,大概等到任务结束时,他都不会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妻子都已经死了。

那样他也就不用亲眼目睹一个人因为亲人的离世怎样的肝肠寸断。

可是,他需要赵天磊知道。

在任务世界里,执法机关只存在于原住民的共同认知里,孩子失踪了也会报警,然而不会真的有警察出现,丢失了孩子的冷小彤也只能自己推着车出去找孩子。

所以面对亲人死亡的赵天磊应该会直接快进到举办葬礼。

到那个时候,赵家的亲朋好友就都会收到邀请了。

那么,凶手也会到场吗?

*

辛心先在群里同步了他这边查到的有关莫梅香的消息,随后打了个电话给金坚。

“喂?”

金坚那边“滴滴嘟嘟”的听着很吵,应该是在大街上,电话里嗓门很大。

“赵天磊回公寓了,我暗示他家里可能有情况,我的想法是,现在公寓里一潭死水,需要一点动静,打草惊蛇,草打起来,蛇才能冒头,老金你说是吗?”

“还有,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放过赵天磊,我想借此看看赵天磊的反应,也许从中也能窥察出凶手的犯罪动机。”

这是辛心在这个世界里第二次“自作主张”。

跟上一次相比,他经过了完全的深思熟虑,之所以没有提前“请示”金坚,是他需要摆脱自己这种正在依赖金坚的心理。

金坚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卫真,很好,就是要这样,大胆地去干,你今天不打这个电话,我也要准备去打了,你说的没错,是该搞出点动静来了,不能事事都让凶手牵着鼻子走。”

“我还在走访,你自己安排自己,一定注意安全就好。”

辛心挂了电话,在群里面继续同步了赵天磊的情况,以及告诉他的队友们,他现在正在回公寓的路上。

准确的说,他是正在跟踪赵天磊的路上。

赵天磊急了,直接用跑的,边跑边打电话。

辛心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开起来,很快就把赵天磊甩在了身后,反而辛心先到了公寓,几分钟后,赵天磊也到了。

炎热的夏天,赵天磊跑得满头大汗,看上去失魂落魄,完全没注意到正在大堂里的辛心,甚至他上楼时,辛心就跟在他身后也没有回一下头。

辛心在楼梯上停住脚步。

他看着赵天磊有点哆嗦地打开505的门。

进门。

辛心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数。

一、二、三……

505里没有传来他预想中的惨叫,甚至还很安静。

大约一分钟后。

“嘭——”的一声。

505的门被重重关上。

辛心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没有听到他想象中的,目睹亲人逝去而绝望悲伤的哭嚎,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是伤心到哭不出来了吗?

辛心静静地等待着。

五分钟,十分钟……当他在楼道里站了半个小时之后,辛心终于意识到,赵天磊不会出来了。

辛心轻轻打了个颤,他上楼过去敲门。

敲了半分钟后,赵天磊出来开了门。

“怎么样?赵先生,”辛心微笑,“家里没什么事吧?”

赵天磊的脸色很难看,强笑了一下,“没事,老人病了。”他眼神飘忽游移,明显是在说谎,但因为实在太紧张了,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直接又关上了门。

辛心在门口呆住了。

面前的场景几乎是一年前的复刻。

死亡。

然后掩盖死亡。

周肖红死的时候,赵立辉为了怕房子变成凶宅,谎称周肖红生病,拉到医院,是死在了医院里。

赵天磊向游原倾诉这件事时说他有多么的无辜,多么的愧疚,多么的痛心。

也许愧疚痛心是真的,无辜看来不见得。

没有人能真正逼另一个人做什么,除非他心里其实也认同那个人。

辛心向后退了半步。

他脑海中猛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赵浩然吃下的安眠药,真的是周肖红喂的吗?!

如果周肖红是自杀,给赵浩然喂安眠药想带孙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那倒还说得过去,但是周肖红的死是他杀,那么喂药的人应该是凶手才对。

可是凶手为什么要给赵浩然喂安眠药呢?

因为凶手喜欢孩子?不想让周肖红的死亡场景吓到孩子?

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为什么这次凶手杀害赵立辉和徐雁秀之后,又会让赵浩然跟两个人的尸体待在一个房间呢?!

其实凶手是很清楚的,像赵浩然这样的孩子,没有那样的心志去理解死亡,有吃有喝,能够安安稳稳地在室内睡觉就已经很幸福了,完全没有必要去给孩子吃安眠药,怕孩子吓到。

如果换个思路呢。

一个冷酷无情守财奴般的爷爷对这样一个拖油瓶存在的孙子内心有多少怜爱?

当发现妻子死了,孙子还活着的时候,这个人会怎么做?!

啊,妻子好像睡眠不佳,一直在吃安眠药。

说不定这是个可以利用的好机会……

小孩子的话,剩下的这些药应该也够了吧?

辛心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也许……除了孩子。

这一家从来就没有真正无辜的人。

那么,凶手在观察这样的一家人时,又会在想什么呢?凶手为什么选中了这样的一家人,又率先杀害了最无辜的周肖红呢?

耳边莫名地仿佛有一个词语正在飞舞。

幸福。

好幸福啊。

第120章 幸福公寓 被害人的共同点

赵天磊什么都没做。

辛心想他应该是在思考对策。

现在赵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两套房子都将属于他。

变成凶宅的话那会是很大的一笔损失。

而赵立辉和徐雁秀看起来就像是自己烧炭自杀了一样,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周肖红一样当作急病处理。

半夜发病,注意的人会比较少。

辛心在505门口又等了半小时, 终于心底发寒地承认,他的推理应该是正确的,赵天磊没有他自己说的那么无辜。

赵浩然大难不死,可能是周肖红剩下的安眠药量不够。

一时错过之后,当时那种情绪消退,再想真正动杀心就难了。

可从那以后,再面对那个双眼无神的孩子时,总觉得心里发毛。

于是赵浩然才开始被关在阳台上,赵天磊这个亲生父亲也减少了回家的频率。

要怎样才能若无其事地去面对活下来的亲生儿子呢?

怪不得赵天磊问起儿子的时候, 语气总是给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辛心一步步向后退,把背贴到墙上,审视着505关闭的门。

他想凶手一定也是这样审视着这一家人。

可是, 为什么是这一家人呢?

即使是曾世安, 也仅仅只是母亲和周肖红是朋友而已。

从众人的口供当中可以得知, 曾世安的母亲莫梅香人缘非常好, 也就是说, 其实莫梅香和工厂里大多数人应该都是朋友, 并没有和周肖红存在什么特别好的关系。

偏偏是周肖红, 为什么?

莫梅香去世的时候,曾世安也才小学, 之后便被父亲带去外地,莫梅香死后不久, 工厂也就迎来了改制,工人们随之纷纷转业,去寻求别的工作, 周肖红和赵立辉离开工厂下海。

这样来看,莫梅香和周肖红的交集并不算深,曾世安与赵家人就更谈不上什么关系了,可能也真就是蜻蜓点水,只是因为父母辈曾是同事,点下头的长辈而已。

他们唯一真正能称得上的所谓交集其实仅仅只是……他们都住在幸福公寓。

或者说。

凶手与赵家人的交集会不会也是这栋公寓呢?!

凶手挑选赵家人下手就是因为……这栋幸福公寓。

周肖红、赵立辉、徐雁秀、割腕、烧炭……

辛心猛地抬起脸。

他看到的是白色的水泥墙顶。

视线却仿佛穿透了一层又一层,一直抵达顶楼的天台。

那个奇怪的“X”印记。

*

程凌跟踪曾世安足足跟了一个多小时,出租车司机一路都在笑,希望前面那辆黑色的车永远别停。

当然,曾世安早晚是会停车的。

程凌按照金坚的指示答应给出租车司机额外的报酬后留在出租车里继续观察曾世安。

曾世安提着那条受伤的小狗走入了人行地下通道。

出租车司机也好奇地盯着看,主动回头问程凌,“要下车吗?”

程凌短暂思考过后,摇了摇头,让司机返回公寓。

司机乐坏了,又忍不住八卦,“这人怎么回事?偷狗的?”

程凌笑着反问,“你觉得像吗?”

“不像,”司机一本正经地分析,“偷狗也偷个品种狗,偷肉狗也不会就偷那么一只嘛。”

程凌笑笑,“有道理。”

司机正要发动车,程凌看到了群里辛心同步的消息,“等等。”

曾世安的家庭背景出乎意料地已经超过了一般人的水平,这样的家庭养育出来杀人变态的概率极低。

程凌支付了出租车司机一笔费用,让他在原地等待。

最近一直处于罕见的高温天气,又是正午时分,地面行人稀少。

程凌下车后就感觉到闷热的浪潮袭来。

刚才在车里还不觉得,下车才发现原来这里有股臭味。

那股臭味和幸福公寓的垃圾站臭味很相似。

野草、垃圾、还有动物混合的味道。

程凌进入地下通道,地下通道里倒还有几个躺在纸板上睡觉的流浪汉。

头顶火车轰隆隆摇晃着过去,沿着地下通道还有那股臭味,程凌走到了出口。

和地下通道的另一头不同,出口方向不是水泥马路,而是原始的土路,程凌看到了地上的脚印。

脚印一路延申。

它的主人可能没想到有人正在跟踪他。

也可能完全是无所谓。

或者是在放烟雾弹。

程凌顺着脚印进入土路,大约走了三分钟后,他看到了被铁栅栏和围墙圈住的平房。

非常浓烈的动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程凌意识到这就是曾世安此行的目的地了,他躲到一侧树后等待。

过了一会儿,曾世安出来了。

程凌终于可以近距离地观察曾世安。

曾世安看上去很悲伤。

那不是一种浓烈的如同四周味道一样的悲伤,而只是淡淡的,犹如空气本身存在一般的悲伤,它依附于曾世安的脸、手臂摆动的幅度和步伐上。

等到曾世安的身影完全消失不见后,程凌上前,按响了围墙上的门铃。

*

农贸市场的摆摊工作机械而无趣。

一整天都坐在摊位后面等待着顾客来临。

没有顾客的时候,伍觉良几乎都在发呆。

他长着那样一张胖到看不清五官的脸,让人很难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以此揣测他在想什么。

也许他什么都没想,只是纯粹地在发呆。

有顾客来临,伍觉良也只是重复那一套动作。

他几乎不和顾客交流。

已经观察了伍觉良六个小时,游原仍旧无法对这个人下任何判断。

伍觉良简直都不像是人,而是某种机器,就跟熟食店里面的秤一样,只是机械地完成工作而已。

昨天晚上打扮的焕然一新的人今天出门的时候衣着也还算整齐。

但是却完全没有精神,像个空壳一样。

行尸走肉。

游原脑海中猛然冒出这个词汇。

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男人,每天在熟食店工作,上班下班,毫无业余生活。

这样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又有顾客来了。

是个抱着孩子的母亲。

孩子看上去大概三四岁,一边吃手指一边盯着熟食店里面悬挂着的香肠看。

伍觉良全程低着头完成了这笔生意。

这是游原发现的伍觉良身上唯一奇怪的地方。

无论任何顾客来,伍觉良都非常的机械、冷漠,唯独碰到带着孩子的顾客时,伍觉良的态度会有所变化,他并不是变得更热情或者更活跃,而是采取更加回避的态度。

好像不愿意多看一眼。

这种异常的现象如果不是长时间的蹲守是不会发现的。

游原盯着熟食店橱窗后正在“发呆”的伍觉良。

此刻的伍觉良到底在想什么呢?

*

农贸市场的周围也有一些受伤的动物。

比起幸福公寓,农贸市场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即使是深夜也有人开着货车来卸货,有时候太晚了就干脆睡在车里。

在坚持不懈的走访下,金坚终于找到了个在车里睡觉的货车司机,打听到了有关情况。

“这里附近流浪猫狗多的不得了。”

司机不耐地说,“有点太多了,烦人呢,身上全是虫子,还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病,万一发疯被咬上两口就麻烦了。”

“现在少了,好像有人来抓吧,那天晚上大半夜开辆车来,也不知道是卖狗肉还是什么,抓掉也好,清净。”

“车?什么样的车?你还有印象吗?”

司机回忆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深夜来卸货,货物太多,他只有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就在这个时候,一辆车忽然驶过。

车灯闪到了正在卸货的司机的脸,司机忍不住破口大骂。

那辆车开的很快。

经过的时候,司机隐约听到了凄惨的狗吠声。

把流浪猫狗带去肉厂贩卖这种事,货车司机当然也不是没听说过。

虽然他也不喜欢动物,却也还是对着那辆车骂了好几声。

之后司机也逐渐发现农贸市场的动物变少了。

“一辆黑色的车。”

司机很肯定地说。

“黑色的小轿车。”

金坚听完,心下一震,又给了司机两盒烟作为感谢,司机接过烟,还叹了口气,嘴里咕噜地喃喃说了一句话,这让已经转身的金坚又回过了头。

“不好意思,你刚才在说什么?”

司机有点茫然,“啊?”

金坚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

司机就像是重度失忆患者一样,居然又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说那个胖子要伤心了。”

*

“怎么又来了?”

前台看到辛心就笑开了。

“还没找到你的猫吗?”

辛心满脸无奈,“是啊,怎么也找不到,不知道你们这里有没有新送来的流浪猫?”

前台:“我不知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宠物医院的墙上挂着不少锦旗,锦旗的内容有些很有趣可爱,譬如“拆蛋专家”“感谢救我狗命”之类,都是在感谢这位曾医生。

辛心想到曾世安提着的那条受伤的流浪狗。

程凌一直在跟着,不知道结果如何。

辛心在一条土黄色的狗面前停下,伸手摸了摸狗的鼻子,狗很热情地低头把自己的脑袋往辛心掌心里拱。

辛心摸了摸狗头,那条狗发出兴奋喜欢的“呜呜”的叫声。

这里不止救助,也支持领养。

这条狗可能以为他对它有兴趣,所以竭尽所能地来讨好他。

辛心不知道自己在现实中有没有养宠物,但他无疑是那种喜欢小动物的人,他抚摸着这条小狗,小狗也很卖力地蹭他、舔他。

“像小孩子一样。”

辛心被猛然出现在身后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快速回头。

曾世安面露淡淡的微笑,眼神中含着怜悯,对上辛心的视线,“不觉得它们就像小孩子一样吗?”

“啊……”

辛心张了张嘴,他嘴里的唾液仿佛一下消失不见,干得无法说话。

而一直舔他的狗看到曾世安完全就把他丢到了一边,在笼子里轻轻蹦着。

曾世安打开笼子,小狗马上蹿了出来,直奔他的怀中。

早上提着狗的男人温柔地抚摸着跳入他怀里的狗,“它很乖的,卫先生考虑养狗吗?”

“我来找猫的。”

辛心终于找回了自己的镇定。

“猫的话,虽然不像狗那么恋家,但其实它们也会记得自己居住过的地方,给它们一点时间,它们也有可能回家。”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曾世安对着辛心点了点头,“如果实在找不到,说明你们没有缘分,相信它在外面也会过得很好的。”

辛心说了声谢谢,他伸手去摸了下曾世安怀里的狗,狗的状态很好,并没有发抖,非常依恋地用舌头舔曾世安的下巴,辛心状若无意道:“最近公寓附近好像有人虐狗。”

“是吗?”

“你们医院陈子轩就救助了两条吧。”

“嗯。”

提到虐狗这件事,曾世安的态度明显发生了变化,他有意地回避着,似乎不想多提。

“曾医生,你跟505的赵老先生家里很熟吧?”

“还可以,家里长辈认识。”

“这两天赵先生家里特别安静,不知道是不是人不在家?”

打草,惊蛇。

他重重地打了下去。

面前的会是那条被惊到的蛇吗?

曾世安皱起眉,“特别安静?”

“是啊,平常他们家孩子老是哭的,这两天都不哭了,还有那个‘笃笃笃’敲木鱼的声音好像也没有了。”

“人不在家……”曾世安喃喃重复了一下,问辛心,“你们保安室有钥匙吗?赵叔叔他有个儿子,好像在厂里上班,你等等,我找找看有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曾世安把狗放回笼子里,狗依依不舍地不肯离开,他关上笼子,一边抚摸着狗,一边翻找手机,然后很抱歉地对辛心说:“不好意思,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辛心连忙说:“没关系,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曾世安却像是较真起来,眉头紧锁,若有所思的样子。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辛心:“曾医生,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好,”曾世安说,“我会留意帮你找猫的,万一找到了,记得要封窗,开门的时候也要小心,猫的好奇心很强,容易冲出门。”

“谢谢曾医生,我知道了。”

辛心走出宠物医院。

群里面新消息发布,程凌和金坚都带来了新的线索。

“曾世安提的那条狗送去了大型救助站,那个救助站里都是一些受伤的动物,据救助站的负责人说曾世安偶尔会送一些他这边没法救治的动物过来。”

“有人在农贸市场见过伍觉良拿熟食店的边角料喂养周围的流浪猫狗。”

很好。

辛心深吸了口气。

看来这两个嫌疑人是都越洗越白了。

辛心再次抬起脸。

周肖红是“自杀”的。

赵立辉和徐雁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同样也是“自杀”的。

割腕、烧炭,都是非常典型的自杀方式。

这才是被害者们最大的共同点。

而在他们已知的信息中,幸福公寓里还有一个人也曾自杀身亡。

二十年前,有个女人从公寓天台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