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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问道 黄金乡 14919 字 2025-05-29

第23章 荒无人烟

尸体的头向右侧着, 左手垫在胸前,右边的整个肩都翻了过去,右手几乎是从后背将自己环抱了一圈, 自背部一路绕到了左肩下面。

身体也朝着右侧,而胯部却整个翻了过来,双腿都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伸直。

整个人就像是以自己的躯干为中心扭成了一团麻花。

“这位小公子, 你、你身手好生了得……”一位瞧着年过半百的老汉瞪大了眼睛, 惊疑不定地看着从二楼一跃而下的杨心问。

杨心问白日里不曾见过他, 应当是在后厨干活的。

“会些腿脚功夫, 见笑。”杨心问随口敷衍了一句,接着伸手按了按那男尸的背部。

果然,这身体里连一根骨头都没有了。他仔细端详着, 很快就发现这男尸的脸上有一条蔓延而下的血缝, 从缺处一路往下,经过鼻子、下巴、颈部、一路延伸至衣襟之中。

“这人你们认得吗?”

几个人都不敢细看这尸体,只有跑堂的阿铭鼓起勇气看了过来,半晌道:“这……这不是前些日子来这儿的走贩吗?”

“走贩?”

“卖得都是些偷盗品, 白天不敢出来,总挑着晚上卖。我早提醒过他近来咱们这儿怪事多, 不太平, 晚上不要出来走动, 谁知道……唉。”

陈安道去寻了盏油灯过来, 凑近那尸身, 略一眯眼, 接着一把掀起这尸体的衣物, 见那缝隙还在向下延伸, 便又扯下了男尸的裤子。

“呀!这、这非礼勿视!”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掌柜一边说着, 一边把眼睛睁得极大,生怕错过一点细节,“嗯……尚可,但和我的比起来尚且差了一些。”

这缝隙从上至下完全贯穿了整个身体。陈安道松了手,接着抓起男尸的左臂,往上微微一拎——尸体的颈部和唇部立刻开裂,接着整个人便一分为二,如一扇被推开的门成了两半。

“啊啊啊啊!!!”

掌柜惊叫地跌回地上地,原路往回爬:“你、你你你你、分、分尸……”

“怎么就成我哥分的尸了?”杨心问把另一边拎开后更仔细地看了看,“骨头和内脏都被取出来了,血也已经差不多引干净了,瞧这手段,比咱那镇上的屠户好不少。”

“闹鬼……”掌柜的颤抖道,“人身剑鞘回魂——”

杨心问嗤笑一声没说话,陈安道放下油灯,对掌柜道:“也不一定就是人身剑鞘——”

“还能是什么?咱们这片作祟的鬼还能有谁?坏了坏了,那几个小孩儿还没回来!”跑堂的焦急地说,“这种时候在外游走,铁定是要没命的啊!”

“还有那两位侠士!”掌柜的说,“那俩小孩儿一走他们便跟了出去,现在怕也是凶多吉少啊!”

这两人一惊一乍,唱双簧样的给杨心问逗乐了。

杨心问倒是不担心那两个少年,见他们步履轻巧平稳,吐息缓慢有序,周身灵气流转自然,分明是小有所成的仙家子弟。反倒是那两个大汉,虽然瞧着五大三粗,可没有半点灵力,若真遇到邪祟,恐怕是凶多吉少。

“此人是何时来到镇里的?”陈安道偏头问。

只见掌柜的已经吓得面色发青,坐在一旁自个儿掐人中;跑堂的跟个蜜蜂样的满屋子乱飞,半点坐不住;白日里没见着的一个年轻厨子站在旁边,低垂着脸一言不发;只有那年老的厨子还算镇静,站在一旁回答道:“大概十几天前吧。咱们都快关门的时候他跑来卖过东西。”

“卖得什么?”

老厨子说:“一对镯子,雕着朱雀卧牡丹,说是纯银的,来路也干净,卖我十个铜板,算我赚大发了。”

“十个铜板?”杨心问叫得格外大声,颇有商贾之家对物价的敏锐,“这镯子岂不是米粒大小?哥,咱们能在这赚大钱。”

陈安道对他说的话充耳不闻,瞧也不瞧他一眼。

杨心问一愣,直觉陈安道心情不大好,不等他问,便听那老厨子开口。

“唉,镯子倒不小,真也是真的,但他的东西怎么可能来路干净,我就给谢绝了。”老厨子叹气道,“早知今日,我不如那日买了,兴许他就不至于这么晚还在街上卖货,以至于落到如此下场。”

那年轻厨子面色苍白,在一旁站着一动不动,乍一眼瞧过去跟个傀儡样的。

“阁下如何?”陈安道开口问他,“可曾见过这个人吗?”

那人茫然地抬起头,半晌摇摇脑袋,余光瞥见桌上的死尸,脸色又是一阵青白不定,虚弱地瘫坐在椅子上。

杨心问收回了狐疑地打量着陈安道的视线,又看回那老厨子:“你方才说近来这一片怪事多,具体是什么怪事?”

老厨子正要回答,便听大门“砰”地一声被打开。

紧接着,两个重物被掷在地上,落地时还发出了轻哼声。

屋外月色皎洁,照得地面明晃晃的一片,屋外的人只瞧得见身影的轮廓。

白日里的那两位少年从门外走了进来,领头的那个剑未回鞘,剑身上刻着枯枝抽新叶的纹样,在月色之下泛着冷白的光,脖子上的长命锁轻轻作响,确有驱邪破障的功效。

在地上的两个大汉抖得跟筛子样的。独眼大汉嚷着好汉饶命,而另一个长髯大汉也是一片惊惧之色。

“啊!!!!”在他们破门的那一瞬间,掌柜就一声惨叫,当场晕了过去。

其余几个伙计也是惶惶不安,那长髯大汉瞧见他们,心生一计,忽然重重磕头,声音惊恐道:“这两个长明宗走狗仗势欺人!诸位救我!”

“你放屁!”那少年一声怒道,抬脚给了那大汉一下,“你二人在此地为非作歹,行那拐卖妇孺的勾当,还想巧言令色搬弄是非!”

那大汉也当真是豁出去了,仍是冷笑道:“今日道爷有剑,我认栽,只是这血债还望诸位记着着,必要记在那长明宗的账上!”

少年怒不可遏,举剑便要将二人就地正法,陈安道见状连忙扭头对杨心问急喝:“拦下他们!”

说时迟那时快,杨心问自乾坤袋里控出剑来,电光火石间格挡下少年的杀招,而后直逼那少年的额头。

少年神色一凛,连忙往一旁侧身,却见杨心问控出的那柄剑在自己面前分出四道剑意,道道寒芒毕露,质如磐石,将他死死地围困在了中间!

“四道剑意……”陈安道呼吸一滞,“分明下山前的考校都只能分出三道来。”

这少年的境界已不算差,在縠纹、涛涌、兴浪、巨啸、静水之中,应当也有涛涌的程度,可杨心问一招便将人制住,分明已有境界的压制。

若是这般成长的速度——怕是那采英关夺魁也并非虚妄。

那少年咬牙道:“你——”

另外一人赶上前,杨心问斜眼看去,开口道:“都别动。”

说着分出一道剑意横在那少年的脖颈,温和笑道:“咱们有话好好说。”

他笑得这两人不寒而栗,后头那年纪稍长的少年颤生生道:“有、有话好好说,先、先把剑放下……”

“不必!”前面那少年倒是硬气,“贼人在前,我们势必拿下,别管我!”

“冷静一下,都冷静一下……有话好好说,咱们都还不知道人家的意思呢。”

“你没听到这两个贼人说的吗?他们要护着这俩畜生!”

“可他也没有一剑把你劈死啊。”

“……兴许是他手慢。”

杨心问往前走了两步,那两人立马如临大敌般僵在了原地。

紧接着杨心问略一抬脚,狠狠地踩在了那个长髯大汉的背上,只听长髯大汉一声惨叫,当场晕了过去,旁边的独眼开始吱哇乱叫,杨心问又是一脚过去踢晕了他,而后方看向那少年。

“我哥要留他们,自然有我哥的道理,你们给我安静些,我们跟他们不是一伙的。”

这两脚的动静非常实在,那少年半信半疑道:“你说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有证据吗?”

“我都把他们踢晕了还不算证据?”

“踢晕了又不是踢死了,说不准一会儿你趁我们放松警惕,杀了我们再把他们弄醒。”

“噫……你这人年纪轻轻怎么这般阴险。”杨心问轻轻地摇了摇头,然后伏身到那少年耳边道,“只是你大可不必想这么多,我若要杀你,哪里需要趁你们放松警惕?”

这话着实说不上友善,但成效显著。杨心问收了剑,那少年也没再擅动,只是站在原地愤愤不平地盯着他。

一身续命长寿的少年身后那位急忙爬上来查看他是否有恙,陈安道瞧着他那着急忙慌的样子,不太像是寻常同门,反倒像是着急主子的仆从。

“我没事。”那少年摇头道。

陈安道走了过来,对那少年拱手道:“公子莫怪,这二人若的处置事后自然是交由二位。只是眼下形势古怪,待我从他们嘴里敲出些话,自然将他们交还于你。”

他神态温和,举止文雅,叫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微微和缓了些。

那年纪稍长的少年也上前道:“实不相瞒,我也觉得此地蹊跷,能见到二位同侪,我也心安不少,只是不知二位为何来此?”

陈安道敛下眼睫,轻道:“自然是为了除祟灭妖,不知二位又是?”

那个少年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实不相瞒,我等正在追查一宗失踪案,一路查到了这里,遇到了这两个人犯。但此地荒凉无人,再往东则是季家和长明宗地界,断没有他们能下手的妇孺。我们实在不解,他们为何会来此地?”

“此地确实不算繁闹,但如何算得上荒凉无——”杨心问只觉一阵寒意涌上脖颈。

他猛地回头。

漆黑的大厅空无一人,陈旧腐朽的几张桌椅散乱地摆在大厅之中,角落里遍布蛛网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一股陈年霉变的阴湿气味。

上方悬挂的牌匾上“迎来送往”几个字已模糊不清,唯有香台上供奉的佛陀像干净如初,隔着深沉的黑暗冲着他们微笑。

第24章 旧案

“我名颜为生, 这位是长明宗大长老的孙子,叶承楣。我们二人都是长明宗的弟子,在山上偶然听闻了这一片常年发生奇异的失踪案, 便决意下山彻查此事。刚一下山,便瞧见了这行迹诡异的二人。”

“怎么个行迹诡异法?”

“他们二人走在荒无人烟的废镇之中,却时不时驻足言语, 或古怪微笑, 后来进了这废屋后, 更是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大放阙词, 说些贬低我宗门的事。”颜为生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觑着叶承楣的脸色,“承楣有意诈他们, 便佯装拂袖而去, 实则藏在不远处的巷子里埋伏。待他们出来之后,便跟在他们身后,一路追到了小树林。”

“然后呢?”

“然后他们又开始犯癔症,承楣等不及了, 便上去将其捉拿。一番逼问后,那人说自己的包裹里有和牙婆交易的账册, 我们便绑着他回来取。而后, 便是如今这幅样子了……道、道友——我觉得他们快不行了!”

颜为生胆怯地看着杨心问, 而杨心问正一手一个地将那两个大汉的头按在水里。

“要、要叫醒他们的话, 还有别的方法……”

“他们已经醒了。”杨心问将二人又拎了出来, 没过多久又按了回去。

以此重复了四五遍, 又抓着二人的头发, 让他们的鼻尖几乎触碰到水面, “总得找办法叫醒装睡的人。”

独眼大汉最先撑不住, 第一次时便已经呛水呛得厉害,偏偏眼皮死也不开,这会儿猛地抬起头告饶道:“好汉、好汉饶命,我醒了,我真的已经醒了!”

见独眼的露馅了,另一个也只能睁开眼,一言不发地跪在他们面前。

“叫醒了干什么?”叶承楣靠在水池边的柱子上,“这两人都犯着癔症,问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杨心问没接话,转头冲着陈安道笑。

谁知陈安道瞧也不瞧他,径直走到这二人面前,伸手在长髯大汉的额头上虚空画了两笔,口中低吟一句。

他语气平淡地开口道:“做人牙子的行当有多久了?”

那大汉神色恍惚,慢慢回话:“有、有十几年了吧……”

“来这干什么的?”

“跟咱们交接的人说,这次就到朗道山脚做卖卖,这里人少,做起买卖来比较安全。”

叶承楣愣神道:“这是什么歪门——”

杨心问已经斜眼看过来,表情似笑非笑,很是不友善。

颜为生忙捂住他的嘴,生怕这棒槌口出狂言惹怒了这二人。

可杨心问这会儿倒不是因为这生气,而是心里纳闷陈安道方才为何不理他。

莫说理他,连看也不看他。

难道是起床气?

“跟你们交接的人是谁?”陈安道没有理睬他们三人的暗潮涌动,继续问道。

“瘸、瘸子……”

“没有姓名吗?”

“没有,道上就管他叫麻瘸子,脸上有麻子腿又瘸,一说这名号,大家都知道是他。”

镇子北面的水井已经干了很久,里头的水都是几天前下雨积攒的雨水,臭不可闻,还有蚊虫萦绕。

“为什么非得在这儿问?”叶承楣不敢与杨心问对视,转而道,“这里离长明宗都没几步路了,直接带上去不行吗?”

杨心问抬眼看他:“你们不是来查失踪案的吗,案子没查完,就要回去了?”

叶承楣横眉道:“什么没查完?人证物证具在,你休想护着这两人!”

眼见着这小子又要拔剑,陈安道叹了口气,解释道:“这两人是外地人,这两天才到的镇上,二位说自己要查的案子已经发生了许多年,如何会是他们做的?”

“哼,这种人说的话根本不可信。”

“这是傀符术,他说不了谎。”陈安道迎上叶颜二人戒备的神色,“……也就只能对这些普通人或灵力低微之人见效,寻常的灵子灵娘,只需瞬息便破开了。”

见大哥都把底给交代清楚了,那吓破胆的独眼大汉也跟倒豆子样的开始说:“我大哥没说谎!我们真的是才到这个镇上来,这镇子古怪,我们也不愿多停留。本打算今晚住一夜,把你们两个绑了后明天交差便速速离去,你不信可以去问问那客栈老板,我说得句句属实!”

“客栈老板?”叶承楣古怪道,“什么客栈老板?”

“啊?就是今早我们遇着的那间客栈的老板啊……诶呦,公子你可别再捉弄我了,我知错了!今日要绑你们的时候我就已经瞧见我的报应了,大哥说那是人,可我横看竖看也觉得那是个妖怪,那时便已生了退意,之后该交代的我都交代,只求你——”

“你发什么疯!”叶承楣怒道,“少在那胡言乱语,再怎么装疯卖傻我们也不可能放过你们!”

眼看着这鸡同鸭讲要没完没了了,杨心问开口打断道:“说起来你们是来查一宗连续失踪案的,但这一片既然已经是个荒镇,又如何总会有人失踪?你们要查的具体是什么案子?”

“荒、荒镇?”独眼大汉愣神道,“什么荒镇?”

颜为生看了看叶承楣,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解释道:“平罡城背靠长明宗,地处水路要道,算是个繁闹的地方,但这富宁镇的城中边角地带,远水近山,比其他地方荒凉不少。”

陈安道沉吟片刻道:“但是此处临近长明宗,每隔一年的弟子大选之时必然会有不少来客。”

“正是。”颜为生回答,“而一开始失踪的人便是这些来参加选拔的灵子灵娘。每隔一年的六月半到七月这段时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无故失踪。”

“一开始?”

颜为生点点头:“四年前,这个镇子发生了一起投毒案,投的是带了魔气的魇镇,两三天后镇子里头的人毒发,要不当场死亡,要不就伤了脑子,生活难以自理,凶手到底是人还是邪物到现在还不清楚。”

“事件发生时还有两月便是弟子大选,所幸发生得较早,并没有赴考的学子遇害,但此事在修真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公子应当也有所耳闻。”

“啊?投毒?”一旁刚被往井里按的独眼大汉忙“呸”了两声,“我说那水怎么那么臭!救命啊!哥!救我!”

没人搭理他,就连他清醒过来的哥都嫌他蠢,别过脸去只当没看见。

“这般大的事……”陈安道皱眉,“我竟未曾听闻。”

杨心问兴致缺缺地倚靠在水井旁边,横看竖看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

颜为生瞧着这两人,心道你们这一问三不知的样,到底是为了除哪门子的邪祟才来此地的?但他还是把心里的话咽了下去,继续说:“总之在那之后,这镇子便衰败下来,长明宗也将西门封住了,现在的赶考修士都是自北面的村子进去的。”

“然后怪事便又发生了。”叶承楣忽然开口,“分明这镇子哪里也不通,却时不时有人会进来,且一旦进来便是有进无出。亲属寻人,寻到最后不是无故放弃便是自己也不见了。”

叶承楣话说得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尖,几乎是要把自己的牙都给咬碎一般:“最古怪的是——这地方分明古怪至此,宗门上下却人人视若不见,十年来却没有一人来追查此事!”

“眼看着没几天又要弟子大选了,我们放心不下,便决意下山来看看。”颜为生伸手拍了拍叶承楣的肩以示安慰,又对他们说,“未曾想遇到了这些事。”

若叶承楣说得不错,那这事的确蹊跷得紧。

在杨心问的想象中,长明宗估计烂人也不少,和他们临渊宗不相上下,但总归是个有头有脸的大宗,这种在自家地界上丢颜面的事他们是不会干的。

陈安道琢磨了一会儿问道“这件事在外头传的可算广泛?”

颜为生摇摇头道:“投毒案之前的事还算广为人知,但之后的奇异失踪案便已鲜有人知,就连我们也是偶然听闻,才下山意欲彻查此事的。”

“所以你们并非奉师命下山,而是偷偷溜下来的。”杨心问促狭道。

此话一出,两个少年人的神色立马不自在了起来。方才还愤慨万千的叶承楣也开始左顾右盼,半晌怏怏地说:“这、这修仙者的事儿怎么能说是偷偷……”

“这次回去,你可得好生和师父道歉。”颜为生在一旁温声细语道,“这会儿她都该急死了。”

“急什么?”叶承楣不悦道,“急我不回去,等我爷爷出关了会斥责她?”

“师父不是这种人。”颜为生说,“不管你出身如何,师父都会关心你的。”

“随你怎么说,左右她也不在这儿。”叶承楣不欲再说,转而看向陈安道,“你说这失踪案不是这两人做的,那你可有怀疑的人?”

陈安道摇摇头:“一头雾水。”

叶承楣的火气一下便上来了:“那你还和我说那么多废话!”

“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眼下 时辰经差不多了。”陈安道看着叶承楣胸前的挂锁,“你身上带着这等法器,自然是百毒不侵,百邪不入,可若要查清楚真相,戴着那东西自然查不清楚。”

“什么意思?”叶承楣低头看着自己的长命锁,“这是我爷爷给的拘魂锁,是辟邪的宝贝,跟查案有什么关系?”

“邪祟做的案,道友把他们吓得连现行都不敢,那还有什么可查的。”

“啊啊!!!”那厢闭嘴听了许久的人贩子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鬼!鬼!都他娘的是鬼啊!!掌柜的、切菜的——妈的都是鬼,都是鬼!!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哥!我要回家!娘啊,我再也不做恶了,娘啊……我要回家……呜呜……”

个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汉蜷缩在水井边,哭得像个还没满月的小娃娃。这场面说可笑也可笑,说凄凉也凄凉,叶承楣在一旁看着,也难免受了触动,半晌把手头的剑往地上一插,伸手便要解腕子上的银饰。

“你最好别骗我,要是解开之后什么也没有,我先把你这个怪物抓回——干什么?”

他刚摸到长命锁,颜为生便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表情凝重得几乎有些许狰狞。

“拘魂锁怎能随意取下?”颜为生勉强笑了笑,“这二人身份成谜,疑点重重,说不定就是想骗你把它取下,好趁机偷袭呢。”

第25章 岁虚

叶承楣皱眉道:“这小孩儿的剑方才都抵着我喉咙了, 我身有拘魂锁,若是寻常邪祟这会儿早就灰飞烟灭了。”

杨心问看着他们在那相持不下,一旁的独眼大汉又还在抽咽不止, 索性便坐在水井边的垒砖上看热闹,一边看一边思索,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惹陈安道生气了?

“那、那也不成, 此处凶险, 你万万不能——”

“那我们来这究竟是为着什么的?”叶承楣说, “若这般畏缩不前, 事事担心,这悬案什么时候才能查得水落石出,还得有多少人在这诡谲之地丧命?”

“我——”

“还是说你也和长老他们一般, 都要对此事讳莫如深, 见死不救!”

“我不是!”

“是不是的都不重要!”独眼大汉哭嚎道,“二位灵子行行好,把我们哥俩带出去吧——这地方我实在是待不下去了,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 你身上有法器是不怕,但我们二人都只是寻常人, 再待下去是要没命的啊!”

“你闭嘴!”叶承楣一脚踹了过去, 独眼大汉诶呦一声往后仰倒, 后脑勺给了他哥的鼻子一击重击, “你们两个人牙子还敢在那摇尾乞怜, 就你们干得那些事, 就是被群鬼生吞活剥了也是活该, 再敢说话, 我先把你的下巴给卸了!”

那大汉也是真怕了, 一边给叶承楣“哐哐”磕头喊着“饶命”,一边又止不住地鼻涕眼泪往外流。

一旁的颜为生更是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一边拦着叶承楣解开铃铛,一边双目猩红地瞪着那两个人贩子,像是恨不得生啖其肉。

场面滑稽得连杨心问都快看笑了。

“够了,你们都给我住嘴!”

叶承楣终于忍无可忍拔剑:“都别给我吵!”

说完猛一挣脱颜为生的牵制,三指抓着那长命锁的系扣便要解开——陈安道缓缓伸手,按住了那已经脱开的系扣。

“你又是干什么!”叶承楣崩溃道,“不是你让我取下来的吗!”

“我是说若你要查明真相,那便不得不取下这东西。”陈安道不急不慢道,“但是你若并非真要探个究竟,那大可不必取下。”

“废的什么话,我当然要知道真相!”

“这世上有许多比真相更重要的事。”

“你懂什么!”叶承楣冷道,“此事叫长明宗门蒙尘,我怎么可能佯装不知,囫囵过去!”

“承楣……”一旁的颜为生神情复杂,半晌别过脸去,终于还是没再劝说。

陈安道松开了手:“既然想好了,那便取下来吧。”

叶承楣没有半分犹豫地将长命锁拿了下来,放进了锦囊之中。半晌深吸一口气,再缓缓看向周围——

“什么都没有啊?”

“不着急,时候虽然已经到了,但地点还不对。”陈安道走出两步,又回头对其他几人道,“随我来吧。”

他们跟着陈安道沿着来路返回,很快便到了那家客栈之前。

陈安道微微点头示意:“进去吧。”

“里头有什么?”

“你看了便知道了。”

叶承楣面上有些许忌惮,但还是抓着那两个抖得跟筛子样的大汉进去了。

颜为生走在后面,临进门时陈安道出声叫住了他。

他的神色瞧着有些许恍惚,陈安道垂眼看他,半晌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颜为生的眸光依旧涣散,过了许久才将将回过神来。陈安道又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颜为生半晌苦笑一声,没有作答。

//

“六月十五夜,磬音三十声。”

“十声为示路人归家,此夜凶险,勿在街上彷徨。”

“十声为请剑魂过道,此间无人,敢请月影相伴。”

“这最后十声……”老人压低了嗓音,好让自己在客人面前显得更为可怖一些,“则是为安那‘人身剑鞘’的煞气!要——欸,客官!客官!您去哪儿啊!小的可没骗你,现下不安全——客官!客官——”

叶承楣已经冲出了客栈的门槛,站在大街上四下张望。

天边是西斜的落日,路边的墟市也开始收摊。

空气里浓烈的炒栗子的香味还未散去,走贩行商往来,稚童相缀,叫卖声已渐歇,但眼前依旧是一幅平和之景,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

叶承楣许久回不了神,像是迷失在了这人来人往的街道之中。

一个衣着华丽富贵的美貌少女路过,还提起斗笠问他:“公子这是怎么了,可要帮你寻个郎中?”

叶承楣茫然地摇了摇头,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客栈里。

他看向坐在桌边的陈安道,慌不择路地冲了上来,抓着陈安道的衣襟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你搞得鬼吗?”

“放肆!”

杨心问提剑便要揍他,却听陈安道不急不慢开口:“道友是要听答案,还是要找个逃避真相的方式?无论哪个,在下愿尽绵薄之力。”

叶承楣咬着后牙,他知晓自己这是慌了神,胡乱找人发泄罢了。他深吸一口气,竭力按捺下来,坐在了陈安道的对面,闭目许久后抬眼道:“答案。”

“好,那便有劳道友去找了。”陈安道说,“毕竟我也一头雾水。”

“你说什么!”叶承楣又惊又气道,“那你装什么神机妙算得道高人的模样!”

“在下肉体凡胎,修为也差,你怎么能指望我明察秋毫一眼洞悉真相?”陈安道抬手让跑堂的送了三杯茶来,“不过在下既然说了能帮你,自然也会尽心尽力。”

上了三杯茶,竟独独没有杨心问的份。

杨心问心中怆然:在师兄心里,我竟是连这两个长明宗的都不如了?

见他们都冷静了下来,陈安道才将二人不在时的事复述了一遍。

地上的两个人贩子也时而搭个腔,叫整件事听起来越发诡异。

“那男尸是谁?这些人又是谁?按你所说,这店家分明在早些时候便见过你们,为何现在又一幅刚刚碰面的模样?”

独眼大汉捂着耳朵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我也没问你。”

叶承楣紧盯着陈安道的眼,同时又分外戒备着客栈里头迎来送往的人,“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邪祟,他们究竟是些什么东西?”

陈安道抬轻轻点了点桌子,回道:

“敢问二位道友,你们平日里的功课学的如何?”

叶承楣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但已习惯此人言语跳脱,便开口答道:“经书伦理、灵修门史、阵卦推演、祟物生息、渊落本初、时政都学得一般,但兵造、武演都是第一。”

“那便是不太念书的意思。”杨心问斜着眼,接着又惊异道:“你武演能有第一?”

叶承楣气得七窍生烟,可自己刚刚又被这小孩儿的四道剑意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技不如人,半句狡辩也说不出来。

陈安道又看向颜为生:“你呢?”

“都还说得过去。”

“什么叫还说得过去,他在青衣弟子里总分从未跌出过前三。”叶承楣说道,“也就武演拖了点后腿,不然那个姓姚的也不能嚣张那么久。”

颜为生被夸赞得有些手足无措,半晌红着脸缩在凳子上,分外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了笑。

“既然学的不错,那便应当知道所谓邪祟魔物都是如何产生的吧。”

这句话陈安道不曾指名道姓地问,眼睛却是看向杨心问的。

杨心问连忙正坐,正要回答,那讨人厌的叶承楣却开口:“那连我都知道,世有渊落,后有魔物,世间万物若是沾染了从渊落产生的魔气,都会堕化成渊落之物,生灵成魔,死灵为祟,器件成魇镇,尸骸成走肉。”

陈安道依旧看着杨心问:“如何应对?”

杨心问忙答道:“到这一步,寻常兵刃已奈何不了它,只能以灵力或灵力所成的阵卦、灵器、机巧、丹药封印或消灭。”

“说的不错。”陈安道点头道,“那你可知,除了魔祟魇肉,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是能堕化成渊落之物的?”

杨心问从未这般后悔自己不曾将《渊落本初》看完,只能低下头,惭愧道:“不曾听闻。”

“怎的忽然就成了他们自个儿的考校环节?”叶承楣莫名不自在,“他当我们不存在啊?”

颜为生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巴不得自己真不存在。

陈安道垂眼看他。

杨心问缩着脖子,看着好不可怜,本以为陈安道又要他罚抄了,却见陈安道什么也没说,反倒扭头看向了颜为生。

“这位道友在长明宗内名列前茅,想来博闻强识,见多识广。”陈安道说,“可知道这题的答案?”

杨心问心里一阵刺痛,抬头看向陈安道,甚是委屈可怜的模样,陈安道却并未看他。

“我从未遇见过除这四样之外的渊落之物……”颜为生迎上陈安道的目光,半晌不确定道,“但我曾在书里瞧见过——从前,大地上的邪恶之气横行更甚,城池村寨一夜间被魔物摧毁殆尽的例子不胜枚举。有时候,在那些被摧毁的地方,哪怕其中的魔祟魇肉都已经被消灭干净,那地方依旧会萦绕着驱之不散的邪气。”

“那是什么?”叶承楣诧异道,“我为何从未见过?”

“近二十年魔气大减,已经少有此事。”颜为生顿了顿,接着说道,“我记得书里说过,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宇宙本身亦是天地之物,亦可被深渊之气侵染。”

不大读书的叶承楣听得有些云里雾里:“那、那到底是……”

“富宁镇被深渊缠上的,不只是生死灵和物件尸骸。”陈安道抿了口茶道,“这里的时空,都已经堕化了。”

“堕化的时间为岁,堕化的空间为虚。我们所处的,就是这岁虚之中。”

“可、可时间和空间我们又该如何应对?”叶承楣不解道,“总不能把这片土地给刨了吧?”

陈安道轻轻摇头:“便是真能刨了,怕也是没用的,空间和大地不能混为一谈。”

颜为生斟酌道:“那……布阵呢?”

“是个法子,只是要清除这般范围的岁虚,哪怕我布下阵,也没有足够的灵力起阵。”

“那岂不是完了?”独眼大汉惊惧道,“我、我们就得跟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一起过下去了!”

颜为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谁跟你我们。”

第26章 直言

他瞧着温和怯懦, 忽然口出恶言,倒是比叶承楣板起脸来要骇人得多。

“并非全无办法。”陈安道说,“二位既学过渊落本初, 那便应该知晓,能吸引渊落的只有生死灵的怨念,魇镇和走肉都不过是被顺带着污染堕化的。”

“岁虚也是一样, 大量的渊落之气被生死灵的强大怨念所吸引, 而后污染堕化了这个时空本身, 形成了岁虚, 也就是我们现下所处之地。”

“岁虚之中,宇宙流转有异,不合世间常理, 有时眨眼间便过去百年, 有时百年不过一瞬。而在我等所处的这片岁虚之中,时间在不断重复,空间也在不断重置——但究其原本,还是这片时空中的死灵怨念至深, 久去不散。”

“那我们只要灭了这些死灵——”

“不可。”陈安道摇头道,“死灵受岁虚保护, 除非在以极强大的灵力将所有死灵同时清楚, 否则, 单个消灭的死灵会即刻在下一次重复中复生。”

“那怎么办?”

陈安道似是对颜为生极有兴趣, 无论什么都喜欢考教他一番:“颜道友可有什么解决之法?”

颜为生在课时便极不擅长应答, 虽然功课做得极好, 但在课上被先生点名时总是支支吾吾结结巴巴, 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约莫是陈安道的提问叫他想起了先生, 他又下意识地紧张了起来, 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等得叶承楣都焦急了起来,才一字一顿道:“所、所谓渊落之物,皆、皆无神智人心,所行具依照一个‘理’字。”

“什么理?”叶承楣下意识问。

“渊落之理。”颜为生小声道,“承楣,这是渊落本初的重要考核内容。”

“若考核内容我样样都记得,那也不至于回回垫——”叶承楣话说一半,忙改口道,“回回考个不上不下的成绩。”

恰在此时,一位客人走进了店里。众人抬头看去,正是白日里叶承楣见过的那位衣着华贵的美貌少女,他忙低下头来,生怕让姑娘瞧见自己丢了人。

杨心问挑眉道:“怎么,那姑娘你认识?”

“白天见过一面……”叶承楣心中虽知晓对方不过是个祟,却依旧觉出了些许腼腆,扭捏道,“打什么岔,接着说,接着说……什么什么,深渊之理来着?”

杨心问眨眨眼睛:“这便瞧上了?”

“瞧什么瞧!瞧你个大头鬼!说正事!”

“渊落自人心间隙中寻破绽,凡不正之思,皆为渊落之沃土。”眼瞧着叶承楣又要被逗上火气了,颜为生忙接上方才的话题,“若与渊落为伍,即遵渊落之理,渊落成其阴邪之念,其人奉己身魂魄躯壳,堕为渊落之物。”

叶承楣听得云里雾里,犹犹豫豫地点了点头,瞧着是在不懂装懂。

夕阳西下,外头的人声也已渐渐将息。落日余晖斜打着门口的招子,扯出的影子似一把方正的菜刀,映在店内进门的那张桌子上。

陈安道听着这个解释,微微一笑,却不回答。颜为生立马窘迫了起来,支支吾吾道:“可、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道友博闻强识,这话并非恭维。”陈安道开口道,“只是在下原是问你可有什么解决之法,你说了这许多,我却还未听出解决之法来。”

颜为生的眸色黯淡了下去。他低着头,眼睛时而哀伤地望向叶承楣,时而冰冷地看向那两个人牙子,如此徘徊许久,他才抬头看向陈安道,正色道:“在下曾在一本秘志中看过,岁虚乃为渊落遵死灵之意而不得之果,如若我们能成死灵之意,或许便能破除这岁虚。”

叶承楣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你平日里分明不是这般说话的……怎得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颜为生罕见地没有搭叶承楣的话:“可……这等破解方法与在下平日所学有所冲突,烦请道友解惑。”

“解惑称不上,我也不是为人师的料子。”陈安道说,“只是……只是我也曾瞧见过这般说法——想象有这样一个稚童,稚童见人哭便会哭,见人笑便会笑,见人心怀怨念便也会心中不平,见人平白蒙冤便也想着含冤昭雪——这便是渊落之理。”

这话叶承楣倒是听明白了,反应过来道:“你这说的是什么渊落之理?这不是再世菩萨吗?”

“便是菩萨恐怕也不如渊落之理这般尽心尽力。”陈安道说,“它自深渊而出,在这天地间漫无目的地游荡,不受牵制,凭着自己混沌的意识行侠仗义。”

叶承楣不快道:“什么行侠仗义,分明是夺人性命!”

“于渊落看来,它助人为乐,凡是恳切之愿皆全力以赴,而携生魂入渊,乃是与魂魄共享无尽之寿,不入轮回,不知苦痛,天乐也。”

砰!

一声巨响,整个大厅的人都瞧了过来。只见叶承楣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地瞪着陈安道,手中长剑出鞘,剑锋生辉,寒芒乍现,直指陈安道的咽喉处:“尔等贼人,休要为渊落魔物开脱!”

掌柜的立时便钻进了厨房搬救兵,一旁桌边的少女张着杏眼望过来,手上的镯子在灯下熠熠生辉。

陈安道默不作声地将周围打量了一遍,方将视线落到叶承楣身上:“我所说不过是从别处听来的一家之言,何必这般气恼?”

“长明宗世代为除魔卫道血洒囹圄,你为那魔物说话,不就是视我等牺牲为无用!”

“他何曾这么说过?”杨心问骤然开口,同时将一指不轻不重地放在叶承楣的剑上,“他只说渊落如孩童,却未曾说它所行皆为正道。”

陈安道不急不慢接道:“于人来说,世间最可怕的事并非人心诡谲,互相算计,而是稚童持宝剑,生杀予夺全凭懵懂之人定夺,这临渊宗,不就是为了镇这渊落才兴建的仙门吗?”

杨心问接道:“正是,你这人听不懂人话倒也算了,最重要的是——”

“析辩诡辞!”

叶承楣听不进去,剑尖竟又往前一寸,颜为生刚要拦,杨心问便于顷刻间扣住叶承楣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叶承楣整个人反扭过来,按在了桌上。

叶承楣的剑锒铛落地,桌上的茶亦被震得縠纹不平。

“最重要的是,小爷现下心情不好,非常不好。”杨心问一指作势,叶承楣落地的剑便飞回他手里,他打量了两眼那剑,又冷冷地看向叶承楣,“路上的狗多对我吠一声我也是要打断它腿的,你也莫要蹬鼻子上脸。”

场面一时寂静,杨心问钳着叶承楣,眼睛却开始往陈安道身上放,放得光明磊落,甚至有些挑衅的意思。

“我、我们知道了,我断不会再让他这样冲动……”颜为生看叶承楣的手都快被折了,面色苍白道,“方才是我们对不住,放了他吧!”

陈安道也挥了挥手道:“他也安静下来了。”

“哥哥的意思是叫我放了他?”杨心问一只脚搭在叶承楣旁边的板凳上,邪笑道,“你不看着我说话,我还以为您自言自语念咒呢。”

陈安道恍若未闻,手里端着茶,垂着眼沉默不语。

叶承楣只觉得自己在屈辱之余还感到了一丝尴尬,立马又要破口大骂,颜为生手疾眼快地捂住他的口鼻,小声急道:“祖宗,你可别添乱了!”

“你做什么不看我?”杨心问的语气冷了下来,“若我有什么错处,你大可直说,我任打任罚。可你这幅样子,话不说明白,看也不愿看我,怎么,我等凡愚你看了嫌脏?”

陈安道闻言冷笑:“你这般天纵奇才,哪个不长眼的敢称你一声凡愚?”

杨心问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心里清楚。”陈安道说着将叶承楣被震落在地上的剑捡了起来,递还给颜为生,“还有,眼下已无需再行掩饰,我并非你亲眷,你也不该唤我兄长。你若觉得‘师兄’二字折煞了你,以大名叫我我也应的。”

“什么折不折煞?这都乱七八糟的什么,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

“你们说够了没有!”叶承楣忍无可忍道,“你们这么隔着我说话不累……诶——你他吗……”

杨心问随手把他丢到一边,走上前直勾勾地看着陈安道。见陈安道依旧垂眼不看他,心中无名火起,直接伸手,一手抓着陈安道的脖子,一手够他下颌,掰着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谁知还没开口,便见陈安道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脖子连忙后退了两步。

他脸色苍白,双眉紧锁,冷汗都颤颤巍巍落了下来,好像刚才杨心问那轻轻一抓便快要了他的命一样。

“几位……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啊……”

眼见杨心问正要上前逼问,一声温糯细软的女音打断了这桌上剑拔弩张的气氛。

几人齐齐转头,只见那邻桌的少女抱着她那柄瞧着便有些过重的剑小步跑来,一边跑一边叫道:“有什么事都好商量呀,和气生财,莫要动怒……”

第27章 姜崔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