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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化学的妙用。天佑地和六皇子都快气吐……

那么问题来了,这签要怎么抽?

当年几个皇子抽签祈福是车轮战,一个签桶里放了一把签,红签白签各一半。所有皇子同时抽,抽到红签的进去下一轮继续抽,直到最后抽到红签的那个去。

当年最后抽到红签的就是定川王殿下。

能在那么多皇子里,经过那么多轮,独独抽到红签。

定川王还是有点邪性的。

虽然他们不太信他有天神庇佑,但多个心眼总没错。

这次才三个皇子,车轮战显然不太合适。

明面上能看到签子和签桶,万一陛下帮定川王作弊怎么办?

想到这,周伯侯上前一步道:“陛下,谨防有人在签子或者签筒上做手脚,臣提议,三位殿下蒙着眼抽签。签也不需多,三支足够,一次定输赢。”

冯将军拧眉:“蒙眼还可以听到声音,也可以打配合。不如让三位殿下把耳朵也堵上?”

周伯侯丝毫没觉得自己被讽刺了,还附和的点头:“冯将军说得在理,最好耳朵也堵上。”

天佑帝无语:“那要不要让他们把鼻子也塞住,气味也能作弊!”五感都封闭了,就三支签,众目睽睽之下,小七没办法作弊,他也没办法作弊。

这次周伯侯终于不敢接话了,只咕隆一句:“臣也是为了确保公平……”

赵砚接话道:“若想公平何必这么麻烦,周伯侯觉得听觉、触觉、嗅觉和视觉能作弊,那就弄一个密闭的小木箱过来,木箱现场制作,三支红头签也现在制作。制作好的木箱和红头签由百官检查,确保无误后,现在抽签,这样就能保证绝对的公平。”

周伯侯和许尚书互看一眼,觉得这方法可靠。

他们两派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东西都是现场制作,

他们又全体查验过。那能动手脚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于是两人一起点头,朝天佑帝道:“陛下,就按照定川王殿下说的办吧。”

天佑帝拧眉:“那还得去找个木匠。”

六皇子立刻道:“父皇,工部就有大把的木匠。”其中还有一位手艺惊人的墨家机关术传人。

想做什么样的木箱都行。

天佑帝自然也想到这一点,于是吩咐冯禄道找个腿脚快的,去工部一趟,将人请过来。

冯禄立刻走出金銮殿,招来一个年轻机灵的小公公耳语了几句。小公公连连点头,快步往工部去了。

待到工部传了旨,将人请进了宫。边走边压低声音交代道:“陛下的意思是,让大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制作一个机关木箱……”

姬洪连连点头:要制作有机关的木箱很简单,但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制作有机关的木箱,还要所有人检查后不被发现,有点困难。

但也不是不可以。

他隐隐有些兴奋:终于轮到他展示真正的墨家机关术了。

姬洪很快便到了金銮殿上,这还是他第一次面圣。他紧张的跪下,三呼万岁:“微臣姬洪参见陛下!”

五皇子和六皇子党蹙眉:工部有这一号人吗,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六皇子:人还是他上次去修建大坝时从江陵带回来的,他是墨家传人的事,还未来得及透露出去。

目前也只有他和父皇知道了。

天佑帝:“平身吧,姬爱卿,好好干,文武百官都等着呢,莫要辜负朕的信任。”

姬洪双眼都在发亮,拿起扛过来的木板就朝文武百官道:“诸位大人先检查检查这木板可有问题?”

文武百官依次检查了一遍,没看出任何问题。

木板重新回到姬洪手里,他拿起锯子哐哐就开始工作。墨斗测量标记,锯子切割木材,刨子打磨光滑……所有的步骤,文武百官也都看着。

两刻钟后,木箱终于做好。四四方方,中间一个可以供手伸进去的小洞,洞口用碎纸围了一圈,确保任何人不能通过洞口看到里面。

木箱依次传到文武百官手里查看,没有任何问题。

姬洪得意的高抬下巴:呵呵,他墨家机关术岂是浪得虚名!

这些大人能瞧出来,他把头剁了给他们当球踢。

木箱最终被放置在了大殿前一尊人高的木架子上。

姬洪又用剩下的边角料,削了三只一模一样的签子。再次给文武百官过目后,才呈到了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从冯禄手里接过惯常用的狼毫笔,沾了批阅奏折用的朱砂,在其中一个签子下面标了红。

待标红干透之后,三支签子又依次传下去给文武百官看。

文武百官确认没有任何特殊的标记后,由冯禄投进了方才的木箱内。

冯禄站在木箱子前,朝赵砚几人道:“三位殿下,可以过来抽签了,抽到红签者即为储君。”

这荒唐至极的话说出来,但此刻文武百官都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有问题的是谁先抽。

周伯侯:“长幼有序,当五皇子先抽。”

六皇子不乐意了:“那还有孔融让梨呢,五哥让让我,让我先抽也不是什么大事。”

五皇子翻了个白眼:“我要让也是让小七凭什么让你?你既这样说了,就让小七先抽好了。”

赵砚没意见。

天佑帝一锤定音:“世人惯长幼有序,那这次就由幼及长,小七先抽,老六次之,老五最后。”

这次三人都没什么意见。

冯禄这才捧着木箱走到赵砚面前:“定川王,您先抽吧。”

在文武百官紧张的注视中,赵砚伸手往木盒子里探。几乎是探下去的瞬间,他手就摸到了三根签子。

他每根签子都摸了一遍,心里忍不住叹气:果然,他父皇还是作弊了。

三根签子尾端都有朱砂标红。

至于他为何知道,因为早在昨夜批阅奏折时,父皇所有的朱砂印泥就被他换过了。

这朱砂上只有他能感觉出来细微的差别,他原计划是想办法自己先抽,他就能精准的避开有标红的签子。若实在没办法先抽,五哥、六哥先抽的话,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最后剩下红签给他,就算他倒霉。

他认了。

但父皇为了让他上位,偏偏选择了作弊。

这木箱里应该有暗格。

他抽的这一层三根签全是红签,另外一层应该只有两根白签。

老登手段当真高明,不仅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弄出个有暗格的箱子。还能在百官的眼皮子底下,把备好的另外两支红签毫无声息的放进暗格里。

这姬洪是父皇的人吧,应该来的路上就被交代过了。

其实如果五哥和六哥先抽,最后只剩下一根红签让他抽那还真没什么办法。

偏偏五哥和六哥干上了。

这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吧。

赵砚同时拿了两根红签,眸光一瞬不瞬的落在冯禄脸上。在手即将要伸出来的瞬间,冯禄眼皮抬了一下,就是这瞬间,他手微微松了松,其中一根红签掉了下去。

他把自己的那根签紧紧的攥在手心,也未给任何人看,只安静等着。

冯禄又到了六皇子面前:“六殿下,请吧。”

六皇子伸手进去,一下摸到了三根签就察觉出不对劲了:小七不是抽走了一根,怎么还有三根?

他看向高台上的天佑帝,了悟:定时父皇做了什么手脚,想让小七赢,那他就当作不知好了。

他拿了自己的一支,顺带把另外一支扫到了箱子最边边的角落。确保他五哥那个二傻子不会发现,才捏着签拿出手。

待冯禄走到五皇子面前,五皇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拿了最后一根。

三人都把签握在手里,冯禄端着木箱看向天佑帝,朝他轻微点了一下头:“陛下,三位殿下抽签完毕。”

天佑帝挥手,冯禄退了下去,随后他肃声道:“既然都拿到了签,你们三人面对群臣,把签都拿出来。朕先说好,无论结果怎么样,你们三人都得认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盯着赵砚的。

很明显,他认为自己的安排无虞。

三人齐齐应是,然后转过身,举起自己手里的签,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大殿内寂静无声,文武百官都看向三位殿下手里一点点露出来的签子尾端。

定川王白签,六皇子红签,五皇子白签。

冯将军,林少卿和周伯侯等人瞬间失望,六皇子党眼里爆发出难以抑制的喜悦,许尚书直接失控喊出了声:“六,六皇子是红签!六皇子是红签!”

“怎么可能!”五皇子不可置信,蹭的转头,盯着六皇子手上看。

六皇子也惊愕缩回手,把签子拿在手里来回翻转:确确实实是红签!

龙座上了天佑帝惊得直接站起身,怎么可能迟迟没说出口,冷厉的眸子死死瞪着冯禄。

大冬天的,冯禄后背已经大汗淋漓: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都是按照交代的操作的。

他看向还侯在一旁的姬洪,姬洪此刻对自己手艺的疑惑已经超越了对皇权的恐惧。

他内心无数次否定面前的结果:怎么可能?那箱子机关他设置的精巧,绝对不会被发现。冯公公给他的两支红签,他也提前放进了暗格里。如果刚刚冯公公按照他的指示按了机关,结果是绝对不可能出错的。

他询问的回看冯公公,冯公公冤枉,他刚刚当着群臣的面,确实放了三根签进去。第一支红签落在了暗格里,另外两只白签落在了正常的箱子里。

他心之陛下心中所想,绝对不会在这上面出差错。

那问题究竟错在哪?

现在都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现在六皇子得了红签。按照最开始的约定,六皇子就是储君,是大楚的太子!

陛下已经把话说死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根本不可能反悔!

冯禄此刻都不敢抬头看天佑帝了。

在看到老六手里红签的一刹那,天佑帝简

直如五雷轰顶。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回了龙座上,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还是生生忍住了。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没发疯,五皇子先发疯了。

“怎么可能?抽到红签的应该是小七才是!”小时候去祈福,那么多人一起抽签,那么多轮下来,小七每次都是红签的。

就算不是小七抽到,也不能是老六这个家伙!

老六可是说过登基第一件事就是要把他撵出玉京!

这怎么能行?

那箱子绝对有猫腻!

六皇子也是这样想的:那箱子绝对有猫腻!他方才就不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阴沟里翻船了!

“箱子!”五皇子又开始撒泼大喊:“肯定是老六在箱子里做了手脚,把箱子拿过来!”他要把箱子拆了,要彻彻底底再检查一遍。

他向前跨了两步,乐见其成的六皇子没动作。赵砚先一步拉住他喝道:“五哥,你休要胡搅蛮缠!那箱子和签子你都检查过,文武百官也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你说箱子有问题,是说父皇在戏耍你,还是在戏耍文武百官?”

五皇子发热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许多:是啊,如果箱子没问题,他就是冒犯天威。是不是箱子真有问题,他就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了父皇的老底!

怎么的,他都讨不了好。

但,太子怎么能是老六呢!

五皇子愤懑、不甘,一张圆润敦实的脸都憋红了。

赵砚再次高声道:“天意如此,你就接受吧。”

这句话显然是还给天佑帝的。

天佑帝气得胸口发闷,但也无可奈何。

赵砚松开泄了气的五皇子,面向龙座,弯腰拱手,以最洪亮畅快的声音道:“父皇,结果已出,您下旨吧,封六哥为太子!”

他话落,许尚书和他身后一干人等跟着跪下,高声请求:“请陛下下旨,封六皇子为太子!”

“请陛下下旨,封六皇子为太子!”

五皇子党和支持赵砚的人,虽心有不甘,但此刻又无可奈何。

说不出任何一件反驳的事。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和打头逼他的小儿子,天佑帝焦躁愤慨:再想想,再想想一定有破解之法。

他索性往后一倒,一副犯病的模样跌倒在龙座上。

“陛下!”

“父皇!”

冯禄惊呼,先冲上了御阶。

文武百官也惊呼出声,但也只敢着急,不敢上去。

五皇子和六皇子快跑几步,在御阶前停下。

赵砚直接冲到天佑帝身边伸手就去把他的脉:气血激荡,心绪庞杂不稳,确实不太好。

但也没到昏迷的程度。

老登是预测失误,装的吧。

是现在扎醒他,逼他即刻下旨,还是让他先缓一缓。

若是扎醒他,再强势逼下去,恐怕老登真会气的吐血。

罢了,左右群臣都在,只要他不回档,父皇就绝迹抵赖不过去。

他连忙道:“快些把人抬回甘泉宫,先救治!”

许尚书等人急了:“定川王……”

赵砚边跟着走还不忘回头安抚他们:“许尚书放心,父皇是天子,一言九鼎,定会守诺的。待好了就会下旨册封六哥,皇祖母在天上看着呢。”

许尚书等人稍稍放心。

装晕的天佑帝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咬牙切齿:这坑爹的玩意,连他母后都搬出来了!

这是给他架了起来,就算‘病’好,他都不好反口。

一群人浩浩荡荡把天佑帝抬回了甘泉宫。

赵砚知道,若他一直在,老登肯定不会醒。他把人送到后,就借口去拿药箱走了。

他一走,龙榻上的天佑帝就翻坐了起来,遣退了所有人,唯独留下冯禄和姬洪。

姬洪跪在天佑帝面前,很快把抽签的整个木箱拆开了。主格和暗格同时被打开,然后三人就瞧见主格里面还剩下一支白签,暗格里面也只剩下一支红签。

他们原先总共准备了五支签,暗格里三支红签,主格里两支白签。

依照剩下签子的情况,三位殿下应该抽走了两支红签,一支白签。

那为什么三位殿下拿到手里的是两支白签和一支红签?

全程他们都看着,抽签时临时决定的。除去天佑帝,这三位根本没有作弊的可能。

这就奇了怪了!

天佑帝百思不得其解,冷脸问冯禄:“你确定小七拿的是暗格里的红签?”

冯禄点头:“确定!老奴绝迹不会弄错。假使七殿下拿的是主格子里的白签,五皇子也拿了白签的话,那盒子里应该没了白签……”

但盒子里洽洽还有一根白签。

冯禄小心翼翼的猜测:“七殿下应该是一次性拿了两根红签,然后在签子要拿出来的瞬间,趁着奴才摁下机关,把另外一支红签丢到了主箱内。”

还跪着的姬洪不解:“那七殿下手里应该也是红签才对!”但是所有人都瞧着,七殿下并没有拿第二次的动作。

这就是这件事的诡异之处了:三红两白,变成三白两红。

而且是七殿下手里那只红签变白了。

天佑帝拿起赵砚那只白签仔细查看,甚至还嗅了嗅,没有任何问题,和老五的白签一模一样。

难道小七除了会回溯时间还能隔空取物,亦或是无中生有?

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不管赵砚怎么办到的,太子之位是真真切切被老六抽到了。

天佑帝眉头拧得死紧,手上的白签几乎要折断。他死死盯着姬洪,姬洪满头大汗,生怕被迁怒。

就在这时,门口的小太监报赵砚来了。

天佑帝冷斥一声:“你们都先退下去!”

姬洪和冯禄齐齐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赵砚真是提着药箱进来的,他走到龙榻边坐下,看着天佑帝,缓声道:“父皇,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您就别拧着了,立六哥为太子吧!”

天佑帝靠坐在床榻之上,气恼的盯着他:“你使了什么法子把红签变成白签的?”

赵砚一脸无辜:“父皇说什么呢,儿臣抽的本来就是白签,这都是天意。”

他嘴上如此说,心中却道:谁让你个老登使坏,这下好了,把自己气着了。

天佑帝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神色倘然,不仅都有些怀疑是老天爷在帮他。

他咬牙:“你确定要朕下旨?你想好了,一旦下旨,这江山以后就是老六的了。你现在反悔,动用那能力还能当这事情没发生过。”

他装病,也是想到唯一反悔的办法在赵砚身上。

赵砚郑重点头:“想好了,既然老天选了六哥,父皇也别怄气了,下旨吧!”

天佑帝心中实在难受,但事到如今,不下旨也没办法了。

老天既选了老六,也许老六会是个合格的储君。

“朕会下旨!”说完,他无力的摆摆手,让他先走。

赵砚才来没一会儿又走了。

当日午后,立六皇子为储君的圣旨就传到了六皇子府。

六皇子党兴奋得如同过年!

十几年了,他们整整争斗了十几年,这一刻都值了。

同在六皇子府的许尚书喜极而泣,捧着圣旨的六皇子整个人却是麻木的,脸上看不到半分笑意。

许尚书哭完才注意到他,连忙问:“太子殿下,您不开心吗?”

六皇子呵呵两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高兴……”他娘的太高兴了。

三选一,怎么倒霉的偏偏就是他?

呜呜,他的话本,他逍遥的日子算是到头了!

死手!当时摸到三支签时怎么就选了这一支!

六皇子泪流满面。

许尚书:看来太子殿下真是高兴坏了。

同一时间,天佑帝又下了一封圣旨,改封定川王为灵泉郡王,食邑三千户,择日协同丽贵妃前往封地。

此圣旨一下,众人比听到封太子的圣旨还惊讶。

五皇子即刻就进宫了,找到赵砚问他什么情况。着急道:“父皇不是最疼你,好好的怎么把你弄去灵泉郡那么

远的地方?你别着急,我现在就去求父皇。”

赵砚拉住他:“你别去,去灵泉郡是我自己的主意,我向父皇请的旨。”

“你向父皇请的旨?”五皇子不可置信。

赵砚点头:“所以你别瞎捣乱。”

五皇子:“你怎么会想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要回一趟玉京多不容易?而且父皇身体也需要你照看。”

赵砚:“父皇那我已经安排好了,太医令照看就行。灵泉郡挺好的,有山有水,民风也淳朴,你看我母妃被养得多好。而且,去了灵泉郡,我就是地头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自在。”

每天可以睡到日上三竿,闲时钓钓鱼,种种花,打打猎。一个地方待腻了,还能跟着燕大哥一起走商,去大楚各地看看不同的风光。

陛下是他老子,太子是他哥哥,他在大楚各地能横着走。

光想想就很开心。

他是开心的,五皇子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五皇子才走,六皇子又来了。

他咬牙切齿道:“小七,你都算计好的吧,你是自在了,可害苦了我。”

赵砚眨眨眼:“这不能怪我,这都是天意。六哥明明知道符父皇在作弊,还帮他一起坑我。大概是老天爷看不惯你们父子欺负弱小,才出手帮了我。”

被戳穿了的六皇子悻悻:“那你也太不地道了,小时候我们说好一起出去游历,你自己先跑了。”

赵砚轻笑耸肩:“那你努努力,早日成亲生个太子出来,你就能自由了。”

六皇子无语:这才哪到哪,他连心仪的对象都没有。

之后赵砚又收拾了一整日东西,然后去和满月、三皇子告别,去找白九告别。

白九很是遗憾,朝他抱拳:“七殿下一路顺风!”

他从来不称呼赵砚的封号,从小到大都只喊他七殿下。

赵砚吸吸鼻子:“嗯,等父皇当了太上皇了,你也不要当禁卫军统领了。你来灵泉郡,给我当护院。”

白九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一茬,伤感的气氛瞬间被冲淡,轻笑了两声道:“那月俸可得翻倍。”

赵砚嗯嗯点头。

但两人都知道这似乎不太可能。

白九的家在玉京。

他笑完又有些遗憾:“卑职以为,还能给七殿下当禁卫军统领的……”就连暗卫那些人都以为这皇位被七殿下莫属了。

没想到出了这种变故。

赵砚:“说什么呢,本王可不想一直待在皇宫。走了,有空去灵泉郡,本王请你喝酒。”

白九:“喝酒,那还是算了吧。”一杯倒有什么好喝的?

两人又笑了起来。

次日,赵砚去找天佑帝辞别。从袖子里拿出一瓷瓶的药丸递给他,温声道:“父皇,这是新研制出的药。只要你往后不动气,不熬夜,好好养着,身体会好的。”

天佑帝接过瓷瓶,心中只剩不舍:“算你有良心。”

但已无可挽回。

他叹了口气道:“玄一、玄二就拨给你做护卫了,有他们跟着朕也放心。至于乔侍郎,他已经在吏部任职,不好随意调动。等三年任届期满,他若是想回灵泉郡当郡守,朕会放他走。”

赵砚见他兴致不高,心里也有些不舍,不过脑子,就说了句胡话:“父皇,要不您直接退位给六哥,您当太上皇,随儿臣一起去灵泉郡养老吧。儿臣保证把你伺候的周周到到,八十还能健步如飞。”

“说什么胡话?”天佑帝轻嗤一声:“朕倒是想去,目前这种情况,朕能离开皇宫?”

不能,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当太子,都需要父皇的教导和培养。

赵砚:好吧,是他说胡话了。

父子两个轻松聊了一会儿天,等到朝臣过来议事,赵砚才走。

第三日,赵砚就带着丽贵妃启程回灵泉郡了。

五皇子,六皇子和乔侍郎夫妇前来送别。

五皇子红着眼眶道:“没差几日就过年了,怎么也不等过了年再走?”

赵砚:当然是怕夜长梦多。

他心中这样想,嘴上却道:“翻过年雨水多,一路不好走,这个时候正好。”

几人依依不舍的道了别。

午后就下起了大雪,这雪一直持续到了年关,皇宫内外已经一片霜色。

大年夜,皇宫没了往年的热闹。因着天佑帝身体的原因,宫宴也未办。

大年初一,东宫修缮完毕,六皇子正式搬了进去,成为大楚的第二位太子。

天佑帝为了培养他,日日将他带在身边。

六皇子寅时就得起,子夜才睡下,整日有看不完的折子。还没过半个月,黑眼圈就熬出来了。

他内心苦哈哈,帮忙批阅奏折的时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心里一百零

八次的感叹,怎么就那么倒霉呢?

天佑帝见他精神不济,点了点桌面,素声道:“认真些,这些折子今日之前要全部批复完。”

六皇子看着人高的折子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

天佑帝暗自摇头:就这么一点折子就要死要活,等你登基,也跟着小七一起回溯,来回批阅十几次,折子还是一样多。

那你不得崩溃?

快一个月了,若是走水路,小七应该已经到了灵泉郡境内吧。

正想着,冯禄匆匆过来了。把一个小瓷瓶放在天佑帝面前道:“陛下,这是上书房奴才收拾七殿下屋子时发现的。应该是七殿下走的匆忙,忘记带了。”

天佑帝接过瓷瓶,打开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酸味直冲天灵盖。

天佑帝拧眉:“这是什么鬼东西?”怎么闻着像毒药?

他刚要把瓷瓶放下,冷不防六皇子打了个瞌睡,直接把他手里的瓷瓶撞掉了。瓷瓶里的液体全部洇了出来,恰好将他面前摊开的折子全部打湿了。

清醒过来的六皇子连忙伸手要去抢救,在手伸出去的刹那间,惊奇的瞪大眼。

“父,父皇,批红,批红没了!”舌头都开始打结。

这场面实在太过震撼惊悚了。

整本折子上的御笔朱红,离奇的瞬间消失了。

“朕瞧见了!”天佑帝的脸色很不好,似是想到了什么,吩咐冯禄道:“去库房重新拿朱砂出来,再调一份朱砂墨。”

冯禄快步去了,没一会儿又拿着调好的朱砂回来了。

天佑帝重新拿了一支笔,沾了墨,在空白的宣纸上写了两个字。

然后把瓷瓶里剩下的液体倒了进去,那两个字朱红如新,根本没有消失的迹象。

他捏着笔都快气笑了:呵呵,很好!

他们都被小七那兔崽子耍了。

说什么天意,其实在抽签前一日,他套路小七,和他一起去上朝的时候,小七那兔崽子。就趁着最后替他批阅奏折的功夫,把他所有的朱砂泥都换了。

换成了自己特制的朱砂,这种朱砂接触到瓷瓶底的液体,红色就会瞬间消失变白。

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有三根红签,两根白签,最后会变成三白两红。

他不知道这原理是什么,但,小七那混蛋耍了他们所有人是实实在在的。

圣旨已下,东宫确立,人已经走了将近一个月,再想追回来已经绝无可能了。

好个兔崽子!

所以先前和他吵了架后,一直窝在东侧院捣鼓些瓶瓶罐罐。不是在给他制作药材,而是那个时候就想着搞鬼。

提出抽签,也是顺势而为吧。

天佑帝和六皇子气得快吐血,那厢已经到达灵泉郡境内的赵砚此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得意洋洋想:果然,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那朱砂里他加了提取的酚肽类溶液,和氢氧化钠混合后,制作成了朱砂泥。又利用酸和碱的显色反应,把自己抽到的红签漂成了白签。

虽然提取这些东西的过程很繁杂,但还是被他做到了。

问他如何会这些,也许是做梦梦到的。

哈哈哈哈,老登要是知道真相肯定会被气死。

第152章 新帝跟着回档他莫不是要比太上皇更早……

到了灵泉郡境内,就换乘了马车。

丽贵妃晕船晕的厉害,上了马车也感觉没踩到实处。人轻飘飘的难受,时不时还想吐。

赵砚照顾她感受,特意找了间客栈休息了两日。带她缓过来后,才继续前进。

跑马三天就能到的路程,马车生生走了六日才到达灵泉镇。

新任灵泉郡吴太守亲自带着兵丁过来迎接,两排兵卒整肃威严列在两侧。看到皇家标志的马车进城,吴太守连忙迎了上去,面上堆笑,朝着马车一礼,高声道:“微臣新任灵泉郡郡守参见郡王!”

马车停下,车帘子掀开,这样朝他点了一下头。

周遭都是看热闹的百姓,瞧见他容貌,齐齐惊呼一声。不少女子颜掩面娇笑,有大胆的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绢花和果子往马车里丢。

玄一、玄二哪里见过这架势,赶紧抽刀抵挡。

“别动刀!”赵砚吩咐完,又朝吴太守道:“赶紧走!”

吴太守赶紧吩咐兵丁护送车队回郡守府。

缓过来丽贵妃倒是很高兴,凑到窗口不住朝外挥手。她儿子受欢迎,她心里欢喜,乐呵呵笑道:“曹郡尉家的夫人老说她儿子是灵泉郡第一青年才俊,最受姑娘们欢迎。我儿来了以后,她儿子就要靠边站了。”

赵砚见她高兴,跟着笑:“那母妃下次让他来见见,我们仔细比比。”

丽贵妃骄傲道:“不用比,光看现在这架势,我儿子就比他强。”

母子两个一路说笑,很快就到了郡守府。两人下了马车,进了郡守府,吴郡守立刻凑上来道:“郡守府已经打扫干净,就委屈郡王爷和贵妃娘娘暂时先住下。微臣已经请了工匠开始建造郡王府,图纸待会儿就送过来。郡王爷和贵妃娘娘有什么意见全都可以提。”

丽贵妃住习惯了郡守府,环顾一圈后,温声道:“这里就很好,我们住这就可以了。”

此时已经三月,府上的春杏已经抽了嫩芽,花圃里的花草也开始繁茂,整个府邸虽不大,但一派春意黯然。

十分有家的感觉。

吴郡守为难:“这怎么能行,这太委屈贵妃娘娘和郡王了。”整个灵泉郡贵妃和郡王最大,灵泉郡从前荒芜,在乔郡守多年的治理下已经日渐富饶,郡王府怎么也得十分豪华才行。

“不委屈。”赵砚温声道:“千金难买心头好,既然本王母妃喜欢这,那便住在这儿吧。回头要劳烦吴郡守不会把工匠请到府上,该翻修的翻修,该改造的地方改造。至于吴大人的住处,可从原本用来建造郡王府的银子里出。”

吴郡守也不是个扭捏的人,既然他如此说,就点头应了:“不劳烦,今后郡王有任何事情尽管吩咐,微臣任凭差遣。”

赵砚点头,吴郡守也不好再打扰,找了些兵丁留下来帮忙收拾东西,就告退了。

沉香和半夏熟悉府上,指挥着众人归置东西,忙得不可开交。

赵砚把丽贵妃送回了屋子,才回了自己院子。

这院子是先前他来灵泉郡时住的院子,是丽贵妃特意选的。院子内花草成丛,环境清幽,但总感觉少了什么。

他环顾一圈后,指着东边和小路子道:“这边应该建一个亭子,夏天可以吃茶,冬天可以赏雪。”然后又指着西边道:“这里可以挖一个小池子,多养些鱼,观赏类的,能吃的都可以养,还能钓鱼……”

他一一说过去,小路子用心记下。

他最后又道:“对了,最重要的是要将郡守府的牌匾换了,换成郡王府。牌匾是门面,找个写字好看的,找好点的工匠雕刻。”

小路子连连点头,刚出院子,玄一就带着小白来了。

小白一看到他,就冲了过来,围着他呜呜的叫唤,张嘴咬住他袍角就往外拖。

赵砚好笑,路上还焉耷耷的,这会儿就活了。他蹲下,青衫逶迤,伸手揉揉它蓬松的狗头,温声道:“放心,会带你去。今日才到,先休息休息,明日一早就带你去。”

小白松开他袍角,趴在他腿边不动了,还在委屈的呜呜呜。

赵砚起身,朝玄一道:“以后你和玄二也别住树上了,也可现身人前,在外头就是王府的一等侍卫,就住在我院子南边的厢房吧。”

玄一面上不显,心中却十分畅高兴。没想到他们暗卫也有能见天光的这一日,远在玉京大内的那些个暗卫要是知道,得多羡慕他。

“是,卑职等一定护佑殿下安全。”

赵砚拍拍他的肩:“不用这样紧张,灵泉郡不比宫中,放松些。”以后他就知道,在灵泉郡的好处。

王府有兵有钱,地位超然,王府的护卫在外头自然也一等一的金贵。

灵泉郡的官员都闻风而动,当日午后就陆陆续续下了拜帖。

赵砚一概拒了,休息了一日。翌日一早,就带了玄一和玄二还有小白出了城,赶往庐阳城。

庐阳城的驻军将领林副将,现在已经是林将君了。

他亲自出城来迎,说是在府中设了宴款待。

赵砚婉拒:“本王还有事要办,午后才回城,到时候再聚,还要劳烦林将军准备三匹马。”

林将军连声道:“说什么劳烦,殿下莫要同卑职客气,您稍等,马匹马上就来。”

大半年不见,郡王爷又高了。

林将军不禁感叹,少年人真是一天一个样。

赵砚三人很快拿到了马,和林将军告辞后,一路出了城往离山赶。

日头升起,城外草色青青一马平川。

直至升至半空,三人终于到了离山脚下。山脚下的积雪已经融化,露出积雪下的柔韧草色。树木抽新芽,时不时有小动物从林间窜出来,看到几人立马又窜了回去。

三人抬头仰望,离山之巅依旧堆雪积冰,云雾缭绕。

小白激动的窜了几圈,然后朝着山巅嚎叫。

嘹亮的声音穿过薄雾在离山之巅回荡,不多时半山腰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方圆十里都是狼嚎声。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狼群往山下来,不多时群狼就到了山脚下。隔着百米的距离警惕的往这边看。

小白一下子窜了出去,冲进狼群,和它们嬉闹起来。

狼嚎声不断,往日蔫耷耷的小白一下子活了,连雪白的毛发都油光发亮,焕发出蓬勃的生命力。

赵砚忍不住感叹:见识过自由的动物果然不适合再养在温暖的大宅子里。

小白兴奋

过后,终于停下来看向他。

赵砚朝它摆摆手:“你走吧,和你的同伴一起。”

小白望着他嚎叫几声,在原地驻足了几秒,终于跟着狼群往山上去了。

玄一见他半天都没走,不禁宽慰道:“殿下,您别难过,要不咱们再重新养条小狗吧?”纯种狗肯定能一直陪着殿下。

赵砚摇头:“不了,就当小白养在离山了。反正离山离王府也不算远,以后时常来看它就是了。”

他翻身上马,迎上无边春色,笑得灿若朝阳:“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见见故人就回。”

玄一、玄二疑惑:什么故人?

还不待他们转过弯来,赵砚已经一甩马鞭,冲了出去。

骏马踏过一望无际的平原,跨越涓涓河流,在田间小道驰骋。

正在劳作的村民听见声音抬头看去,瞧见赵砚先是惊讶,继而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等赵砚下了马,进了村,不少孩子远远坠在他身后,好奇的打量。

忽然有一孩童大喊道:“是仙人,是俺和阿翎姐姐在离山脚下瞧见的仙人!”

孩童的喊声引来更多围观的人,赵砚也没在意,一路步行至村子最北边的一户人家,抬手敲了敲们。

屋子里响起疑惑的问询声:“谁啊?”不多时院子里传来踢踏踢踏的脚步声,木门拉开,圆娘质朴的脸出现在眼前。

她打量赵砚,疑惑问:“您找谁?”面前的少年玉貌仙姿,通身贵气,她确定自己不认识。

赵砚轻笑:“圆婶子,是我啊。”

这语气过分熟稔,圆娘仔细辨别他的眉眼,试探问:“小七大夫?”

赵砚点头。

圆娘惊讶得合不拢嘴,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让开热情道:“快进来,快进来,是小七大夫呀,俊得老婆子都认不出来了。”

院门关上,院子里的鸡鸭四散,圆娘边走边道:“俺在喂鸡呢,您快坐!哎呀,也没块好地方。”说着又是搬凳子又是擦木桌,又拿来大碗给他倒水。

只觉得哪哪都不合适,什么都配不上贵人。

赵砚接过茶碗,熟稔道:“圆婶子气色瞧着好了许多呢。”

圆娘局促的站在他对面,连连点头:“还是小七大夫医术高明,老婆子才能活到今日。”

“你也坐。”赵砚指指对面。

圆娘擦擦手,做到他对面,还是局促的不行。明明是同一个人,但如今换了一副模样,实在有些不习惯。

赵砚又问:“田叔和阿翎呢?”

说起丈夫和女儿,她才放松了些,笑道:“他们一早就去打猎了,应该很快就能回来。您先坐着,俺给你煮碗面去。”

赵砚连忙摆手:“不用,我不饿,我就来看看,待会儿就走。”

“怎么不饿呢?”圆娘也不知道用什么招待好,这会儿过了饭点,煮碗面卧两个鸡蛋最合适。

正说话间,院子的门吱嘎一声响了。田老汉大嗓门传了进来,边往里走边大喊:“圆娘,圆娘,门口咋回事,咋那么多人哩?”他喊完,人就到了正屋门口,瞧见赵砚也愣住了,疑惑看向起身的圆娘:“这谁啊?”

圆娘过来拉着他乐呵呵道:“是小七大夫啊!”

“小七大夫?”田老汉双眼瞪圆,表情比圆娘还夸张:“是小七大夫啊?”他上下打量完赵砚,哈哈大笑起来:“小七大夫原来这么俊!”他和赵砚相处的时间久,说话倒是没有圆娘的局促。

他笑完,又朝身后大喊:“阿翎,你来瞧瞧,谁来了!”

赵砚寻声看去,就瞧见田翎站在院子里。布衣木钗,窄袖束腰,身后一柄长弓。左手一只野鸡,右手一只剥了皮的兔子,秀美的脸上也沾染的血污。

四目相对,她灵动的眼珠四下乱窜,双手一时不知道往哪里搁,只觉得自己这样有些狼狈。匆忙点了一下头,就提着猎物往灶房去了。

“哎,阿翎,怎么走了?”田老汉还要喊,就被圆娘掐了一下。

他吃痛回头,原娘就道:“你先陪着小七大夫说会儿话,俺去煮碗面来。”

田老汉瞬间把方才这一茬抛到脑后,坐到赵砚对面和他说笑起来。

灶房飘出袅袅炊烟,面香味在院子里飘荡。不多时,圆娘端着面出来了,身后还跟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田翎。

她脏污的脸已经洗过,秀发整个全盘了上去,用木钗固定。眉眼全露了出来,整个人显得干净又利落。

赵砚目光落在她脸上,有些惊讶:先前一直是夜里才见到她,现在一看,眉眼竟然有些他小时候玩伴的影子。

她被看得有些局促,往田老汉身后挪了半步。

赵砚才觉得自己有些冒犯,正好圆娘端了面到他面前,他笑着道了句谢。

吃面的时候,就听田老汉在絮叨:“当初从火器场离开后,害怕南阳军会报复,俺们全村人就离家躲起来了。俺们全家躲进了先前你和你哥躲的山里,直到王军打赢了俺们才回村。”说完他又顺口问了一句:“小七大夫现在在军中任什么职?”

田翎那日从庐阳城回来,并没有把赵砚是大楚七皇子的事告诉他们,田老汉现在还以为他只是军中贵人。

具体怎么贵也不怎么清楚。

赵砚随口道:“现在没在军中了,我和母亲搬到了灵泉郡的灵泉镇,以后就在那长居了。田叔你们以后要是去灵泉镇可去寻我。”

“搬到那么远了?”对于田老汉来说,庐阳城都有点远。

他身后的田翎眸色微亮:相比较玉京,灵泉镇算很近了。

赵砚又待了半刻钟才起身告辞,田老汉让田翎送他。

两人并肩走出院子,远离了村子,田翎才从袖带里拿出当初的那只荷包递还给他:“喏,这是你的,当初我追到了庐阳城,想还给你。郡守府的兵卒说,你已经走了。”她明知对方的身份,却不太想戳穿。

如此,他们之间的鸿沟好像就短了许多。她也有勇气站在这里和他说话。

那只荷包鲜艳如新,被保存得很好,里面鼓鼓囊囊,显然银子也还在。

赵砚推拒:“给了你便是你的。”

田翎坚持:“无功不受禄。”

赵砚想了一下,道:“那今后有空就陪我去看小白吧,这些算是你的酬劳。”

田翎疑惑:“小白?”

赵砚:“小白想它的伙伴,我把它送回了离山,以后每隔两个月的这一日我会来看它。离山空旷,常有野兽出没,你不是擅长打猎,陪着我去正好。”

田翎乌黑的眸子转了转,很想说:你不是功夫了得?

但到底没说出口。

对方这样处心积虑的让她没有负担的收下银子,她也不好太执拗。

她点了一下头:“好。”

赵砚笑了一下,眉眼如拢神光,叫人挪不开眼。

田翎胸口由开始不受控制的砰砰跳。

直到赵砚翻身上马,和她道别,她才回神。

少年纵马肆意潇洒,眨眼间便消失在田间小道。

回到庐阳城后,他如约和林将军以及庐阳城的一干将领聚了聚。

大家谈天说地,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的战场。

肆意畅快,把酒言欢。

不同的事,这次是他们喝酒,再也没有人敢灌赵砚了。

从庐阳城回来,赵砚就过起了养老生活。

翻新院子,种花养草。每日睡到日上三更,然后骑马踏青,狩猎游玩。

春赏繁花,夏听蝉鸣,秋拾红叶,冬踏白雪,过的逍遥自在。

燕祐走商回来,瞧见他一把懒骨头躺在院子里晒太阳,都有些看不过眼了,无语道:“我道你怎么总想着往宫外跑,原来是想躲懒。”

赵砚丝毫不觉得羞赧,还道:“主要是我命好,怎么,燕大家羡慕了?”

燕祐嗤笑:“嗯,确实羡慕。你也是燕记的东家,不如换我躺躺,以后你去走商。”

赵砚连忙摆手:“别,主要我这模样吧,太惹眼,不适合抛头露面。”

燕祐目光落在他灼如桃李的眉眼上,都快气笑了:“你是怕被姑娘围堵还是怎的?听闻你

上次和贵妃娘娘出门,被镇上的姑娘堵在玉茗茶楼出不来?”

赵砚讪讪:“这你也知道?”

燕祐挑眉,他难得羞赧,连忙转移话题道:“过两日就是我十七岁生辰,你不会又要走吧?”

燕祐摇头:“这次回来,暂时就不走了。应该会在灵泉郡待几个月。”

赵砚脸上堆笑:“那感情好,等生辰后,我带你去凿冰钓鱼,可好玩了。”

燕祐轻笑点头。

然而,生辰那日,丽贵妃请了整个灵泉郡的官员和他们的家眷。每户人家的家眷里都有一位和他年纪相仿,眉眼俏丽的姑娘。

在第十次被这些姑娘热烈的注视后,赵砚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他母妃打得什么主意。

宴席散了后,丽贵妃火急火燎跑来问他有没有看对眼的,满面春风道:“母妃瞧着吴郡守家和周郡丞家的嫡女就不错,还有林夫人家的嫡次女,那模样也是一等一好……”

赵砚俊脸漲红,无奈道:“母妃,我还小,还不急着成亲。”说实话,母妃说的那些姑娘,他脸脸都没记住。

“什么还小!”丽贵妃不悦:“你都十七了,再翻过年就十八,你看哪家的公子到你这个年级没娶亲的?”

赵砚指着在一旁偷笑的人道:“燕大哥就没成亲!”

燕祐喝了口茶,漫不经心道:“郡王别指草民,草民已经定亲,说不定明年你就能喝到我喜酒。”

赵砚惊愕:“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听说?”

燕祐:“在海上认识的,江湖中人,早三个月前定了亲,这次回来正好要同你说。”

赵砚疑惑:“你既定了亲,那怎么还说要在灵泉镇待几个月?”

燕祐:“筹备婚礼,顺便等新娘走镖回来。”

赵砚惊讶:“嫂嫂是镖师?”

燕祐点头:“嗯,算是吧。”

他提起对方的时候神情温柔,赵砚就知道不是唬他的了。

这下没了借口,丽贵妃更来劲了,催着拉他出去和人家姑娘见面。

赵砚推辞:“再说吧,五哥还没成亲呢。”

六个月后,玉京传来消息,五皇子成亲了,娶的是柳翰林家的嫡孙女。

丽贵妃坐不住了,又来催。

赵砚立马又换了一个说辞:“等六哥登基了再说。”

又一年后,天佑帝因身体原因,主动退位。

新太子继位,改国号永康。

眼看着赵砚快十九了,丽贵妃那些要好的夫人儿子一个个成家立业,儿孙绕膝。她彻底坐不住了,也不管赵砚乐不乐意,直接就张罗着开始选秀。

整个王府上下都瞒着赵砚,连小路子、玄一和玄二也被下了封口令,被调出府去收租了。

天刚蒙蒙亮,沉香就过来敲门。

赵砚昨日狩猎回来,还困得不行。听见声音,喊了声小路子,没人应。

刚坐起来,沉香就推门进来了,她身后婢女鱼贯而入,服侍他梳洗打扮。

赵砚还有些不习惯被她们服侍,别扭问:“今个儿怎么是沉香姐姐过来?”

沉香笑道:“贵妃娘娘请您去前厅一趟。”

赵砚:“可是有事?”

沉香笑而不语:“殿下去了就知道。”

赵砚快速整理好自己,出门往前厅去。才进门,就见他母妃盛装打扮,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

他坐了过去,立刻有婢女上了茶水。

他接过抿了一口问:“母妃有何事?”

丽贵妃冲他笑了一下,然后拍拍手。就见左右两边的偏厅三十几个打扮俏丽的姑娘鱼贯而入,列队在他面前站好。

赵砚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半夏就端了一托盘的玉牌来。

丽贵妃拾起其中一块玉牌道:“这些姑娘都是母妃替你挑选过一遍,家世和样貌都没得说。你自己相看相看,中意的就留玉牌,今日务必要选出个郡王妃来。”

她把玉牌塞到赵砚手里,赵砚只觉得这东西格外烫手。想也未想,直接就回档。

时间回到一刻钟前,趁着沉香还未来。他一觉爬了起来,穿衣收拾东西拉开门就跑。才跑出院子,就被一群护院堵住了。

护院将他团团围住,高声道:“郡王爷,贵妃娘娘吩咐,今日您哪都不能去。”

赵砚暗骂了声,继续回档,收拾了东西,弃了正门,从后面跳窗户跑。翻过西墙,又被一群护院堵住了。

他继续回档,东、南、北墙全部都试了一遍,依旧被堵住。

他都气笑了,他母妃当真煞费苦心。

第五次,他翻出窗后,直接从屋顶走。才跳到另一座屋顶,就见他母妃站在院子里远远瞧着他,双眼黑黢黢的,着实吓人……

赵砚欲哭无泪……能不能别这么吓他。

与此同时,正在上早朝新帝也快哭了。

听完朝臣吵了八百遍架,他好不容易熬到散朝。眨眼之间,他又回到了金銮殿的龙座上。

起初,新帝以为是自己太累,打瞌睡,做梦下了朝。

他强打起精神,继续上朝。然后发现越来越不对劲,冯将军启奏的事怎么好像听过?周伯侯怎么好像才告过车虎的状?还有林少卿说的案子,他好像也听过了……

不对不对……一定是他没集中精神。

新帝努力撑着眼皮没动,终于又熬到了退朝。

才走出金銮殿,下一秒又又又回到了金銮殿之上。

冯将军继续启奏,周伯侯又指着车虎的鼻子骂,林少卿继续说玉京杀人案……

如此反复五次后,新帝终于崩溃了。

完了,他从当太子到登基才两年,就已经被政务折磨的精神失常了。

呜呜呜呜,他莫不是要比太上皇更早驾鹤西去吧?

第153章 新帝快疯了。三皇子和温妃

新帝觉得等散朝后自己该去看看脑子。

但他没等到散朝,下一秒就直接坐到了长极殿的御案前。

新帝有点懵,他环顾一圈,心道:怎么回事?现在什么情况?他方才不是在重复上朝,怎么好好的又到了长极殿?

看边上的刻漏,现在也不是早朝的时间,而是申时初。

边上有太监宫女伺候,桌上有奏折。他赶紧翻开最新一本奏折查看,奏折内容好熟。他连续翻了数本,这些奏折都是他昨日批阅过,今日早朝议过的。

所以,时间是倒退了一日?

他回到了昨日午后批阅奏折的时候?

不可能!不可能!

新帝拍拍自己

脸,一定是他批阅奏折太辛苦,晃了一下神,做梦梦到自己重复上朝了。

新帝自我催眠,一定是这样的。

不然时间怎么可能倒退?

他伸手捏了捏鼻梁,拿起奏折继续翻。虽然这些奏折内容很熟悉,但新帝想,肯定是朕做梦也一并梦到了内容。

哈哈哈,他苦中作乐:朕都被逼出梦里看奏折的天赋了。

一刻钟,他批了不少奏折,眼看着面前堆成山的奏折少了一大半,他心情舒畅:哈哈,梦里看过就是不一样,效率都加快了。

他低头批完一本奏折,抬头又去拿另外一本,然后发现面前的奏折又变成人高。

新帝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然后豁然看向角落里的刻漏——正好申时初。

他立刻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一旁伺候的小喜子见他神情不太对,连忙凑上前小心翼翼问:“陛下,可是这些奏折有什么不问题?”

新帝深吸一口问:“方才你瞧见朕批奏折了没有?”

小喜子摇头:“没有,这些奏折才送上来,陛下一封也未看呢。”

一封也未看?他明明看了好多!怎么会一封也未看?

新帝继续问:“那你方才有没有跟着朕去上朝?”

小喜子莫名:“陛下,早朝不是早过了,现在是午后申时。”

新帝:所以这事只发生在他一个人身上,其他人都没感觉到?

真是他精神出了问题?

他不是被政务折磨疯了吧?

“快,快请太医,朕要看看脑子!”

小喜子吓了一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得听令,赶紧跑出去请太医了。

新帝揉揉额头,一抬头才出去的小喜子又凑到他面前,关切问:“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这些奏折有什么不对?”

小喜子此刻突然出现,比聊斋还吓人。

砰咚。

新帝冷不防从龙椅上摔了下来。

再一看旁边的刻漏,时间又回到了申时初。

然后时间就卡在了这一刻钟内,新帝被小喜子来回问同一句,人直接崩溃了。

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头顶是明黄的龙帐,身下是柔软的被褥。

他有些闹不准现在什么情况,只动了一下,在内殿伺候的大太监就察觉到了。走了几步,躬身立在龙榻前,小声喊:“陛下,该起了,该上早朝了。”

上早朝?

新帝坐了起来,明黄的龙帐被挂起,宫婢太监一次捧着龙袍、龙靴、玉带、旒冕进来。

外头天色还未亮,寝殿内烛火摇曳。新帝揉揉发疼的额角,道:“朕方才做了个梦,梦见朕去上了早朝,然后又突然在批折子……”

他絮絮叨叨,小喜子笑道:“陛下必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陛下勤勉,太上皇定然高兴。对了,陛下,明日是太皇太后冥诞,太上皇差人来问,祭品一应器具可有准备齐全?今年是您登基第一年主持祭祀,万不能出错。”

“皇祖母冥诞?”新帝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记错的话,皇祖母冥诞不是已经祭祀过了?

明日是冥诞,那他回到了三日前?

他抖着嗓子确认:“今日是什么日子?”

小喜子狐疑:都说明日是太皇太后冥诞,还能是什么日子?

陛下莫不是在考他?

小喜子立刻道:“永康元年四月初三。”

新帝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雷劈了,重新倒回了龙榻上,抖着手大喊:“快,快传太医!”

朕可能真疯了!

这次太医令倒是很快来了,他颤巍巍替新帝把完脉,试探问:“陛下可是有哪不舒服?”根据脉象显示,陛下只是有些心浮气躁,阴虚火旺而已。

但瞧陛下这神情,好像很严重。

新帝一时不知道怎么表达,努力搜索词汇:“就是,脑袋有些不舒服,一天过了,好像又没过,过完好像又白过了。”

“这?”太医令觉得自己老了,怎么完全不明白陛下在说什么?

他求救的看向一旁的小喜子公公,小喜子也很是懵逼。

新帝说完,看着他,问:“你能明白吗?”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明白。

太医令后背冒汗:“陛下,老臣无能,实在瞧不出您有什么问题……”改明儿还是告老还乡吧。

太上皇那边已经够折腾人了,如今新帝还来。

新帝不信邪了,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喊了来替自己把脉。

但所有太医都言他问题不大,只开了些安神下火的药给他。

他怎么可能没事?

新帝用力抓着自己脑袋,神情有些扭曲:“国师呢?”

小喜子小心翼翼的回:“陛下忘了,国师回西途了。”

西途郡王刚平定西途各部,需要国师帮忙安抚人心。早先前几上了折子过来,陛下允了,国师半个月前就出发了。

新帝还真的忘了,实在是这会儿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

他脑袋现在完全是个浆糊。

小喜子接过婢子手里浓黑的药,端到他面前,小声道:“陛下定是累了,喝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喝了药睡一觉就好了。

对,睡一觉。

再睡一觉……

新帝接过药碗咕隆隆口气干了。然后躺下,就在他昏昏沉沉快要入睡之际,人又坐回到床榻之上。

小喜子又端着那碗药站在了面前,小声道:“陛下定是累了,喝完药睡一觉就好了。”他完全像个人偶,再次重复刚刚的话,

又又来!!!!

他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只觉得自己的命比黄连还要苦。

他只怕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肯定是这皇位闹的!

他不要再当皇帝了。

当初就不应该稀里糊涂的接位,他要找父皇说清楚。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药碗,只着了底衣就跑了出去。

小喜子一干伺候的人大惊失色,边大喊陛下边追了出去。

他披发赤足,火急火燎往太上皇的住处颐和殿跑。过路的宫人都吓了一跳,连忙退至墙根跪着避让。

颐和殿在外庭临近上书房的一处主殿,虽说是殿,但其实不大。殿宇不高,但院子极大,院中假山林立,庭台水榭,松柏花草成群,鸟语花香,很适合养老。

新帝一路奔至殿门前,推开门便见太上皇正坐在躺椅上悠闲喂鱼。原本变白的脸色,此刻已经好了不少,双眸色也重新变得有神。

他急跑几步,直直朝着天佑帝跑来,然后五体投地趴在了天佑帝面前。

天佑帝被他吓了一跳,还未来得及说话,才跪在面前的人就消失了,然后大殿的门又砰咚一声被推开。新帝又披头散发又奔到他面前,这次倒没五体投地,而是扑通一声跪下了。

如此反复五次后,不断调整表情和跪姿。

新帝人麻了。

天佑帝人嘴角也跟着抽了抽:年都过了,整的还行如此大礼。

哎,小七都多久没动静了,又是遇到了什么事?这一天内回溯这么多次?

原以为他退位后跟着回溯的诅咒也被老六继承了。

原来没有,现在变成他和老六跟着一起回溯。

不过好在他不用处理政务,被迫回溯的时候,躺平就好了。

看老六这架势,吓得不轻。

他隐隐有些同情,又有些得意:他当年可比老六镇定多了。

老六这心态太脆弱了,还需要练练。

他立刻严肃表情,不悦道:“帝王当整肃衣冠,为天下表率,你这样子成何体统?”说着还嫌弃的上下扫视了新帝一遍。

他虽退位,但身上威压还在,只是一句话,追过来的小喜子等吓得齐齐退了出去,只敢在殿门口张望。

新帝顾不了那么多了,抬头语气急切道:“父皇,您快救救儿臣吧,您再不救救儿臣,儿臣可能要比您更早驾鹤西去了!”

天佑帝拧眉:“有什么话好好说,什么驾不驾鹤的,别胡咧咧!”

新帝泪流满面:“儿臣说的是真的,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儿臣先前还在三日后的早朝,然后突然又在两日后批阅奏折,奏折还未批完,又到了现在……”

一旁伺候的冯禄听得云里雾里,上下打量完新帝后,小心翼翼问:“陛下,您是不是没睡醒?”不然怎么穿着里衣就跑来了,还披头散发的。

新帝辩驳:“朕压根没睡!”他这一日好像过不去了。

“这?”冯禄看向天佑帝。

天佑帝无比淡定吩咐两句,不多时下人拿了鹤氅给新帝披上,又给他搬了把椅子,然后远远的退了出去。

清幽的院子里只剩下父子两人,夕阳西下,虫鸣不断。

天佑帝把自己手上的饵料全洒进了鱼池才重新看向他,问:“你上了五回朝?”

新帝点点头。

天佑帝:“两日前,申时初到申时末一刻钟内反复循环了六次?”

新帝瞪大眼。

天佑帝继续:“然后突然又回到了三日前,方才传了太医,时间又反复了?”

新帝狂点头,随后不可置信的和天佑帝对视:“难道,父,父皇也和儿臣一样……”

父子两个对视:确认过眼神,是一样倒霉的人。

天佑帝叹了口气:“不必忧心,朕自登基起,也过了二十几年,不也没事?”他私心里并不希望老六知道这事和小七有关。

“二十几年?”新帝瞳孔剧缩,这破日子她是一天都过不了。

天佑帝安抚他:“除了时间会反复,没有其他任何害处。也就反反复复起床、上朝、批奏折、用膳……朕最多一次也就批了三十几次,上百本奏折,也就有点费手……”

什么叫也就有点费手?

他不是父皇,马上天子,他从小没吃多少苦的。

三十几次、上百本奏折……他仔细数了数,那不得数千本?

那手还能要吗?

父皇的身体不会是这样拖垮的吧?

这强度,估计不用二十年,最多两年他就能见阎王。

他连连摆手:“父皇,继位之前,你也没有和儿臣说这个啊!”他可不想哪天反复如厕三十几次。

天佑帝:继位之前他说了,老六会以为他这个父皇疯了。

只有切身经历过,才能感同身受。

新帝重新跪了下去,郑重道:“父皇,要不您还是继续回来当皇帝吧,儿臣心态、身体都欠佳,无法胜任。”

好不容易甩出去的担子怎么可能再接回来?

天佑帝又没疯,他叹了口气道:“朕身体都这般了,你怎能如此不孝?”

新帝:“儿臣也不想的。”

天佑帝给他建议:“要不你也生个儿子,你就解脱了。”

新帝嘴角抽了抽:他老子坑儿子,他可不是坑儿子的人。

再说了,他现在皇后都没有,就算现在娶亲再到生孩子,再养大……那得多久?

起码得十几年,十几年他坟头草都迎风招展了。

“这主意一点也不靠谱。”

天佑帝挑眉:“没有儿子坑就只能坑兄弟,要不你问问老五愿不愿意替你,亦或是把小七骗回来?”他私心里还是希望坐上皇位的人是小儿子。

新帝眼前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

天佑帝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才道:“朕只能告诉你,你没疯,时间反复也是正常。你年富力强,好好挺住。去吧,

朕累了,要睡下了。”

新帝游魂一般出了颐和殿,颐和殿的门关上,小喜子等伺候的人连忙跟上。

新帝游荡到太庙附近,见里面的灯光还亮着,又有声响传出来,于是问:“里面是谁?”

小喜子连忙道:“是敦王殿下。”

新帝疑惑:“老五?他还在里面干什么?”

小喜子解释:“每年太皇太后冥诞都需要皇子扫撒太庙,往年都是几个皇子一起。如今西途郡王和灵泉郡王都走了,陛下也登基,宫里头也无小皇子,就只剩下敦王爷了。”

所以敦王爷大清早的干到天黑还没干完。

新帝:好惨的老五。

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又觉得自己比老五还惨。

他放轻脚步走进太庙,隔着太庙的大门,就见一敦实的身影背对着他,撅着腚在擦地,边擦边咬牙切齿的嘀咕:“死老六,别落到本王手里,落到了本王手里,非叫他天天刷恭桶,倒夜香!”

敦王身边的奴才连忙小声提醒:“王爷,小心隔墙有耳,不要乱说话了!”

敦王不忿:“去他的隔墙有耳,大不了把本王遣出玉京!”总比年年一个人打扫这么大的太庙好。

冷风一吹,新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五还是算了吧,他可不想日日刷恭桶倒夜香。

他悄无声息从太庙离开,往后宫去。

原本是想去找他母妃许太妃说说话,没想到许太妃早早睡了,宫门也关闭了。

他在长春宫前站了一会儿,小喜子小心翼翼道:“天色已晚,陛下该回去就寝了,明日还要早朝。”

新帝听见这两个字就烦,摆手让他们退下:“你们自行回去,朕想自己静一静。”

“陛下。”小喜子不放心,还要继续劝。

新帝冷了脸:“都聋了?朕的话不管用?”

小喜子吓得赶紧应是,带着一群宫人退出老远。今日的陛下实在太吓人了,他实在担心对方发疯。

新帝披着鹤氅一路走,新月如钩,照亮前行的路。也不知走了多久,就到了御花园莲池旁。

他停下步子,临湖望月。

有什么东西在他脚边悉索索,他低头一看,一只雪白的兔子在扒拉他大氅。他弯腰去抱,那兔子又蹦蹦跳跳往假山那边去了。

新帝追了几步,终于在假山边上把兔子逮住了。他把兔子抱了起来,正要走出去,就听见扑通一声响,有人落水了。

探出头来,就见三皇子在莲池里扑腾,一个青衣小太监用棍子用力戳着他,嘴里还骂骂咧咧:“你个疯子,还不如死了,白耽误我等……”

那小太监是伺候三皇子的期中一人,他去紫后宫时瞧见过。

新帝愤怒:这人大胆包天,以为小七走了,就没人管三哥了。

他正要跨出去,在池子里扑腾的三皇子突然一用力,把那太监拉进了水里,死死摁住。

小太监不断扑腾,没多久就没了动静。

原本疯了的三皇子把手一松,从容爬上了岸,乌黑的眸子映着冷月,完全就是清醒的模样。

新帝惊愕:他三哥这么多年都在装疯?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三皇子突然直接朝他这边看,冷喝:“谁?”

新帝心停跳了半拍,正要出去,有一人先他一步出去了。

那人背对着他,袅袅婷婷立在月光里,背影多了几分苍老:“三皇子这么多年装疯卖傻着实辛苦,你说,若是你的六弟和太上皇知道了,会如何?”

三皇子周身的水不断往地下淌,面若寒霜死死盯着她:“温太妃想告状便去吧,左右不过一死,正好也可以去陪我母妃!”

那人微微侧身,月光打在她半边脸上,昔日艳若牡丹的容貌如今满是沟壑,一双眼睛里全是怨恨:“你就这么去见宸妃,宸妃能瞑目?宸妃死的多惨,听说是被活活勒死的,舌头,眼睛都凸出来了……”

“你闭嘴!”三皇子浑身颤抖:“你究竟想干嘛?”

温太妃:“当然是为逝者报仇!你替宸妃报仇,本宫替我儿报仇!你要赵彧的命和天下都可,本宫只要赵砚的命!”

新帝手一抖,手上的兔子掉在了地上。

吧嗒一声响,在这春夜格外清晰。

温太妃和三皇子齐齐看了过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三双眼睛毫无预兆的碰在了一起。

温太妃眼睛里是强烈的杀意,三皇子干净的眼瞳里是惶恐和惊愕。

新帝面上镇定,心里慌的不得了:死腿,让你乱走!

对方加上奴才一共五人,温太妃身边还有武婢,他三哥的功夫也比他厉害。

他身边一个伺候的人也没有,连暗卫都被他遣退了。

要是现在他被对方摁住,溺死在荷花池里,父皇不会以为他受不了打击,投河自尽了吧?

不是会莫名其妙回溯时光吗?

啊啊啊,关键时刻,你倒是回啊!

第154章 宫中瘟疫(修)宫中到处都是兔子。……

可能是老天爷听见了新帝的呼唤,居然还真回档了。

他直接回到刚走出颐和殿前的那一刻。

新帝喜极而泣,在众人的错愕中,转身又进了颐和殿。

“父皇,大事不好!”他几乎是嚎叫的冲了回来。

天佑帝拧眉:“又怎么了?”

他语气急切道:“儿臣,儿臣方才在御花园的莲池边上听到温太妃和三哥密谋造反!”他把听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冯禄疑惑:“陛下,您是不是糊涂了?您方才才从院子里出去,怎么可能又去了莲池?而且三皇子不是早疯了?”

“是真的,儿臣真的听到了!”新帝急切去拉天佑帝衣袖:“父皇你该知道儿臣没说谎,您现在就派人提前去蹲点,戌时一刻左右,他们就会出现……”

冯禄: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陛下如何有先知!

但天佑帝神色却凝重起来:他知道方才时间又回溯了,看老六这模样,很大可能没有说谎。

他招了招手,立刻有暗卫出现在他身边,他沉声吩咐:“你提前去莲池边蹲守,切莫打草惊蛇,听到什么先回来禀报朕!”

暗卫首领领命,眨眼就没了踪迹。他按照陛下的说辞,提前蹲到假山边上一棵巨大的桑树上。

此时正直春日,桑树枝繁叶茂,微风一吹,叶片哗啦啦的作响。

他隐身其中,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一刻钟后,一只雪白的兔子蹦蹦跳跳出现在了莲池边……

他立刻打起精神,片刻后,三皇子和一个小太监紧随而至。三皇子跑过去抱起兔子,那小太监冷不防伸手将他推入了莲池内……

小太监边骂骂咧咧,边用棍子把三皇子往莲池里摁。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出手时,三皇子反手将小太监拽进了莲池,丝毫不手软的溺死了对方。

然后抱着兔子,冷静的爬上了岸。

他惊愕:三皇子刚疯那会儿,他还奉命监视过三皇子一段时间,对方都没有任何异样。

还真被陛下说中了:三皇子真是在装疯!

三皇子突然看见他这边,低喝:“谁?”

若不是提前听了陛下的话,他都怀疑对方是看到他了。

暗卫首领没动,果然下一秒,温太妃就带着几个武婢出现了。

“三皇子这么多年装疯卖傻着实辛苦,你说,若是你的六弟和太上皇知道了,会如何?”

三皇子周身的水不断往地下淌,面若寒霜死死盯着她:“温太妃想告状便去吧,左右不过一死,正好也可以去陪我母妃!”

温太妃冷嗤:“你就这么去见宸妃,宸妃能瞑目?宸妃死的多惨,听说是被活活勒死的,舌头,眼睛都凸出来了……”

“你闭嘴!”三皇子浑身颤抖:“你究竟想干嘛?”

温太妃声音冰冷:“当然是为逝者报仇!你替宸妃报仇,哀家替我儿报仇!你要赵彧的命和天下都可,哀家只要赵砚的命!”

暗卫首领听到赵砚的名字,眸子微闪,随后紧紧盯着三皇子,等他的回答。

三皇子没这迟迟没开口。

温太妃睨着他神情,忽而嗤笑一声:“你不会觉得赵砚这么多年对你的照顾是因为兄弟情深吧?你应该很清楚,当年若不是他,死的就是云妃和五皇子。你说不定早已是现在的陛下,哪里还用得着装疯卖傻、任人欺凌多年?如今连一个小太监都敢对你下手。你莫要把仇人当做了恩人,那你父母只怕在九泉之下会日日呕血!”

三皇子抱着兔子的手缓缓收紧:“不必你提醒,当年的事我比你清楚!”他抬头,和温太妃对视:“但我凭什么相信你?据我所知,温国公已经没了兵权,而你温太妃也早已失了势!”

温太妃不疾不徐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哀家父亲是西途贵族,陪着陛下一起打江山的功臣。西途铁骑虽融入各部军中,但只要温国公振臂一呼,还是能号令他们。哀家虽失了势,也多年未掌管后宫,但暗中培植的人脉绝对不在少数。”

三皇子直接问:“那你找我一个疯子做什么?你大可自己替温二公子报仇!”

温太妃心中冷哼:你当哀家不想吗?

她道:“本宫需要一个皇子把持朝政,稳定人心!”

四皇子和五皇子显然不行。

那就只剩三皇子了。

和所有皇子都有仇,又和天佑帝有杀父杀母之仇,处境又凄惨。他既能装疯这么多年,绝对不止为了苟活。

她继续利诱:“哀家只要赵砚的命,事成之后,温氏一党全力扶持你登基。作为你在宫外的势力,摆平所有不同的声音。”

荣登高位,这是宸妃和嘉义太子求而不得的,三皇子没有理由拒绝吧?

三皇子抿唇思索,似乎在考虑利弊。继而又问:“你说这么多都是枉然,宫中有禁卫军有暗卫,太上皇和陛下都不是傻子,你如何控制他们?”

温太妃从袖子里摸出一个漆黑的瓷瓶,那瓷瓶在月色下闪着冷光。她语调轻缓道:“十五年前,丰州郡吴水县曾发生过一场瘟疫,当时吴水县数万百姓,险些灭城,这事你还记得吧?”

三皇子:“听说过。”他是长大之后才听人提起。

温太妃:“这瓷瓶里就是那瘟疫的源头。”

三皇子眸光微动:“当年那场瘟疫不是被朝廷解决,对抗瘟疫的方子太医院也有记载。”

温太妃点头:“不错,当年那场瘟疫,言太医也在期中,方子就是他研制出来的。”

三皇子诧异。

温太妃继续道:“不应该喊言太医了,应该称呼他为嘉义太子,也就是你的亲生父亲。哀家曾抓到过几个嘉义反贼,他们告诉哀家,嘉义太子手里有加重瘟疫的办法,但一直没用。他临死前曾长期待在紫和宫,必然是把这法子告诉了宸妃。宸妃又视你如命,她告诉你了?”

这是肯定的语气。

三皇子没有否认,也没回她。

温太妃也不恼:“你只需在宫中散播瘟疫,本宫自会助你。”

暗卫首领震惊:温太妃简直太恶毒了,宫中这么多人,一旦瘟疫传开,死的可不是一个两个人。

三皇子莫要和她狼狈为奸。

他紧张盯着树下的局面。

三皇子还未出声,温太妃又道:“你想好,机会只有一次,你若是不做,这瘟疫本宫找别人也是一样。”只是要繁琐,费事一些。

三皇子似是才下定决心,伸手接了瓷瓶,随后又问:“你不怕我反水?”

温太妃肯定道:“你不会,一旦大家知道你装疯,你必会死,你这么多年隐忍不会想这个结果吧?”

“你等我消息。”三皇子说完这句抱着兔子转身就走。

温太妃提醒他:“哀家最多等三日。”说完,也带着人若无其事的走了。

御花园重新恢复宁静,桑树摇动,暗卫首领几个起跃,很快消失在原地。不过片刻,就重新出现在了颐和殿内。

颐和殿内已经掌了灯,天佑帝和新帝都在等着。

见他出现,新帝立刻问:“如何了?”

暗卫首领把听到的话如实告知,新帝咬牙切齿:“小七如此待三哥,三哥怎么能和温太妃狼狈为奸害他?”

天佑帝眸色冷凝:看来他当初还是太仁慈了,老三把玉佩给小七时,他就怀疑过老三在装疯。到底念及他们兄弟情意,不曾细究。

若温妃不用散播文瘟疫这样极端的方法,或许他可以借这次机会,把温氏一族和他们的根系集体铲平。

但,等不了了。

他立刻下令:“即刻通知白九,带人包围紫和宫和温太妃住处!务必要把那瓷瓶搜出来!”

只要不给老三时间,老三纵使有方子,也没办法弄出更厉害的瘟疫。

暗卫点头,立刻就要走。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突

然开了。一直在外头伺候的冯禄着急忙慌道:“太上皇,外头突然多出了两只兔子。后宫其他奴才也来报,宫中各处都出现了好多兔子。”

“兔子?”新帝先是疑惑,尔后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脸色大变:“是三哥的兔子!”

小七走后,他曾去过紫和宫一次,偌大的宫殿里到处都是兔子,黑压压的一片都没下脚的地儿。

他当时还开玩笑说宫中有吃不完的麻辣兔头了,他三哥就抱着兔子害怕的盯着他。

满月小声和他说:“这些兔子是三哥的命,三哥日日都要喂的。”

兔子繁殖多快呀,一生生一窝。

都十几年了,早已经泛滥成灾。

他三哥装疯那日起,不会就想到了这一刻吧?

三人立刻起身往院子里去,果然看到两个小太监在抓兔子。两人起先还乐呵呵的,不过几息,突然就倒地抽搐。

天冯禄大惊失色,天佑帝立刻肃声吩咐道:“快,玄零,通知宫中所有人,不准碰那兔子!”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些兔子无孔不入,一蹦一跳的,出现在皇宫的各个角落。

云太妃看见兔子,哎呀一声,蹲下,伸手就去抱:“好可爱的兔子啊!”

雪白的一团,长长的耳朵,短短的尾巴。

就是许太妃瞧见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些宫女小太监对这可爱的东西更是没有抵抗力……

从太庙出来的五皇子拉开门就瞧见了两只兔子,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吩咐身边的小太监道:“正好,快把这两只兔子拿去烤了!本王饿了!”

小太监才抱住兔子不久,就扑通倒地,开始抽搐。

五皇子吓了一跳,眼看着落地的兔子一蹦一跳朝他跑来,他吓得尖叫连连,一路往宫外跑:“你们别过啊!我不吃你们就是了!”

跑着跑着,一头撞上了正在巡逻的白九,险些摔了。白九及时扶住他,他边往后退边结结巴巴道:“兔,兔子……”

众人扭头去看:白白小小的兔子,一蹦一跳的,煞是可爱。

一个兔子吓成这样?

白九使了个眼色,立刻有禁卫军出列,弯腰要去抓兔子。兔子在他手上不断扑腾,那禁卫军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如同那个小太监一样,倒地抽搐。

白九脸色变了变,即刻反应过来,大喝:“别动这些兔子!”

然而已经晚了,接连不断有兔子往这边跑,禁卫军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白九提着已经吓傻了的五皇子就往没有兔子的地方跑。

等跑出老远,就把五皇子往外一推,大喊:“殿下快走跑,跑出宫,把宫内的事告知许尚书和冯将军他们!”

五皇子吓尿了,一时都不知道是哭还是嚎叫好,转身就朝着宫外拔足狂奔。

白九也跃上屋顶,往新帝寝殿里跑。

不过半个时辰,整个皇宫就沦为炼狱,连不少太医也中招了。

暗卫貌冒死把颐和宫中招的小太监清理出去,太上皇寝殿的门紧闭,里面燃起了艾叶和苍术特制的香。

子时一刻,寝殿的门被拍得砰砰响。

温太妃急切的声音传来:“太上皇,太上皇,您没事吧?”

冯禄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父子两人此刻都迫切的希望时间回档,最好能赶在温太妃和三皇子密谋时。

但天不随人愿,无论他们多么迫切,时间始终没有回档。

天佑帝叹了口气:若是此刻小七在就好了。

新帝着急道:“父皇,您快让暗卫带你出去吧!”

天佑帝摇头,当机立断吩咐:“玄零,你即刻前往甘泉宫,务必把玉玺安全送到小七手上,告知他宫中情况!”

暗卫第一守则就是听命。

即便知道此刻形势危机,玄零还是听命往新帝寝殿赶,就在他越出颐和殿的刹那,天佑帝寝殿的门被撞开了。

温太妃脸带笑容,出现在寝殿的门口。她身后,还跟着抱着兔子,眼神清明的三皇子。

三皇子身后是三十几个宫人,还有太医院二把手太医丞。

温太妃施施然走进内殿,闻着清淡的熏香,微微蹙眉,娇声道:“这熏香可不好闻,来人啊,把这香灭了,给两位陛下上别的香。”

她身后的宫人要上前,冯禄连忙过去阻止,就被人一脚踢开了。

艾叶香被熄灭,温太妃看着天佑帝笑道:“陛下放心,在您最疼爱的小儿子没回来前,您的命臣妾一定留着!”

天佑帝沉默不语。

温太妃也不恼,转而吩咐身后的武婢:“来人啊,抱一只兔子给我们的新陛下玩一玩。”

新帝欲哭无泪:“能不能不玩?”他一点也不喜欢兔子。

温太妃挑眉:“你说呢?”

那武婢上前,就在要把兔子塞到他手里。就在这时,有人匆匆来报:“太妃娘娘,不好了,玉玺被暗卫抢走了!”

三皇子及时伸手挡了武婢一下,冷声道:“玉玺丢失,陛下还有用,先留着吧。”

温太妃拧眉,看了新帝一眼:“罢了,那便留着吧!”

新帝顿时松了口气。

温太妃吩咐:“即刻派人去追回玉玺!玉玺找不回来,你们都别活了!”

前来传话的人赶紧跑了。

温太妃复又重新看向新帝:“写一道手谕,令三皇子摄政,温国公重新掌管五城兵马以及南北守卫营!”

新帝不动如山。

温太妃拧眉,正要动粗。三皇子就道:“温太妃,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我会让他下手谕的。”

温太妃审视的看着三皇子,三皇子只死死的盯着天佑帝,双眸里的恨意做不了假。

她轻笑:“也好,明日太皇太后冥诞,哀家希望你能在此之前拿到手谕。”

寝殿的门重新关上,温太妃抱着兔子回头,看向里面的父子三人……

……

于此同时白九护着暗卫首领一路冲出了宫,暗卫首领冲破重重围剿,一路出了玉京往灵泉郡的方向跑。

远在灵泉郡的郡王府,丝毫不知宫中发生的事。

赵砚此刻还站在屋顶发抖。

与此同时站在屋顶的赵砚也腿抖。

主要是被他母妃一嗓子吼的。

他母妃不是在正厅,怎么亲自跑来逮他了?

赵砚想继续跑,丽太妃颤巍巍一脚跨上了靠墙的木梯,也往上爬。

他惊恐:“母妃,你做什么?”

丽太妃双眸里都含的害怕,但还是不管不顾的往上爬:“你不是喜欢爬屋顶,母妃陪你!”

说完,脚下一滑,就要摔下木梯。

赵砚叹了口气,直接回档到了一日前的午后。

彼时他正在茶楼喝茶,他把茶盏一放,转身就往茶楼外走。

小路子连忙追了上去问:“殿下,茶都还没喝完呢,您这是要去哪?”

赵砚:“出城!”

“出城做什么?”都申时了,再晚就该回王府了。

赵砚:回什么王府,他母妃在王府守株待兔呢。

他现在出城,母妃总不能出府逮他吧。

他先从东城门走,然后就被东城门的守卫拦住了。守卫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一,十分为难道:“郡王殿下,您莫要为难卑职等了,前日您狩猎回来后,太妃娘娘就下了死命令,这几日不准您再出城。若是您从哪个城门出了城,她就吊死在哪个城门口。”

随后赵砚去了另外三个城门,另外三个城门的守卫也这样说。

灵泉郡的人虽都知道郡王最大,但郡王也最有孝心,从不忤逆太妃。贵妃拿性命威胁,他们若是不从,贵妃真吊死在城门口,倒霉的还是他们。

况且这次只是替郡王选妃。

赵砚都快气笑了,他母妃真是煞费苦心,居然从他狩猎回来的那日就下了命令。

没关系,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幸好他能回档三日。

他直接回档到三日前,同灵泉郡一些官宦子弟去狩猎的时候。

少年紫衣玉冠,一马当先,弯弓搭箭,瞄准丛林间的一头鹿。

那些个公子围着他,正准备拍手叫好,刻意逢迎。没想到少年把箭一收,突然调转马头就走。

众人惊愕,连忙跟着调转马头,急切问:“郡王这是去哪?”

“郡王怎么不射了?”

“郡王爷?”

赵砚回头,白玉的脸在日头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诸位,本王今日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众人遗憾,却又不敢多问。只得看着他带着两个护卫绝尘而去。

待人跑远了,才有人反应过来:“哎,郡王爷去的方向怎么是隔壁灵江镇?”

有人在身后大喊,但赵砚显然听不见了。

倒是追在他身后的玄一和玄二迎风问了一句:“殿下,我们这是去哪?”

赵砚:“去燕府。”

去燕大家府上?

可是燕大家出了什么事?

两人一句话也没再多问,追着他一路跑,在天黑前终于赶到了燕府。

燕府的管家见他来,连忙迎了上来问:“七爷,这个点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赵砚把马绳随手抛给门口的小厮,道:“把小爷的马照看好,小爷要在府上住一个月。”然后又朝管家道:“小爷的两个护卫也安排妥当一些。”

管家连连应是,笑着道:“您的院子一直有派人打扫呢,直接住汀兰阁就好了。”

燕记的人都知道,七爷也是东家。

燕府有七爷单独的院落,郡王府上也有燕先生单独的院子。

赵砚又问:“燕大哥呢?”

管家:“在书房盘账呢。”

“小爷先去瞧瞧。”他让两个护卫先去休息,玄一玄二虽然疑惑,但还是听命先下去了。

赵砚轻车熟路的往书房走,沿路青竹掩映,草色悠香。书房外一棵巨大的白杏树随风摇曳,树下,杏花散落了一地。

他一步夸进了门,就见他的好大哥坐在一堆账本中央快速拨动算盘,勾掉一笔又继续翻页。瞧见他来,眸子亮了亮道:“你来的正好,正好过来帮我一起对账。”

赵砚看着堆成山的账本,转身就走:“打扰了。”

燕祐起身,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将他拖了回来:“你这没良心的,燕记好歹也是你的产业,既然来了,就出些力。”

赵砚被他强硬摁到了桌前,哭丧着脸道:“哎,我真是命苦。在王府被母妃逼着选妃,到了你这还要被抓壮丁,怎么就这么惨?”

燕祐有些好笑:“原来是躲亲事才跑到我府上,成亲也没什么不好,你都快十九了,是该选妃了。”

赵砚啧啧两声:“娶了亲的人果然不一样,你没娶嫂嫂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燕祐也不理会他的调侃,继续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就听听你母妃的,说不定能找到合眼缘的。”

赵砚无语:“和什么眼缘,我可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我只相信日久生情。”

燕祐挑眉:“那也没见你身边有个姑娘,怎么日久生情?你总得给人和你相处的机会吧?”

赵砚反驳:“怎么没有!”他刚出口又立马闭了嘴。

燕祐轻笑:“哦,原来是有啊。那是你母妃多事了,既如此,直接带回府就是,你母妃肯定也很高兴。”

“我瞧你现在也很多事,我不过随口一说。”赵砚恼了,起身又要走。

衣领又被揪住:“账还没盘呢!”

赵砚:第一计失败。

他冲着门口就喊:“嫂嫂你来了。”

燕祐:“少声东击西,你嫂嫂回娘家了。”

他话落,就有一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姿高挑,眉眼清绝,唇边含笑道:“来者时客,这些账多找几个账房帮忙就是了,要小七动手做什么?”

赵砚立马有了底气,拍开他的手,躲到女子身后:“还是嫂嫂好。”

燕祐摇头:“你就惯着他吧。”

女子温温柔柔的看着他笑,两人之间气氛融洽。

赵砚觉得他就是个碍事的灯泡。

但碍事也得窝在这,除非他母妃打消让他选妃的主意。

他原本真打算住满一个月的,但只待了半个月,郡王府就传来消息,说是他母妃病了,而且病的很严重。

让他赶紧回去。

他当然知道这有可能是他母妃骗他回去的借口,但还是不敢赌。

这几日他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即刻辞别,往灵泉镇赶。

第155章 本章重修(看过的小伙伴可能要重新看了)^……

王府的人见他回来,都激动坏了。小路子冲过来,抱着他腿就哭:“殿下啊,您总算回来了。您去外头怎么也不带着奴才,玄一和玄二这两个木头怎么能照顾好您啊!”

玄一玄二无语:怎么还带人身攻击?

“松手!”赵砚把人踢开,径自往丽太妃的屋子去。

一进门,屋子里都是药味。

转过屏风,沉香在服侍丽太妃用药,半夏端着托盘立在一旁。见他过来,立刻欣喜:“郡王,你终于回来了。”

赵砚坐到床边,关切问:“母妃真病了?”说着就伸手去号她的脉。

丽太妃别过手,不搭理他。没好气道:“你当母妃在骗你?你这个不孝子,还舍得回来?”

赵砚讪讪:“那不也是被母妃逼的。”

丽太妃恼怒:“本宫怎么逼你了?你都快十九了,不娶亲想干什么?偌大一个王府,总不能总指望本宫替你打理!”

赵砚嘀咕:“这不还有沉香和半夏姐姐吗?也没见你怎么打理……”说着他接过沉香手里的药碗,继续示好喂她。

丽太妃被噎了一下,一把推开到唇边的碗:“本宫不管,你若是不成亲,又让本宫病死去吧!”说着还咳了起来。

赵砚把药碗搁到桌上,给她顺气,叹了口气道:“母妃,不是我不娶,我不认识那些姑娘,只是见一面怎么娶?”

丽太妃睨着他:“那你什么意思?前两年你生辰,本宫请那些姑娘来,就是想你们先认识认识。你怎么说的?现在又来说才见一面,不认识?我看你就是存心气本宫,故意拖着。”

赵砚无奈:“我真没有……总得和眼缘才行……”

丽太妃立刻追问:“那你说说怎么样的才和你眼缘?”

这怎么说?

今天不说个所以然出来,他母妃铁定不放过他。

赵砚只得道:“聪慧勇敢一些的……”

丽太妃若有所思。

他以为他母妃听进去了,结果第二日夜里,他屋子里就多出了两个容貌秀丽的婢女。主动且大胆,硬是要给他宽衣解带。

用丽太妃的话来说,她儿子就是没体会到女子的温柔小意,说不定有了侍妾就不排斥娶亲了。

赵砚实在佩服他母妃的脑回路,吓得大喊小路子。然而小路子压根没声,人都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他实在无法,再次跳窗跑了。

在两个婢女的围追堵截下,一路跃上了南院的杏花树,正要往树后的围墙外跳,就见一少女正仰头看他。

少女身背一把长弓,肩背挺直,长发皆用木簪束在脑后,一缕发丝在夜风里扬起。她长睫微颤,灵动的双眸满是惊讶。

显然没料到两个人能这样相遇。

身后又传来女子的喊叫声,一声声郡王喊得婉转动听。

赵砚一抖,直接就从杏花树上跳了下去。满树的杏花跟着落下,落了少女满头满脸。

她伸手拍了拍,发顶那一朵却始终挨不到。

赵砚伸手就拿下了那朵花,她微微后仰,局促的看他。

赵砚疑惑问:“你怎得在这?”

田翎面颊发红:“你没去离山,我忧心你出了事。”

赵砚这才想起这茬:当初他和田翎约定好每两个月去看小白一次,两年来从未失约。算来,母妃逼他选妃次日便是约定的日子。

他连声道歉,又问:“你没有等太久吧?实在是家里发生了点事。”

田翎:“也没有太久……”就从清晨等到了日暮。

女子娇媚的喊声越来越近,透过

高墙传的过来。

赵砚窘迫,连忙转移话题:“你何时到的灵泉镇?怎么不走正门?”跑到南墙这边站着。

田翎解释:“午后就到了,一进城就听闻你在选妃。我去王府问,王府的人说今日府上忙,不待客。我想进府,找了一圈,这里最适合翻墙。”

怎么又提选妃的事了。

他下意识就想解释一句:“选妃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母妃……”

田翎乌黑的眸子亮了亮:“你翻墙是在逃婚吗?你不喜欢她们?”

赵砚连忙道:“我和她们都不熟,喜欢她们做什么。不说了,再不跑,我母妃的人又要追出来了。”这次打死他也不回来了。

眼看着大门处有动静,他伸手拉住田翎的手腕就要跑。

被拉住的人却不动,他疑惑回头:“你怎么了?”

田翎深吸一口气,似是鼓足千般勇气,道:“你娶我吧,这样就不用跑了。”说完,她双颊便犹如朝霞浸染,红的不可思议。

“啊?”赵砚双眸睁了睁。

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被她紧急堵住了:“我喜欢你,我知我们身份悬殊,但我还是想争取一次……”她低头从修荷包里翻出赵砚曾经给她的那个金哨子递到他面前,认真道:“你说过,这个哨子可以许一个愿望,那你娶我吧。”她漂亮的眉眼里碎光闪闪,清透如同离山上的雪,不掺杂任何杂质。

似是怕赵砚误会,又连忙解释道:“我绝对不是挟恩以报,娶了我,你母妃就不会再逼你了。就三年,你娶我三年,若是三年之后,你想娶别人,我们也可以和离。”纵使天上的明月,她也想努力攀折一次。

赵砚头一次被姑娘这样表白,面皮也不禁红了。

他看着她常年狩猎磨出薄茧的手心,心口微微有些触动:“你想好,你若是同我成亲,将来就算和离,对你也不好。”

田翎长睫微颤:“那你会同我和离吗?”

赵砚:“……”这都没成亲,他怎么知道?

田翎见她迟迟没答,又道:“我既说出口了,就不会后悔。”如果今日不说,才会抱憾终身。

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这样一个惊艳的少年,若是有遗憾,往后余生应该很难忘记。

见她这样果断,赵砚也不再扭捏,伸手接过了她手心里的哨子。然后在王府的人追出来时,和她十指紧扣,面对众人。

管家和一众护院看着两人面面相觑,小路子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又往两人脸上看了看,忽而大惊小怪叫唤起来:“殿,殿下,这,这姑娘是?”他没见过田翎,忽然看到他们家不近女色的殿下拉着一个女子,内心震惊的无以复加。

赵砚被围观的面皮发热,剐了他一眼,然后看向众人宣布道:“这是田翎,你们将来的郡王妃。”

郡王府的众人都被震惊了:他们郡王不是不肯娶亲,都跑出去大半个月了吗?

今个儿又逃跑了,怎么眨眼之间就找了个女的?还是他们未来的郡王妃?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丽太妃耳朵里。

很快,两人被拥簇着送到了丽太妃面前。丽太妃这会儿脸上一点病态也无,端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挑剔的打量田翎。

这姑娘五官倒是灵动秀致,但肌肤未免太……也不是黑,就……丽太妃不知道怎么形容。

从衣着打扮一看就是猎户,应该是出生乡野,和她预想的儿媳模样天差地别。

她随后又看向赵砚,拧眉问:“你莫不是随便找了个人来蒙本宫?先前还要死要活不肯娶亲,现在就突然非她不娶。”

赵砚连连摆手:“我怎么可能蒙你,我同阿翎早就相识,先前我去救四哥,被困在南阳军的火器场就是她救了我,最后逃出火器场被南阳军追击,也是她带着狼群赶来相助。母妃若是不信,可以问我的两个护卫。”

丽太妃果然又把玄一和玄二喊了来,问:“你们可认得面前的姑娘。”

玄一和玄二点头:“认识,田翎姑娘,先前殿下和四殿下落难就是住在她家。后来在火器场也是她给卑职等传的消息,卑职等才找到殿下。”

双方说辞一模一样。

玄二又补充道:“殿下每两个月去一趟离山,也是和田姑娘在一起。”喂小白。

他后面几个字没说全,但丽太妃显然误会了。

惊讶的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没记错的话,她儿子已经连续两年往离山去了,说是去看小白,没想到是私会这女子。

她嗔怪道:“你既早有心上人,为何不同母妃说?偏要遮遮掩掩,搞出这么多事?”还让人找上门来了。

赵砚讪讪:“这不是怕母妃不同意吗?”

丽太妃再次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田翎:“你家住哪里?家中几口人?”

田翎实话实说:“家住庐阳城外迷雾林旁的田家村,家中只有父母和民女。”

丽太妃:是独女啊,那往后成亲了,不还得时常去看她父母?

有些麻烦。

丽太妃接着问:“可识字?”

田翎不敢隐瞒:“认得自己名字和数算几个字,会算账。”

丽太妃讶异:“那就是不怎么识字了,你官话怎么说得这般标准?”

田翎:“民女时常进城卖野味,不会说官话,别人会压价。”

这理由真清奇。

倒是个诚实的。

她最后问:“你喜欢我儿什么?容貌、财富还是身份?”

“母妃!”赵砚觉得这个问题太冒犯,连忙出声阻止。

丽太妃橫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他还要说,田翎就拉了他一下,不卑不亢道:“都喜欢,阿砚的一切民女都喜欢,包括他的家人,乃至小白,民女都喜欢。”

她双眸磊落,坦坦荡荡。

他的家人还包括他的母妃。

这下倒是丽太妃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轻咳一声:“本宫也没什么好问的,本宫也不拐弯抹角,你身份确实和我儿不太匹配。但我儿既喜欢,本宫也不会一棒子打死。你就先留在王府学习学习规矩,若是一个月后能达到本宫的要求,本宫就允了你们的婚事。若是办不到,或是觉得不行,现在就可以走。”

“母妃!”赵砚无奈:“您先前不是还催着我成亲,现在我想娶了,您又要这般?”

丽太妃没搭理他,转而朝沉香道:“你去本宫院子收拾一间屋子给田姑娘住下,再给她置办一些衣裳首饰和日用品,教规矩期间,不准郡王来我院子。”

沉香点头,然后和半夏两人强行把赵砚给推了出去。

田翎来府上的第一日,被从头到尾洗了一遍。简单利落的猎装被换成了贵女穿的繁复襦裙,木簪被收了起来,长发被挽成灵月髻,两鬓簪花戴上细碎的铃铛。

胭脂水粉香膏成套的送到她面前。

第二日,被安排学习规矩礼仪。

第三日,又请了女先生授课,教习六艺……

连续半个月课程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赵砚听着小路子禀报,不禁想起自己从前在尚书房的日子。

阿翎从未接触过这些,这几日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丽太妃不准他接近院子,他就半夜爬墙,学了两声鸟叫。

田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不多时一道纤细的人影闪了出来,拿了木凳爬到墙头,压低声音问:“殿下怎么来了?”

赵砚瞧见她的装扮惊艳了一下,随后才压低声音道:“特意来看看你,这几日过得很煎熬吧?你要是坚持不住,先前说的话可以不做数,你现在出府也行。”他母妃磨人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田翎立刻摇头,头上的朱翠跟着晃动,发出轻微的脆响:“作数的,我既说了就作数。殿下放心,我从前出去打猎被野猪追,被老虎追,被熊瞎子追都没怕过,只是学规矩,不怕的。不会就多学几遍,教习娘子虽严厉,但不会动粗,没什么的。”

赵砚被她逗笑:“你倒是受欢迎,被这么多东西追过。”

田翎听不懂他的冷笑话,懵懂的歪头。此刻倒是显出几分少女的娇憨来。

赵砚又道:“我母妃嘴硬心软,你多夸夸她,她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若实在受不了了,你就装病,到时候我去看你。”

田翎素来清冷的脸上露出了笑,她一笑颊边就现出个梨涡,整个春日的夜色都像被吸了进去,显出三分甜。

“我知道,太妃娘娘人很好的。我愿意学规矩,不是妥协,是因为太妃是你母妃,我想她高兴,也想当好将来的郡王妃。”她连最复杂的机关术都学会,再难的规矩和礼仪她也能学会。

她虽出身不高,但亦不愿被人看轻。

赵砚见她越挫越勇,精神气十足,这才放心下来。又从袖带里拿了瓶药膏给她,小声道:“你写字练琴的时候若是手疼,就擦这个,效果很好的。”

田翎心底暖暖的,把瓷瓶收好后,又道:“能帮我一个忙吗?我来寻你的时候,和家里说了很快便回。现在只怕不能够,我怕我阿爹阿娘担心……”

赵砚:“放心,你进府第二日,我就让人去田家村传话了。”

两人趴在墙头嘀嘀咕咕。

丽太妃站在转角的阴影里瞧着,暗自摇头:“儿大不中留,大半夜竟然学会翻墙找姑娘说悄悄话了……”

沉香掩唇轻笑,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瞧着这田姑娘是极好的,勤奋努力又尊敬您,关键是很喜欢我们殿下,瞧着也不是个贪财的。”

这几日,她和半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无论多少课程,多么难学的知识和技艺,田姑娘从不喊苦,从不抱怨,认真又刻苦。

和七殿下小时候简直是两个极端。

半夏也跟着道:“奴婢瞧着殿下先前说的,聪慧勇敢的姑娘就是田姑娘吧。”

丽太妃叹了口气:“本宫也是小门小户出身,也非不通情理。这姑娘是不错,但总觉得我家小七该配更好的……”

沉香和半夏对视一眼,一时也没敢接话:主要是太妃娘娘一开始对未来的王妃期待太高,一时半会接受不了猎户出身的田姑娘也正常。

好事多磨,只能慢慢来了。

如此继续半个月,到了约定的日子,丽太妃来检查田翎学习的成果。

规矩学的有模有样,琴棋书画很是勉强,只能知道个大概。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丽太妃也不勉强。又拿起最简单的诗经来考她,没想到她居然把里面的字全认会了。

丽太妃诧异:“你确定先前不怎么识字?”

田翎点头:“先前我阿娘一直病着,没空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