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的脚步很稳，他轻轻拉开椅子，在指挥官对面位置坐下。

罗盘多神奇，上一个轮转，他有十多年未见到这张脸。哪怕实际时间只隔一天，他再见他依旧悸动非常，心砰砰跳，满腹爱意在唇齿间酿成芳香，只待倾吐----哪怕，理智知道不是时机。

“我来了。”

布鲁斯慢慢伸手，他触碰到了指挥官脸颊，他轻轻指腹摩挲，声音温柔缱绻，“我们分别了很久。还记得我吗？我亲爱的，店长，指挥官。”

指挥官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听到树叶沙沙响。

布鲁斯抿抿唇线，若有所思。

指挥官正专注观察这条鱼在捕捞它的罗网中苦苦挣扎蹦哒的过程。他品味着一出水，鱼即死的生物应激。生命竟如此脆弱——他鄙视，看不起。

他思考，一条鱼要怎样统治海洋，成为幽暗深海的杀手，让其他物种惧怕的存在。

改造它。覆上坚硬鱼鳞。赐满嘴尖牙，再移植一双飞鳍。

他想象着沙丁鱼横扫大海的美妙凶残，直到盛放着计划载体的盘子被挪走。

指挥官面无表情抬眸，看着打搅他的男人。这人刚刚就在说话。只是那些话进不了他的心。

哦。

他发现，这还不仅仅是一个无聊的花花公子。他会在夜晚披上黑色装束，殴打其他人。他会把人倒吊，粗哑着声音，恐吓威胁口供，他身上充斥暴力，挥拳——一秒钟才一拳，打得很难看。真是劣等。

但他像黑色的幽灵一样在夜空滑翔，胖子瘦子惊恐地盯着他，瑟瑟发抖满眼惊恐。和指挥官遐想中的沙丁鱼横扫大海成为食物链顶层，有些契合。

“还不够。”

他惜字如金。他是缄默的黑暗骑士。

这是个半成品吗？

指挥官审视看向布鲁斯。黑暗骑士远远不如他等待的黑暗君主。他该被严苛调教一番，这样就能产生两位末日黑暗君主。届时他再挑一个，允许其匍匐面前，卑微为奴----我才是最后的统治者暴君。

敢反抗的，塞进天启星那个铁处女牢笼，聆听哀嚎----他好像为了达成某个目标，愤怒地干过许多回，莫名熟悉。

对痛苦的愉悦想象令指挥官轻轻舔了舔牙尖。

“亲爱的，稍等一下。”

布鲁斯已经脱下他的大衣，西装。这个高挑的男人迅速把做工讲究的衬衫袖口挽起，随手解开胸口往上的扣子，透出松弛感。他连盘子拿起秋刀鱼，快步走进后厨。

哦，这个以为我需要食物的人类傻子，非常熟悉此间布局。

指挥官转眸无所谓想，他听着刀叉紧张触碰的轻微声响，逻辑思维告诉他对方在做什么。

无趣又没意义。

一份夹着切片番茄的烤秋刀鱼三明治放在指挥官面前。

指挥官不动。他研究着男人分尸番茄，把鱼碎尸万段再裹好的手艺，很糟糕。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这个男人又在轻声诉说的一系列词句，指挥官都懒得给予答复。他连他不断称呼自己亲爱的都懒得纠正。毕竟神不会正眼看人。

犯罪巷充斥着种种罪恶行径。因此，布鲁斯的温言和对指挥官反应的观察，没能一直持续下去。

他的兰博基尼停在门外，明晃晃彰显，内有大鱼。

距离他入内不到十分钟，一前一后，两名劫匪持枪冲入。滑稽的是他们彼此并不认识，只是那辆豪车太惹眼。他们不约而同选择冒着雪抢劫，在门外结成了暂时的，粗糙同盟。

精密罗盘世界，精密在于遵循生成的基本逻辑。

“把钱交出来！”约翰凶残嚷嚷，瞄准坐着的那个衣冠楚楚者。

另一人直接开枪震慑。

布鲁斯已扣住蝙蝠镖。他果断朝凶徒之一掷出打歪子弹轨迹的同时，另一把膛口火光冒！布鲁斯身体一斜，下意识挡在没有任何反应的指挥官面前。他怕他万一不动！他绝不能冒半点风险。

子弹飞来。他肩膀像被咬了一口。这是中枪。

他扣住另一枚蝙蝠镖。

被他护住的指挥官已伸出手，一直分心留意指挥官动静的布鲁斯终于欣慰了。他自省挡枪确实很傻，必要的是他的心。

他松懈下悬着的心。

第二颗射向他脊椎的子弹，被指挥官一把握住。在手里端详。

布鲁斯这才豁然转身，随着手里银光一线！锋利的蝙蝠镖击中约翰。劫匪仆地。另一个人也已经没有任何机会，那个他以为是个花瓶的贵公子早已冲去，拳脚交加在两秒内把他放倒。

危机解除。也没有人死。

布鲁斯回到把玩子弹的指挥官面前，半蹲下，抬眸专注看着他，低哑呢喃。“亲爱的，没事。我是蝙蝠侠。你知道的。”

指挥官的目光落在他被血染红的衬衫上。他的枪伤正缓缓往外渗血。

布鲁斯故意展示。他心砰砰激动直跳，指挥官的手探来——他微微变色。

手指尖插入了伤口。毫不留情反抠血肉筋健。

布鲁斯脸色惨白了一分。他吸了一口气，忍住疼痛，依旧目光温柔。“亲爱的，没关系。”他依旧呢喃，单手缓缓搂住指挥官，轻拍他的背，“我爱你，所以，一切都没关系。”

一个殉道者般美丽，脆弱又顽强的布鲁斯近乎魅魔，有时候就是能对指挥官施加强横的神奇咒语。

指挥官无动于衷的眼睛一直像寒冰。他听着低喃的表白，有什么在厚厚冰层下挣脱，只是一瞬间。

时间领主冰冷的手指尖没有再搅动布鲁斯的伤口。轻轻抽出，整个指关节都沾了血。脏污？他近轻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但他继续将手掌搁在那狰狞血洞上。

-----疼痛在飞快退却。肩膀上血黏糊糊的狼狈跟着锐痛异物感一起消失，布鲁斯不用低头看也知道正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