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知道布鲁斯讨厌被操纵，他也明知故犯地，像清早的烦人闹钟一样提示他，走哪条岔路口在多久后会从哪个角度利爪来袭。

被详细剧透的布鲁斯哪怕没穿蝙蝠甲，他也能用西装绞住对方臂膀或者武器，予以重击。

“非常棒。”望着极力平息呼吸，赤手空拳从转弯处走回来的布鲁斯，指挥官宣布，“一天之内总共打倒了二十四个利爪，现在剩余刺客们知道你不是徒有其表的花花公子，打算和你打消耗了。”

黑暗幽深的地下迷宫会把正常人逼疯。

不过此时陷落在这的三位都和正常人有着很大差距。相比有吃有喝还因有人聊天而乐呵呵的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忍受着更大的情绪压力：时间领主在故意逗弄他。这次连他亲爱的阿福都明确表示不赞同他忍饥挨饿的磨砺。

“您这不是自虐吗？少爷？现在的条件已经不同了。您不必故意不吃不喝。”

火腿蜜瓜蛋白糖饼从塑料袋里取之不尽，姜汁苏打汽水也源源不断倒出来，时间的把戏，循环把戏。体力消耗渐大饥渴难耐的布鲁斯浑身感官不但没有衰竭，反而放大。他听得到对方咀嚼咽下的声音，比蝗虫啃玉米还让他闹心。饥肠辘辘的胃嚷嚷着要填一点近在咫尺的美食，大脑的记忆鲜活调动着阿福曾给他做的火腿，用微温的碟子盛放在他面前。当时漫不经心品尝的橡果香味在此刻排山倒海像要活埋他。

他抿着唇，指挥官甚至和阿福开始讨论等离开这儿做什么佳肴补偿他。

“不，不能是芝士龙虾，也不能是新烤的热乎乎小甜饼或者是黄瓜金枪鱼三明治。鉴于他的状态，把新鲜番茄捣碎做成浓稠的汁让他喝下最恰当。阿尔弗雷德先生，韦恩庄园里有种番茄吗？”

“有，先生。毕竟这曾经是一种观赏植物。”老管家的伦敦腔不紧不慢，像在介绍花园。“历史悠久的观赏植物，曾被送给伊丽莎白一世女王，色泽艳丽被冠名爱情果。”

“啊，是的。据说当时人们认为这漂亮的东西一定有剧毒，直至一位画家受不了那红彤彤漂亮外皮的诱惑直接啃了好几口才发现没毒。唉，人类的认知就是这样啊。”指挥官偏头望着布鲁斯说，“冤枉明明没有威胁性的事物。”

他们继续谈论着鲜红色的牛排番茄，粉番茄青番茄，一手可以掰开的沙瓤番茄，张口就咬汁水丰沛涌出一滩绿莹莹籽甜中带酸夏日生番茄。

布鲁斯面无表情地聆听，口中腺体倒是被刺激了。

“梵高还有一副静物名画，鲭鱼柠檬和西红柿，这三样中，鲭鱼可以用盐腌制后烤两分钟，鱼肉上点缀番茄片，再挤上柠檬汁。”

“我能想象到口感。鱼肉有点烫，但焦香四溢，外酥里嫩。”

感到自己像鱼一样被诱饵钓的布鲁斯霍然起身，离这两人远点继续探索迷宫。

这次他发现了一个房间。

指挥官如影随形粘了过来，但没有开他的尊口说里面潜藏着刺客。

布鲁斯丝毫未放松警惕，他闪入内，发现这房间墙上挂着满满几面墙壁的照片。

全是单独人物的一排特写，个个皮肤惨白，眼睛猩红，神情从惶恐到疯狂。

最后都是死人肢体僵硬的遗照。所有照片背景都是白色的大理石。毫无疑问，全是死于此地的人，并被记录下了死亡过程。

布鲁斯面色凝重。他一张一张仔细观察着亡者。对某一排出现了自己的照片及后面一排空位这种死亡威胁无动于衷，在他心里，这区区猫头鹰法庭的威胁性根本无法和身旁这个动辄能毁灭星球的人相比。

“啊！这是——”阿福指向一排某位置，“是老太爷！”

那是一个老人。白发蓬乱，面容扭曲中也能看出生前的端正，带着韦恩家族的遗传特征。他和其他人一样留下了数张照片，布满血丝的瞳孔诠释着一个人从愤怒到疯狂，最后死不瞑目。

布鲁斯曾通过宅院里的旧相框和肖像画认识他，祖父艾伦韦恩。

原来他不是父亲生前告诉自己的那样，一场意外死在哥谭下水道中。猫头鹰法庭和韦恩家族的仇怨，三代前就已开始。

这笔账我会和幕后黑手清算。布鲁斯愤怒地想。他们在无数照片人像的瞪视中，从另一张门出去，在纵横交错的通道中探索，休息——

“少爷，我希望您能放过自己。”阿福蹲在布鲁斯面前，望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再次苦口婆心但也徒劳无功地劝说他。

“我知道你最终想劝我放下蝙蝠侠的身份。离开令我愤怒痛苦的地方。”布鲁斯微微笑了一下，“那我便已经死去了。亲爱的阿福。我与哥谭不可分离，别担心。我不会重蹈祖父的覆辙----您怕我像他一样默默死在城市角落吗？人都会死，如果我能完成我的使命，死亡并不可怕。”

“可这会让阿尔福雷德先生心碎。你当蝙蝠侠，每晚受伤归来都会让爱你的人感同身受。”指挥官说道，唯独涉及到布鲁斯，他不自知地变得有一点同理心。

蝙蝠侠不吝于诱惑敌人。布鲁斯迎上他的目光，休息般轻轻扯开了领结，衬衫扣子，深深呼吸几口，袒露胸膛对着目标说，“你也一样吗？你不想我受伤，这甚至是一种ptsd。在你的心爱布鲁斯身上，发生过你无法控制的伤害是吗？”

指挥官叹气点头，又补充说明，“可不是我能力不及。是他把双重保险都故意摒弃，结果自己被敌人抓住折磨，浑身骨头肌肉都……还好修复了。”

“你事先没看到他的时间线吗？”不义布鲁斯又立刻抓住了关键。

……指挥官只好说，全部宇宙里，我唯独看不到他的。

噢。那你完蛋了。不义世界的布鲁斯恶狠狠地想，他已估摸出这个时间领主的弱点：恐怕就是布鲁斯韦恩。他肯定了蝙蝠侠迟早，把这株艳丽狼桃一拳拍进韦恩庄园的土里，扎根禁锢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