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岩壁坚硬冰冷,还带着泥土潮湿的气息,整个迷宫酷似坟墓。在此之前它折磨死了所有来探者,今次应该也不例外。失去蝙蝠衣保护的布鲁斯大战层出不穷的刺客后,终于如塑像一般静静靠在墙角休憩。他是个人类,生理机能健旺的男性。一周未曾打理的下颌唇上都冒出茂密胡须,遮住了消瘦的大半面颊。他嘴唇青白,呼吸频率很特殊,整个人属于一种密宗修行状态,在尽力降低消耗。
指挥官在不远的暗处默默端详他。观看他的过往,未来所有命运分叉。
这位不义世界的蝙蝠侠也是一不折不扣的控制狂。所以当感到时间领主的视线又落在他身上时,不义布鲁斯睁开眼,钢蓝色的瞳仁冷如寒冰,被肆意窥探的怒气在胸中或者胃里撕扯翻腾,而他必须控制住。
混账。
时间领主已肆无忌惮展示技能,只要他想,他对一个人的未来过去里里外外了如指掌。而隐藏伪装自己恰巧是布鲁斯作为蝙蝠侠的本能要求。他忍受不了自己被他看穿一切,他甚至反感他,戒备他。布鲁斯在这场迷宫的残酷煎熬磨练中花费大部份时间慢慢思量,另一个宇宙的自己怎么会爱上这种强横生物。
蝙蝠侠不可能容忍自己失去掌控。
爱情是蝙蝠侠可利用的诱饵吗?他掌握了他的弱点吗?
从己身出发刨析,男人已渐渐拟定一系列计划。他半睁了眼,抿了抿因为缺水而干裂的嘴唇——果然,这细微动作又引来时间领主如他所料的反应:他自认是分饼的耶稣,慷慨以神迹化出新一轮新鲜食物递给阿福。饮用水倒入喉咙畅快地咕咚作响,伊比利亚火腿的果木香,他用丰沛的水和食物持之以恒地诱惑他,告诉他结束这场猫头鹰法庭迷宫中独自的煎熬是多么容易的事啊。
但这分明是一场诱捕。
不义布鲁斯很清楚对方把自己看成羔羊类别,企图诱惑,捕捉到一个事事如意的笼子世界里,给予他自以为是的宠溺与太平。
如果那个蝙蝠侠……他轻哼嗤笑。羊羔也能在柔软皮毛下长出锋利的角,一举顶翻傲慢的牧首。
因为头脑风暴思考着对付时间领主,对于猫头鹰法庭和这个迷宫,不义布鲁斯并未产生什么焦虑感,忍饥挨饿也不曾有丝毫绝望。他生生熬过七天。没有受伤,没有惊惶,也没丢掉半分强硬气势。哪怕饥饿与脱水折磨着这幅凡胎人类躯体,但内心稳如磐石。
时间领主则在端详了他许久后叹了口气,在他看来不义世界这位布鲁斯别扭死倔的认知观是导致他未来坎坷命运的根源,他认知不到有些人就该死,就是该死。他要是杀伐果断地宰了小丑再认罪甘愿受法律制裁,这个世界根本不会进入超人失控的不义联盟线。所有人都会感激他爱他,超人更是唯命是从,蝙蝠侠能从情感上心理上牢牢拿捏掌控住超人。为了让他踏上鲜花之路而不是去到荆棘遍布的时间线,指挥官不介意提前教育教育他。
这回待他睁眼看来,指挥官便微微点头,和阿福一道静静隐藏入黑暗中。
迷宫中窜出来一批再次试探的猫头鹰刺客。乌漆漆的扑来——“其实我很喜欢猫头鹰啊,长得可爱极了。唉,在夜色中一击即中的敏捷。比你们强多了。”指挥官说完不以为意挥了一下手指,一把最近的,横刺向阿福的利刃化为乌有。接着是握着那武器的手变干瘪枯朽像木乃伊,更在阿福看清楚前,黑袍子刺客整个人迅速干瘪,成为粉尘。
军情六处出身的老管家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个。他现在也压根不关心敌方死不死人,“少爷那边,您知道状况吗?”他忧心问。
“我早看见了,那边刺客围攻,他肋下被刺了一刀。没有蝙蝠衣防护,您看,他就是个自虐的人。”指挥官低语道,“他故意让自己被拖走,伤口血滴一直洒在路上,对方判断他再无反抗能力,径直把他拖进法庭。我们快去跟上他。”
阿福面露痛苦。为少爷的处境忧心如此强烈以至于他也不太在意为什么一路赶去再也没有刺客袭击——时间领主随意动动手指而已,弄死了人就弄死人吧,他只想赶快援助少爷。
而沿路的血迹让指挥官一阵恍惚,联想到属于他的那个布鲁斯曾经遭遇什么?也困在这吗?曾经有我陪伴他,他会这么凄惨吗?也同样倔强吗?他是如何爱上我?又是从哪里懂得了怎样打造新哥谭?
每个蝙蝠侠都有大致酷似的性格。
指挥官知道自己会怎么处理眼前局面,那无异于要挑战一下这位布鲁斯的底线。
失去反抗能力的不义布鲁斯则被拖进了一个昏暗大厅。随着幽暗的壁灯亮起,这座猫头鹰法庭的审判之地揭开神秘面纱露出血腥真面目,它确实像一座观瞻血肉横飞的古罗马竞技场。四层高台上簇拥着衣冠楚楚的戴面具男女宾客,仿佛今晚和他们平日欣赏精彩的歌剧一般无二,绅士女士小姐们拍着手,笑着宣判怎么处理奄奄一息的布鲁斯韦恩。
“给他下毒!”
“让他流干血!无能的警察会以为他撞见了吸血蝙蝠!”
“让他像他祖父一样死!他们韦恩家觊觎哥谭的权力就只有横尸下水道这下场!”
“你们读过东方快车谋杀案吗?”有个老者敲了敲手杖,玩味笑到,“能让每个人切实感受刀刃刺入身体的美妙毁灭感。”
欢呼中,一人刺他一刀的主意被法庭迅速通过,这些自认哥谭之主的人们没一个留意到布鲁斯那愤怒的眼神,也没有人发现刚刚这个男人藏起了什么。
观众自认都是有身份的哥谭贵族,任何时候都应该贯彻女士优先,儿童优先。因此在热烈鼓掌中,一个打扮精致的小女孩抱着她的娃娃快活地一蹦一跳跑下台阶,幽暗的光源下,她的丝绸质地红裙是血的颜色,她戴着白瓷精致面具,像参加一场化妆舞会般轻松,又如率先领舞般快活,用抓起一把糖果般戏耍的心态随手拿起了递来的锋利刀刃,荒唐的是,她另一手上始终抱着洋娃娃。
观众欢呼鼓掌。
“他的蓝眼睛真漂亮。比妈妈佩戴的宝石坠子还美。我从未有过这么美丽的藏品,值得缝在杰西卡身上欣赏。”站在布鲁斯面前的小女孩说道,陶醉地盯着俘虏的眼睛,举了举她的玩偶杰西卡。
布鲁斯眯了眯眼,观察着这个看起来不超过六岁的孩子,哥谭名门家族契合年龄的名单在他心里翻过,锁定。表面上他似乎进入了混沌状态,任由挟持他的刺客狠狠揪住他的乌发,像只待宰的羔羊往对方手上雪亮锋刃送——他在心中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