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路麦想把终端上的身份信息甩到他眼前, 告诉他自己是个如假包换的女人。
但很快就意识到那样做的话她没准真的得“包换”了。
她不想,也不能解释那么多,就只能任由K5误会了。
“我们或许有办法出去了。”她说。
她不敢想象如果被困死在这里的话,这个半机械人还要再讨论些什么话题。
K5果然不再关注性别问题,转而问道:“怎么做?”
“腐蚀。”
“玻璃的性质很稳定……”
“我是说把窗框腐蚀掉。”
“……这不失为一种办法。可我们没有强酸。”
“我有。”
“你有?”
“那玩意儿或许不能叫强酸。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确定有没有效果。不过,先试试看。”
“有没有是一个问题,够不够又是另一个问题。”
路麦没理会K5的冷水,用手指蹭了蹭太阳xue, “路西法,你做得到吗?”
能够把一具尸体化成液体的毒素不一定对金属有用, 但她想起路西法曾经钻进一个半机械人的脑袋里并让他停止行动——那时候它说不定就用上了腐蚀金属的能力。
也许它拥有功能不同的多种毒液。
普通蜘蛛当然没有这种能力。
但很显然,路西法绝对不是普通蜘蛛。
路西法轻轻跳上窗台, 它已经理解了饲主的意图。
毒液已经积蓄好了,它用毒牙将那些可怕的液体抹到金属窗框上,转瞬间,接触面就出现了一个洞。
它做得到!
被侵蚀的金属像是被火焰烧破的枯叶一样。焦黑的卷边上还点缀着橙色的亮光。
那个细小的洞口飞快向四周扩大。
而蜘蛛已经向上攀爬,抵达了长方形的下一个顶点,并重复了刚才的工作。
从那毒液的运作效果来看,似乎最初的那一点就足够销毁整个窗框,它这么做是为了提升效率。
很快, K5也看出了窗户周围发生的变化,他无意识地张大了嘴巴,惊叹于发生在眼前的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那是什么?”
“唐古拉斯研发的新物质。”路麦撒了一个谎,而这么做能营造出她从唐古拉斯那里受到足够重视的错觉,“它有目前已知的任何物质都无法比拟的腐蚀能力,而且还具备病毒一样的特性,能够借助各种分子和离子进行自我复制,所以只需要一点点,就能造成巨大的破坏。”
这当然不是蜘蛛毒液的运作原理,而是路麦现场发挥的瞎编乱造。
她才无法解释为什么路西法可以将一具尸体化为液体而不损伤其衣物一丝一毫,也无法预计正在发生的腐蚀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它会毁掉这整间仓库吗?应该不会吧。
从之前几次的集体谈话可以了解到,目前幸存的四个半机械人都是在很久以前就被送到N21的,这为路麦谎报科技进步提供了足够的空间。
K5不无惆怅地认同了路麦的胡扯,“看来我在N21服刑的这几年里,外面的世界已经发生了不少变化。”
腐坏的金属没有变成绿色脓液,而是化成了褐色的、机油一般的液体,它们顺着墙壁淌了下来。
除了变脏之外,墙壁没有受到多余的损伤。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用于固定玻璃的窗框已经消失,其残骸生成的液体也已干涸。
路麦再次让K5把她抱起来。
她伸手去推那扇——或者说那块——厚得不可思议的玻璃。
它完全像是一块冰砖,而且密度更高,质量更大。
但她还是靠蛮力推动了那东西,那些机油一般的液体在某种程度上起到了润滑效果,帮她节省了不少力气。
一番努力之后,“玻璃窗”被推出了墙壁,掉在外面的沙地上。
她向外窥探了一番。
这一动静似乎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路麦双手撑住窗台,背部和核心同时用力,将膝盖也带上了窗台。
窗户的长宽能允许一个正常体型的成年人轻松通过。
她将身体转过来,双腿朝外,将手伸向K5 :“我们可以出去了!你去那些纸箱里找点便携的东西带上。”
K5乖乖地照做了。
他开了四个纸板箱,分别从里面取出一些拳头大小的物件抛给路麦,又往自己的裤兜里塞了一些。
可惜驾驶服完全不是适合装东西的设计,否则他还能带更多。
“够了。”路麦叫停了埋头淘宝的K5。
半机械人回到窗下,伸手握住路麦的手腕。
这个角度和这个位置其实很不利于发力,但好在他的身体素质也还不错,仅凭着“搭一把手”就抓住了窗台,并成功爬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从窗口逃离了低温室。
室内的藏品大概率会因为温度的失衡而变质,但那不是他们需要担心的事情。
“我们还要去找其他人。”路麦说,同时环顾了一下周围。
他们刚才所呆的地方是一间半地下室,像是被沙尘暴埋起来的房子,突兀地杵在沙漠中,周围皆是一片黄沙,看不到相似的建筑。
“那个商人把我们分开关押,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K5问道。
比起疑问,他更像是在提供一种思路。
“他打算分批出售。又或者是怕人多了不好管理,如果我们全员集合的话,说不定能杀出一条路来。先去寻找城市吧,人多的地方更容易隐匿。”
路麦看了一眼终端。尽管这东西在孤岛上没法联网通信,但还能暂且充当一下手表。
距离她在城镇的市集上见到老敢,已经过去了九个小时,又或者是三十三个小时。
这座孤岛的一昼夜虽然不是二十四小时,但也相差不多,重力感受也和地球很相似——在整体上,或许正是一颗与地球十分相似的行星。
“你知道城镇在哪个方向吗?”K5又问。
“我们站在这里等一会儿,看看影子的变化,可以判断恒星是怎么运转的。我们朝日落的方向走。”路麦说。
以机甲停靠的位置为起点,以行星运动为参照,之前那座城镇就位于日落的方向。
他们刚刚抵达孤岛的时候,差不多就是现在这个时间。
如果这是一颗和地球差不多大的星球,应该不至于全部被荒漠覆盖,既然他们还没有离开荒漠,就说明这里与他们之前所处的位置不会遥远到夸张的地步。
尽管结局有可能是南辕北辙,那也只要原路返回并按相反的方向前进即可。
这只是一种理论上的做法。
考虑到他们只能依赖步行,做错选择的代价一定比想象要大得多。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一次性的正确,而是当机立断地找到一个目标。
他们不能一直逗留在原地。
“如果行走三个小时后还没有看到城镇,我们就掉头。”
同样,三个小时并不能保证他们不会与正确路径失之交臂,但也是一个确定的时间节点。
他们不能无止境地前进。
K5用他的机械眼精确地分辨出了影子的变化和恒星的轨迹,五分钟后,他们就按照计划开始行动了起来。
路麦从出发起开始计时,大约一小时二十分钟后,他们看到了城镇的影子。
从天际线的形状可以判断,这的确是他们最初找到的那座城镇。
一切看起来非常顺利,而实际上,这里面叠加了不少幸运值。
就好比蒙对了一道价值四十一分的选择题。
路麦和K5从一处偏门进入城镇内部。
天色接近黄昏,光线还足够视物,但暖色的阴影让视网膜上的成像显得暧昧。
“我们要怎么行动?” K5把决定权交给了路麦。
从之前的一系列行动中,他得出了一个判断:这个名为路麦的“男性”间谍虽然资历尚浅,但一定是唐古拉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
理由是“他”的判断力和知识水平都很高超,身上还携带着只有唐氏技术才能研发出来的超级腐蚀液。
另外,“他”的长相很优越,最重要的是没有被进行过机械化改造,这些都是精英级间谍才可能具备的特征。
“我要找老敢,和他对质。”
路麦给了一个K5完全没想到的粗暴解法。
K5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相信路麦的判断。
他相信路麦之所以要这么做,一定是握住了能够拿捏老敢的把柄,或者说有自信在谈判中取得上风。
和路麦不同,他只是一个基础级别的间谍,一颗必须做好“用之即弃”觉悟的棋子,对欺骗、诱导、权衡之类的技巧并不了解,他擅长的是观察和情报记录——在N21潜伏超过十年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路麦在摸清这座城镇的交通规律之后,很快就找到了此前侦查过的集市。
这里是一个供来自各地的商人们进行情报交换的场所,手里多了一批计划外货物的老敢有很大概率会留在这里寻找售货的渠道。
即使老敢不在这里,对于以物易物和搜集线索来说,这也是一个理想的场所。
路麦找了一个角落,清点了一下从低温室偷出来的东西,其中大多是有着各色虹膜的眼球,少数牙齿,以及三根手指——这个大小的密封盒也只能装下这些东西了。
她尽量不让K5觉察到自己心有戚戚,沉着声音说道:“我们要卖掉其中一些东西,换取食物、饮用水、服装,还有情报。”
K5像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他这才知道路麦让他带上这些东西的用意,并在心中暗暗感叹同伴的先见之明。 “一对眼球就足够换到除情报以外的东西了。”
他挑了一对品质中等的蓝色虹膜的眼球。
路麦没有异议地接过,对路牌张望了一番,心中举棋不定。
她虽然能够看懂这个世界的文字,但这颗偏远星球上的抽象符号却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外。
K5见她久久没有出声,小心地指了指路牌上的一个标记,说道:“不如先去交易中心吧,可以先在那里把眼球当掉,你要买的那些东西也应该都能在那里直接买到。”
“好。”路麦就等着他主动开口。
从交易中心出来的时候,路麦已经披上了从特产商那里买到的褐色斗篷,遮住了那身显眼的驾驶服,体力也通过进食得到了补充。
K5买了一瓶润滑油,为那些被沙粒侵蚀的关节做了一番简单的保养。
集市上人来人往,他们现在已经完全融入了其中。
“我觉得……事情恐怕有些不妙。”在前往老敢据点的途中,K5突然说道。
他似乎是挣扎了许久才终于开口的。
“为什么?”
K5咽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我在交易中心的自助终端上搜索到了机械臂的零件。你知道,唐氏的机械零件是特别的。我认得出来。”
“你的那三个同伴已经被处理了?”路麦读懂了他的意思。
K5的声音变得可怜起来:“也是你的同伴。”
路麦没有急着否定。
原本和K5同组的那三名半机械人中,已经有人遇害了。
她并不信任那些来自唐氏的间谍,甚至有些抵触,因此他们最终能否逃离孤岛,对她来说简直无关紧要。
然而他们之一的死亡说明古德奈、蓝锘还有卫琅都有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这才是她不愿看到的。
“我们刚才卖掉的眼球,会不会引起老敢的注意?他会不会早就在暗处盯着我们了?如果我们再落到他手里的话,这回肯定是死定了……”同伴的“肢体”让K5的情绪变得不太稳定,他说着,呼吸变得短促起来。
路麦也因此有些心烦意乱。
如果能顺利见到老敢,怎样的应对方式才是正确答案?怎样才能在全身而退的同时救出她的那几个人类同伴?
她手上有能够拿捏老敢的把柄吗?她有能够压制老敢的武力吗?她有和老敢谈条件的资本吗?
在穿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声音。
巷道里只有路麦和K5两个人,因此那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也很容易判断来源。
——就是从K5身上发出来的。
“不会是劣质机油让你的线路发生短路了吧?”路麦装作不以为意地开了个玩笑,心里却出现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K5“呃”了一声。
路麦凭着直觉向侧旁闪了一步,半机械人那温度明显偏低的皮肤从她的脸颊划过。
如果她没及时躲开的话,他就已经掐住她的脖子了。
“你……”路麦拉开了与半机械人之间的距离,但巷子很窄, 她的背部一下子就撞在墙上。
她抬头看去,只见K5那只生体眼球正在眼眶中不住颤抖,而那只机械眼球则翻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呃。”K5又发出了那个如同数据错误般的声音。
他浑身颤抖,左手尴尬地压住那只充满攻击性的右手,而那只右手似乎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扭动。
他看起来像在跳一支美感全无的舞蹈。
他身体里绝对有什么东西出错了。
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恐惧?不安?绝望?
难道由机械控制的大脑也会因为这类情绪产生病变吗?
——就像那个寻找手臂的半机械人一样? !
然而对路麦来说, K5显然和那个疯了的半机械人不一样。
她见过他理智时的样子。
她不怎么喜欢他举出的一些话题,但是他们结伴而行,在苍茫的荒漠中同行了一个多钟头。
她没法像对待那个半机械人一样,也没法像对待一〇八一样,将拳头砸向他的机械脑壳。
“冷静,K5, 冷静。”她像自我安慰似的说道, 同时再次躲开他伸向她喉咙的手。
“呜……”
K5呜咽了一声,听起来他正在努力尝试自制,但那很困难。
机械脑和生体脑在打架吗?
路麦看准了时机,绕到半机械人的身后,抓住他的右手,并将那只仿生手向后扳倒。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真的将那只手从半机械人的手腕上扯了下来。
失去控制的右手在她的手中挣扎着,手指无序地运动,像一团过于有力的蛇虫。那触感实在是恶心极了。
“在这里!”
有人突然从巷道中间的岔口蹿了出来,手指果断地指向正焦头烂额地路麦。
接着,一群统一着装的家伙像一群脱机挂的角色般从他身后出现,迅速向巷道中央逼近。
路麦认得那种衣服。是老敢的部下。
而指挥那群人的,就是那天和老敢搭话的人。
K5的担心没错,他们出售眼球的时候暴露了行踪。作为有名的器官贩子,老敢拥有一套具备鲜明特征的储藏容器,长年混迹黑市的人都认得。
但路麦并不认为那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K5是个半机械人,饥饿和缺水的影响对他来说没那么显著,但是对路麦来说,如果体力再得不到补充,在被老敢肢解之前,她可能会先一步饿死。
哪怕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她也得让自己先吃上点东西。
更何况她本来就打算和老敢正面交锋。
所以恢复体能绝对是必要行动。
只是她没想到过分的忧惧竟然让K5突然发了疯,偏偏老敢的人又在这时候找上门来,实在太不巧了。
“路西法!”
路麦像游戏里的召唤师一样呼叫自己的宠物。
这里不是N21,她不需要有太多后顾之忧。
蜘蛛的毒性和弹跳能力足以让它在几秒之内放倒这里的所有人。
路麦不认为自己的拳打脚踢能赢过那些人手里的远程热兵器。她不想再被麻晕一次了。
然而她预想中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蜘蛛没有响应她的呼唤,没有对进攻者发起突袭,甚至没有展露出一丝存在的痕迹,就好像它根本没在她身上似的。
路麦觉得一阵麻痹感从心脏附近扩散开来,当时她还不知道这种感觉源自惊慌。
她一边试图摆平K5,一边躲避敌袭,一边还要思考蜘蛛的去向。
她让蜘蛛销毁金属窗框之后,它是否回到她身上了?
她离开低温室的时候,是否记得带上它?
她意识到自己当时完全没想过那些。
她早就已经习惯蜘蛛与她形影不离,习惯它总是藏在她的后颈上,或是发丛里,习惯在自己偶尔呼叫的时候,它会乖乖出现,习惯自己将手指伸过去的时候,它能会意地跳上来……
因为这一切都已经习惯成了自然,所以她几乎没有想过蜘蛛会突然从她身边消失。
而且还是在这种时候……
这种进退维谷的时候。
即使这样,她还是在包围圈中快速选择了一个突破点,并将手里握着的东西投掷出去——她以为是从低温室里偷出来的保温盒,等看清那东西的形状之后才发现是K5的手。
投掷攻击起了一些效果,她拽住K5,发挥自己的力气,结合离心运动的惯性,把K5当成一件大型兵器,成功放倒了站在突破口位置的敌人。
就在她要从那个突破口逃脱的时候,右肩胛骨附近传来一阵极其尖锐的疼痛。
对于这种疼痛,她已经有了经验。
她又被该死的麻醉针给射中了。
“告诉老敢,我懂音乐!”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时刻,她决定赌一把。
她的音乐教养仅限于义务教育阶段的美育课程,如果不是情况太过危急,她绝对不会如此大言不惭。
……
希望这种频率和剂量的麻醉药不会对身体产生太多不良影响。
以及,唐古拉斯居然没有对这具身体进行过提升耐药性的实验吗?
哦,对了,如果让这种实验体获得了麻药耐性,会给实验进程带来很多麻烦的,他们不仅不会培育“他”的抗药性,不将“他”改造得对麻药更加敏感就谢天谢地了。
“他”是在何种心境之下迎来死亡的呢?
应该是在毫无意识的深度睡眠之中吧……
对于“他”的悲惨人生来说,这种死法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呢。
“他”的灵魂,是否在最后获得了安宁?
……
路麦再次苏醒过来。
第一眼看见的是失去右手、像一堆垃圾似的躺在不远处的K5。
看来那家伙也和她一样,被麻醉针给放倒了。
对半机械人发射麻醉针是个技术活,必须让针头射进还有血液在进行循环的部位,这里的人似乎都很精于此道。
路麦觉得身体还有些酥软,她试着将自己从地面上撑起来,而这个过程比想象的要艰巨。
在她与残余的药性做斗争的时候,太阳xue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不是很猛烈,但让人很难受。
等到那股难受劲过去,她才看到踢了自己一脚的鞋尖。
与裤管搭配得恰到好处,和那时隐时现的踝骨相得益彰,一只修长、锃亮、精美的皮鞋。
就算是对此类服装毫无心得的人,也能从其低调而奢华的场域中了解到,此物必定价格不菲。
路麦抬起头,顺着看起来同样价格高昂的裤腿向上,越过裁剪合身的西装,熨帖的衬衫领子,看到了那张让人讨厌的带着精英气质的脸。
两人视线相对,然而仅是沉默地对峙着,谁也没有要先开口的意思。
最后,路麦决定做符合当下立场的事,当那个率先发声的人。
“这次你打算亲自盯着这两件不听话的货物吗?”
说完之后,她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在这种时候冷嘲热讽并不能让她显得很聪明。
不过,既然老敢出现在这里,而不是像之前那样把他们随意地放置在低温室里,就意味着事情多少能有点转机。
路麦在彻底清醒前那段半梦半醒的时间里想了很多,包括之前他们八个幸存者聚在一起讨论的逃生方法。
其实他们不用急着逃跑。
离开这座孤岛,也只是成为宇宙中的流亡者,为了避免被N21抓回去,他们必须不停流窜于各种孤岛,寻找补给,不停循环在这座孤岛上发生的事,而无法融入正常的社会。
半机械人或许可以回去寻求唐氏的庇护,但那是路麦最不可能选择的去处。
古德奈背后的那个“协会”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的归属,目前还尚不知晓他们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因此不能轻易投靠。
排除掉一个个旧有选项之后,“老敢”便作为一个新选项浮现了出来。
路麦可以确信,老敢对自己的过去一无所知,对自己不带有预设的目的,仅将她视为一名星际逃犯,或是一件可以出售的商品——而这两种情况至少在她的理解范围之内。
老敢是一个商人,也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物,还是一个已经根系庞大的法外之徒。
在老实服刑然后回归社会过上正常生活的这条路已经被自己走死的当下,破罐破摔地加入一个颇具规模的海盗团伙未必不是一条生路。
老敢说不定已经看出了她脑子里的想法,又或许没有,他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后冷笑了一下:“本来以为你可以卖个好价钱的,没想到是个有严重生理损伤的劣等货。”
路麦感到自己的眼皮不受控地跳了起来。
她固然长着一张好脸蛋,但并没有一副好皮囊,只要扯开她的衣服,就会看到被纤维织物遮掩住的千疮百孔,以及那被人为改造过的让人毛骨悚然的下身。
她悄悄伸手摸了一下驾驶服的拉链。但这也没法判断它有没有被拉开过。
至少她现在是穿着衣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没能帮你赚上大钱,还真是抱歉了。既然是劣等货,你又打算怎么处理呢?”
“作为商品,生体在市场上一直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哪怕是劣等货,只要我想卖,就一定会有人买单。高兴点吧,就算是像你这样的劣等货,也会有人愿意竞价的。”
路麦抿起嘴唇,进入待机模式。
老敢吸了一口气,将腰弯下了一点:“你对组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路麦就在等他提起这件事。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 显然是因为她昏迷前的那句话起了作用。
谢天谢地,那家伙——应该就是老敢口中的组长——如实地将这句话带给了他的上司。
但她还要故意装作不解的样子, 直到老敢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懂音乐?”
“我以为复杂的感情是人类独有的,原来仿生人也能感受和表达音乐中的情绪。你是一位优秀的演奏者。”
老敢的表情变了一变,看起来有些吓人。 “你是鉴定师?”
“我有那方面的志愿, 但目前为止还没多少进展。”
老敢就是那天他们在街边看到的演奏家。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件事,即使是发现演奏家是仿生人的蓝锘。
只有路麦因为被仿生人演奏的乐曲吸引,故而仔细观察过奏者的长相,她在近距离看到老敢的脸时, 就意识到他和演奏者长得一模一样了。
想到他刚在街头完成演出,又匆匆改换装扮来到市集上接受下属的汇报的这种反差,真不知道这样一个残酷无道的仿生人是怎么产生这种兴趣的。
而做出这一行为的居然是一个仿生人!
他是出于何种目的, 才会在街头进行演出, 又不嫌麻烦地进行那种匆忙的游戏?
他可是一个器官贩子,一个大商人,靠卖艺能赚的子儿和他的财富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路麦想到的是:或许他真的喜欢音乐, 享受演出——这种完全不符合仿生人印象的答案。
“这里的人似乎没法好好欣赏音乐,从我的演奏收益就可以看出来。”老敢用有些抱怨地口吻说道。
“旧世代的仿生人虽然不乏情感,但还没法深刻地理解音乐,机器人就更不用说了。这地方完整的活人可不多。”路麦说。
老敢对她的言论不以为然:“我已经向你证明,仿生人也可以理解音乐,我不认为音乐是生人的特权。”
路麦扬着脑袋,观察着他的表情变化:“你有没有想过,你是特别的?”
“我是特别的?”老敢看起来有些困惑。
是那种非常真实的困惑,足以说明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问题。
不知道鉴定师具体是如何鉴定仿生人的,如果有问卷调查这一环的话,应该把这个问题加入其中。
因为“人”总是忍不住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所以人类才会如此排斥仿生人吗?
——他们不希望自己的特殊性被一种人工造物剥夺。
路麦耸了耸肩。
这时候,仓库的门被打开了,穿着市井便装的组织成员行色匆忙地走了进来,附在老敢耳边说了什么。
那名成员佩戴着类似耳机的通讯器械,应该是得到了来自其下属部门的紧急联络,需要及时汇报上级。
他有意识地用手挡住口型,同时也阻止了声音的泄露,因此路麦没能听到他对老敢说了些什么。
不过等他结束汇报之后,老敢立刻看了路麦一眼,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警惕。
他摆了摆手,示意部下退下,对路麦说:“你和你的几个同伙倒是都有一点本事。”
路麦起初没懂他的意思,但很快就会意了——那个组织成员过来汇报的事,十有八九是不慎被蓝锘他们逃脱了。
“看来你的安保系统不够全面。”
她虽然轻飘飘地说着,心里却也是十分好奇。
按照她被关押的那间仓库的环境来看,从内部脱逃绝非易事,可以说如果没有路西法,她光靠自己是绝无可能从那里面逃出来的。
除非关押别人的仓库并没有那么严密,又或者,那几个人身上也有她不知道的秘密武器。
老敢看样子也对自己的设施产生了怀疑,扫了路麦一眼,又盯着那个还没清醒过来的半机械人看了一会儿,说道:“过会儿再来收拾你们两个。”
“我能跑一次,当然还能跑第二次!”路麦支棱起来,试图把老敢留下。
这么做一则可以为她那几个同伴争取一点时间,二则他们之间的话题还没走上正轨,就这么中断总让人觉得如鲠在喉。
但她这么想实在是大错特错。
她把老敢当成了热衷街头演出的文艺青年,却一时忘了他是个目无法纪的器官贩子。
只见老敢略作一番思考,上前几步,趁着路麦没有反应过来,对着她的左腿膝盖狠狠就是一脚。
伴随着清脆的咯嘣声,一阵剧烈的疼痛顷刻侵袭了路麦的神经,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让她想要大叫却也没叫出声来。
“听话点,就能少吃点苦头。”丢下这句话之后,老敢便扬长而去。
然而还不等他走到门口,那扇看起来无比坚固的金属门上就如同变魔术似的出现了一个带着灼烧痕迹的大洞,同时降临的还有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老敢的反应速度极快,几乎如同下意识一般,单手拎起尚在昏睡的K5 ,将其挡在身前作为盾牌。
在不足一秒的时间间隔之后,一束激光穿过金属门上的洞□□了进来,毫不留情地洞穿了K5的机械躯体,最后被最为坚固的机械脊椎挡住,老敢因此毫发无伤。
见此情景,路麦自然是方寸大乱,无奈大半的注意力都被疼痛吸引,完全无暇思考对策。
而老敢再次向她走近,表情看起来有几分狰狞。
路麦觉得他不是想拿自己当第二块肉盾,就是想把自己的右腿也踩断。
老敢的手指离路麦的额头只剩不到一公分的时候,一道黑影从他身后闪过。
路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片阴影向自己倾轧而来,又在即将把自己压倒的时候被外力牵住了。
古德奈如鬼魅般出现在老敢身后,刚才就是他从天而降用脚踵痛击其后脑,并在他倒地之前即使揪住了他的后领,没让他一头栽倒在路麦身上。
同时出现的还有卫琅,她手里握着一把应该可以被认为是某种枪支的武器,打穿金属门和K5的激光就发自它的枪口。
她迅速环视屋内的环境,在确认没有其他潜在风险之后,将手中的激光枪插进环在肩上的枪袋里,并向路麦伸出右手,显然是想扶她起来。
路麦无奈地露出一个苦笑,指了指自己扭曲成奇怪角度的左腿。
卫琅面不改色,转了个身背对着在她面前蹲下:“上来。”
路麦抬起上半身,努力环住她的脖子,靠上肢的力气将身体提了起来。
卫琅在合适的时机起身,刚好能配合路麦的动作,但此时夸她贴心还为时尚早,因为下一刻她就毫不留情地将路麦的双腿环进自己的臂弯,完全没有顾忌其中有一条腿根本受不得多余的外力。
路麦这次是真的没有忍住,痛得叫出了声。
卫琅没有一句废话,对还在一旁磨磨蹭蹭的古德奈喊了声走,便率先从门板上的洞口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走廊,格局有点像教学楼,正对着门的是大约一米二高的围栏。
在路麦能够确认层高之前,卫琅已经背着她翻过围栏,在短暂的自由落体运动之后平稳地落在一楼的地面。
仅从这一点就可以姑且判断,她的武力值恐怕也是深不可测。
要说她这样的人没有一点来头,路麦是绝对不信的。
古德奈紧随其后,路麦看到他手里还提着一个人。
不是已经被打穿了胸腔的K5,而是被他一脚踢晕的老敢。
很显然,要么是K5已经彻底没救了,要么就是他们两个在放弃K5这件事上早就达成了默契。
街上似乎陷入了巷战,到处都是械斗的声音,以及时不时的枪响。
路麦流着满头冷汗,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了?”
“是军方的人。”卫琅的回答很简短。
路麦这时脑子又转得飞快:“蓝锘?”
蓝锘在入狱前有军方背景,现在又刚好不在场,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和老东家取得联系的,但这不失为一种合情合理的猜测。
卫琅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蓝锘和军方有关联,古德奈的身后则存在着一个协会,卫琅会是哪方势力的人?
一路上枪林弹雨,卫琅愣是带着路麦全身而退,堪称是畅通无阻地顺利抵达城门口。
一架绝对配得上“雄伟”一词的航天器停靠在城外,如同一艘上了陆地的航空母舰。
在穿过城门的瞬间,路麦感到一阵眩晕——她被那气势恢宏的巨物给震慑住了。
而卫琅则是习以为常一般,脚不停步且轻车熟路地向舰体的下腹部跑去,那里开着一扇门,一道伸缩阶梯从那扇小门里流淌下来。
站在门口迎接她们的,不是别人,正是蓝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蓝锘还是穿着离开N21时穿的那身驾驶服,但是在看到她们的时候行了一个军礼,看起来倒确实有一股纯正的军人气质。
“看来军方和唐氏一样,也在N21藏了不少棋子。”卫琅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提了一嘴, “还有生协——”她又斜了古德奈一眼。
后者一手提着老敢,一手检查着挂在胸前的饲养瓶,一脸天真无害的样子。
蓝锘估计也有同感,但还是笑着应付了过去:“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她对等候在机舱内的两名武装士兵打了一个手势,那两人立刻走上前来,从古德奈手中接过老敢,并将他带去了舰船深处。
卫琅扭了一下脑袋,用鼻尖指了指背上的路麦:“这家伙受伤了, 医务室在哪里?”
蓝锘转动脚尖,做了一个“跟我来”的表情。
舰内空间比起它的外观没有被压缩太多, 这不是一艘豪华游轮,而像一座移动都市, 装载了升降梯、传送带以及四轮车之类的交通工具, 纵使如此,在前往医务室的路上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
路麦趁着这个机会打听了一下四人被老敢分开关押之后发生的事。
蓝锘和古德奈被关在一处。是蓝锘用秘密的内线通讯器联系了军方,向对方提供位置,并请求救援——以打击器官走私犯罪的名义,军方很快就从附近的宙域调派了军力。
被救出关押位置后,蓝锘向救援人员汇报详细情况,古德奈则负责寻找和救助其他同伴。
据他口述, 他是在外面和卫琅碰头的。
于是讲述人变更为卫琅。
她指了指套在枪套里的那把激光武器, 表示自己就是用这玩意逃出来的——她在关押自己的那个仓库了偶然地发现了这东西。
路麦可以确信她没有说实话,只是不知道其他两人是否认同了她的说法。
老敢的安保再疏忽,也不可能把“货物”放进自己的武器库藏里。
况且根据她的推断,老敢并没有将他们单独关押,至少是两两分开,也不排除把更多人关在一起的情况。
但卫琅没有只言片语提及其他人,而蓝锘和古德奈也都没有主动问起。
大概率,他们和K5一样都被抛弃了。又或是像K5在交易所看到的机械零件——已经被分解了。
一行人很快就抵达了军舰上的医务室。
说医务室恐怕有些不恰当,这建筑的规模完全比得上一家功能相对齐全的小型诊所。
经验丰富的军医诊断路麦只是脱臼,并驾轻就熟地将她的关节推回原位。
在此过程中,路麦总有些心不在焉,尤其是看到古德奈安抚着怀中的伊芙宁时,她挂念路西法的心情终于到达了顶峰。
很显然,等外面那些军人完成本次出击任务之后,这艘军舰就会带着他们离开这颗星球,如果她把路西法落在了这颗星球的某个角落,便意味着他们很可能会就此永别。
虽然她时不时会因为蜘蛛展现出来的特异能力而感到恐惧,但似乎失去蜘蛛会让她的境况变得更加危险。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依赖那家伙。不光是物质上,还有精神上。
在完成关节的复位之后,路麦以上洗手间为借口终于获得了片刻独处的时间。
“路西法,你在吗?”她确认过整个女厕再没其他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问道。
后颈处并未传来熟悉的触感。头皮也没有任何动静。
路麦慌乱起来,拼命思考她到底是在哪个环节把它落下的。
还是说,在她昏迷的时候,老敢发现了它,并将它赶走了?
毕竟那个变态很可能把她的身体看了个遍,偶然间发现路西法也并非不可能。
但路麦相信以路西法的“智慧”,不至于没法在老敢的眼皮底下藏身。它只是一只蜘蛛。对于这样一只还没拇指大的虫子来说,一个一米七几的活人身上有太多能够躲藏的地方了。
尤其是头发里。
她的头发又乱又长,颜色也很适合为它那暗沉的外表打掩护。只要它老实巴交地藏在她的发丛里,老敢绝对不会轻易发现它的存在。哪怕她在不自知的时候被扒了个精光,也不影响她的头发十分安全。
老敢再谨慎,也不会一根一根地检查一个人质的头发。
如果路西法真的被弄丢了,她应该去找老敢问问情况,然后再找个理由去他藏货的地点翻个底朝天吗?
眼下的情形显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
恐怕她没有意识到,躲在女卫隔间的这几分钟,是她自穿越到这个世界后内心最为动摇的时刻。哪怕在差点被半机械人扯掉一条手臂的时候,她都不曾如此动摇过。
她沉默着,在便器上坐了很久,久到她差点不想从这扇门走出去。
就在她对未来的迷茫达到顶点之时,发旋的位置突然被什么东西拨动了一下。
她立刻将手伸了过去。敏锐的指尖捕捉到细小肢体爬行的触感。当她将手掌在眼前摊开的时候,灰褐色的蜘蛛赫然躺在她的掌心。
用躺当然不够确切。它虚弱地趴在她的手心里,看起来可怜又无助,看上去像一只细长的陀螺。
对现在的路麦来说,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令人狂喜的事了。
狂喜之后,便是担心。
她对如何鉴别蜘蛛的健康状况毫无心得,却也意识到路西法状态堪忧。
它看起来瘦了一圈,而且缺乏活力。
路麦想起这家伙有好些时间没有进食了,而且生成毒液或许也消耗了它的不少能量,于是摸了摸口袋,找到了在交易所购买的营养液——好在这东西没有被老敢扔掉——滴了一些在自己的手掌上。
蜘蛛慢吞吞地凑了过去,用前肢抱住一颗水滴。营养液的表面张力让它在蜘蛛的怀中就像一坨果冻。蜘蛛将脸埋在液滴上,无声地吮吸起来。
路麦用指尖轻轻地摸了摸它的屁股以示安抚。这没有引起它的抗议。
“你也对她感兴趣?……什么……你说是她……没有看错吗?”
回到病房的路上,路麦听到蓝锘说话的声音。
走近了看,她附近没有旁人,应该是在和她军方的同僚进行远程通讯。
看到路麦返回,蓝锘一下子切断了话题,同对面说了声“见面再细说”便挂掉了通讯。
“工作联络?”路麦觉得装作没听见也不太好,表现出好奇也不太好,于是顺口问了一句。
蓝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的掌心,“你把它也带来了?”
“我可不能丢下伙伴。”路麦说。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就应该养一只原始兽。”蓝锘说。
路麦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伽玛在那场电子兽的暴动中出事了——不管是因为发狂而被蓝锘亲自处理掉,还是被自走兵器给报废掉……
“军方会怎么处置我们?不会把我们再送回N21吧?”她转头就转移了话题。
蓝锘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不过还是给出了明确的答复:“不会。目前还没有准信。”
“那……会把我们收编入伍吗?”
蓝锘耸了耸肩:“这倒说不定。”
“那老敢呢?你们又打算拿他怎么样?”
“进去说吧,反正大家都得知道。”
路麦捧着蜘蛛进了病房,古德奈和卫琅一个坐在桌子上,一个坐在看护席上,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蓝锘若有所思地看着路麦的背影。
她参加此次兵役原本是军方的要求,按计划,她应该混在炮灰的队伍中趁乱回到军队——那些用于监督逃兵的无人狙击机也早就设定为不会对她的机体做出反应。
没想到计划中间生出了变故。
还没等她行驶到预定的轨道,张开在比邻星杰塔外围的立体防御板块就轰然碎裂,大批注定要死亡的服刑犯趁机逃离,而上级交代的命令也即时发生了变化:追随流窜的服刑犯,汇报其动向。
当时她还有过疑问。
照理来说,军方根本就没有需求也没有义务去追回逃窜的服刑犯——那是N21管理局的任务。虽然军方有权进行这方面的星际执法,但对这种无利可图的事,上层向来置之不理。
这回是吹的哪门子风?
直到刚才又接到来自上级的联络,她才知道,立体防御板块的爆破居然就是路麦一人完成的。
优秀的驾驶员是无价之宝,这样就能说明军方为什么要她继续跟踪了。
“老敢后续应该会被移交给星际法庭,走私器官算是重罪,他涉及的金额大,牵扯的人员多,估计会重罚。”蓝锘跟在路麦身后进了病房,用老敢的话题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星际法庭也会对涉及仿生人的案件进行裁判吗?我还以为会直接处决呢。”路麦心有戚戚地说道。
如果不是军方有所行动,她现在没准已经投靠老敢了。虽然能在短期内有一个靠山,但要是有朝一日被逮捕,那她就是越狱和参与器官走私的双重罪犯,结局自然比一百万年更刑。
蓝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古德奈和卫琅则显得有些惊讶。
“老敢是仿生人?!”
路麦将其中的原委解释了一遍,连同那些与音乐有关的话题也一并复述——就算她不说明,她的几个同伴也会对一个器官贩子居然扮成街头艺人的事情感到奇怪的。
在这一过程中,古德奈始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而卫琅同样表现得无所谓,只有蓝锘的神情愈发微妙起来。
路麦不知道该如何形容那种神情,但可以肯定这件事对她有所触动——大概因为她是一名鉴定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这座孤岛以后会被纳入军方的管辖吗?”路麦问道。
“大概率不会,如果军方看中了它的战略价值,早在几十年前就该将它收进后花园了。这里的器官交易和其他非法走私都会被清算,其他合法贸易仍会被保留下来。”蓝锘说。
“那上面的居民呢?”
“涉案人员, 无论是仿生人还是人类,都会交给法庭。其他的, 军方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路麦由此判断,军方对仿生人的态度也并不是赶尽杀绝。
这时候,蓝锘的表情再次发生变化,路麦很快就意识到她塞在耳朵里的通讯器又传来了新的讯息,而蓝锘也无意掩饰这一点,甚至伸手摸了一下耳垂,以对众人做出表示。
接着,她正色说道:“刚刚收到指示,上级希望你们能够协助参与一项战斗任务。”
古德奈面露难色,但没具体说什么——他在登陆孤岛后比往常文静了很多。路麦怀疑他不习惯多人社交场合。
卫琅则是直白地问道:“军方不会是打算招揽我们几个吧?”
“那也还得看你们够不够格。”蓝锘说, “如果军队不愿意收留你们,以眼下的处境,你们根本就无处可去。”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大本营,蓝锘身上那种温和友善的伪装正在逐渐褪去,她愈发不掩饰自己的冷淡和严厉了。
而“去处”对路麦来说是一个相当有诱惑力的东西。
作为这个世界的外来者, 她必须先给自己找个相对靠谱的去处。
老敢已经无法投靠了,但很显然, 听起来名正言顺的“军方”绝对是比器官贩子团伙更好的去处。
三个身不由己的逃犯跟着他们在军方唯一的人脉转移到了舰船上的另一处地点。
一个类似于指挥中心的地方。
转移的过程中,蓝锘做了一番铺垫,好让她的三个同伴对即将要面对的事物有所预判。
“是一处资源点,该资源点长期处于斑甲虫的控制之下。仿生人已经表现出了兴趣,我们要在它们动手之前把这个据点拿下。”
“也就是说, 不排除和仿生人军队偶遇的可能性?”卫琅第一个问道。
“目前看来是这样。”
而路麦有点头晕。听得出来,仿生人并不是人类在宇宙空间中唯一的对手,那种被称为“斑甲虫”的种群或是势力也是人类看情况驱逐的对象,好在它们似乎还不至于让人如临大敌。
“抢占资源点这么重要的事,军方居然打算交给我们几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外人做,你们的上层不会是什么草台班子吧?”卫琅说。
“我想你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是实力测试。”
“我以为军方更在乎背景调查。”
路麦和古德奈走成并排,小声问道:“斑甲虫是什么?”
古德奈十分配合地用同样小的声音答:“当然是虫族的一个分支。”
路麦叹了一口气。她的智商还不至于分辨不出这是一种虫族的名称。
只不过她在进行关于虫族的学习时,并没有看到过有关“斑甲虫”这一分支的情报。
她回想了一下,又问:“是不是阿尔诺皮亚斑斓纹被甲虫?”
古德奈露出一个“不愧是你”的表情,“这你都记得住?”
看来教科书还是死板了一些,没有把这些宇宙生物的诨名也备注上。
到了指挥中心,蓝锘给每个人配发了一台状似平板的智能终端,开始对任务进行具体解说。
她已经换上了军队的制服,双肩和前胸都佩戴着表示军衔的饰品,从数量和繁复程度来看,应该不是太高级的那种。
但无论如何,这都意味着蓝锘在这里的地位比他们三个完全的外人要稳固多了。
卫琅全程不屑一顾的样子,像是在对蓝锘突然的身份变化感到不满。
相比之下,古德奈和路麦就像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一样,对老师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格外认真。
对路麦来说,任务解说中的不少名词和概念都是闻所未闻,她一边要靠联想能力和逻辑推理去猜测那些生词的正确意思,一边又要强行记下蓝锘提到的重点关节,自然要发挥百分之一百二的专注力。
不过备考虫族学者的经历让她姑且能够应付这些新知识,比较让人头大的是时不时蹦出来的军事术语。
至于古德奈为何如此老实,暂且是个未解之谜,如果是平时的他,大概早就在座位上扭来扭曲,成为最让老师头痛的纪律破坏分子了。
讲解结束,蓝锘先带着众人去后勤处领取了配发的营养液,进行了体能的恢复和补充,接着又将他们带往格纳库。
在前往格纳库的途中,路麦敏锐地觉察到整艘军舰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而蓝锘没有让她疑惑太久,贴心地解释道:“母舰要起航了。”
“这么快?”路麦有些讶异。
母舰启航,大概率是因为在孤岛上的使命已经完成。自路麦登上母舰后还没有过去三个钟头,难道军方已经把孤岛上的非法势力完全解决了吗?
如果是的话,那效率也太高了。沙漠中的城镇只是孤岛的一隅,而整座孤岛不会比地球小太多。
不愧是正规军。
不过路麦也没忘记卫琅刚刚还怀疑过军队也不过是个草台班子。
“相应的执行队会在当地进行驻扎,母舰还要执行下一个任务。”
说话间,格纳库已经到了。
没想到这艘母舰所附带的格纳库比路麦在N21见过的地面格纳库还要大,型号各异的战备机甲分列成两排,整体空间非常宽敞,却因为这满满两排机甲而显得有些逼仄,库顶保守估计有五十米高,却莫名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赶紧上机吧,母舰很快就会抵达目标资源点。”蓝锘催促道。她自己也登上了一台轻便型机甲。
路麦上了自己被指定的那台机甲,刚启动引擎,机体自带的通讯器里就传出蓝锘的声音:“都没有问题吧?”
路麦犹豫了片刻,说:“但以防万一,我还是想再次声明一件事。”
“你说。”
“我还没有取得驾照。”
她是四人小队里唯一一个没有驾照的人。
通讯回路沉默良久,终于传来答复:“我已经请示过上级了,没问题。等母舰抵达资源点附近,我们就按计划行动。”
路麦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去扳动操作杆的时候,发现路西法不知何时已经停在那上面了。它刚才通过营养液获得了一些能量,但看起来仍有些虚弱。
在路麦的刻板印象之中,军方应该是一个办事严谨的势力或组织,如果说让非编制人员执行任务姑且还能用“测试”的理由搪塞过去,让没有驾照的人参与作战是否有知法犯法之嫌?尤其是这不是无需操作的炮灰任务,而是正儿八经的战略抢夺任务。
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应证了卫琅口中的“草台班子”。
不过要这么说的话,曾经的那个王牌飞行员不也始终没能获取驾照,在其职业生涯中一直以无证选手的身份大杀四方……由此可见,军方拥有一部分法外特权。
蓝锘说请示过上级,她口中那个上级究竟是什么层次的上级?
那个所谓的上级有没有接触过曾经的王牌飞行员?
军方,是在意识到什么的情况下安排了这次测试的吗?
他们意识到,在那支被作为炮灰征召的近两百人的队伍中,混入了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王牌?
——或者说他们的目的就是这个?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恐怕要让他们失望了。路麦有些坏心眼地想道。
她对接下来的战斗并不感到特别紧张,刚才那场超长的作战会议已经让她对还未发生的战局有了足够详尽的想象,所有的技术操作都在她足够有信心的能力范围之内。
她甚至有点兴奋。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身躯强加给她意识的本能。
又是一阵微不可觉的晃动,舰内广播响起一阵铃声,与舰船内部相同的隔离室关上了舱门,位于弹射轨道延长线上的巨大滑门缓缓打开。
蓝锘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卫琅紧随其后,接着是古德奈,路麦殿后。她注意到有一颗篮球大小的球体器械跟在她的机体后方一同脱离了母舰。
她知道那大概是一个智能监视设备,用以观测他们这次行动的质量,因此没有将过多的注意力放在那个球体上。而前方那个不规则的巨大天体给了她不小的震撼。
近距离观测有如冰山一般的巨物难免让人感到不适。有一种即将被碾压的感觉。
而这就是他们此次被要求摧毁的目标。
她调整了一下操作面板上的目标,将机体的手部由抓握模式切换为射击模式,跟在四人小队的末尾冲了上去。
“分散环绕,先找到星体的弱点。”第一条指示是由卫琅发出的。
四台机体呈十字形散开,尾部的能量粒子让它们的行动轨迹看起来就像一张包围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
航天舰鲲鹏的司令塔中,此时聚集了八名军方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