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话又说回来了,那只钻进自己身体里的虫子,到底可以用来做什么呢?

赛博宠物说它完全服从于自己,但它顶破了天也只是虫子,又不是神灯那样无所不能的许愿机。

得先了解机制,才能发挥价值啊……

正义之士说过,这是一只具备基因编辑能力的个体,也就是说,它能够按照宿主的想法直接对宿主的基因进行操作?

路麦想了想,按捺不住地摸黑跑进卫生间,借着终端的光照向镜子,然后在心中默念:我要一对绿眼睛,我要一对绿眼睛,我要一对绿眼睛……

眼角附近突然多了一团黑影。

路麦屏息凝神,结果发现那只是跑出来看热闹的路西法。

它也想知道实验结果吗?奇怪,她还什么都没说出口呢。

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虹膜的颜色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是对能力预估错误, 还是操作方式不对?

“我想要一对绿眼睛。”路麦直接把话给说明白了。

但镜中人的模样还是没有变化。

是因为提出的要求超过能力范围了吗?不至于吧。如果那东西真的是基因编辑器,连眼睛的颜色都改变不了,又能编辑出什么花儿来?

还是说, 因为要求太简单了,所以那东西懒得执行?

那就来一个难度高些的。

“我要一对鳃。”

没反应。

“我要多长一根脚趾。”

没反应。

看来这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

算了, 不早了, 还是先睡觉吧。

也许明天早上醒来,自己就变成一个长着一对鳃和十一根脚趾的绿眼睛怪人。

*

路麦并没有变成绿眼睛怪人。

时间一晃就过了两个礼拜,这两个礼拜里, 她始终没能掌握“那东西”的正确用法,赛博宠物也没有给她任何提示。

她照例过着规律过头的服刑生活,大多数时间做的都是没有太多要求的底层工作。

她算是发现了,高风险高收益这个道理在这里也完全成立, 很多高薪工作之所以高薪,其实不是因为前置的要求高。

到目前为止, 她所尝试过的“好工作”, 就没有一个是完全安全的,不是差点被榨干脑力,就是被虫子袭击,再或者索性被一只来历不明的虫族给寄生了……她也没忘记胖子离开前的谆谆教诲, 不要轻易尝试机械维修的工作。

到头来,低端流水线才是服刑者最好的归宿。

在这期间,受到一〇二的邀请,再次尝试对A1发起冲击,结果又是铩羽而归,好消息是哪怕她输得惨烈,一〇二也没有对她冷嘲热讽,反而说了很多鼓励的话。

他也提到了王牌飞行员的事,原话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驾驶技术最好的人也一直没能拿到驾照”。

看来这个桥段在机甲爱好者中早就广为流传。

考败下机的时候,路麦壮着胆子问了一嘴一〇八的事。

尽管当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但一〇二还是压低了声音答道:“那家伙已经被狱长判定为外部势力的卧底,很有可能是工作结束,来了招金蝉脱壳。”

“狱长?”路麦问。

一〇二说:“就是N21的老大。考不出驾照也不用太急,多的是人拿到了驾照也不怎么会上路的。你有实战的能力,怎么都不用怕的。”

路麦哭笑不得:“可是很多事情就是非得有那么一张证书才能做。”

一〇二说:“当你实力过硬,规则就会为你改写,就像那个人一样。”

路麦说:“我还到不了那个地步。”

一〇二信誓旦旦地说:“你可以的。等出去之后,可以试着报名参军,没准你会变成下一个王牌。一个女王牌。”

路麦说:“不是得先有A1才能报名的吗?”

一〇二说:“军队有特别招募渠道,我可以让狱长帮你写一封推荐信。”

话说到这个份上,路麦心里也只有感谢了。

不过一〇二肯定不是老好人那种类型,他是个慕强派,而路麦恰好强到了他的点上。

GU4F在这段时间也经常神出鬼没地出现在OA7片区。

G大区和O大区不算远,但也不是眨眨眼就能到的距离,亏他愿意有事没事隔三岔五往这儿跑。

路麦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明里暗里地打听“王牌飞行员”的事迹。

比如说他孤身一人深入巢xue救了被困住的研究员母女啦,在一次战役中一梭激光直接送走敌将啦,虽然从没在人前露过脸但还是有了一大群追求者,而且男女老少都有啦——看得出来GU4F对那位前王牌的仰慕确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否则像他这样一本正经的人不至于在分享八卦的时候还能一脸骄傲的样子……

“我听说他一直没拿到A1驾照。那不是报名参军的前提条件吗?他没有驾照怎么入的伍?也是走的特别招募渠道吗?”路麦顺道一问。

“反过来了。”GU4F说,“正是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军队才开了特别招募的通道。”

“那他最开始是怎么被发现的?”路麦问。

“据说他以前没有正规身份,所以只能在违法的采矿队里打黑工。有一次打仗,战场刚好在他工作的矿区附近。当时战况胶着,军方甚至落了下风,千钧一发之际,他开着一台采集机甲冲了进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直接扭转了战局。战后,现场的指挥官说什么都要把他挖走,对他没身份、没驾照、打黑工的背景根本就没多问一句。” GU4F用讲述传奇故事般的口吻说道。

“这就是能让人为之改变规则的人啊……”路麦感叹。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我们部队的人都说,像他那样的人,突然不知所踪,肯定是遇上了大事,后来又有传言,说他是仿生人送进军队的卧底,所以没法追究来历。我想,如果他真的是仿生人,那仿生人似乎也并不一定都是人类的敌人。” GU4F说。

“啊哈……”路麦干笑。

她倒是能回答GU4F的问题。 “那个人”肯定不是什么仿生人。她这具身体,怎么看都是活生生的人类。

至于说遇上了大事——被唐古拉斯抓起来当实验体研究一直被做实验做到死,也算是个大事吧。

大概是感到气氛有点沉闷, GU4F突然换了一个话题:“马上就是嘉年华了,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什么打算,当然是打算高低拿个奖项啰。”路麦说,“你呢,我还不知道你养的是什么宠物呢。”

GU4F从终端里调了一张照片出来,照片里是一个毛茸茸的球状生物,有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一张嘴、一对耳朵,以及一双腿。像几维鸟一样,只有腿而没有或几乎没有上肢的动物。

“这是一只改造兽。因为是在促销时捡漏的失败品,所以价格很便宜。一开始只是为了尽快减刑才买的,不过养着养着就慢慢有感情了。” GU4F说,“它速度很快,应该能在竞速项目上拿个名次。”

从生物的角度来看,这家伙长得相当诡异,但从审美的眼光出发,路麦很难否认这是只可爱的动物。

想到这样一个硬邦邦的大汉居然养着一只毛茸茸的两脚球,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差组合倒也让人觉得有趣。

*

嘉年华前一周,工作列表中就陆续能刷出展会布置的岗位,这种时节性的任务抢手程度超乎想象,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类工作不仅性价比超群,而且安全得要命,顶多就是搬运重物的项目比较损耗膝盖。

路麦头两天没有准备,赶不上热乎的,第三天大爆手速,抢到了竞速赛道的铺设岗位。

当天和她同岗的是一个女囚,长得又老又小,实际年龄不祥,沉默寡言,但干活极其勤快,甚至把本该属于别人的活都干了小半,让路麦很是自愧不如。

那个女人右脸长着一片红色的疤,有成年人手掌那么大,凹凸不平、深浅不一,像是被烫伤的。

路麦知道一直盯着人看很不礼貌,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瞥那么一下。

她总觉得那片不平整的皮肤在动,就像煮沸之后不停冒泡的水,只是被慢放了好几十倍。她想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错。

但那个女人在意识到自己被窥伺之后,毫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以表示抗议。

路麦起初一阵心虚,但依旧没能按捺好奇。被发现之后,反而豁了出去,更加肆无忌惮地看起来。

到底有没有动?

啊,动了!

这一次,路麦明确地看到,女人脸上的皮肤滚动了一下。那不是她的错觉,因为她用了那块皮肤附近的五官和头发做了参照物,前后比对、多方参照,她对自己的结论有信心。

“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路麦小声问道,但又不敢靠得太近,生怕从那皮肤下面钻出个什么东西,然后寄生到自己身上。

那女人没理她,按照施工手册的说明,设置好摆锤,接着在需要铺设赛道的地方拉起用作参考的直线。

在此期间,她脸上的皮肤一刻都没有静下来过,反而像水泥搅拌机一样,缓缓地做起了漩涡状的运动。

路麦看得有些入迷,以至于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神过于直白。

“是胎记。”那个女人突然来了一句。

“胎记?”路麦愣了愣。

“没见过这样的吗?其实长着这种东西的人并不少,只是长在脸上的最倒霉。”那女人说。

她停下了手里的活——因为午休时间到了。

她前后左右地转动了一下脖子,舒展了一下肩背,继而慢慢站起来,向发放午餐的站台走去。

路麦跟在她后面。从侧后方四十五度看过去,仍可以看到那个胎记的一部分。

“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胎记。”路麦说。

“那我可以顺便向你介绍一下,这是一种基因突变。是一部分虫族基因流入人类这个种族之后产生的不定向变异。那些无良的基因学者可真是把我们这些普通人给害惨了。要不是长着这玩意儿,我哪会被丢到这里来?”那女人说。

“虫族基因……”路麦嘟囔道,瞬间就想到了寄生在自己体内的“那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假定“那东西”是一种基因编辑器, 但在经过多日的观察之后,发现它无法作用于自身,那如果是别人呢?

这样想着,路麦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鼓动了起来,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她体内跳了一下。

“这种胎记不能通过手术去除吗?”路麦问。

那女人头也没回,可路麦却通过她的背影想象到了她的表情,一定是相当无语且不耐烦的。她的语气也验证了这一点:“你猜我为什么没有去掉这玩意儿?”

好吧,要么是她的经济条件不允许,要么是如今的科技水平未达标。路麦在心里回答道。

“医生是这么说的:这种基因的表现规则为,携带者的身上必须出现异变的皮肤。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哪怕花上一大笔钱去掉脸上的这一块,你身上的其他地方一定会长出另外一块。运气最差的情况,那另一块也长在脸上。”女人说。

路麦的脑子里冒出了一些主意。如果基因编辑器的作用是改变其他人的基因,那眼前的女人无疑是现成的实验对象。如果能从基因的层面帮她解决这个问题, 简直是皆大欢喜。

但下一秒,她就开始质疑起这种想法。拿自己当实验对象的时候,她可没有这么瞻前顾后,可一旦对象变成别人,就必须考虑伦理呀、知情同意呀、人权呀这些问题。

她不能擅自在暗中用这女人进行测试,虽然出了事可以躲避追责,但良心上会过意不去。

但若要提前征得她的同意,又会引申出别的麻烦,比如如何解释她的能力,比如编辑器依然没有起效,她又要如何腆着脸说这只是一个乌龙?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是说学界已经得出了治疗这种症状的技术,而且也不用考虑费用高低,在这种情况下,你会想要试试吗?”路麦试探着问道。

“如果有机会在嘉年华上拿到大奖,你不会想要试试吗?别告诉我你不打算参加任何一项比赛。”女人反问。

路麦想,她这算是表示肯定吗?

女人领到了自己的午餐,顺手帮路麦也拿了一份。把那管笔杆子大小的营养液塞到路麦手里地时候,动作十分粗暴,但没有一丝恶意。大概她就是这种性格。

路麦将吸管戳进瓶盖,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午饭问题,然后开始尝试呼唤“那东西”。她在心中默念着要帮这个女人去掉她体内的基因污染源。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她又换了好几个说法,全都一无所成。

看来自己是误会了。一定是正义之士的判断让她产生了先入为主的印象,才会固执地以为“那东西”的功能是基因编辑。

“那东西”没有这方面的能力。它既不会听从宿主的指令,对宿主自身进行基因改造,也无法根据宿主的意志对别人进行类似的操作。

它总不至于只是单纯藏在她身体里与她抢夺养分的吧?

午休的剩余时间里,路麦和女人聊了很多话。女人的编号是OA4R ,今年是她入狱的第四个年头。虽然长着一张被全世界欠钱的脸,但性格其实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坏,用土一点的话来说,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因为胎记的缘故,她的前半生一直很不顺利,在学校永远只有被欺负的份,出了社会也找不到正常的工作,好不容易被一家小公司收留,于是感恩戴德地当牛做马,结果对方聘用她的目的就是推她出去背黑锅。这就是她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最开始她觉得咽不下这口气,满脑子都是出狱之后要找害她的人同归于尽,但呆了一段时间之后,发现这里管吃管住,还“包分配工作”,压根没人在乎她脸上那一大块骇人的胎记,反而比外面的生活更让她觉得自在。

路麦表示理解,女人嗤笑了一下说像你这样的美女怎么可能理解。

路麦顿时噤若寒蝉。女人笑得更厉害了说你怕个屁啊,我还能因为你长得好看就讨厌你吗。

下午开工,女人依旧干得卖力且认真,连带着路麦也干得更加仔细了。

女人铺的是右侧的两赛道,路麦铺的是左边的两道,两个人的进度差不多,路麦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在她看来,OA4R的效率明明就比她高。

快到结尾的时候,路麦又看了一眼OA4R ,发现她正在往两条赛道之间的拼接处塞东西,好奇地问了一句:“那是什么?我的工具箱里怎么没有?”

女人拍了拍地面,将微微拱起的地皮拍平:“因为是装在中心线上的,两个人之中只要有一个人负责就行。”

路麦想了想也对,便顾自开始收拾摆开的那一堆测量道具。

今天铺设的还只是赛道最基础的部分,明天还有布置障碍的任务,不知道还能不能抢到。

在地上蹲了大半天,腰酸背痛的,回到宿舍,路麦先是冲了好久的热水澡。她想起在积分商城里看到过有浴缸出售,突然就有了买一个的念头,但打开商城,看了一眼价格,还是选择了放弃。

其实积分这东西到底和钱不一样,没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单纯是她目前的积分还不够数,故而只能抱憾离场。

第四天没抢到赛道相关的工作,不过美容比赛的站台布置同样是令人欣羡的项目。

看板和看台都是拥有设计师执照或工作经验的服刑犯设计的,这种知识密集型工作也是减刑大头,不过只有最后“竞标成功”的设计方案才能为其设计师带来好处。

据说每位设计方案得到采用的服刑者都拿到了十万年的减刑。

一起布置站台的服刑者和路麦八卦了很多方案竞标时的黑幕,包括且不限于买通评审员、陷害竞争者、抄袭反咬等等。反转之多、手段之狠,比起八点档节目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什么?”路麦听得上头,但也没有忽视了工作,看到边上一人在展台的面板下方安装了一个纽扣电池样的装置,赶紧问了一句。

那人头也不抬地答道:“手册上让我们装,我们就装呗,问那么多做什么?”

和路麦说八卦的人凑过去看了一眼,推测说:“可能是投票感应器什么的。”

“是吗?”路麦有些疑惑,又转了其他的几个展台,其中只有二分之一被安上了那种装置。

当她弯着腰在一座展台边上查看的时候,路西法从她的肩上跳了过去,围着那个装置转了几圈。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吗?”路麦问。

蜘蛛当然不会回答,很快又跳回饲主的肩膀。

说八卦的人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问题,改口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到底是做什么的,等活动开始了总会知道的。”

午休的时候,负责展馆的服刑者们聚在一起聊天,话题集中在各自的宠物。

饲养电子宠物的人占压倒性的大多数,便宜的改造兽也有人饲养,不过原始兽的饲主,现场竟然只有路麦一个。

不少人都对她的选择表示惊讶,被提及最多次的理由是宠物的健康和寿命。在没到预计寿命时死亡,该宠物的饲主将会受到不小的惩罚,这项理由足以劝退大多数服刑者了。

路麦其实也会担心这个问题,但比起害怕受到惩罚,她更害怕失去路西法这个朋友。在精神和安全方面,她都太依赖它了。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

嘉年华终于在万众期盼中拉开了帷幕, “全球”的活动会场按照时区依次进行揭幕演讲。

这场活动为期三天,哪怕不参与其中的任何项目也没有关系。这意味着全年无休的服刑者们可以放下一切包袱尽情享受这三日的时光。

活动开始前的那天傍晚,各地管理局统一组织了学习会, 向所有人传达了活动精神和注意事项,更加详实的内容在之后还通过通讯终端又给每名服刑者都发送了一份。

电子版的资料中包括每个活动日的详细流程及当日可以参加的活动与竞赛, 有参加意向的服刑者需要在当天早上五点至六点之间完成报名, 并在规定的时间按指示到达现场。

和博览会一样,各区域之间有免费的接驳车可以搭乘,发车时刻表也被收录在电子资料中。

由于嘉年华的活动面积比博览会要大很多, 管理局还特设了可以付费预约的空中飞的,驾驶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其中一部分是管理员, 另一部分是通过核验的服刑者。假期劳动可以获得额外的三倍减刑,而此类公共服务的报酬本来就很高。不少卷王宁可放弃这难得的休假, 也不会错过每一个可以提早出狱的机会。

这可比和成千上万的竞争者抢夺“二十万年减刑”要确凿多了。

在管理局发布飞的司机招募公告的时候,路麦还心动过一阵, 但旋即意识到自己仍未拿到驾照, 也只好遗憾作罢。

活动初日,早早选好参赛项目,比平时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在镜子前面捯饬,进食营养液,然后悠悠出门。

第一天的比赛项目以敏捷赛为主,大头是上午十点开始的四十厘米级别的哺乳类组别,由于这一组别的参赛选手众多,比赛将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同时开展的还有各体型水生动物的竞速比赛。

小型节肢动物的组别被安排在三点以后, 路麦有很多时间可以用来闲逛。

她原本想和正义之士或是古德奈结个伴,但这两人在她之前就出了门,早就没了个影子,也不知道着急忙慌地干什么去——两栖类的比赛在傍晚,古德奈那小子肯定不是赶着要参赛,至于正义之士,她连宠物都没有……难道是赶着去当飞的司机?

这热闹日子没个玩伴,多少有些可惜。

路麦出了门,街道上是带着各色宠物们赶趟儿的左邻右舍。

博览会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多人带宠物出门,也没有那么多人像胖子或鉴定师小姐那样把宠物养在屋顶上,平日里能欣赏别人宠物的机会着实不多,这回可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在博览会上展出的宠物大多是默认设置,到了服刑者手上立马变得五花八门。

电子兽可以在一定范围内自行设定体型大小,于是就有了猫那么大的仓鼠、仓鼠那么大的貂,还有绵阳那么大的小象、小型犬那么大的老虎……饲主们还可以根据自己偏好选择异色皮毛,于是又有了粉色的小马、绿色的小猫……

相比之下,胖子的山羊琪琪几乎没有进行过任何特殊定制,完整地保持着“小山羊”的所有特征。就像他自己不愿意让身体受到任何机械亵渎一样……

想起那位邻居,路麦的心情突然复杂了起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按照导航指示,找到了离宿舍最近的一个活动会场,是鸟类竞速。

赛道由悬浮在空中的圆环组成,参赛鸟要依次穿过圆环,用时最少者胜。圆环上装有感应系统,可以判定参赛鸟是否按照规定通过,通过时圆环外圈会亮起绿光,赛道上的所有圆环都亮过绿灯后,位于终点处的最后一个圆环才会显示最终成绩,否则成绩作废,参赛鸟将直接被判出局。

令人不解的是该赛事并没有按照体型进行分组,甚至没有对电子兽、改造兽和原始兽进行区分,所有类型为“鸟类”的宠物都按统一标准参赛。

报名选手的签次已经被显示在赛场后方的大屏幕上,同时被显示的还有选手的名字、(主要基因所属的)品种、翼展、体重等信息。

参赛的饲主们通过比较对手们的情报来判断自己获胜的概率,而吃瓜观众们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大声争论着哪位选手最有可能夺冠,并信誓旦旦地拿出自己计算所得的结果,以炫耀自己在力学或是生物学方面的知识有多么渊博和深刻。

“我跟你说, 9号选手也就只有翅膀大,它的生理结构和生活习性都注定了它更适应滑翔和滞空,而不具备速度上的优势。”

“13号选手太小了,如果把体型和飞行距离的比值也计入考核因素的话,说不定能拿个奖牌,但在比较绝对速度的情况下,小体还是不被看好。”

围绕究竟哪位选手能够夺冠,观众们自发组织了无奖竞猜。哪怕没有奖金的刺激,他们也保持了高度的热情,因为最后的结果将会证明谁才是他们之中对知识的掌握最严谨的那个。

“美女,你觉得谁会赢?”有人突然向路麦征询起意见。

在一群千姿百态的大老爷们之间,路麦实在是鹤立鸡群。

急于展现自己学识的围观群众们更加热切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好像这场比赛比的不是速度,而是支持者的数量。

路麦研究了一会儿屏幕上各位选手的资料,说:“我觉得17号选手不错。”

众人立刻将目光投回屏幕,锁定在17号的位置。那是一只各方面的数据都显得十分平庸的鸟,因此押它会赢的人并不多。

“为什么?”有人问。

“呃……品种?”路麦觉察到众人质疑的气氛,突然有些不确信起来。

17号选手的基因来源显示的是游隼,在她的印象里,这是鸟类之中的飞行高手。

比赛的赛道是头尾相衔的环形,一半向上,一半向下,也就是说一半赛程是可以通过俯冲完成的,这也是游隼的强项。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和雨燕、金雕等选手一争高下,但肯定比鹦鹉啦、灰雁啦、鸽子这些强多了。

还是说通过基因或电子技术的改造之后,这些在飞行届算不上高高手的鸟儿们在基础数值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突破?

或者说,地球上的动物知识在这个星际社会并不通用?

这时候,有人叫了一声:“好眼光!美女难道对古代生物有过研究?”

路麦此时还有些困惑,又觉得自己的判断似乎没错,姑且搪塞了一声:“唔,没有研究过,就是有点兴趣吧。”

那人又说:“游隼是自然界中飞行速度数一数二的鸟类,这可是个冷知识。”

路麦联想到街上那些千奇百怪的宠物们,好像有那么点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的人,对“动物”的了解很可能并非来自于“自然界”的动物,而是完全用人造材料制造出来的电子兽,又或是融合了多种基因、早就面目全非的改造兽,他们并不那么了解这些宠物的原型在自然状态下是怎样的,也没有必要去了解,因此他们也就不会知道游隼飞得很快,鹦鹉会学人说话,鸽子认得回家的路……

拥有“游隼”标识的17号选手是一只电子鸟,它的饲主没有在外形参数上添加多余的个性化内容,这使它和电子山羊琪琪一样,几乎原原本本地继承了其原型生物的特征。

只是不知道它是否拥有和真正的游隼一样的飞行能力。

一时间,路麦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好奇。

胖子说过,普通仪器已经很难识别出仿生人和人类的差别,所以才催生了“鉴定师”的存在。这说明人类的仿生科技已经达到了近乎“造物主”的境界。

电子兽虽然被称为电子兽,但如果不刻意区别的话,已经很难将它们和真正的活物区别开来。

像活物一样的仿生制品,像机械一样的活人……在这个世界,活物和死物的界限似乎没有那么分明。但人类和仿生人却成了死敌。

真是不可思议。

六点三刻,裁判就位,参赛饲主带着选手们按签次在赛道口排起长队,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号选手顺利完赛……二号选手顺利完赛……三号选手漏了一个圆环,出局……四号选手漏了一个圆环,出局……

无论是电子兽还是改造兽,在比赛中的表现和其原始品种给人的印象大差不差。这让路麦对17号选手更多了几分信心。

排在15号的雨燕拿到了12.31秒的成绩,是目前为止的选手中唯一飞进20秒大关的,而且甩开第二名足足10秒之多。

原先支持者最多的9号和13号的成绩在15号面前已经完全不够看了。

观众席上的声音不知不觉小了很多,高呼9号必胜的人一部分没了声音,另一部分扭头就开始为他们看好的其他选手加油鼓劲。

顺带说明,原本支持15号的观众也并不多。从身体数据来看, 15号确实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

16号的成绩不值一提,因为漏了三个圆环而直接出局。接下去就是因为路麦提了一嘴而备受关注的17号了。

众人不时瞥路麦一眼,又或者小声议论,而路麦则莫名激动了起来。

哨声响起。灰褐色的鸟儿像梭子一样蹿了出去,它似乎只扇了一下翅膀,就已穿过了上行的全部圆环。

之后,它又向上飞了数米,略微滞空,调整好姿势,收起翅膀,尖嘴向下,对准了下行的第一个圆环全速俯冲。

如同流星坠落一样,一眨眼的时间就返回了赛道的起点。

成绩,5.89秒。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观众席一下子没了声音,就连17号选手的饲主都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

路麦也为那只电子兽完美的飞翔姿态所折服。

人工的造物,已经可以和大自然的创造媲美了。

飞行竞速的比赛还在继续,观众们期待着接下来出场的选手中能再出现一个闯进10秒的天才,路麦钻研了一会儿地图,决定向其他赛场进发。

四足哺乳类直线竞速的预赛马上就要启动,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看到伽玛的英姿。

鉴定师小姐说过会让她的电子小犀牛参加直线竞速。

路麦对此并不看好,哪怕是一头正常大小的成年犀牛,在速度方面也很难匹敌那些四肢纤细且体型流畅的小动物, 更不用说一头被等比缩小了不少的。

犀牛的“密度”太高了,四肢也太敦实了, 不适合参加考验灵活度的赛事。

鉴定师小姐深表理解,但是不管怎么说,直线竞速都比障碍赛要容易得多,让伽玛去完成跨栏或绕杆之类的动作才是强牛所难。

等路麦找到赛场的时候, 伽玛所在小组的比赛刚刚结束, 她从鉴定师小姐口中得知,伽玛排名小组第三,成功出线,获得了参加复赛的机会。

这还真是出人意料。

据说是因为同组选手包括经过体型改造的两头不同种类的大象, 一头河马,一只改造过的巨型树懒和巨型考拉……另外, 该小组的冠军和亚军分别是一头豪猪和一头野牛, 都是修正过性别和体格的改造兽。

怪不得在寻找场地的过程中, 路麦总能感觉到远处在地动山摇,原来是因为重量级选手们被分配到了同组。

目前正在比赛的是预赛第六组,接下去还有四组选手,等预赛全部结束,休息半小时后,出线选手们将重新分组,进行复赛。

复赛就没那么好糊弄了,行动迟缓的选手们在第一轮已经被全部淘汰,伽玛在复赛的垫底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事。

这些都是鉴定师小姐亲口说的。她是在知道伽玛不适合竞速的情况下选择了这项比赛,因为比较无害——最坏的情况是伤到了伽玛的自尊心,但小组赛前三的成绩又弥补了这一点。

其实犀牛这种在防御数值上拉满,又自带“武器”的宠物通常能在对战项目上所向披靡,但鉴定师小姐觉得作为观赏节目而非自然法则的战斗让人不适,她不想伽玛受伤,也不想让伽玛伤害其他宠物,所以没有参加任何对战。

路麦对此深表理解。

鉴定师小姐最有信心的项目全在第二天的美容大赛,她预定参加每一项能够报名的小项目,并期待斩获令人羡慕的比分。据说在去年的嘉年华中,伽玛就获得了美容大类总分第三的成绩。

路麦在这里呆了大约一个钟头,终于等到伽玛上阵复赛。

同组的对手包括一头电子梅花鹿、一只电子猎豹、两头电子熊、一只改造鬣狗。伽玛有望和那两头熊争取一下倒数第二或第三的名次。

号令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是那头鹿,鬣狗和猎豹紧随其后,距离咬得很紧,让人不禁怀疑领头的梅花鹿是为了逃命才被激发了潜能。

不过电子兽之间不存在食物链的问题,它们获得能量的方式不是进食,哪怕是商城中出售的电子零食,也只是为了增进饲主与宠物感情的玩具。

伽玛显然也在努力冲刺,从它的表情中甚至能感受到它的努力。一头小小的犀牛,奋力迈动着四条粗壮而短小的腿,小巧的耳朵和卷起的尾巴有韵律地起伏着……

这一情形引得不少观众连连呐喊,仿佛已经成了伽玛的死忠粉。

稚拙的小犀牛最终拿到了复赛小组倒数第二的成绩,但是赢得了一片芳心。

“这对明天的比赛有很多好处。”鉴定师小姐说,“趁着今天给大家留下一点好印象,明天就有可能在游客投票的项目上拿到更多票数。在外表都很可爱的时候,灵魂的可爱就成了胜负的关键。”

鉴定师小姐继续分析:“如果有一只宠物能在报名参加的七场比赛中全部获得冠军,那最后的总冠军无疑会落到它的头上,但根据之前的数据,从来没有出现过能够拿下七连冠的选手,所以我就制定了一份配分方案。”

路麦问:“配分方案?”

鉴定师小姐说:“有点复杂,没法一下子说清,大致上就是根据我自己计算出的各场比赛获得不同名次的概率、以及各名次能够拿到的积分,算出的一套总分最高的方案。确定好方案后,再考虑如何能让伽玛按照我的计划拿下名次,在第一天获取好感度就是其中的一环。不出意外的话,最后的积分应该会在……”

路麦听得汗流浃背,五体投地。

太细致了,太严谨了,连拿第几名、怎么拿到名次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鉴定师小姐简直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能拿下那么多证书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正儿八经的犀牛实在和可爱没多少关系,但像伽玛这样经过精心设定的小犀牛却偏偏能让人越看越喜欢,恐怕这不是偶然,而是鉴定师小姐有意研究过的数值。

再加上养犀牛的人少之又少,这种稀缺性也为伽玛增添了一份特别的魅力。

最后,通过头一天的比赛表现争取路人的好感,票子可不就哗哗地来了? !

人气评选前三名能够拿到的积分比其他比赛略高,为了争取更高的人气分,在其他比赛项目上稍微做一点牺牲是完全合理的。

没想到这嘉年华的水也这么深! ! !

路麦顿时对那二十万年的大奖失去了信心,把目标更改为了通过在小项目上的获奖,拿到几千几万年的减刑奖励。

中午,用积分在自动贩卖机购买了营养液。

一点左右,前往水族会场,希望能够找到古德奈。

那小子打算让伊芙宁参加四项竞速比赛,这个点应该已经在等候区了。

按照地图指引,找到相应的比赛区域,东张西望,却哪里都不见那小子的身影,转眼就到了检录时间,叫号的机器喊了好几次古德奈的服刑编号,始终无人回应。

路麦不免担心起来。以那小子对伊芙宁的重视程度,绝对不会轻易翘了这样重要的比赛,肯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以脱身的麻烦……

胖子被带走时的情形瞬间在脑中复苏,不祥的预感砰砰撞击着太阳xue 。

可是,在这种能够自由活动的开放日,要去哪里找一个不知所踪的人?完全没有一点头绪。

正犹豫着,两栖类的第一场比赛就要开始了。

路麦离开了观赛区,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看着虚拟屏幕上错综复杂的活动地图,试图分析古德奈可能的去处。

就在这时候,右肩被人戳了几下。

回过头,看见身旁的等身立牌后方立着一根手指,探过头去一瞧,某个总是不按常理出牌的家伙正鬼鬼祟祟地躲在立牌后面,用衣服裹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团在那家伙的肚子上,用囚服一遮,就成了相当宏伟的啤酒肚。

“你怎么在这里?比赛都开始了,怎么不去检录?”路麦下意识地问道。

古德奈一副有着难言之隐的样子。

路麦又问:“你衣服下面兜着的是什么东西?”

古德奈眼神闪烁,迟疑半晌,做了个手势,让路麦把耳朵凑过去。

路麦照做。

古德奈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是伊芙宁。”

路麦一愣,与这小子拉开距离,狐疑地打量起他的肚子。

上次看到伊芙宁的时候,它还是个用一只手就能完全捧住的小家伙,而那不过是昨天的事。

没错,昨天结束工作,在路上碰见古德奈的时候,这小子还拿出伊芙宁炫耀了一番,并扬言要在竞速赛场上惊掉所有观众的下巴。

可是被古德奈用衣服遮住的家伙,怎么看都得有一颗小西瓜那么大。

按伊芙宁的成长速度,怎么说也得再换个十几次皮才能长到这个体型吧。

古德奈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会儿,附近的路人都集中到竞速赛道边上去了,没有人注意这个阴暗的角落,于是他捧着“肚子”,嗖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路麦的手,将她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拉去。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消防通道停了下来。

古德奈再次侦查周边环境,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撩起衣服,露出了团在他腹部的东西。

一只巨大版的伊芙宁,像树懒一样,用长长的镰刀手臂勾住饲主的身体,攀附在他的身前。

事到如今,路麦已经很难说服自己去相信这是一只青蛙了。但此时她并未透露这种想法,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邻居。

“我正准备去检录的时候,伊芙宁有了蜕皮的征兆,于是我打算等它结束之后再去检录,没想到蜕完皮之后,它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可我给它报的是十厘米级别的项目……这下全泡汤了。不过明天的比赛还能再争取一下。”古德奈说。

路麦揉了揉睛明xue:“这应该不只是组别的问题吧?”

古德奈说:“它的鳃好像已经完全消失了,我不确定还能不能参加水族类的比赛……”

看来古德奈的关注点有些不正常。

路麦深吸了一口气:“我觉得伊芙宁可能不是青蛙。”

古德奈脸色一变:“难道你想说它是一只□□吗?□□的蝌蚪是黑色的,伊芙宁小时候是灰绿灰绿的,它肯定不是□□。”

路麦说:“它也不是□□。”

古德奈说:“那……”

路麦又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怀疑……它是虫族。”

虽然这个结论来自刚刚的灵光一闪,但她愿意拿她虫族学者的执照起誓,她没有在开玩笑。

古德奈的两只眼睛睁得滚圆,随后又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一边闪避着眼神,一边偷偷观察邻居的表情。 “怎么会呢……伊芙宁是青蛙。你别瞎说!”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看着他欲盖弥彰的表现,路麦有些诧异:“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伊芙宁不是青蛙了!”

古德奈跺了跺脚:“伊芙宁是青蛙,谁说它不是我跟谁急!”

他表现得越急,路麦就越是肯定自己的猜测。

敢情这小子之前一直在糊弄她, 就算到了没法糊弄的地步,都还不肯实话实说。

“你——”路麦伸手, 想拍拍他的肩膀, 让他冷静下来,不料这小子跟触了电似的一蹦三尺高,顺势就要逃跑。

跑出几步,又唔的一声闷哼。一条黑影从他身上闪过,向着路麦扑来。

路麦根本没时间反应,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和扑过来的东西抱了个满怀。回过神来,她正用抱小孩的姿势抱着巨大化后的伊芙宁。

这只刚刚羽化的虫子蜕去了两栖动物般黏腻冰凉的皮肤,长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 由冷血变成了恒温, 抱在手里,感觉竟非常不错。

作为一个掌握着基因科技的异星物种,虫族的基因多样性复杂得可怕,哪怕是来自同一个巢xue的族群,个体间的差异比人类和蚂蚁间的差异还要大,因此,在这一物种中找出一些面目可爱的个体并非难事。

“羽化”前的伊芙宁确实其貌不扬,得靠十层厚的友谊滤镜才能把它当做一个可以亲近的家伙。但现在,它就像一个有着独特设计的毛绒玩具,手感细腻,互动性高。

大多生物,只是因为长得毛茸茸的,就足以符合人类审美中“可爱”的标准,这条通行于地球的法则在这里似乎也同样适用。

路麦顺带着就伸手摸了摸小家伙的后背,听到它从喉咙里发出的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前肢顶端的镰刀像小猫的爪子一样收了起来,变得毫无威慑力。

她能感觉到它对自己是友善的,甚至是依赖的,故而也就下意识地想要去回应这份依赖。

虽然路西法很好,但无论如何都没法像现在的伊芙宁一样让她抱在怀里狂rua。

哎呀哎呀,不好,差点就要见异思迁了。

这家伙对她如此亲近,是因为感知到了寄生在她体内的“那东西”吗?

“把伊芙宁还给我。”看到自己的宠物和别人相亲相爱,古德奈急得大叫起来。

路麦侧过身去,更用力地将伊芙宁抱住,颇有挟天子令诸侯的味道,“你先冷静一下。就算伊芙宁是虫族,也没什么的,只是没法让它在嘉年华上露面了。”

古德奈抓了抓头发,浑身不自在的样子:“我没想到它会长得这么快。”

路麦愈发笃定这小子早就知道真相,“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办?”

古德奈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地平静下来:“没想过,现在正在想。”

路麦说:“只要不是违法乱纪,我会帮你的。”

古德奈撇了撇嘴:“你帮不了我什么,你不过是个自身难保的囚犯。”

路麦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一直都在为合法出狱好好努力呢。”

古德奈说:“把伊芙宁还给我吧。我先回宿舍了。总不能让它就这么暴露在外面。”

路麦说:“我陪你回去,路上万一有什么情况,也好照应。”

古德奈耸了耸肩:“你还有比赛呢。”

路麦没有犹豫:“比赛可以不参加。”

古德奈的眼睛颤动了一下:“你说什么呢,你不是还要拿二十万年减刑大奖的吗?再说了,你都已经期待了那么久——”

路麦笑笑:“比赛哪有朋友重要?我们一边走一边商量接下去的对策吧。”

古德奈看起来就像快要哭了一样,反而弄得路麦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绝对不是那种义气大于一切的人,如果她有八成的希望拿到大奖,那断然不会这么轻易地错过这个机会,但在粗略地接触到鉴定师小姐的夺冠计划后,理性判断那个二十万年她是断拿不下的。

在各种小比赛中拿到奖项也能获得一定年限的减刑,但那个数字和二十万年比起来简直像是九牛一毛,尽管也有一定的吸引力,不过就这么放弃也不会让人感到太遗憾。

如果这么做能让古德奈这小子心情好一点的话,也算是充分发挥了价值。

路麦不想再经历一次胖子那时候的事。

如果古德奈因为“饲养虫族”的罪名遭到查处,下场可能比胖子还要惨烈。

可是只要不被发现就好了吗?

情绪感知系统会觉察到伊芙宁的不对劲吗?

负责监听系统的管理员会注意到发生在这里的对话吗?

如果她被判定为共谋怎么办?

嘴上逞强逞得快,仔细一想,还真是后患无穷。

算了,先不考虑那么多。总不能真的眼睁睁地看着古德奈和伊芙宁出事。

把伊芙宁还给古德奈。这小子一把接过自己的爱宠,唰地就把它罩进了自己的衣服里。伊芙宁在他肚子上扭动了一会儿,调整好姿势,继续扮演饲主的啤酒肚。

走到宿舍附近,周围几乎见不到其他人影。

做贼心虚地二人稍放松了一些。

路麦注意到古德奈几次三番欲言又止,临到门口,终于说了句“其实”,但其实了几遍都没继续说下去。

“想说什么你就说呀。”路麦轻声催促了一句。

有话不讲完全不是这小子的性子。这种反常表现难免让人担忧。

好吧,其实眼下的情况确实值得担忧。只是路麦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她有意向考个法律方面的证书,或许就会知道私自饲养虫族是重罪。

“其实……”古德奈又嘟囔了一声。

路麦用右手抓住他的左腕,试图把他的终端包裹起来,同时将自己的左手伸进裤兜,然后压低了声音说:“其实什么?”

古德奈吓了一跳,有点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最后也默契地压住声音,说:“其实我是协——”

协什么?

接下来的音节被淹没在一声巨大的爆破声中。

地面震荡了一下。

就像有一件巨大的物体从天而降,砸落在地。

不知从哪里飞出来的小石子儿迸到了路麦额头上,她用手一抹,居然抹下了一丝血迹。

“出什么事了?”她一瞬间忘了被中断的对话,惊诧地寻找着震动的源头。

“好像是在会场那边。”古德奈说,“要去看看吗?”

路麦有种预感, N21发生了什么大事,但伊芙宁的事同样亟待处理。该怎么办?

正犹豫不决时,嘈杂声由远及近,尖叫声夹杂其中,彰显着事态的严峻。

路麦和古德奈对望了一眼,无言中达成了合意。两人冲着彼此点了点头,又沿着原路向会场走去。

走到居住区外的十字路口时,可以看到人流如潮水般从远处涌来,时不时有不明物体从他们头顶掠过,将几人扑倒……

稍近一些,路麦终于看清楚了,无数狂暴的野兽正在追赶着逃窜的囚犯们,大型的掠食者凭借体重优势将猎物制服,鸟类将爪子和喙当做武器,就连食草动物都在用蹄子或是角袭击着人类。

空中能看到横飞而过的血,可以推测有人被咬断了动脉。

“这……”路麦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做梦。

就在几刻钟前,那里还能称得上是一片欢乐的海洋,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场疯狂的杀戮秀?

是管理局安排的什么特别演出吗?

在这种时候,倒是古德奈先意识到了什么:“电子兽暴走了!”

路麦一惊:“电子兽暴走?”

古德奈的表情已经再不复方才的敏感,反而变得异乎寻常的锐利,“一定是唐氏在搞鬼。”

听他这么一说,路麦猛然想起,在N21流通的电子兽都是唐氏集团的产品,如果他们要在这些宠物的体内动些手脚,简直易如反掌——只要能够逃脱进口时的检测。

“唐氏?他们想干什么?血洗N21 ?”路麦问。

“谁知道!”古德奈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回宿舍?”路麦说。

古德奈嗯了一声,反过来拉着路麦的手开始往回跑。

跑到宿舍,想要进门的时候,却被卡在了解锁这一步。电子锁始终没有对解锁请求做出回应。

两个人情况一致。看来并非偶然。

伊芙宁从古德奈的领口钻了出来,顺着饲主的脖子爬到他的左肩,像只放哨的狐獴似的,抬高了脑袋向四周张望。

接着,它又嗖地跳到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饲主,像是在说“跟上”。

古德奈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路麦也没有迟疑。

伊芙宁虽然是虫族,但毕竟是古德奈贴身养大的孩子,总不至于害他。

大多数人都去参加活动了,居住区的街道上空无一人,两人跟在伊芙宁后面,回避着从会场方向涌回的人流,向位于片区后方的工业区跑去。

经过工业区之后,周围的景象迅速荒凉起来,但晃动的野草之间居然可以看到几个行动异常的半机械人,他们的身体回路似乎出了什么问题,机械体周围蹿动着蓝色的电流,如同一具具赛博时代的丧尸。

追随着伊芙宁的脚步,两人最后来到的是一座巢xue 。

路麦曾经来过这里,在这里执行过清扫工作,期间还遭遇了一只刚刚破壳的幼虫。

“你也来过这里吗?”她问同行者。

古德奈摇摇头:“没有。你来过?”

路麦说:“来过一次。你没有来过,为什么伊芙宁对这里的地形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古德奈低头:“它应该能感知到同族的信息素。”

看来他终于彻底放弃掩饰了。

路麦问:“我们真的要进去吗?虽然现在看起来还算安全,可一旦发狂了的电子兽发现了这里,我们会被堵死在里面的。”

古德奈说:“进去看看。伊芙宁不会没有理由地带我们来这里。”

路麦深吸一口气:“那好,我们走。”

探照设备只有在接受劳动任务的情况下才能领取,在非工作日时段造访此处的不速之客,只能依靠手腕上的终端充当照明工具。

然而,等到了外界光线完全无法照射到的地方后,在前方领路的伊芙宁身上发出了一层淡淡的柔光,这为没有夜视能力的两名人类提供了巨大的便利。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这座虫巢的规模非常巨大,光是走到已经探明的部分就要花上小半天。不过在这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非常难以觉察。

当空气中开始出现异味,被光线照亮的窟壁上出现干涸粘液的反光和被遗弃的破碎虫卵时,路麦知道他们已经深入到了前人未曾涉足过的地方。

“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为了缓解紧张,路麦没话找话地说。

“N21的管理局不是吃素的,服刑犯里也有不少暴力狂,等那些人回过神来,不至于任由那些电子兽为非作歹。”古德奈说。

他的声音少了很多不着调的成分,让路麦很不习惯。但这同时也让她在一头雾水的情况下感到些许心安。

洞窟中开始出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最初听到那些响动的时候,路麦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她很快就想到这可能是藏匿在巢xue深处的虫族正在活动。

虽然已经拥有虫族学者的资格,但她并没有和这个族群打过真正意义上的交道,只是从理论层面上知道,在宇宙的生态位上,这个种族和人类存在竞争关系——对生存资源的竞争。

矿产、土地、能源,人类和虫族对这些东西有着共同的需求。

这两个族群间的战争和阴谋无关对错,也没有正义和邪恶,都是生物集体原初的“增殖”本性所带来的结果。

所以她很自然地就接受了人类和虫族的敌对状态,她的逻辑思维也自然而然地推导出了这个结果。

伊芙宁是人类养大的孩子,它没有接触过其他同族,它是个例外。

但是,它们这个族类获得知识和情报的方法,未必和人类相同,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