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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谢焱再次有意识时,她冥冥中听到其他人在聊一些让她听得差点嘎嘣一下当场去天国享福的话:

“活人流太多血会死,我们这里准备了烙铁。待会儿小马用刀将她下半张脸割下来,秃子直接拿着烙铁往他脸上烙就行了。”

原本只有三分清醒的谢焱瞬间睁大了眼睛。

毕竟再不睁眼, 她的三分清醒就要变成下班长脸的10分全熟惹。

她试图其实起身逃脱, 却被剧烈的痛意弄得戴上痛苦面具,她低头发现看向自己的四肢, 发现她的双腿跟她的上半身躯干被绳子宛如毛毛虫一样被固定在椅子上。

谢焱曾经十分鄙夷影视剧里的女主角一旦被绑匪捆住,便只知道摇头祈求对方不要伤害自己的老土场面。

她曾经觉得那个行为太软弱了,求救有什么用?

敌人肯定是不会放过她们,有那个时间跟精力还不如想办法自救。

果然人甚至不能共情当年的自己,眼下谢焱沦落为那样的境地,她跟那些倒霉蛋女主有点感同身受了。

目前谢焱就是一个只有脑袋能活动的状态,而她要面对的绑匪是6个成年大汉,而她是一个被工作跟酗酒掏空身体的肾虚社畜,在体能差异这一块她简直是弱势中的弱势。

影视剧里女主被绳子捆住双手那还能捡起地上的碎瓷片儿割开它,眼下她谢焱毛毛虫一样坐在椅子上,她能怎么办?

脖子弯折270°再无限伸长到她右手手腕那里用被碳酸饮料腐蚀得牙龈松动的犬齿去咬碎她手腕粗细的麻绳?

哦不,人类做不到那种事。

况且哪怕她真能做到挣脱绳索, 双拳难敌12掌的社畜也根本无法逃离6个大汉的包围。

但谢焱天性乐观,她认为还是有好事的,比如……

“真是谢谢魔鬼筋肉人没用他的原味臭袜子来熏晕我,我也很感激我醒来时嘴巴里没什么臭烘烘的东西。”

嘴巴里被领带堵住的谢焱这样在心里吐槽。

本来被这险象环生之冥场面吓得满头大汗的读者:【? 】

【这是重点吗?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 】

【救命!我不想笑的!但是栓扣姐这个时候怎么还在吐槽啊! 】

【谁来救救姐?漆狰快来救一下呀!他不是在谢焱的脑子里种下黑泥了吗? 】

【 4层离13层太远了,漆狰根本感应不到!而且那么一点点黑泥只够关键时刻替谢焱保命!它根本无法以一敌六!自救者天救!谢焱得自己想想办法呀! 】

【救命,面对六只恶鬼,没有任何技能的普通人类能有什么办法? 】

作为《幸福公寓》的监管人,管理员303时时刻刻都在密切关注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

眼下这6只恶鬼,其实没有谢焱与观众想象中的那般恐怖。

他们都处于一个被漆狰重创过的状态,若是谢焱能用出来那位张祖给她的传承,她绝对能够逃出生天。

想到这里,管理员303甚至调整后台代码,让ai小B将13层房间调整到更容易深睡的氛围。

漆狰此前的战役里沾了业障,本来就魂体不稳陷入沉睡,这会儿更是一时间醒不过来。

“你疯啦小三?这种该给男主英雄救美的场合,你催眠他让他睡大觉啊?”管理员404发出尖锐开水壶爆鸣。

“栓扣姐要是领悟不到异能该怎么办?她死在这里?你是哪里来的恶毒后妈?”管理员404震惊了,“小三,你好不容易靠这栓扣姐才达成本月kpi ,你别把这尊财神爷给玩死啦!”

“我当然知道,可是越是险境才越是有收视率,触底反弹才是最好看的!自救者才能天救!让女儿全程泡在温室才是恶毒后妈,适当让女儿经历风险才是亲妈该做的事!”

管理管303激动得身体都在发颤,声音也因为极度的紧张与亢奋而发抖,“我相信栓扣姐能闯过这一关,这楼里那么多怪物呢,若是眼前这些最好揍的她都敌不过,那她也不配做我的亲女儿!”

她手舞足蹈起来,“对,就是这样!只有活下来的角色才配称呼我为母亲!”

管理员404被她吓得不敢吱声,他给管理员606发私聊消息:【小三发疯了,你不管一管吗? 】

管理员606发了一个让“让苍天知道我不认输”的表情包:【这点困难都过不去还叫什么雌鹰? 】

管理员404:【?没事吧两位大姐? 】

管理员404:【我真的不是很懂你们女人! 】

管理员606:【我们雌鹰也不屑于被小男人理解! 】

还不知道自己被高维老母亲与老母亲的好闺蜜寄予飞翔厚望的雌鹰此刻正努力利用自己唯一能动的脖颈探头探脑观察敌情。

注意到谢焱苏醒,队伍的首领陈戴维走过来,双手撑在大腿处,弯腰看向她。

“对不起啊,小同学。”

泡菜联邦是个极度看脸的地方,能在这个国度体制内做高层的人都有欺骗性极强的颜值。

陈戴维这个人便是其中的典型,他长得五官端正,穿得衣冠楚楚,这会儿道歉的语气跟表情都足够诚恳,看着很像好人。

“我们兄弟几个其实都是好人,本心根本不想跟你为敌,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这样善良的小女孩一定会原谅哥哥们对你做出的违心之举,对吗?”

谢焱也就是这个时候嘴巴被堵住了,否则这会儿她早就破口大骂眼前人面兽心的家伙。

“同学,你现在需要做的就只有点头,明白吗?”

面对谢焱恨不得给他两拳的愤恨眼神,陈戴维还在不厌其烦地讲解他有多么不容易,“我们的妻儿老小都在朴总手里,若是今天不割掉你的嘴巴,我们的家人就会遭殃。希望你不要记恨我们,也希望你能在13楼那位祖宗对我们痛下杀手之时替我们求情。”

“我们会感谢你的。”

谢焱真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要不是她的双手都被紧紧的捆在椅子后面,她真想当场一个大逼兜甩到对方脸上去。

见他哥说了半天,谢焱都只是在那里油盐不进地摇头,这个时候陈大伟生气了。

他冲上来理论道,“我们只是割掉你的嘴皮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而且过后我们会给你做好包扎的呀!人与人之间互相理解一下不行吗?”

谢焱也是日了狗,他们这群禽兽做出来的事比在她头上拉屎更恶劣,居然还能厚着脸皮道德绑架她,强迫她出具原谅书。

“大伟,你说话耐心点,别吓到谢同学。我们是真心想跟谢同学交朋友,也真的不是故意要伤害谢同学,只是身不由己而已。”

为了显得态度诚恳,陈戴维还跟她提条件,“这样吧,为了拿出诚意,我们将支付200积分给你。这个价格在你买完人造嘴皮之后还绰绰有余。我们只求你不要记恨我们,也求你在漆狰要对我们动手的时务必拦住他。”

要不是嘴巴被堵上,谢焱真想问他们是不是脑残。

她可不想赚这份钱。

他们失去的是花光了还能再赚的200积分!她遭受的可是永久性无法修缮的创伤!

“我日你祖宗,死娘们!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见谢焱依然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陈大伟激动地骂骂咧咧,冲过来就要打人。

“啪!”

在他的巴掌落到谢焱脸上之前,他的脸已经被另一个人狠狠地扇到一边去。

“畜牲!谢同学是你能打的东西吗?她可是我们的挚爱亲朋,我们的知交好友,我们的座上宾!”

动手者正是陈大伟的亲哥陈戴维。

打完人之后,他用又用他那双看起来格外正直的眼睛恳切地望向谢焱,似乎在说,你看我为了维护你的面子,甚至当众打了我亲弟弟,这足够诚心了吧?

只可惜谢焱今年三十岁,不是三周岁。

她如何看不懂这两兄弟是在她面前故意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两位演一出大戏只为博得她的原谅和同情,从而得到漆狰那里的免死金牌。

真是臭不要脸的两个装货!

谁说男人不爱勾心斗角了?

他们明明比谁都趋利避害!做了鸭子还惦记立牌坊!

见谢焱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陈戴维他叹了口气,苦大仇深地朝上摊开手,“小马,把东西拿来。”

于是队伍里那个肌肉猛男便犹犹豫豫将一根手指长的针管递到了他的手里,接着又快速退得越远越好,唯恐被谢焱记恨上。

陈戴维还颇为贴心的做出解释。 “这里面是麻醉剂,待会儿我会将它注射到你的体内,这样你就不会疼了。”

“怎么样?我很贴心吧,你要记住亲自割你脸皮的人不是我,我只是让你免除痛苦的那一个。”

追更的观众看着都要气死了:

【我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贱话! 】

【他爹的这个烂货!怎么整得好像他是好人一样? 】

【气死我了,谢焱快揍他!漆狰在干嘛呢?过来救一下你老婆啊! 】

【别提了,漆狰业障积多了魂体不稳!正陷在另一场梦魇里呢! 】

哪怕谢焱再不乐意,那针管也是在她惊恐的注视里,被扎进她的血管里。

很快,她的脑子便愈发昏沉起来。

谢焱咬紧牙关努力想要恢复神志,强撑着睁大眼眸,用满是愤恨的眼眸扫过现场所有人。

哪怕堵住她的嘴,谢焱也要用眼神告诉他们,假如陈戴维你们这群畜牲真的做出了那样伤害我的事……

那么现场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的视线是那样锐利,所过之处不少人都被她吓得心惊胆战,移开目光不敢继续与她对视。

陈戴维深吸一口气垂眸盯紧手上的钟表,在秒针走过了一圈的时候,他抬眼看向谢焱,用手指触碰对方的睫毛,检测到睫毛反射失效,这便意味着这位活人已经彻底陷入昏迷。

“可以了,动手吧。”

见状,陈戴维起身看向测后方的体育老师小马,示意他是时候上前动手割脸。

小马十分抗拒,站在原地磨蹭着不肯上前,“大哥,我们真要动手吗?”

之前朴南赫骂了谢焱几句都被他撕烂嘴巴,后面13层那个怪物更是大杀四方,一个人将他们一大群杀得满地找头,他要是真动手,绝对没有活路,甚至还要被虐杀到求死不能。

陈戴维蹙起眉心,“让你动手就动手,废话那么多做什么?”

小马也是没办法,他抬手摸起手术刀颤颤巍巍朝谢焱的方向伸过去。

只是伸了一半,他又后退,“大哥,我感觉这个娘们已经恨上我们了,假如我们真的要了他的下半张脸,13楼那位肯定会跟我们不死不休!”

“那又能如何?”陈戴维看起来淡定极了,他冷漠的视线在房间内扫上一圈。 “各位都已经是失去繁殖能力的死鬼,原世界我们留下来的血脉是我们唯一能延续基因的希望。”

“ 13楼那位确实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但是为了大家的妻儿老小,我们别无选择。”

说到这里,他挤开小马,“没用的东西,我自己来。”

反正该给谢焱传递的信息已经传递好了,她知道割脸的是小马即可。

就在陈戴维操起手术刀对着谢焱的脸直接捅下去时,现场却只听叮的一声,下一刻,那柄刀旋转着飞向天空,直直地扎在天花板上。

有人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只见原本将谢焱绑的跟毛毛虫一样的绳索忽然之间全部松散开来,如有生命力一般飞速向着陈氏兄弟自动捆去。

陈氏兄弟躲闪的同时,陈大伟看向队伍里的同伴,厉声怒斥道, “小马, 你疯了吗?”

“我疯了?我看是你们疯了才对!”

马国伟抱着谢焱警惕地看向他们,“谢焱这个娘们儿就是一个记仇的主!我可忘不了她刚刚看我的眼神!我要是真的做了什么, 13楼那位一定会让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反水的可不止一个马国伟,还有其他两个小弟,他们两个将马国伟和谢焱护在身后。

陈大伟见状气得要命,抬手指责道,“瘦子!秃头!小马一个体育老师脑子拎不清就算了!你们两个数学老师怎么也陪他一起胡闹?”

这两位数学老师顿时嫌晦气一般,分别朝左右吐了一口痰。

瘦子说道, “只有人渣中的人渣才能来到这个幸福公寓!你们还跟我们扯什么妻儿老小的,恶心死了!自己能活着才是硬道理!”

“是!我们正是拎得清才这样做!”秃顶数学老师眼珠在眼眶里疯狂转圈,“要是谢焱真有个三长两短, 到时候13楼那位混世魔王找出来,你们陈氏兄弟第一个推出来挡灾的就是我们!不反抗才是真傻子!”

秃顶数学老师说完又侧过头去叮嘱小马,“我们俩在这里顶着,你快点带谢焱去13层找漆狰!”

陈大伟见状顿时就急了,“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忘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情谊吗?”

“你先不要急着下定论。”陈戴维抬手按住弟弟的肩膀,这位队伍里的主理人此时此刻依旧淡定无比,“生死关头大家难免糊涂,瘦子、秃子、小马,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我们哪里会做出你口中背信弃义的事情来?现在只要你们现在放下过往的成见,回到队伍里来,我可以既往不咎……”

“狗屎的兄弟情义!哪有人会管自己兄弟叫秃子?”

秃顶数学老师又晦气的吐了一口痰, “当初是看在你们能庇护兄弟们的份上,大家才对你们两个低三下四!结果你现在为了你们自己的一己之私,要送我们去死!真是兄弟把你放心里,你把兄弟推沟里啊!”

双方对峙期间,小马将谢焱扛在肩膀转头就跑。

见状,陈氏兄弟也不再客套。

只见陈戴维抬手一扬,地面登时一排排铁钉登时拔地而起,如毒蛇吐信,直朝几人蹿去。

秃子眼疾手快,一掌按在地上,泥土翻涌间几个坟包拔地而起,硬生生将那些铁钉吞没。

谁知坟包上又陡然横生出一丛丛十字架,密密麻麻,如荆棘怒放。

就在此时陈大伟从坟山后方踏着十字架纵身跃起,手中巨大十字架带风砸下。

半空中,一道绳索却如灵蛇缠腰,将他死死箍住——是跑到门口的小马见势不对,急忙用绳索远程支援,并且猛地往后方一拽。

陈大伟顿时被拽到在地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小马连忙逃跑。

瘦子跟秃子趁势对陈氏兄弟发起攻击,屋子里的四人顿时搅作一团,打得难解难分,一地鸡毛好不热闹。

而身负带谢焱逃跑重任的小马就这样凭着超强的体力,扛着谢焱一路来到了门边,他拧开门把手,踹开大门的那刹那,门外一把扳手直愣愣地朝他脑袋砸来。

他猛地偏头,扳手擦耳而过。

他能躲,他侧后方的墙壁却没有那样好运。

只见结拜的墙面顿时被一记棒球棍砸出了个凹坑,碎屑飞溅。

门外站着的人,赫然是住在七层与他们无冤无仇的金大龙。

小马不禁破口大骂:“金大龙,你疯了?公寓内部有条不成文的规矩——非本帮派成员,原则上不掺和内斗!”

“原则上确实如此。”身材肥胖的金大龙挺着啤酒肚歪嘴一笑,“但朴南赫老板给的实在太多了。”

他甚至连后顾之忧都不用担,因为谢焱此刻意识全无,压根儿记不住他的脸!

这一趟浑水,他掺和有百利而无一害。

转瞬之间,门外也炸开了新一轮恶斗。

小马只是一个租户,而金大龙在这里拥有完整的一套房产,俩人原本实力差距便是天差地远,这会儿小马的绳索还在屋子里参与混战,眼下他跟金大龙的斗争结果如何根本不需要猜测。

全世界都在打架,而我们的谢焱此时正被小马堆放在门边,陷入她的春秋大梦。

这一次她在梦里进入了一所豪华如古堡的宅邸。

有种从惊悚恐怖漫画穿越到霸道总裁言情漫画的即视感。

宅邸内部比外观更显幽邃,脚下是巨大的黑色大理石地砖,缝隙间嵌着暗金色的纹路,像凝固的熔岩。

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只有几盏水晶吊灯悬在半空,光线在室内雾气的渲染下显得昏黄而稀薄,照不亮角落里的阴影。

不远处有个壁炉,却没有火,只余一摊冰冷的灰烬。整个空间沉寂如墓xue ,连她的呼吸都带着回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层层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

“这房子租给短剧剧组拍戏一天得赚多少钱呢?”谢焱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先是碎碎念吐槽一句,这才试探着开口:“有人吗?”

声音落下去,又被墙壁弹回来,嗡嗡地绕了几圈才消散。

一般大户人家的餐厅都在1楼。

谢焱这个梦里一直惦记自助餐的大馋丫头顿时习惯性在1楼开始鬼鬼祟祟地找餐厅。

但是别墅的餐厅算好找,这里简直大的跟欧洲中世纪的古堡一样,让谢焱摸不清方向,更摸不着头脑。

就在她迷路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飘上来,又像被捂在棉花里,“姐姐,你是谁?”

谢焱顿时头皮一炸,心脏像被人攥住了猛地一拧。

在这鬼气森森的地方,越是甜美的声音越让人后背发凉。

她猛然转身,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是弹跳着往旁边猛蹬两步,后脊随即重重地撞上冰冷的墙壁,撞得她背疼到呲牙咧嘴才勉强稳住身体。

待她看清身后那人的侧脸时,心里又是咯噔一声,沉到了底。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分明就是她的美人房东漆狰!

只是他从虚岁26岁的成年人缩小为7岁孩童的模样。

可人家豪宅里的小姑娘小时候不都穿公主裙吗?眼前的漆狰小登却裹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小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活脱脱一个霸道总裁文里天才萌宝的造型。

但是更诡异的是这个孩子却有一双超乎他年龄的沉静眼睛,黑白分明得惊人。

这啥?漆狰眼睛应该是金色的来着?

是漆狰cos小男孩时戴了美瞳,还是说他是漆狰跟黑眼珠流氓的私生子呢?

这一刻,谢焱脑子里将公寓内部所有她见过的人过了一遍,大家眼珠都是杀马特颜色,只有她是最纯正的漆黑。

那这个小男孩是漆狰为她偷偷诞下的孩子吗?

不能吧?她俩认识不到一个月,怀胎要十月,长成小男孩这样要7年,应该不是漆狰带球跑的结果。

谢焱摸摸自己的下巴,认为自己非常聪明。

追更的观众:【? 】

【我不行了,现在是想这种事的时候吗?你清醒一下啊! 】

或许是观众真情实感的关心传染到了她,谢焱决定要开口问清楚小男孩的母亲是谁,结果此时小男孩忽然竖起右手食指贴在唇边,示意她噤声。

只见那只手皮肤白得像瓷,指尖也泛着不正常的惨白,一点血色都没有。

随后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就这样倒腾着小短腿,拽着她躲进了旁边的展示柜后面。

柜子的玻璃蒙着灰,折射出昏黄的光线,里面在展示的是一只断手,胆小的人看上一眼就得找出马仙“看吓着”。谢焱是长期在梦里被黑泥精追捕的家伙,这东西完全吓不到她。

她蹲在窄缝里,还有闲心四下探头探脑,余光却瞥见房间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随后一股浓白的雾气凭空渗出,没有风,却像有生命一样蠕动、扩散,贴着地面缓缓铺开。

在那片混沌的白中,几道关节扭曲人影渐渐显形。

他们穿着统一的豪门仆人制服,行动僵硬,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最骇人的是他们的脸——每条绷带紧紧缠住眼眶,却在眼角的位置洇出两团深褐色的湿痕,那时还在往外渗的污血,它们一滴一滴如同断了的黑珍珠砸在胸前,将白色的内衬染成暗红。

那衣服像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随着他们移动的动作发出湿漉漉、黏糊糊的恶心响声。

谢焱屏住呼吸,指甲掐进掌心。那些瞎子一般的仆人侧着脑袋,像在嗅空气中的气味,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朝他们的方向转过来。

空气里只剩下血滴落地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软体动物爬行时才会有的湿滑蠕动声。

他们张开嘴巴,嘴巴里发出的是异口同声的嗬嗬声,“少爷,您在哪儿?老爷跟夫人都在找您呢。”

这么诡异的场景,换做以前谢焱肯定被吓到魂不守舍宛如尖叫鸡附体。

但是眼下的谢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菜鸡的她了。

看多了浑身上下都有着肿瘤,还有一堆手的黑泥精,再来看这些妖魔鬼怪,谢焱竟然品出几分眉清目秀来。

毕竟那黑泥怪物的“皮肤”像是被滚烫的沥青反复浇铸过,黑得发亮,又软又黏的,肿瘤与肿瘤之间的夹缝里还会在皮肉展开时拉出黏腻的丝。

跟它比起来,仆人怪物至少不恶心人呢。

眼下那个小男孩贴着谢焱抖若筛糠,谢焱在这里不动如山,两人在视觉层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男孩实在是太害怕了,他拽了拽谢焱的袖子,用眼神示意谢焱抓紧时间跟他跑。

谢焱向来是个听劝的家伙,她立即从善如流转身就要与他一起逃离现场,结果她落脚瞬间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那玩意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咯吱的诡异摩擦声响,听得她下巴跟着发酸。

霎时间,那客厅内的邪祟顿时将眼睛的方向从四面八方投向他们。

正太版漆狰被顿时被吓得一哆嗦,拽紧谢焱就直接开溜,而谢焱跑动之余还回头扫了一眼刚才踩到的东西,赫然是一些小孩子的指骨。

谢焱梦里经常被黑泥精追着跑来跑去,都跑出了经验,他想跟小男孩说不要急来着,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就超出了他的认知。

只见那个管家装束的人,走到刚才那节指骨面前蹲下去将其捡起来,又从怀里掏出满是鲜血的手帕细细擦拭,将洁白如玉的指骨擦得满是血渍才满意,“小少爷,我抓到一节您了。”

谁给她解释解释什么叫《抓到一节您了》?

啊?

有活人能被抓到一节身体的吗?

真是细思恐极,粗思也恐!

谢焱被吓得呼吸一滞,如果地上的骨头属于漆狰?那正在与她牵手的人还能是活物吗?

我勒个豆啊!

哪怕她总被黑泥精追捕,人家也没有真碰到她的身体!她也没跟心梗男嘉宾手牵手来着!

谢焱顿时吓得都跑不动了,她顿时停下脚步,脖颈像生了锈的轴承一样卡顿地看向自己身前那个曾经在她眼里眉清目秀宛如漆狰跟自己儿子的小男孩。

小男孩依旧顶着那张美丽无害的小脸蛋,他牵着她的右手也完好无损。

但是他那件衬衫之下露出来的左手则完全是玉化的指骨,上面完全没有一丝皮肉,只有一根根玉石般的骨骼,上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筋膜,像被人刻意剥制处理的标本。

那些血管还在微微搏动,仿佛这只手还在以一种不该存在的方式活着。

更巧的是,他左手无名指的第一根指骨缺失,且断口处光滑如玉,如同是被人刻意打磨过。

谢焱脑子里的弦“嗡”地一声断了,她顿时见了鬼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

“姐姐快跟我走!”小男孩急了,又伸手来抓她,声音带着哭腔,“鬼要追上来了!”

他这一扭头,谢焱才看清他另一侧脸上所有的细节。

只见他右侧靠近锁骨那一块的脖颈也没有了皮肉,是肉眼可见的缠绕着清晰血管的骨骼。

这他爸能是人类吗?

“爸了个根的!你说什么胡话呢?你不就是鬼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谢焱再也撑不住了,抬手狠掐自己人中,“我勒个豆啊,漆狰!咱俩什么仇什么怨?你要在梦里这样吓唬我!”

“漆狰是谁?”小男孩一脸茫然, “我叫盛庭之。”

见自己废了许多话,谢焱还站在原地迟迟不肯跟他一起逃,他顿时也顾不上许多,一个人迈着小短腿脚底抹油飞速逃窜。 。

见他跑得如此快,谢焱一回头, 发现那群恶鬼离她已不足五米。

她头皮一炸,瞬间选择性遗忘她跟漆狰私生子带来的“露[]骨”恐惧,拔腿跟着一起逃命。

小男孩那两条短腿怎跑得过谢焱的大长腿?转眼间就被她反超,并且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越来越长。

谢焱越跑越快, 最终把那些黏腻恶心的追捕声连同与漆狰极其相似的那张诡异小脸一并甩进了黑暗深处。

待终于从那座阴森的大宅逃出生天,谢焱她停在这座被白雾笼罩的城堡般的建筑入口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恐怖的一幕还在脑中回放, 最后定格的,是小男孩那张与漆狰极其相似的惊恐绝望的小脸。

她双手撑住大腿,弯着腰,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收收你的烂好心吧,谢焱。”她对自己说,声音又哑又倦,“那个小男孩只是长得像漆狰而已, 又不真的是他本人。第一,漆狰不是男人;第二, 漆狰不是鬼怪。你别爱屋及乌,圣母心泛滥。”

说到这里,她又直起腰杆,右手握拳往左手掌心里狠狠一砸。 “是的,之前漆狰也说过你是一个圣母心来着,还说这个特性迟早害了你。现在正是收敛自己圣母心的好时机啊。你不救他,漆狰不仅不会责怪你,还会夸奖你。”

可是当谢焱原地站直腰杆回望浓雾笼罩的古堡时,眼前又浮现出平日里美人房东与她相处时的一颦一笑来。

那是漆狰拎着她健步如飞爬楼梯的样子;那是漆狰找出一大堆借口给她送物资的样子;那是漆狰抱着她去看病的样子;那是漆狰被她在楼梯间强吻的样子……

长大成人的漆狰,难以避免地与刚才谢焱看到那个半人半鬼的孩子重叠在一起。

“你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你打不过那些鬼怪的。你去了也救不了那个小男孩,你只能给妖魔鬼怪送外卖。”

谢焱如此喃喃自语道。

几秒钟后,她猛地攥紧双拳,鼓起勇气转身朝刚刚逃跑的方向发足狂奔,“人的生命要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但是我送菜也能为小男孩争取几分钟逃离时间,那这个世界我就不算白来一遭!”

当她跑回那座庄园时,原本还有吵闹声的地方,此刻又一次空无一人。

烛火摇曳,现场的大理石地面还有仆人们“走过”时留下的粘稠血痕,但是他们连同那位骷髅小男孩仿佛被什么东西一口吞尽,不见踪影。

但这一次,谢焱找人时不再是无头苍蝇的状态。

她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念头——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一条线牵着她的意识,告诉她该往哪个方向走。

那念头不像是她自己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安了导航,在她的视网膜前出现一个又黑又细的指向性箭头。

如同动作类rpg游戏一样,谢焱就这么被黑色的箭头引领着,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盏烛台前。

在箭头驱使下,她伸手转动烛台,随着一阵咯吱咯吱的闷响,眼前的书架自动移开,其后一扇门就这样轰然洞开。

门后是一条斜向下的甬道,烛光忽明忽暗。

她操起旁边可移动的烛台放在手里,照明的同时也可以用作防身用具。

她小心谨慎地向下飞速前进,随着她下楼梯的脚步加快,待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越过拐角后,她的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眼前灯光昏暗的地下大厅里,密密麻麻站满了身穿黑色袍子的人,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仿若一群没有脸的雕像,只有袍角在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里轻轻摆动。

大厅正中央,有一座石台。

台上躺着的,赫然是缩小版的漆狰。

他的衣服被剥得干干净净,谢焱一眼便看清了他身体的惨状——锁骨以下,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肉。胸腹之间,筋膜与肌肉被一层层掀开,她甚至能看见内脏在薄薄的膜下随着心跳鼓动,红的、紫的、蠕动的,血肉为羹、骨为锅,说的就是眼前的场景。

谢焱胃部顿时翻江倒海,当场捂着嘴无声地干呕一下。

黑色人群的包裹中,一个穿着红色的女人正俯身在他身侧,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带有天使雕塑的刀,并用它继续一刀一刀地片着他身上的肉。

她每片一下,小男孩的身体就猛地一颤,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紧了牙关,眼眶里全是泪。

看清这一幕的瞬间,谢焱嘴唇剧烈的颤抖起来,被胃酸腐蚀过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接下来从那女人嘴里低低吐出的话语,更像是一把烧红的铁釺,直直捅进了她的脑子里——

“庭之……为了妈妈,你也要忍住。”那女人的声音沙哑而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咱们母子俩的好日子,全靠你了。你千万要撑住。”

她顿了顿,将刀上的血在染成深红的手帕上抹了抹,刀锋再次对准了男孩裸露的肋骨。

“妈妈爱你。”

台上的小男孩无声无息地流着血泪,低低地说道,“可是妈妈……我好疼。”

女人顿时神色癫狂起来,呵斥道,“我不许你说这种软弱无能的鬼话!忍常人所不能忍才是男子汉大丈夫!”

“你在放什么狗臭屁!”下一课,女人直接被不知何时闪现到她身后的谢焱推翻到一边。

谢焱以一个老鹰护小鸡的姿态,张开双臂将小男孩护在身后,“有我在这里,你们谁也不许伤害他!”

他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这次有明显的哭腔,似乎想劝她认清现实,“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谢焱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孩子用自己的外套包裹起来抱在怀里,拒绝的话语铿锵有力。

她之前只知道小男孩瘦,但是不知道抱在怀里时居然轻得像一只猫一样,骨头顶着布料,硌得她胸口生疼。

也是,被凌迟到大半个身体只剩骨头的孩子,又能重到哪里去呢?

偌大的地下厅堂里,黑压压站满了黑袍人。烛火昏黄,只在最前方照出三抹异色:两位红衣,一位白衣。

白色兜帽压得极低,看不见脸。

而两位红衣没有戴兜帽,其中一位是小男孩的母亲,那另一位想必就是他的父亲。

此时那个亲妈动手时一直在装聋作哑的父亲便厉声斥责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女人?庭之可是光耀门庭的希望,是我们未来成为财阀的垫脚石!你快放下他!”

还不待谢焱回话,这男人又自言自语道,“不,不用你放下了!你就死在这里给地狱的来客当祭品吧!”

说着,他对两侧的仆役们一挥手,“给我把她拿下!”

面对四面八方的鬼物,谢焱咬紧牙关,思索起离开这里的方法。

追更的观众急的要命:

【之前女主不是在梦里火烧过恶鬼吗?怎么这次不行了? 】

【经常杀鬼的人都知道,白天用法术怎样都行,做梦经常会忘记自己会法术这件事。况且谢焱白天也没有真的用她的业火去杀过任何鬼,她的潜意识或许认为那天梦里会用法术的自己只是一场梦罢了。 】

【谁来救救谢焱跟可怜的小男孩? @管理员快救一下!找个人提醒她啊! 】

管理员303也在紧急sos:“小B快点把张祖的数据跟谢焱这边做对接!”

关键时刻效率最快的还是ai,几乎是它“收到”两个字落地的瞬间,谢焱那边立刻收到信号。

谢焱脑子里立即出现一位仙风道骨的男人,他背后是一柄剑柄处绘有太极图案的长剑,她先认出这柄剑,再认出这个人。

随着张祖的出现,向谢焱奔袭而来的鬼物都仿佛被按下了0.25倍速,攻击速度与奔跑速度都变得慢如蜗牛。

他捋动自己的山羊胡须,慢悠悠地与她问道,“小友,你怀里的便是你要保护的人吗?”

此时此刻,哪怕谢焱的表意识依旧认为漆狰与小男孩他们是两个不同的人,她的潜意识其实也已经锚定这男孩就是漆狰本人。

梦里的人说话向来随心,谢焱立即如实回应,“是的,他就是我要保护的人。”

男人捻着胡须,丹凤眼扫了他一眼,笑呵呵说道,“可是他看起来不需要你保护。”

谢焱斩钉截铁,“不论是否需要,我都有必然守护他的决心。”

闻言,男人笑着抬起他的右手,谢焱心领神会地闭上眼睛,于是他食指与中指并拢在谢焱眉心轻点三下。

第一下,万籁俱寂。时间、风声、所有人的呼吸全部凝住,只剩她自己。

第二下,红如烈火的流光从眉心灌入,如熔岩入体,烫得谢焱忍不住地发抖,却又咬紧牙关稳稳立在原地,寸步未移。

第三下,谢焱浑身一凛,猛地睁开双眼,她大口喘息,额角青筋暴起,低头看向自己微颤的双手,她再抬起头时,漆黑的眼珠里是熊熊燃烧的烈火。

此刻,屏幕前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连弹幕都暂停了,线上线下所有人都静静见证谢焱正式觉醒异能的关键时刻。

三下过后,仙风道骨的男人似乎正要说些什么来传道,下一刻,她眼前的世界却骤然恢复倍速。

只见原本在她怀里窝窝囊囊的男孩忽然变得霸气无比,从他身上流淌下一连串沥青般的液体,向四面八方的鬼物蔓延而去,将这所有的鬼物都吞噬,到处都是他们的惨叫:

“救命啊,小少爷,我不想再死一次!”

“小少爷,求您饶了我们!要怪您就怪老爷!”

“我不要死,我不要!”

“教皇大人!救救我们!”

人群最后方,身着绣金线白衣的高大男人垂首看不清表情,也没有动手救人的意思,但是谢焱能看见对方唇角勾起的弧度。

正在追更的观众跟管理员都崩溃了:

【这漆狰早不醒晚不醒,怎么偏偏谢焱快要觉醒异能的关键时间点清醒过来大杀四方? 】

【我真要受不了啦!漆狰!你护妻也不必这么及时吧! 】

【虽然我也感觉糟心,但糟心之中又控制不住磕了一口!没想到生死线边缘这两位深陷梦魇的家伙都瞬间为了对方的生命而觉醒异能!这就是爱情啊! 】

一片惨叫声中,谢焱低头看向自己怀里的罪魁祸首。

小小的男孩子正昂头用他那双开扇极大的金色桃花眼眸,深深地凝望着她。

是的,这一次不是黑眼珠,而是与漆狰同款的金色眼眸。

他用缠绕着密密麻麻的血管与筋膜的手轻轻地抚上谢焱的脸颊,温声做出提醒,“谢焱你该醒了,照顾好自己,救你的人很快就到。”

下一刻,他将手骨按在谢焱的肩膀上轻轻一推,谢焱只觉得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推力将自己推离这个世界,让她极速抽离。

现实里的谢焱猛地睁开眼睛。

正对上一柄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尖。

谢焱猛地将身体向后仰去,霎时间,与她一同被捆为毛毛虫模样的椅子便与她一起跌倒在地。

陈大伟简直不可思议,“金老板说这药效足以让成年人昏睡半天!怎么这娘们儿这么快就醒了?”

陈戴维也感觉意外,他将手术刀放在旁边的托盘里,交代道,“小马,你再去冰箱里拿一管儿麻醉剂过——”

说到这里,他目光猛地一凝,似乎感应到什么快速接近的恐怖存在,他立刻抄起手术刀要去割谢焱的下半张脸,同时大声吼道,“全体戒备,那怪物要来了。”

金大龙可不想被13楼的怪物记恨上,他立刻拔腿就要往外跑。

就在此时,他的前方突然出现一条火焰划出的界限。

他听见有冷冰冰的女声在他身后说道,“亲爱的老畜牲,你要跑去哪里呢?”

金大龙猛地看向身后。

只见那个原本被五花大绑、任人欺压的女人,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

她身上恶鬼魂力化成的绳索正一寸寸被火焰吞噬,争先恐后地化为飞灰。

她立在灰烬之中,周身没有风,发丝却在轻轻浮动。

昏黄的火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照得格外分明——眼尾如刀裁,眼瞳漆黑如深渊,不见底,不见光,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蝼蚁般的冷意。

这一刻,金大龙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如同老鼠面对猫时的基因压制,让他的每一根骨头都在震颤着叫嚣——快逃!

作者有话说:

最近这几章我写得很满意哈哈,好爽啊,这本书其实就是开篇太慢热了,弄得糊的要命,一天就赚三块钱,上架当天所有书加一起赚了二三十哈哈哈哈。有的作者这种数据就弃坑了,但是我可没有丝毫糊弄,我总结之前的缺点加上阅读专业书进行更正学习,现在这也是越写越精彩了对吧?

哈哈哈!所以快关注这个良心作者!大家以后务必每本书都要跟我死死捆在一起么么哒!

第44章

人群中间可不只有金大龙注意到谢焱的异样, 她的对面是如临大敌的陈氏兄弟,跟刚刚反水过后又再次反水,被他们收拾老实的同伙小马、瘦子、秃子一行人。

明明陈戴维刚刚还操起手术刀要去割她的脸, 这会儿他却只怯弱地站在原地不敢轻易上前一步。

关键时刻, 很多人渣天生就会的被动技能被精准触发——《是兄弟就砍你两刀》。

陈戴维随即拿着手术刀后退一步,与金大龙嚷嚷道, “谢焱叫你的名字呢,你上前与她比划比划。”

金大龙这会儿被谢焱吓得嘴唇哆哆嗦嗦,对于陈戴维不做人的教唆,他一时间只能组织语言骂出来一句,“放你祖宗的狗臭屁!”

这个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恶鬼此刻全然忘记自己的真实身份,甚至还如同活人那样紧张到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要被哮喘病憋死。

在他们狗咬狗时,此前那个完全处于弱势的女人并没有立即动手的意思,只是站在那里右手掌心朝上,掌心中央燃烧着一团火焰,如此好整以暇地观察局势。

火系异能他们不是没见过,但那些火是物理层面的燃烧, 眼前这团火不一样。

它不是普通的橙红,它的边缘还泛着幽蓝的赤红。

寻常的火焰会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到扭曲,但是它没有,它看起来是如此无害,它既没有烟,也没有灼人的热浪,只是无声无息地于她掌心中央跳动。

可所有在场的鬼物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压迫感,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火焰中缓缓睁开双眼。

此刻它正在用一种不属于人间的方式审视着他们,带给这些平时对寻常物理伤害嗤之以鼻的鬼物们一种本能的、刻进灵魂深处的恐惧,仿佛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克制他们一切阴暗与污秽的审判者天敌。

谢焱上前一步。

那些人齐刷刷后退一步。

金大龙心跳越来越快,只是这时他想起来自己鬼物的身份,知道自己不用呼吸也能说话,他顿时脸色发青大声求饶,“女侠,我只是拿钱办事,我可没有真的对你做些什么!你找他们算账就好!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他鼓起勇气,抬腿就要迈过那道横亘在面前的火线。

就在他脚尖将要触及火焰的刹那——

原本安静燃烧的火苗猛地窜起,瞬间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火墙将他包裹其中,刹那间赤红的光塞满整个房间!

伴随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被火舌舔中的金大龙衣服、头发、皮肤,一切可燃的不可燃的都开始纵情燃烧。

他疯了似的拍打身上沾着的火焰,在地上疯狂翻滚,试图将火扑灭。

可是那火像是长在了他皮肤上,怎么拍都灭不掉。它不仅不灭,反而越烧越旺,发出滋滋的声响,像在舔舐油脂。

滋啦滋啦的声响中,空气中先是弥漫开一股美拉德反映下香甜的烤肉香味,随后便是烟熏火燎的刺鼻糊味。

幸福公寓住着的邪祟都是死后以恶鬼身份直接与系统签订契约成为住户,从没有经历过地狱的审判。

但是这一刻,他们一张张脸惨白到火光都染不上半分,这群往日八百个坏心眼的家伙当场宛如一尊尊石雕,脚步挪不动半分。

如果恶人到了地狱要受刑,那一定是眼前噩梦般的场景。

没过多久,金大龙的一条胳膊已经呈现出黑炭化的趋势,只见他的肌肤表皮龟裂,露出下面暗红的肌肉,继而又被火焰吞没,变成灰黑的焦炭。

他疼得连完整的惨叫都一时间发不出来了,只有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音。

曾经是被他生吞活剥的情人、原配、女儿化成恶鬼,将他从活人变成死鬼。

后来他化鬼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她们通通吞入腹中镇压,这会儿他魂体受损,她们三个他眼里的贱人便从他的啤酒肚内破腹而出。

房间内一时间全是鬼凄厉的尖叫,三位被他伤害过的女士也被这火烧得面目全非,她们拼尽最后的力气在复仇。

金大龙在幸福公寓七层拥有自己的住宅,是一个实力不俗的高手,此刻却半分还手之力都没有便被这诡异的异火烧得趋近魂飞魄散的边缘。

想要停止异能的延续只有两种方法,一种是以德服人让施术者主动停手,另一种则是以武德服人让施术者被动求饶。

“啊!贱人!贱人——!”

金大龙倒是想要攻击谢焱,可是他这会儿被女鬼们缠得分身乏术。

他抬手去撕身上的女鬼,可是她们如同附骨之疽,无法根除,扑在他身上疯狂撕咬他魂体化作的皮肉。

“救我啊!”金大龙向陈氏兄弟团求救,他嘶哑着嗓子嚎叫道,“我是你们老大朴南赫花钱请来的帮凶!你们救我啊!”

“你们以为她会饶了你们吗?”见他们依旧不为所动,还在看戏,已为强弩之末的金大龙声音顿时尖锐如鬼泣——

“十三楼那位又会饶了你们吗?!”

一石惊起千层浪。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扎进了在场所有恶鬼心底最脆弱的那根弦——那是他们的生死存亡!

陈戴维猛地抬头,看向立在那里、表情无悲无喜的高挑女人。

谢焱脚下没有动,只是缓缓扭转头颅看向他。

她站在那里,右手向上摊开,火焰在她掌心静静燃烧,宛如一朵地狱深处尸山血海之巅怒放的罪恶之花。

陈戴维目光对上她视线的瞬间,他看见了属于自己的地狱。

女人那双细长上挑的丹凤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不是人类面对恶鬼时该有的眼神,而是审判者面对待审视之蝼蚁的漠然。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一开始这个女人还是个只能求饶的弱鸡时,她看向他们时那双满是怨恨的眼眸。

陈戴维忽然就懂了,正如金大龙说的那样,这个女人的字典里就没有想过“放过”这个词,她要与他们不死不休!

“动手——!”

陈戴维嘶吼出声。

下一刻,房间内各种异能不要钱一样朝谢焱身上砸去——坟包、绳索、钢钉、十字架……各种致死性异能铺天盖地涌向她,像一锅沸腾的诅咒泼向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但是谢焱没有躲。

她只是将右手摊开的手掌,缓缓握成了拳。

轰——! ! !

一种铺天盖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燃烧轰然于房间内炸响。

火焰从她握拳的指缝间四射而出,顷刻之间席卷了整座房屋。

常年笼罩浓雾的幸福公寓从没有见过完整的太阳,但此刻这座屋子里的火光烧得所有置身其中的人宛若生活在太阳内部。

赤红色的火光将所有邪祟包裹。

可诡异的是那些木制的桌椅、堆叠的杂物、墙上的挂画却没有一丝燃烧的痕迹。

火舌仿佛有灵性,绕过一切没有自由意志的物体,精准地、冷酷地、毫不留情地舔上每一具恶鬼的身体。

惨叫声顿时宛若空气,将房间的每一处缝隙都塞得满满当当。

这是这群邪祟们从成为鬼的那天起从未体验过的疼痛。

那不是皮肉被灼伤的痛,而是灵魂被架在火上烤,以生前死后所有罪孽为燃料越烧越旺,无处可逃的锥心刺骨之痛。

他们疼得保持不住人形。

一张张或狰狞或惨白的鬼脸开始扭曲、碎裂、崩塌,露出临死前的真实模样——

有人脑袋被钝器击打开瓢,头骨凹陷,脑浆混着血水往下淌;有人眉心一个血洞,前后透光,眼球爆出;还有人浑身都是黑褐色的泥土,宛如一具被人活埋了数年的腐尸……

他们的死状毫无保留地被呈现在火光之下,供审判者观赏。

刚才还大呼爽快的观众这个时候看得小脸煞白:

【呕——他们罪有应得呕——我边吐边发弹幕呕——】

【他们碰见栓扣姐也是撞见鬼了呕——老婆姐x我——呕——我买好指套了呕——】

【我真受不了你们这群人才了!怎么做到边吐边发情的啊! ? 】

谢焱没有动。

自始至终,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于身侧上抬,火焰在她周身流转,像一件由地狱之火织成的披风。

那些砸向她的异能——绳索与十字架化为飞灰、坟包破裂、铁钉融化,没有一丝一毫能接近她一丈之内,全部被烧成灰烬,在空气中飘飘洒洒。

这一刻,局势彻底翻转。

眼下已经不再是几分钟前,他们商讨如何给她注射麻药再割掉她的脸皮,还道德绑架她不要怨恨他们、更不要找他们复仇的时候了。

而是他们恨不得当场下跪,求谢焱放过自己一马的时候——

“好疼!好疼啊!妈妈!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姐姐!我是小马啊,我刚才还想救你出去呢!你不能看在这份情谊上饶我一命吗?我是被迫的啊!”

“对对对!我们全是被迫的!冤有头债有主,你去找朴南赫啊!”

房间里惨叫与求饶声此起彼伏,像一锅沸腾的油里不断被迸溅出来的水珠。

他们哭喊、狡辩、推卸,像一群粮仓内被火炙烧的老鼠,吱吱乱叫,丑态百出。

对于他们的胡搅蛮缠,谢焱的答复是——

“之前我让你们不要割我脸皮时,也没见你们手下留情。”

刚才那个仙风道骨的仙人,虽然没有说出传道箴言来,但是他点在她头上的三下,仿佛一柄铁锤击碎了她灵魂之外包裹的顽石硬壳。

有些东西从裂缝里涌了出来——那不是知识,不是记忆,而是一种刻进骨血深处的本能。

她确实不会画符,更不会念咒。

但她就是能驱使异火。

谢焱将右拳握得更紧,指关节挤压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像是拧紧了某种古老发条的最后一道卡扣。

房间里的火焰再次轰然拔高。

这次赤红色的光不再只是舔舐,而是咆哮着、翻滚着,如同一头终于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扑向每一只恶鬼,将烧得他们皮肉翻卷、骨骼发黑,惨叫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臭。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在求生欲的驱使下,这些现了原形的恶鬼终于发现了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谢焱的火烧的是魂体,不烧物质家具!

那些凳子、桌子、杯子……全是实实在在的物体,火舌从它们表面掠过,不留下半点痕迹,陈戴维观察到这一点后,立刻嚎了一嗓子,“兄弟们!用东西砸她!”

刹那间,凳子、扳手、钉子、碎玻璃、烟灰缸……一切能抓到手的杂物密密麻麻地朝谢焱砸来,如同满是凶器的疾风骤雨。

谢焱毕竟只是血肉之身,更何况她的左手还有伤。

她侧身躲过一张飞来的凳子,肩膀却被后面砸过来的扳手狠狠擦过,痛得她闷哼一声,但她顾不得检查伤势,立刻慌张后退。

只听“嘭嘭嘭”几声,她原本站立之处几枚钉子钉在她脚边的木地板上,钉尾嗡嗡颤动,再偏一寸就要扎进她的脚板。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何况她体术本就差得要命。

Ai小8提醒:【宿主快躲! 】

谢焱猛地抬头,那手掌大的玻璃烟灰缸近在咫尺,她避无可避,头破血流的未来近在眼前。

这一刻她回想起很多事,最后画面定格在她于楼梯间吻上漆狰唇瓣的瞬间。

但是想象中的死亡并没有出现,紧要关头她的眼中忽然迸射出一滴沥青模样的液体,它接触烟灰缸的瞬间便将其尽数吞噬。

烟灰缸消失了,连渣都没剩。

可紧接着,更多的杂物铺天盖地砸过来:扳手、钉子、碎玻璃、铁管……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人在危急关头,躯体会有不受控的僵直行为,谢焱知道自己该躲起来,可是她此时根本指挥不动她不动如山的死腿。

谢焱也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抬起那只还打着石膏的手做盾牌,准备用这层硬壳硬扛住砸向头颅的致命一击。

同时她看向身后紧急寻找能避险的地方,准备在腿恢复能力的一瞬间就跑过去躲藏。

然而想象中需要她咬紧牙关才能承受的手骨粉碎性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些东西砸来的声响全部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吞没了。

谢焱猛地转过头来。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

他乌黑柔顺的长发无风自舞,在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空间里,他身上散发着清新可口的蜜桃清香。

他今天穿着经典款霓虹女高制服,衬衫的衣摆扎进裙腰,勒出一道极细的腰线。

裙摆堪堪过膝,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腿,雪白的堆堆袜纤尘不染,脚上踩着一双圆头乐福鞋。

他侧身站着,微微偏头,右臂平举,掌心朝前。

那只手很美,指节分明、骨肉匀称,涂着透明的甲油,被火光映射得亮晶晶。

就是这样一只看起来柔弱如同艺术品的美手,却在她面前竖起了一道黑色的、流淌的、活着的屏障。

所有飞来的杂物被其一一吞没,扳手、钉子、碎玻璃,没有一样东西能穿透那道屏障。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她。

谢焱盯着他的背影发愣。

片刻后,屏障外的砸击声渐渐稀疏。

他收回了手。

那些黑泥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洒落在地,却没有消散,而是像活物一般,贴着地面朝陈氏兄弟团的方向缓缓蔓延。

与谢焱的火不同,它并不饶恕死物,它所过之处,地板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冒着白烟的痕迹,路过谢焱的火时,它从上面井水不犯河水地滑过去。

他终于转过身来。

谢焱这才看清了他那张美到不像话的脸,那双眼皮褶皱深而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的金色眼珠在火光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

他垂眸看向谢焱渗血的左手,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冽得像深秋的山泉,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在场每个人耳膜上。

“谁弄的?滚出来道歉。”

谢焱误会了他的意思,她慌忙摆手,“我不需要他们道歉,我只想他们死。”

“道歉并不代表饶恕。”漆狰微微歪头,那张素来端庄的脸上漾出一个邪气四溢的笑容来,“你放心,他们一个都逃不掉。”

这一刻,谢焱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声。

“或许是因为吊桥效应……”

她小声在心里说,“我竟感觉他该死的迷人。”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事到如今, 陈戴维再也无法维持他那个宝相庄严的教导主任形象,他破口大骂道,“漆狰!我放你x的狗屁!睁开你的瞎眼看清楚, 她完好无损, 我们要被烧死了!我们才是受害者!”

陈大伟看着谢焱将他们烧得痛不欲生的业火偏偏不烧漆狰,他更是破防, “该死的畜生,为什么这火不烧你?凭什么这火不烧你?”

眼下他们这些鬼物半具身体都已经焦炭化, 魂体不稳,其余没有焦炭化的地方也越烧越透明。

闻言,谢焱那双没有经过修剪的野生眉高高地挑起来,单眼皮里也全都是锐利的锋芒。

“本事不大, 屁话倒是多。”她完全没有解答疑问的意思, 只是冷声下判决,“你们这群邪祟作恶多端, 早该受死了。”

“我们哪里有漆狰这怪物——啊!”陈大伟控诉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只见漆狰忽然闪现到他面前,没有丝毫犹豫,他修长的手指就这样捏住那张还在造孽的嘴,骨节用力一错,只听“咔吧”一声,那鬼物的下颌便歪向一边,舌头再也翻不出半个字。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但是这群作恶多端到被收纳进幸福公寓做Boss的恶鬼们, 生前死后都跟“人”这个品种相差甚远。

漆狰卸得了一个人的下颌,但不能同时卸掉许多人的下颌。

这群恶鬼真的是死也不老实,拼尽全力在生命的尽头挑拨离间——

“漆狰才是这里最大的鬼!他留你在家里, 是为了吸——”

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预兆,没有警示。

漆狰只是一个转身,那张美丽如仙子下凡的脸蛋甚至没有浮现任何情绪。

他已抬手,五指穿过空气做出上举的动作,下一秒地上的沥青犹如活物翻腾出一只漆黑的粘稠的大手,带着一种近乎暴力的精确当场握住那鬼物的头颅。

下一秒他作出五只并拢的动作,只听“嘭——”的一声炸响。

一颗熟透的西瓜被当场捏爆,瓜壳、瓜瓤、浆体四散飞溅,有几滴溅上他白皙的侧脸,顺着锋利的下颌线缓缓往下淌。

他没有擦。

那双曾让谢焱觉得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更没有杀意,平静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浓墨重彩的一张脸、干脆利落的肢体暴力、沉默寡言的性格,三者叠加在一起便是此刻让谢焱熟悉又陌生的美人房东。

漆狰缓缓收回他骨节分明、白皙如玉的手,却没有收回那沥青般浓稠的鬼手,它还在缓慢地吞噬被捏爆的鬼物。

原本还在叫嚣的鬼物见到这骇人一幕,声音如同刀割一般被整齐切断,一时间发不出半个字来。

现场熊熊烈火与嗜人的黑泥之间,身着裙装的美人亭亭玉立,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半是暖色的光,一半是冷色的影,仿若一尊被血祭过的瓷偶。

他微微偏头看向他们,用那根还滴着血的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

“嘘。”

字很轻很柔,有一种警告孩童安静的即视感。

当然“孩子们”如果继续闹腾,这位“幼师”也略懂拳脚。

眼见大势已去,方才还拼死反击的陈戴维忽然安静下来。他的目光落在房间角落——

生前死后都耀武扬威的金大龙此刻已被烧得仅剩一根手指,火苗细如烛芯,幽幽地舔着那截焦黑的骨节,他仅存的魂体还在痛到不由自主地抽搐。

他的手指附近,悬浮着三根金灿灿的中间粗两段细的丝状物,在地狱般的场景内散发着温润柔和的暖光。

那是人类得以投胎转世的依靠——善根。

但它们不属于金大龙,而是属于那三个女人。

随着金大龙最后一根手指如烟尘般消散,天地间便再也没有他存在过的痕迹,世界不会再有人记得他存在过。

陈戴维瞳孔骤然地震,他不想做金大龙!

他忍着被异火灼烧的剧痛,立即转身面朝谢焱,只见他右手四指并拢指天做发誓状,声音沙哑而急促,“我要告发!我们对您的冒犯全部源于朴南赫的指使!”

漆狰闻言发出一声嗤笑,他高昂着头,漂亮的脸蛋上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卖主求荣的贱货。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谢焱微微松了松掌心,异火在陈戴维身上撤去几分,她用恩赐的语气开口,“说吧,你可以比他们多活几分钟。”

陈戴维如蒙大赦,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好!我什么都说!”

“大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站起来啊!”陈大伟目眦欲裂,嘶吼道,“你明不明白?哪怕你跪下他们也不会放过你!我们杀不死他们,朴总未必不行!我们不能资敌啊!”

陈戴维一把将愚蠢的弟弟推到一边,近乎固执地继续泄密,“朴南赫的技能是保护伞,伞撑开后,五米内所有攻击对他无效,持续时长五分钟!他还是跆拳道黑带,体术极强,近身战谁也讨不了好!”

他被火灼烧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紧牙关压下痛楚,这才继续告密,“车时晏的技能是替罪羊,发动瞬间能与视线范围内任意一个人交换位置,冷却时间五分钟。”

车时晏的技能看似无用,但是跟朴南赫组合起来简直是黄金搭档。

“待朴总撑开保护罩,鸭子就把敌人换到朴总面前解决;要是朴总身陷险境,鸭子也能立刻把他替换出来……”陈戴维苦口婆心道,“我不建议你们杀掉我们之后立即去复仇,因为面对负伤的你们,他们的组合就是无敌的存在。”

对于他的劝诫,漆狰撇撇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哼。

他虽然没有开口打断对方,但是这一举一动分明在表示陈戴维嘴巴里无敌的存在不过是他眼中的垃圾。

陈戴维就这样将自己在临死的时刻,将自己所有知道的机密都絮絮叨叨的告诉给谢焱。

见团队领头人物都已经跪地求饶,其他人更是跪倒一片,知无不言地交出他们的情报。

只有陈大伟还在那里独自倔强,“大哥,当初就应该按我说的来做,绑了朴南赫威胁现世的朴家人,我们根本不会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

“都怪你!非要图什么单开一页族谱的虚名!否则我们的家人在国外也逍遥快活,而不是在我们死后无依无靠!”

说到这里,陈大伟看向谢焱,试图道德绑架,“我们兄弟跟你说了这么多消息,你应该照顾我们的家人,我们可都是烈士!”

听到“烈士”两个字,谢焱眉头狠狠一蹙,眼底浮上一层厌恶,“你们两个讨人厌的人渣,脸皮真是厚得可以,什么名头都敢往自己身上贴。”

“是我弟弟说错了话!”陈戴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声音里带着濒死的颤抖,“我对您汇报这些,绝无半点私心。只是生命走到尽头幡然醒悟罢了!我这辈子做了那么多坏事,真的太不应该了啊!”

他的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那模样凄惨又滑稽。

不只是陈戴维,现场除了陈大伟,大家都在跪地磕头求谢焱原谅,也在求根本不在此世的那些被他们伤害过的冤亲债主原谅。

毕竟这一刻他们是真的见到了棺材,要落鳄鱼的眼泪了。

观众们看了嫌弃晦气:

【什么鬼东西!死到临头知道悔改了?我呸! 】

【他不是悔改,他是想玩恶人常玩的那套“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骚操作!恶心死了!呸!晦气东西! 】

跟英明的观众一样,异火从不饶恕任何一个不该饶恕之人。

哪怕求饶的话语从鬼物嘴里不断地吐出来,它们魂体上的火焰也丝毫没有被这些话浇灭的意思。

它们无声地持续地燃烧着,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一点一点啃噬着他们的存在。

陈戴维和陈大伟实力强劲,魂体耐烧,尚能咬牙撑住。可他们手下那帮小弟就没这么幸运了。

这群恶鬼的阴寿提前走到了尽头,魂体在火中一寸寸化为飞灰,从四肢一路蔓延到胸口,再到头颅,仿佛一碰就碎的风化严重的石雕在簌簌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