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房间里的氛围却堪比严酷的寒冬。
沾在花瓣上的水珠抖动着滴落到手背上，神川空月浑然不觉，只是紧张地盯着病床上的白发少年。
成功了吗？还是失败了？
——他拒绝了五条悟回归现实的邀请，选择继续沉溺梦境。不仅如此，他还擅自修改了对方的记忆，想要把他也一起留下。
即怯懦，又贪心，真是……糟透了。
心底的声音在自我厌弃着，但即使如此，他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因为还不想放开。
只是他没有把握能成功压制住五条悟，悟很厉害，也很坚强，或许下一秒就会生气地打破他的幻境，揪着他的领子质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也可能是直接对他失望，冷漠地当做普通咒灵那样把他处理了，根本不会和他说话。
想到这种可能，神川空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心一横，抱着花瓶一步一步走向病床边，顶着对方的目光将花放好。
——就算结果是失败，悟的选择和他相悖，他也希望对方在这里看见的最后一样东西是美好的。
“咔哒”一声，花瓶稳稳地落在桌面。
明明是非常轻微的声响，传到耳朵却犹如雷鸣，连时间都仿佛被无限拉长。
神川空月低着头，僵着脖子不敢回头，凭着身后传来的衣物摩擦声在脑海里勾勒出鲜活的画面：五条悟猛地抬起了手，带着被戏弄的怒意，朝他这个罪魁祸首袭来——
“硝子，你想吃哪种口味的便当？”
这时，夏油杰的声音毫无征兆插进来：“海鲜还是猪排？”
明明这边的对峙已经快到冰点，另外那两人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如同设定好的背景自动播放着，将房间里的气氛缓缓渲染成轻松美好的日常。
五条悟动作一顿，抬眼和正好看过来的夏油杰对上了视线。
他的这位老同学一脸明晃晃的看好戏的表情，朝他挑挑眉，转头又对神川空月摆出一副贴心大哥哥的温柔嘴脸：“你也还没吃早饭吧，空月、呃、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因为你现在这个样子，继续叫神川老师好像有点奇怪？”
听到这略带调侃的话，旁边的家入硝子不由撩起眼皮，也朝背对他们的少年投去目光：即使已经过了好几天，看到出门一趟就从青年变成了十来岁少年的神川空月，还是会忍不住心情复杂。
“身体的时间被倒转了十二年啊……真是可怕的诅咒。”
那天在听到神川空月的解释时，家入硝子就当场对他的身体做了好几次检查，然后遗憾地发现自己的反转术式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
而同行的五条悟也陷入原因未明的昏迷，她同样毫无办法，说实话，这两天她挺挫败的。
杰的心里肯定也不比她好受多少，所以才在悟醒来的现在这么高兴……就和她一样。
看着眼前终于“安然无恙”的五条悟和神川空月二人，家入硝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嘛，反正没有其他副作用，实在解不了咒的话，只能这样重新再生长一次咯~”
夏油杰接着她的话说：“就是不知道某人会不会着急咯~”
他幸灾乐祸地瞥了眼沉默的五条悟，伸手想去揉神川空月的头顶：“不过别担心，就算悟靠不住，还有我和硝子，我们会负责照顾空月的~”
只不过，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人，就突兀地停在了半空中。
被风吹起的窗纱也定格在一个诡异的弧度。
——不止这些，整个世界、这个靠着虚伪的妄想而运转的荒诞世界，都被人强行停止了下来。
神川空月转过身，对上一双异常清醒的苍蓝色眼眸。
果然，他没能覆盖悟的记忆，这是悟的反抗。
他咬了咬牙，凝固的时间再次转动，夏油杰的手重新落到他头顶，什么也没察觉到地继续说话：“算了，悟肯定靠不住，空月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
“……呵。”
五条悟缓缓应了一声，像是被夏油杰气笑了，但他的双眼却紧紧盯住神川空月，手一伸将人扒拉过来：“你要跟他们走吗？”
神川空月顿时感觉搭在自己肩上的力量有千斤重，背后默默起了一层冷汗：悟生气了。
但尽管预感到和此时的悟独处会很危险，他还是艰难地对夏油杰两人摇了摇头：“……我和悟一起。”
五条悟满意了，在他耳边发出轻哼。
他感受着掌下紧绷的躯体，垂眼扫过几遍，心底微妙：这人竟然把自己变回了小孩儿……虽然按两人的实际年龄差来说，这个时期的神川空月确实该是这副模样，但他怎么想怎么怀疑这是对方的一种怀柔手段……
哼，硝子和杰他们能这么快接受所谓的“诅咒”的说法，说不定就有他现在这张无辜的脸蛋儿的功劳。
五条悟这会儿也不急着挑破了，仗着自己手长，勾着不敢妄动的少年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把自身的全部体重都压了上去。
随手勾起手指挠两下神川空月的下颌，五条悟这才慢悠悠地回敬夏油杰：“听见了吗，就不用你操心啦，杰·妈·妈~”
夏油杰看着他这副宛如恶犬护食的做派，识趣地收回了手，转而朝神川空月投去一抹怜悯的眼神，摇摇头看向家入硝子：“孩他爹，咱家老大有点叛逆了。”
“节哀，孩他妈，青春期治不了。”家入硝子心情不错地接下这个梗。
少女打了个呵欠，既然五条悟也醒来了，他们就不用继续守着了——而且看情况，某人现在似乎不太希望他们留在这里，有忘恩负义那味儿了——于是招呼夏油杰一起离开。
神川空月看着两人离开，很快房间里便只剩下他和五条悟两人，气氛似乎再度变得危险起来。
锁在肩膀上的手臂看似松懈，但绝对不是能轻易逃脱的，神川空月喉中干涩：“悟……”
“嗯？”耳边传来五条悟漫不经心的回应。
神川空月心知自己这是死期难逃了，他盯着眼前正在颤抖的花瓣，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脸英勇赴死的意味：“对不起……你要杀我吗？”
悟没有做错任何事，错的是他，所以就算五条悟想要动手，他也不会反抗。
神川空月一瞬间想了很多，尽管短暂，但和悟相遇的这段时间，已经是他赚到了，现在被悟亲手结束也算是不错的结局……
但想象中的断头铡迟迟没有落下来，反而是脸颊被用力掐了一把。
“你就这么想死吗？”
他听见身后的五条悟问，语气很平淡，和手上充满报复之心的动作完全不符。
神川空月茫然地睁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我早就已经死了啊。”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作为人的理智，但早在实验室里他就已经死掉了，现在的他只是神川空月，是一抹靠术式维持的幻影而已。
对悟来说，他就是一只需要祓除的咒灵吧。
想到这里，神川空月失落地垂下脑袋。
五条悟一语不发地盯着怀里的人，对方本来就是比较瘦弱的那一款，现在将身体年龄倒退回十来岁的小孩子后，更是瘦小得仿佛只剩一把骨头。
因为低头的动作而展露在眼前的脖颈，在灯光下显示出一种没有生气的白，五条悟将自己的右手圈上去，很轻松地就能全部握住。
神川空月完全没有反抗，一副被他杀掉也没有怨言的表现。
说起来，这家伙在吞噬狱门疆之前就是在等死吧？
五条悟想起那些被他看到的神川空月的记忆——发生在狱门疆里的意识入侵更像是一种灵魂交换，属于他的某部分被神川空月窥晓，而同样的，属于神川空月的某部分也流入了他的脑海——对方在诞生后，没有向外诅咒这个世界，反而自己将自己束缚起来。
如果不是被发生在涩谷的变故惊扰，恐怕直到他把自己的力量消耗殆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不会有人知晓，这里曾经诞生过一只足以让高层们寝食难安的强大咒灵。
一只心怀死志的咒灵，即使是从出生起就在和咒灵打交道的五条悟，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
那就杀掉他好了……没有任何遮掩的苍天之瞳将神川空月的身影映入其中，五条悟冷静地想，既然他拒绝了自己的好意，那就遂了对方的意，正好他不是那种会在祓除咒灵的事上动摇的咒术师。
然而，收紧的五指终究还是松开了桎梏，五条悟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犹豫，或许是因为想死的咒灵太过稀有，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已经不准备深究。
总之，在察觉那一丝犹豫的瞬间，五条悟就干脆利落地顺从自己的心意收了手。
“……算了。”
向来随心所欲、从来不会自亏的人低低哼了声，扳着神川空月的肩膀强制让人转过来。
而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事的神川空月被他抬起脸，眼神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悟？”
五条悟表情冷酷，捏住小孩的两颊，用力一扯：“小小年纪就轻生……该罚！”
“唔唔——”神川空月猝不及防，脸被揉成乱七八糟的形状，好不容易才吐出了清晰的词句，“可、可是我本来就……”
他试图再次强调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但五条悟却轻飘飘地打断了他：“已经什么？你不是还在这里吗？”
“呵，之前不是挺会撒谎吗？怎么这种事反而不继续骗自己了？”
“还是说你嘴上说着不该活着想死什么的，其实是随口编来迷惑我的？其实你真正的计划是骗取我的同情，然后趁我放松警惕反杀我？”
“真狡猾啊，不愧是咒灵呢~”
神川空月瞪大了眼睛，却苦于被捏住了嘴没法及时反驳。
“我没有！”他终于忍不住，抓着五条悟的手把他拉开，急忙辩解，“我没有想要杀你！”
“我怎么会想伤害悟呢……”他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因为想到自己真正的意图也算不上光彩，辩白的话显得苍白无力起来。
可是我也没想做坏事啊……神川空月颇为伤心地想，他只是想让悟再陪他最后一段时间而已。
看到少年脸上的表情从着急变成委屈巴巴，五条悟故作冷漠的表情差点破功。
但他忍住了，继续绷着脸问：“哦？你敢说自己没有坏心思吗？那你变成这样干什么？”
这样说着，五条悟故意逗小猫似地抬了下神川空月的下巴：“难道不是想用这副样子骗我心软吗？”
“呃、这个是……”神川空月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脸，“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把缺失的那段时间补上……”
他重新抬头看向五条悟，满是向往的双眼中，仿佛盛着一片金色的美梦：“我只是想着，如果能和小悟一起长大的话，肯定会很幸福吧。”
“要是能早点遇到就好了。”
可五条悟丝毫没被触动到，一把捂住他的眼睛：“幻术禁止~”
“……对不起。”神川空月讪讪，还以为能趁对方松懈的时候再试一次的，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被识破了，“不愧是悟，好厉害。”
五条悟弹了他一下，拿起放在床头的墨镜戴上：“夸奖收下了，但别想偷袭哦。”
神川空月眨了眨眼没说话，明明应该生气了吧？但是……悟好像有点纵容他欸？刚被按下的念头又蠢蠢欲动，既然这样……
见他没有反应，五条悟也没管他，自顾自下了床往门外走。
现在是他不打算强行打破神川空月的幻境，而对方又不愿意主动结束……那就没办法了，五条悟心想，反正这里的时间和现实世界不同，那就先看看，空月到底为他准备了怎样的世界吧~
“小悟，等等我啊——”回过神的神川空月追了出去。
正在四处打量的五条悟忍不住勾起嘴唇，听着身后人扑腾的动静：由于两人身高差距的原因，如今把自己变成小豆丁的家伙完全跟不上他的速度，只能一边喊他一边试图缩短距离。
但五条悟不仅没有等他，还故意加快了迈步的动作，让对方不得不小跑起来。
“等、等我——哎呀！”
对方果不其然地摔倒了，就和曾经在横滨的那一晚一样。
想起那段往事的五条悟已经完全消气了，于是总算结束这幼稚又莫名其妙的追逐游戏，折返回去把人提溜起来：“怎么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能平地摔啊？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了~”
被拎起来的小孩儿不好意思地蜷缩起来，让人幻视乖乖挨训的小狗，五条悟看得好笑：“别装可怜，果然你变成这样是想耍赖吧——”
话音未落，他被神川空月出其不意地抱住，额头相抵的瞬间幻金与苍蓝的眸光轰然交接，不断缠绕他灵魂的那些光怪陆离的幻雾如同之前那样入侵过来，但这一次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仿佛倾尽了整个世界般坍塌而来。
墨镜摔落在地面，而那些被六眼所捕捉到的咒力——那些原本用于构筑幻境的咒力——此刻被它的主人全部点燃，化作燎原的火舌，顷刻间就将漆黑的镜片吞噬。
这是一场完全舍弃防御、不管不顾的袭击。
五条悟猛地咬紧后牙，如果他反抗的话，最后被燃尽的只会是幻境之主的本身。
直到这时，他才听见神川空月的声音。
“抱歉……但这才是耍赖。”
第57章
八月酷暑，树林完全沦为了蝉的海洋。
坐落在深山老林之中的咒术高专就在这浪潮般的蝉鸣中迎来了暑假。
但对从入学开始就是咒术师的咒高学生们来说，暑假也没太多不同，大都依旧选择泡在学校的训练场里消磨时间。
“我说——”家入硝子有气无力地朝操场中间三人喊，“还没结束吗？”
正进行到关键处的三人显然没有余力回答她。
夏油杰忍不住扫了眼五条悟和神川空月握在一起的手，紧张的汗珠顺着下颌不断落下。
因为在他眼前，是那两人搭建起来的未知领域。肉眼并不可见，只能通过其他手段——这里特指他放出来的咒灵——来检测、反应出来。
现在那只咒灵已经被吞噬了一半，看起来就像陷入了看不见的空间折叠，但它表情安详，似乎完全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但这种平和只维持了一瞬，下一秒咒灵立刻尖啸起来，即使有主人的术式加持，也痛苦地想要挣扎逃跑。
堪堪维持的咒力平衡被打破，于是很快，它便在暴动的咒力波动中化作飞灰。
“对不起、我撑不住了……”神川空月大口喘着气，脸上是因为长时间憋气造成的绯红。
夏油杰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没事，没有受伤就好。”
“啧，又失败了。”三人中只有五条悟神色如常，但骄傲的少年并不懂体恤他人的辛苦，冰蓝的眸子毫不遮掩地瞪过来，“空月又没跟上我的节奏哦，都说了要好好练习、尽快配合上我啊！”
神川空月摸摸鼻子，被他说得抬不起头。
“悟你别太欺负空月。”夏油杰看不下去，指出这完全是某人在强人所难，“你都已经能评特级了吧？但空月都还没到入学的年龄呢，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年龄小怎么了，我这么大的时候都敢——”五条悟并不是很服气，不过看了眼才到自己胸口高的神川空月，他默默收回了后面的话，“行吧，是我太着急，没控制好咒力输出的速度。”
但神川空月并没有因为他这话高兴起来，整个人的气势反而更萎靡了。五条悟不着痕迹地抖了下眉毛，拎着人往回走：“算了热死了，先休息吧。”
“等等、我可以自己走的……”神川空月挣扎着试图让脚落地地面。
但反抗无效，五条悟像拎小狗一样轻松地带着他朝家入硝子那边跑：“喂！那个草莓冰淇淋是我要吃的快住口！”
家入硝子单手摇着扇子，眼神扫过几人确认没人需要她的治疗，于是毫不犹豫咬下沾着香甜果酱的奶油尖尖：“谁叫你们这么慢，都要化掉了。”
“啊！可恶！”五条悟无能狂怒，把手里的神川空月放在一边，一头扎进保温箱里翻找起来，却没忘记顺嘴问一句，“你要什么口味的？”
神川空月才反应过来他是跟自己说话，有点受宠若惊：“我都可以。”
“你这么说会被悟把你那份也吃掉哦~”夏油杰慢悠悠地跟上来，“抹茶的留给我。”
“都给悟也可以……”神川空月看着正在香草和巧克力口味中犹豫的白发少年，好脾气地说。不过沉浸在选择困难中的五条悟显然没听到。
站在旁边的夏油杰正好捕捉到他这句，不由侧目：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小少年正专注地看着前方的五条悟，眼底都是纯粹的信任与亲近。
这么喜欢悟啊……夏油杰撇开眼，恰和旁边的家入硝子对上视线，在少女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
说到神川空月，他们其实和对方并不太熟，据说是悟在某次“外出”中救回来的实验体，总之他们回到学校后就发现五条悟身边多了个只黏他的小狗——没有骂人的意思，只是对方那种跟在悟的脚边，一直围着他转的样子实在很像。
那个被五条悟掀翻的违规实验室到现在都还没处理完后续，按理说，神川空月是会被专门善后的辅助监督带走的，但五条悟却任性地把人留了下来。
“反正以后也要来咒高的，现在提前熟悉不是也很好吗？”
也不知道当时听见这个理由的夜蛾老师是怎么忍住没有揍五条悟的，夏油杰猜测或许和神川空月只愿意跟悟亲近的精神状态有关。
倒是悟也愿意带着神川空月这点出乎意料。
不是说他不相信悟的人品（虽然悟到底有没有人品有待商榷），而是夏油杰发现，在对待神川空月这件事上，那个唯我独尊的五条悟竟然展露了跌破所有人眼镜的……“温柔”？
想到这个词，夏油杰不由打了个寒颤，赶紧摇头甩掉这个见鬼的想法。
那个悟怎么可能和那个词搭上边……肯定是因为空月还是小孩子、而那家伙多少还剩点良心，再加上空月的天赋确实很不错……肯定是这样！
夏油杰努力让思绪正回来，而那边五条悟也终于选好了要吃的冰淇淋，正和神川空月一人一个，瘫在硝子旁边纳凉。
这一模一样的动作……夏油杰笑了笑，低头看向保温箱，准备拿自己那份：“……我的抹茶冰淇淋呢？”
正举着抹茶冰淇淋的神川空月顿时朝他为难的讪笑，而五条悟则放开他的手，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绿色奶油：“我给空月了，你吃巧克力不也一样吗？”
“嘁，这种苦苦的有什么好吃的。”他还火上浇油地补充评价了一句。
夏油杰：……
算了，一个真小孩，一个三岁小孩，他还能和他们计较吗？
而且巧克力也很香醇，夏油杰咬了一口想，明天去看望菜菜子和美美子的时候，给姐妹俩也带这个吧？小孩子应该会喜欢……
年纪轻轻就操起了老父亲的心的咒灵操使叹了口气，专心品尝起口中的甜品。一周之前，他还无法想象自己会这样仔细品尝食物的味道，毕竟他的味觉早已被术式的反噬破坏殆尽了。
他不由看了眼正在和五条悟说话的神川空月，他的味觉、或者说、咒灵操术的副作用，就是因为神川空月的术式得到解决的——这样看来的确是很有天赋呢。
那边五条悟愉快地炫完冰淇淋，拍拍手就又要拉着他们继续实验：“刚才我已经找到感觉了！快点，这次一定能成功融合我们两个的术式！”
是的，他们刚才在操场中心顶着火球般的太阳炙烤，就是在实验五条悟的突发奇想：他要融合自己和神川空月的咒术，研发出两人的合体技。
而这一切的起源就是因为他，夏油杰捂了捂脸，想起那天神川空月把术式用在他身上，成功修改咒灵操术的副作用，让他不必被抹布味的咒灵玉折磨，从而能够正常享受美食。
谁知五条悟因此得到启发，认为神川空月的术式也可以和其他人融合，发生一些奇妙的咒力学反应。
于是作为同期的他们被拉来做实验，而家入硝子的实验已经完成了，结果是创造了有史以来唯一能够打开领域的反转术式持有者——并且是很厉害的领域。
“杰和硝子都可以凭什么我的就不行！”五条悟想到这个就不服气，完全被激发了奇怪的胜负欲，“快点继续！”
对他几乎唯命是从的神川空月连忙点头：“我会加油的！”
“喂喂不要什么都听他的啊……”夏油杰受不了地拉着神川空月往旁边挪了挪，然后送给五条悟一个白眼，“拜托，不是所有人都有和你一样变态的精力，所以我拒绝。”
五条悟顿时就是眉毛一竖，瞪着小猫一样的漂亮眼睛准备呛回去。
不过在他发作之前，沉默许久的不速之客先开了口：“那、那个……五条同学……今天还有同总监部大人们的会面……时间快到了。”
即使在盛夏也西装革履的辅助监督结结巴巴地说着，一副生怕声音大点就会触发某人暴龙模式的模样。
这段时间，上面的人几乎每天都会把悟叫过去一趟，不过看悟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于是就苦了负责交接的辅助监督们，几乎每一位都拒绝再来触五条悟的第二次霉头。
今天这位比起之前的人好像更没骨气一点，全程畏畏缩缩，甚至悟还没说话呢，这家伙就已经一脸马上就要被扇耳光的绝望——也或许是他这张脸太过于社畜给人的错觉？
感觉会更让悟生气呢……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同步想道，但只是事不关己地换了个姿势，开启看戏模式。
五条悟的怒气果然被他转移过去：“那群老东西怎么还没完没了啊？老子资料都交上去了，报告也写完了！还有什么要问的？！！”
“这、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这是规定的流程……”传话的辅助监督也不出意料地被吓得头都不敢抬，只好悄悄扶了扶因为汗水快要滑下来的黑框眼镜。
这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夏油杰却忽然觉得脑海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但那个念头消失得太快，他没来得及注意，就被人拉了拉校服衣角，于是他顺势低下头，对上神川空月有些朦胧的金色瞳孔，“冰淇淋，快化了哦。”
“啊、谢谢……”夏油杰愣了下回道，这才注意到差点流到手指上的巧克力色，他一边吮掉那些糖浆一边帮可怜的辅助监督解围，“悟，要是不想去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告诉他们吧。”
“切，谁会存烂橘子的电话啊。”五条悟翻了个白眼，决定还是最后去一趟，然后警告他们不准再来打扰自己。
他看向一脸懵懂的神川空月，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我很快回来，你先跟杰他们待在一起，不准乱跑。”
看到对方乖巧点头，他才对毫无存在感的辅助监督招了招手，两人一起离开。
被剩下的三人目送他们的身影消失，然后被再度喧哗起来的蝉鸣淹没。
夏油杰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空气中莫名的疏离：“那个、空月你要继续练习，还是先休息？”
“唉、所以我为什么想不开要陪你们加班……”家入硝子小声咕哝了句，但还是尽责地看了看神川空月的脸色，“我建议你再休息会儿，悟那家伙，自己不需要睡觉就算了，肯定也没注意保证小孩子的睡眠时间吧？”
其实那对他来说也是不必要的东西……神川空月想，但没有和他们多做解释，顺势点了点头：“那我先睡一会儿。”
树荫下面的温度正合适，睡觉也不用担心着凉，于是在得到那两人会看着他的承诺后，神川空月便顺势躺下，迅速闭上了眼睛。
他得赶在悟之前，解决掉高层那边的遗留问题。
想要压过六眼的力量并不容易，所以他在重置这个世界的时候，没有更改太多设定，他依旧是羂索计划的受害者，然后被偶然闯入实验室的五条悟救了出来。
但也因此他和所有人都变成了陌生人，五条悟对他的好感更是清零。神川空月不敢对五条悟的好感动手脚，正在苦恼要怎么顺理成章地留在他身边时，却意外地靠着扮演自闭被对方接纳了。
顺利得几乎有些不可思议了。
神川空月不是没想过五条悟其实还记得一切，但这几天观察下来，对方身上没有任何异常，反倒是夏油杰的残魂——他从那个被羂索侵占带过来的夏油杰尸体中剥离下来、又融入进这里的夏油杰体内的灵魂碎片——在刚才古怪地波动了下。
大概是因为遇见故人了吧。果然一次性操作太多真实的灵魂会有点勉强……不过这都是为了让悟待得更安心而必要的措施。
神川空月睁开眼睛，周围的景象换成了一间昏暗的密室。
正在密谋的老人们见到突兀出现在房间中央的黑发青年，俱是惊了一瞬，随即警惕地启动了房间内的防御厉声质问：“什么人？！！”
只可惜无论他们如何反应，都只是在做无用功而已。
金色的瞳眸往房间里一扫，跃动的烛火便随着时间停滞，神川空月看了眼老人们脸上凝固的表情，并没有兴趣去辨认他们的身份，看不见的触手拂过他们的头部又消失，不费吹灰之力就修改了这些迂腐者的意志。
毕竟只是些没有太大分量的背景板而已。
“有必要浪费力量做到这个程度吗？”
安静的空间忽然响起疑问，神川空月循声低头，看向被拿在手中的一团影子般的淡灰色物体，准确来说是被他杀死的羂索的残魂。
为了让这个新构筑的咒术界更加真实，神川空月利用了这片残魂里储存的咒术界的信息，按着那些记忆一个一个造出了羂索认识的人，尤其包括咒术师和非术师的高层们。
不管是他还是五条悟，或者其他人，对那些藏在黑暗里的阴谋诡计其实都不太清楚，好在羂索送上了这这一片拼图。
然后，神川空月又依据羂索的记忆，依次找上那些和他勾结、试图对五条悟不利的人，全部修改了他们的立场。而这个房间里的人就是最后一批了。
大概是察觉自己已经没有剩余价值了，残魂第一次出声询问这片幻境的主人。
神川空月冷冷地注视着它：“不是浪费，因为悟想咒术界变得更好，而这是送给悟的礼物。”
残魂没再说话，毕竟在它看来，无论是简单解决几个人渣能不能战胜人类劣根性这种事，还是对方这种燃烧本源力量就为了修改这点小事的做法，都是毫无用处的浪费。
不过它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毕竟对方是为了将五条悟困在这个世界，这对它是好事，没有五条悟的干扰，它在现实世界布下的局会顺利将事态引导至他谋划的那个终局。
唯一可惜的就是他不能亲眼见到了，于是他笑了声，带着恶意道：“随你吧，最好能够带着五条悟一起被你的幻境焚烧殆尽……”
神川空月直接捏碎了它。
“怎么可能……都说了是礼物。”他低声喃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
“诶、诶？！”
坐在专车后座的五条悟忽然听见一声惊呼，他踹了踹驾驶座的椅背，有些无聊：“又怎么了？”
开车的辅助监督一个激灵，苦哈哈地回答：“那个……刚刚接到消息说会面取消了……”
“哈？耍我？！”五条悟果然生气了，“真以为给他们几分面子就能骑在头上吗！”
“你！给我开过去，必须得让烂橘子们摆清地位……”
不必回头就能清楚感受到来自后方的杀意，辅助监督冷汗直流，这要是真开过去恐怕今晚咒术界就得大洗牌了。
于是他难得胆子大了一回，在下个路口当机立断地打道回府：“抱、抱歉……或许是流程的传达出了问题，今天辛苦五条同学了您的朋友还在等您回去吧所以我先送您回去……”
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他足够聪明，五条悟竟然真的没有继续发火，只是重重哼了声靠回椅背上，然后余气未消地沉声问他：“很好，我记住你了，你叫什么？”
辅助监督差点握不住方向盘，只能瑟瑟发抖地回答：“鄙、鄙人伊地知……”
*
“喂，硝子，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辅助监督有些眼熟？”
“有吗？那些家伙不都是长那样吗？”
“出现了，嘴很毒的硝子！”
神川空月回到操场的时候，正听见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的闲聊，他适时睁开眼，装作刚刚睡醒。
两人果然停下了对话，关心地看向他：“才这么一会儿？果然睡不好吗？”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神川空月没有聊下去的意思。
“哦、大概还是太热了吧，夏天啊……”毕竟他们算不上多熟悉，两位高专生互相看了看，有些尴尬地移开了视线，看着远处的阳光发呆。
被他们注视的那片空地上，因为高温炙烤正升腾着扭曲的热浪，就仿佛是某种无名的火焰在燃烧。
第58章
“啊啊——好无聊啊——”
五条悟啪叽一下扑在桌面上，报复性地把原本放在上面的文件资料全部推到地上：“报告到底有什么必要写的……还不如去做任务……”
最近派给学生们的任务少了许多，虽然其中有咒灵引发的事故季节性减少的影响，但五条悟知道更本质的原因：霸占着高危的那群烂橘子们最近似乎接连转了性，开始认真做本职工作了。
于是原本那些不必要繁琐流程被精简，分派给各个咒术师的任务也更加精准，需要他去收拾的烂摊子也就急速减少。
但对五条悟来说，他原本以任务太多没时间为由、让辅助监督代写报告的小算盘就落空了！
虽然也能使用武力威胁一下辅助监督啦……五条悟打了个哈欠，眼中泛起水光，心想毕竟他偶尔也还是有点良心的。
少年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他蓬松的银白色短发渡上一层暖光，看起来就像一颗毛茸茸的发光蒲公英。
神川空月走过来的时候，正看见这一幕，让他不由联想到团着尾巴晒太阳的猫。
那双浅色的眼睛也和猫一样，瞳孔因为阳光直射收缩成一点。没一会儿，大概是被这样照得有些难受，五条悟眯了眯眼睛，把脑袋埋进胳膊里。
神川空月把地上那些散落的纸张捡起来，叠放整齐：“我也来帮忙写吧？”
五条悟头也没抬：“你？先学好基础的咒术知识再说吧……而且、先给我把术式练好啊！跟我配合的时候都失败多少次了……”
神川空月心虚地没敢接话，失败当然都是他故意的，真融合成功的话，悟就会发现这个世界的异常了。
“唉……”五条悟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支着下巴看默默垂着头的小孩，还有他手里的黑白双色玩偶，“你拿着什么？咒骸？”
知道那个话题是被放过了，神川空月松了口气，举起手里的东西展示：“嗯，是夜蛾先生给我的，他叫熊猫，还可以说话哦~”
“哇，你就是五条悟吗？我经常听正道提起你。”目前还只有幼崽大小的熊猫举起小短手，开心地和对面打招呼，“你好，我是熊猫……诶？你要干什么！”
不知悟心险恶的熊猫被一只大手抓过去，被人翻来覆去地研究了一遍，他欲哭无泪地捂住屁屁：“住手、里面是棉花啦……我要告诉正道！”
“你告啊，就算夜蛾老师也救不了你~”五条悟发出桀桀反派笑，好一会儿才满足了好奇心，将哭唧唧的熊猫崽还给神川空月，“还以为夜蛾老师会忙得没时间呢，没想到做出了不得了的东西啊~”
神川空月接住熊猫，看了看它，又看了看五条悟，疑惑歪头：“悟不喜欢熊猫吗？”
听明白他意思的五条悟挑起眉毛：“干嘛？我喜欢就送我玩吗？这可是夜蛾老师的宝贝哦？”
神川空月：“我以为悟会变得高兴一点。”
正埋在神川空月怀抱里抹眼泪的熊猫听到这句，顿时不可置信地抬起头，黑色豆豆眼充满了震惊：“空月你……？！”
亏他这么喜欢对方，原本以为是乖巧小孩，没想到真面目是和五条悟同级别的小恶魔！
神川空月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帮它整理被五条悟揉乱的布料：“悟不会伤害你啦。”
“……如果真弄坏了，我会帮你修好的。”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熊猫：！
我看错你了！ ！ ！
“哈哈哈哈哈！”五条悟笑起来，单手撑住桌面，轻松就从座位后面跳到两人面前，弯腰戳了戳熊猫那张写满“误入贼窝！”的大圆脸，“小朋友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啊！看，被他骗了吧~”
神川空月挠了挠脸颊，看起来有些抱歉，但没有反驳。
这时熊猫终于从打击中回过神来，小小的玩偶待在小小的少年怀中，安安静静地观察了两人一会儿，才坚定地回答五条悟的话：“但是正道说过，我可以和你们交朋友……我相信正道，所以也相信你们。”
“欸~~那算你有眼力吧~”五条悟笑了笑，似乎没怎么放在心上，开始光明正大地撂挑子，伸手拎着神川空月的衣服往外走，“走走，去找杰切磋切磋！还有给你锻炼一下！”
“诶？我也要吗……”神川空月不太想去，又不好拒绝，只好试图利用外形的先天优势来萌混过关。
“嗯哼~别想偷懒哦~”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年尾。
这段时间一年级的两人进步飞快，已经在准备评定一级咒术师的事宜。
五条悟本人更是早就到了特级的水平，但他沉迷研究神川空月的术式，完全没有在意评级的事。
等到夏油杰的实力也升上特级后，他才想起来。不过这会儿他更不急了，两人商量好等家入硝子的实力也提上来，再三人一起去评定等级。
“也算是成就一段佳话嘛~”这是五条悟的原话，比起等级问题他更想要吓人一跳，“绝对会载入史册哦！”
“太幼稚了吧。”夏油杰假意推辞，但连三秒都没维持住，飞快和五条悟一起撺掇家入硝子，“不过我肯定那场面绝对很震撼……硝子，看你的了！”
家入硝子很想把手里的烟塞两人鼻孔里：“你们自说自话决定什么啊？医务人员是能评特级术师的吗！”
“别这样说嘛硝子，”夏油杰朝她眨着眼睛以示鼓励，“我们相信你！”
五条悟则理直气壮地表示没问题：“那有什么？不能评就说明评定系统跟不上时代了，改进一下不就好了~”
觉得很有道理的神川空月跟着点头，就算不行也还有他呢，悟想做的事一定可以办到！
于是他们赶在年尾提交了评级申请。
三位学生（甚至包括一名珍贵的反转术师）一起提交特级评定申请，果然震惊了整个咒术界，原本仅有的那位特级咒术师也从国外赶了回来，凑热闹地来看搞出大事件的三人——然后她就被忙得焦头烂额的夜蛾正道抓来当临时代课老师了。
九十九由基：……
“哇哦，你们这两届，居然一个都没减员啊！”看着被塞给她的两个年级的五人，九十九由基不由发出感慨，毕竟在她的经验里，学生们死在半途太常见了，“简直是被神明祝福过的一代啊！”
出于各种原因跟过来蹭课的神川空月流下一滴冷汗：……这种话是可以说的吗？
五条悟倒是毫无芥蒂地表示了赞同：“那当然，毕竟有本少爷这个不世出的天才当同学啊~”
这说得好像别人都是沾了他的光一样，不过剩下几人对此见怪不怪了，连槽都懒得吐。
只有神川空月默默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灰原雄举起手活跃气氛：“九十九老师！请问我们今天学什么？”
这可是特级咒术师的课！他能参加简直太幸运了！
“这个嘛……”看热闹不成反被当珍惜物围观的前·唯一特级咒术师·咒术界撂挑子第一人·金发大美女撩了撩头发，习惯性开口，“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所有人：……
拿出本子准备好记笔记的灰原雄：？ ？ ？
成功震惊一众临时学生后，九十九由基也没有继续逼他们回答，爽朗一笑：“哈哈，我也没当过正经教师，就随便说点我自己的感悟吧。”
她不习惯讲台这么郑重的位置，于是在下方随意地拉了把空余的椅子坐下来，像和老朋友聊天那样聊起自己关于咒力起源的思考。
“……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普通人都在源源不断地产生诅咒，所以无论我们咒术师如何努力祓除咒灵，都不可能结束这从古延续至今的诅咒。”九十九由基说完，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也会想，到底要怎么做才是对的……”
“唔……那就把普通人全干掉？”五条悟忽然语出惊人。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全部投掷到他身上，但五条悟权当没看见，迎着众人各异的神情，冰蓝的眸子满不在乎地看了回去：“不就是这样吗？从源头解决问题咯~”
其他人：……
夏油杰无奈扶额：“悟……别的不说，但是杀人首先就错了吧……”
灰原雄用力点头，他不敢插嘴，只好小声跟身边的七海建人吐槽：“五条前辈好可怕……”
五条悟精准捕捉到他的声音，朝他咧了咧嘴：“别误会，我没闲心思考这种事哦，刚才只是帮你的夏油前辈说出他不好意思说的话呢~”
夏油杰的额头缓缓蹦出青筋：“悟，不要破坏我在后辈眼中的形象啊！”
五条悟对他做了个鬼脸：“呵，是谁最近对普通人的怨气比特级咒灵还大呢？你刚才没这么想吗？”
“呃、”夏油杰诡异地沉默了下，摸摸鼻子，“倒也没讨厌到这种程度。”
但灰原雄看向他的眼神已经开始染上惊恐了：前辈竟然也……！
“全部杀掉全部杀掉全部杀掉……”五条悟恶趣味地开始疯狂复读。
一直试图维持三好学生形象的夏油杰尴尬地避开了他的视线，然后瞄到不知道为什么盯着他看的神川空月：“悟，别说这种可怕的话了，还有小孩子在呢！”
然而神川空月是坚定的五条悟派：“没关系，我知道悟只是在开玩笑。”
夏油杰：……
“哈哈哈哈哈，说得好~”五条悟顿时尾巴翘上天，朝夏油杰炫耀，“我有这么相信我的空月~你有吗~”
夏油杰开始挽袖子。
“好了！小学生吵架禁止！”家入硝子淡定地拉开两人，把莫名其妙歪掉的话题正回来，“说到底咒力源头啊、拯救世界啊什么的，考虑这些根本没意义吧，我们又不是神。”
“没错没错！”自觉伤了夏油前辈的心的灰原雄连忙接上话题，“虽然我也不懂这些啦，不过咒力来源什么的，感觉就和重力一样，那不是世界与生俱来的设定嘛……反正人类还是会照常生活~”
“不愧是灰原，真豁达啊！”
“嘿嘿~”
众人的讨论终于像正常课堂那样热烈起来，神川空月趁机找到夏油杰为刚才的“背刺”道歉。
“没什么，我也只是随口说的。”夏油杰笑了笑表示不介意，继续听着同学们接下来的话题，思绪却忍不住飘远：果然，就算是咒术师，在学校的时候还得是这样和大家一起讨论更舒心啊。
九十九由基也没想到随口说的话题能被这么捧场，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堂课，她对二年级的三人送上了祝福：“时代果然已经到了年轻人手里了啊，我先提前祝你们评级顺利了~”
“谢谢老师。”夏油杰礼貌地回了个自信的微笑。
接下来就是等待评级的日子，几人除了任务外出，都尽量待在了学校里。
不过并不是出于什么考试临近所以很紧张之类的心态，而是在筹备另外一件事：五条悟的生日快到了。
第59章
“五条前辈！请问生日party上的气球您喜欢这个红色的还是金色的？”
趁着课堂的间隙跑来二年级教室的灰原雄指着手机里的图片询问五条悟。
“都不要！全都好土！”五条悟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得不行，挑剔地毙掉好几个方案后，他忽然反应过来，抱起胳膊斜睨其他人，“不对，说好的惊喜呢？生日pa rty什么的不应该是对本人保密的吗？为什么你们就直接来问我了？”
好心给学弟建议、结果方案全被寿星本人嫌弃的夏油杰笑得和善：“呵呵，惊喜是给值得的人的……而且你这个自己要求办party的人在这里说什么保密啊！”
之前其他人的生日会都是这家伙一意孤行办起来的，现在轮到他自己的时候，甚至提前好几周在他们面前各种暗示……这能惊喜的起来就有鬼了！
家入硝子凑过来看了眼灰原的手机，同情地拍了拍小学弟的肩：“要不给他选白气球吧，足够清新脱俗，而且还正好呼应那家伙的发色。”
灰原雄：……这、这对吗？
“呜呜怎么连家入前辈都学坏了……”回宿舍的路上，灰原雄向自己的好伙伴诉苦，“怎么办啊娜娜明，五条前辈太挑剔了，完全想不到怎么做啊……”
七海建人没有回答，灰原雄感觉奇怪，他的搭档虽然少言寡语，但绝不会对他的求助视而不见。
他回过头，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现在正皱着眉一脸严肃地顿在落后他好几步的位置。
“娜娜明？”灰原雄奇怪地喊了一句。
七海建人闻声看向他，但那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灰原雄莫名觉得有些沉重。
有些不对劲，灰原雄想，但因为距离的原因，他看不清七海建人脸上具体的表情，于是三两步朝他走去：“你怎么了七海？”
“……嗯？”七海建人眼中闪过一丝恍惚，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灰原雄松了口气，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又担心起七海建人：“娜娜明竟然也有走神的时候，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可能吧……毕竟五条前辈确实挺难应付的。”
“是吧！娜娜明你也是这样觉得吧……”
这边，身心疲惫的一年级们无奈吐槽；另一边，被槽的本人也在和人抱怨。
“什么呼应发色啊，硝子她就是在损我吧！”五条悟不爽地龇了龇牙，对白天的事大声喵喵咧咧。
被他拿在手里捏来捏去的熊猫发出呻吟：“哦不、但是为什么受伤的是我……”
五条悟把它举起来，和那双豆豆眼对视：“难道你要我去欺负生病的空月吗？哇没想到你这么坏~”
没想到会被这样倒打一耙，熊猫顿时愣住，好一阵才反应过来：“你也知道是在欺负我啊！”
目前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熊猫用力蹬着腿，试图逃离五条悟的魔爪，然后一如既往地失败了。他哭丧着脸，朝另一边的神川空月投去求救的眼神：你快管管他！
然而他的求助对象此刻也是自身难保：面色苍白的少年此刻被紧紧裹在厚实的毛绒冬衣里，如临大敌地盯着面前那碗冒着苦涩热气的漆黑液体。
“那个……一定要喝吗？”光是闻到气味就感觉很苦了，神川空月声音发虚，“我觉得我已经好很多了……”
五条悟看了眼他完全没有血色的脸，挑眉：“不行哦，生病了就得乖乖吃药！”
“而且这可是我亲自盯着人熬好的，你要辜负我的劳动吗？”
神川空月果然被他拿捏住了软肋，神色动摇起来。
五条悟再接再厉，从兜里掏出一把奶糖：“你乖乖喝完了的话，这些糖就都给你，怎么样，这样就不怕苦了吧？”
熊猫趁机从他手里跳出来，听到他截然不同的哄小孩的语气，不由侧目：悟竟然也有这么正常的时候？
而神川空月知道自己这是推脱不了了，端起碗，满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实际准备偷偷用咒力修改药汁的味道。
谁知五条悟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笑眯眯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住药碗边缘：“不准用术式作弊~都说良药苦口，苦味也是治病的一环哟~”
熊猫：……
它怎么没听过这个说法，果然还是在故意欺负人吧。
神川空月欲哭无泪，险些冲动跟悟坦白他这不是生病，而是因为燃烧了太多咒力，所以变得虚弱了而已。
可惜这些都是绝对不能告诉五条悟的事，他不想连最后这一点相处的时间都被提前收走。
闭着眼把药汁一饮而尽，瞬间直冲天灵盖的糟糕滋味从口腔里散开。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被冲晕过去的时候，嘴唇被人飞快顶开，麻木的舌头尝到了带着奶香的甜味。
神川空月睁开眼，正看见五条悟满足地移开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顶：“不错不错，是乖孩子~”
他不由有些脸红，脸上因此终于有了血色，看得熊猫都呆住了：这药的效果真这么好啊？
成功给人灌完药的五条悟此刻很有成就感，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忘记正题：“后天就是我生日了，赶快在那之前好起来啊，还有，我的礼物不能忘~”
找比自己小的孩子索要生日礼物这种事，也只有他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了。逐渐看透五条悟本质的熊猫在心里吐槽，立刻就被盯上了：“你和夜蛾老师的也不能少~”
“我只是一只熊猫啊！”
时间就在这么鸡飞狗跳中来到了12月7日。
之前大家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实际都对今天的聚会很期待，所以这一整天的课堂气氛都有种莫名的轻声。
而终于等到课堂结束时，五条悟却不巧地接到了个紧急任务。
“什么啊，专挑这个时候……”他看了眼手机短信，有些不爽地咂了下舌。
不过他并不是会在这种时候任性的人，因此他只是收起手机，神色睥睨地对其他人挥了挥手：“这点小事，我马上就解决！你们就先去布置会场吧~”
原本还想说自己可以替他出任务的夏油杰顿时收起想法，同样回了个充满嫌弃的甩手：“快去快去，晚了我们就吃掉你的蛋糕！”
“哇，好过分！空月，我的蛋糕就交给你保护了！”
他当然知道夏油杰是在开玩笑，但五条悟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任务现场，一上去就用最大输出轰掉了不会看时机的闹事咒灵，然后催着开车接送的辅助监督赶快回学校。
看着后座正抱着手机飞快打字的少年，伊地知不敢废话，连忙把油门踩到了最大。
幸运的是他们这一路都没有遇到交通堵塞，很顺利地在天黑前回到了咒高所在的深山。
下车前，五条悟终于认出开车的是老熟人：“欸？是你啊……我记得你是叫伊地知是吧？”
忽然被他凑近的伊地知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回答：“是、是的。”
“别紧张嘛，今天我生日哦~”五条悟笑着看他，浅色的双瞳在夕阳余晖下闪闪发亮。
“啊、这样……那么祝您生日快乐，五条同学！”伊地知连忙送出祝福。
但不知为何，看着对方那双明明很随意的眼睛，他却忽然有种肩负重担的紧迫感。
“那、那个……时间仓促，在下没能提前准备……”伊地知有些慌乱地在身上摸了一圈，最后在西装内袋里摸到了副不知道什么时候待在那里的墨镜。
他鬼使神差地将墨镜双手递给白发少年：“如果不嫌弃的话，请收下这个。”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啊啊五条同学是什么身份啊！ ！这种随便拿出来的东西当生日礼物真的不会被当成挑衅吗！死定了死定了……
“很有眼力嘛~”
出乎意料的，五条悟十分自然地接过了他的墨镜，虽然并没有戴上，只是随手插进了裤兜里，然后笑着对他摆了摆手：“干得不错，回去路上小心，伊地知。”
没有管身后愣住的辅助监督，五条悟脚步欢快地回到宿舍。
“锵锵！今日主角登场~”
高调地给自己配上出场音效，五条悟推开了活动室的大门，里面不出意外地响起砰砰几声，花里胡哨的彩带纷纷朝他身上喷过来——然后被他的无下限全部隔绝在外。
“喂喂，这种时候怎么能开无下限！”
见没能成功把人变成挂彩的大花猫，夏油杰不服气地喊。
五条悟毫不心虚的地抓了把彩带朝他们丢回去，嘴里还洋洋得意：“没办法啊，我的无下限已经是全自动的了~有敌意的攻击都会被自动挡开啊~”
“诶诶？可我们没有敌意啊？”第一个被砸了满头的灰原雄疑惑。
家入硝子冷笑一声，也捡了团彩带回敬他：“说什么呢，这可是我们的爱啊……给我接好了！”
“哈哈哈！”
混战过后，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气氛也彻底炒开。
都是玩得好的同龄人，也不必讲什么场面话，早就饥肠辘辘的众人坐下来就是一顿狼吞虎咽。
吃饱喝足后，补充完体力的寿星大人开始拆大家送的礼物：夏油杰送的新款游戏机，家入硝子送了一瓶酒，冥冥送了一张她自己业务的优惠券，以及没能到场的歌姬拜托她捎带的《学习对女士温柔说话的一百种方式》，七海建人送的一套酒具，灰原雄送的自己亲手缝制的五条悟棉花娃娃，无论手工还是审美都完爆夜蛾正道准备的青蛙咒骸。
“诶诶？空月你的礼物呢？”翻来翻去没看到神川空月的礼物盒，五条悟直接把人叫过来问了。
今天神川空月看起来气色恢复了正常，面对五条悟的质问，他不好意思地挠挠脸：“我准备了烟花，待会儿就能看见了。”
“欸~~~我还以为会是手织围巾呢~”五条悟撑着下巴，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怎么会想到烟花啊，那玩意儿炸完了就没有了。”
“但是、很美丽不是吗？”神川空月看着他，温和地笑了，“我觉得和悟很相配……这就足够了。”
五条悟挑眉，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这样啊，确实是空月风格的礼物呢~”
即使只能拥有瞬间的耀眼，也愿意为此燃尽生命是吗……
“什么？”神川空月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但是下意识有些心慌。
不等他问下去，熊猫跑过来拉住他的衣角：“空月！烟花快准备好了，我们一起去点吧？”
“好诶！我也来帮忙！”灰原雄也跑过来，一起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们。
被他们提醒，神川空月也觉得是时候去放烟花了，正准备问五条悟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就被提前拒绝了：“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看着一步三回头地被两人拉去庭院的神川空月，五条悟还颇有心情地对他挥了挥手。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留在室内的众人：硝子送他的那瓶酒已经被开了，理所当然地全部进了他的同学们的肚子里，因此他们这会儿都有些醉了，七倒八仰地围在暖桌周围，天南地北地聊着些奇怪的话题。
可在这所学校里，这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场景，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否误入了一场美梦。
“但是，再美的梦也不可能一直做下去吧……”
五条悟轻声道，然后翘起嘴角，看着从中途就一直沉默的七海建人站起身，神色凛冽地走到他面前：“五·条·前·辈，你还要玩多久？”
“哈哈，被识破了~不愧是娜娜明呢！”他轻松地吐了吐舌头，听着背后急切跑近的脚步声，还有余力和七海建人道别，“你先回去吧，我很快就来。”
“悟！”
少年急切的声音伴随着飞上天空的烟花在身后炸开，五条悟转身，仰头看那些绽放的烟花，而神川空月则停在了他的一步之外，惴惴地仰头看着他。
“虽然你准备的这些却是很好……”五条悟收回视线，看见神川空月的脸色几乎褪至雪白，但他没有因此停下，拿出放在裤兜里的墨镜，重新戴回了脸上，“但我不是会停在过去的人哦。”
他伸出手发动了术式，强大的咒力流汇聚在他指尖，似乎下一秒就要祓除眼前的咒灵。
神川空月瞬间头皮一紧，但很快，他反而释然地呼出一口气，果然已经没办法了啊……
就此结束也好，毕竟就算继续下去，他也已经快要耗尽力量、维持不了太多时间。
“唔、要就这样结束吗？”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五条悟忽然开口，说出的话却有些奇怪，“好像有点不够刺激啊……”
神川空月抬头，却在看清对面的场景后，心脏都差点蹦出来：五条悟指尖的那道咒力没有向他袭来，反而是对准了自己。
闪着紫色的电光撕裂平静的黑夜，神川空月什么也来不及想，拼尽全力朝五条悟扑过去，想要阻止对方那与自杀无异的行为。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扭曲变形的视野中，他忽然注意到五条悟嘴边扬起了熟悉的、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骗你的~”
五条悟接住扑过来的神川空月，顺势朝后倒去，那股庞大的咒力擦着两人的背后击中地面，瞬间撕开一口下陷的漩涡。
两人一同坠落下去。
*
涩谷，以车站为中心、半径数百米的空间，都被包裹进一个未知的领域中。
如同混沌的空间中，却存在着一小块明珠般的空间。
日下部以刀拄地，艰难地利用简易领域抵御着这突然出现的领域的影响。
“日下部老师……您还能坚持多久？”虎杖悠仁神情凝重地问。
不久前，他刚得到耳机机械丸的通知，按他的建议把五条老师被封印的消息散布出去。
然而紧接着，车站中心的位置就忽然爆发的堪称恐惧的咒力波动。
一道未知的领域正在从那个地方逐渐向外扩张，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但其中散发的气息无疑十分恐怖。
那些被帐困住的人群没法逃走，虎杖悠仁远远看见那些面带惊恐被吞入领域的人类失去身影，顿时焦急地朝那边冲过去。
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诅咒师们敏锐地察觉了危险，纷纷放弃了原计划转身逃命，因此没人出来阻拦他。
但虎杖悠仁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被偶遇的七海建人拦了下来。
“那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先带其他人逃！”
外面的帐已经被破除，七海带着他和之后集合的伏黑钉崎几人往学校的据点撤退，但身后的未知领域一直没有停止扩散，他们想提醒被保护在那里的家入医生等人快走，但已经来不及了，转瞬即至的领域将这片空间也吞没。
危急关头七海把他们几个学生丢给了日下部老师，而日下部老师也反应很快在在他们附近撑开了简易领域，幸运地暂时没有被领域吞噬。
“那到底是什么？”钉崎野蔷薇咬着牙问。
但没有人能回答她，和他们所见过的所有领域都不同，简易领域外面的空间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漆黑，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危险。
但他们都知道绝对不是这样，因为周围什么都没有，连在几秒之前同样被吞进来的其他人，也完全见不到踪迹。
伏黑惠脸色很糟，虎杖悠仁也是同样，因为他想起这个来势汹汹的领域爆发时的起点，那是五条老师所在的方向——
作者有话说：别慌，你们五条老师正玩着呢
需要说明一下幻境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里面过了很久现实可能也才一瞬
虎子看到空月的领域唰唰暴涨的这一会儿，对应幻境里面空月决定强行关猫猫、到五条一发茈破幻境这一段时间。
第60章
“叮铃铃——”
色调温馨的房间内，一枚折叠手机被散落的游戏卡带埋住半截，正坚持不懈地响着。
你头痛欲裂地醒来，从被子里伸出手朝声源处摸索，艰难地勾着手机链把它拖进被窝里。
“……”你张了张嘴，却没发现自己是在用意念和对面问好。
“空月？”话筒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关切地询问，“你还好吗？”
你一个激灵，咸鱼挺身：“森、森先生！对不起我睡过头……”
起身太猛的后遗症袭来，你一阵眩晕，但坚持把后半句说完：“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话筒那边静默了半晌，随即传出一声轻笑：“你忘记了吗？上次你拜托我调查的资料，结果已经出来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今天要不要来拿。”
“或者我让人给你送过来也可以。”森先生又补充了一句。
什么资料……你还在头晕，但嘴上已经快速答应下来：“不用了、我待会儿就过来！”
请森先生帮忙调查已经很麻烦对方了，如果连资料都要人亲自送上门什么的，你的良心非常过意不去。
和森先生约好了时间，你挂断电话，这才完全清醒过来，慢慢回忆起睡前的记忆：
你最近都没日没夜地泡在游戏里，使用异能陪五咪做任务，昨晚你们成功解决了星浆体事件，在薨星宫底部，你一时情绪上头，邀请了五咪来这边世界玩儿。
然后你就猝不及防地被弹出了游戏世界。
你懵逼地捡起游戏机，却发现屏幕上一片漆黑，只有一句【游戏版本更新中，请稍后】的提示。
咦？这游戏还能更新的吗？
你一头雾水，搞不懂既没联网也没安装资料包的游戏要怎么更新，拿着游戏机等了一会儿，但一直是等待更新的提示界面，最终实在熬不住睡下了。
回忆结束，你掀开枕头拿起游戏机，发现屏幕上还是在等待更新。
不会坏了吧……你叹了口气，把它拿去充上电，决定等和森先生见面结束再看看。
简单吃完早饭，再收拾好外出的装扮，你拿上充好电的游戏机往门口走去。
这期间你一直在想五咪的事，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太上头，竟然想让游戏角色来到现实，一会儿又忐忑地期待游戏更新完毕，你还没有等到五咪的回答呢！
翻来覆去地纠结了一会儿，你深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打开房门——再磨蹭下去，就要错过约定的时间了。
不巧的是正好碰到邻居也出门，听见旁边的门打开的声音，你下意识一顿，正在纠结现在关门回去会不会显得太没礼貌，以往热情的邻居却一声不响地从你面前走过去了。
你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意识到不对劲：邻居的脚步声比起以往要沉重不少。
你悄悄抬头看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在邻居的肩上，赫然趴着一只丑陋的怪物！
每天都在玩游戏的你立刻认出那是一只咒灵，但你现在可是在现实世界！
现实世界为什么会出现咒灵？
你不可置信地走上前，伸手拍了拍那只咒灵，想要看看是不是你游戏玩太多眼花了。
然后你就感觉手心凉了一下，接着那只咒灵就这么消失了。
邻居吓了一跳，扭头疑惑地看你：“神川先生？您有什么事吗？”
你：……
见你一直沉着脸不说话，邻居似乎有些吓到，识趣地快步走开。
你没精力和对方解释或者道歉，因为你又在某个路人的身边看到了疑似咒灵的怪物。
怎么回事？幻觉吗？还是游戏入侵现实了？
你把兜里的游戏机拿出来，不出意料仍是更新中的界面。
心情沉重地将游戏机放回去，你没再管那些来历不明的咒灵，拉起卫衣宽大的兜帽遮盖视线，加快速度朝Mafia大楼走去。
森先生已经等在了办公室，你纠结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对方，一进门就猝不及防地和趴在森先生背后的咒灵对上了视线。
你：……怎么这里也有！ ！
现实里的咒灵也遵循游戏里的机制，对视即触发战斗。
于是那只咒灵立刻舍弃了森先生，朝你发动了攻击。
看着咒灵扑过来的画面，你莫名有种既视感，但现在来不及细究，你飞快抬起手，按照游戏里使用咒术的方式，顺利解决了它。
“幸好有用……”
你忍不住擦了擦汗，一抬头，和表情奇怪的森先生以及爱丽丝对上了视线。
“那个……”你反应过来森先生他们也看不见咒灵，所以你刚才的行为就仿佛突发中二病。
爱丽丝跳下桌面，好奇地蹭到你脚边：“你刚才在做什么？”
看着猫猫眼里不加掩饰的担心，你更加尴尬。
但现在不是顾及私人情绪的时候，你顿了顿，组织好语言将事情的始末告诉森先生。森先生的智慧比你厉害多了，他一定能找出解决办法的。
果然，听完你的话，森先生表情严肃起来，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所以，空月君现在是怀疑自己异能失控了？”
你点头，游戏里的东西跑到现实来什么的，一看就和你的异能脱不了关系。
“对不起，我不该太沉迷游戏了……”你觉得是因为自己长时间呆在游戏世界里的缘故，因此十分自责，“我有试过用异能把它们收回去，但完全没有效果……”
现在还只是偶尔几只咒灵，但如果继续失控下去的话……想到未来的场面，你不由脸色发白。
“等等、先别担心。”森先生打断了你的想象，提出疑点，“可是刚才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你解释：“因为现在只有我能看到和触碰咒灵……”
“所以，它们无法影响到现实世界。”森先生做出结论，然后道，“可是，如果是空月的异能的话，它们理应能够触碰现实世界的。”
“诶？”你没有明白。
爱丽丝用尾巴轻轻拍了拍你的小腿：“林太郎的意思是，这可能不是空月的异能失控啦~”
“如果只有你能看到的话，或许只是你的幻觉呢？你最近一直在玩游戏、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听到爱丽丝的话，你不由尴尬。
森先生笑了笑，但也没有否定爱丽丝的猜测，只是安慰你：“如果空月君还是担心异能失控的话，就去找太宰君吧，不管怎样都会没事的。”
太宰治的异能是异能无效化，连中也的暴走状态都能停下来，你怀疑自己异能失控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只是出于个人原因，你不太想找他，所以才找森先生商量，希望他有别的办法。
但现在连森先生也这么说……你只好认命：“我会去找他的。”
森先生又安慰了你几句，然后把今天叫你来看的资料交给你。
你其实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件事，看到那些文件才想起来是之前拜托森先生调查游戏里的民宿店的。
看到并不存在那家民宿的结果时，你并不意外，反而有种早就看过答案的感觉。
但此刻你只是更加尴尬，因为在现实里调查游戏里出现的东西，更加显得你对这个游戏过于沉迷了。
所以出现了幻觉什么的……你总觉得森先生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告别森先生后，你直接联系了太宰治，想要尽快解决眼下的问题，为此还被敲诈了十份蟹肉煲。
你不由为自己即将瘪下去的钱包哀悼。
但毕竟是你有求于人，你叹了口气，准备去马路对面的蟹煲店。
这片地区比较繁华，因此路上的行人很多，只是等待红绿灯的几十秒间，你身边便聚集了不少人。
你尽可能忽略不自在，专注地盯着对面的信号灯数着倒计时。
就在这时，你看见马路的对面站着一个很眼熟的人。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个子很高，即使淹没在人群中也完全不会被忽视，更不要说他还有一头显眼的雪色短发。
尽管看不清对方墨镜下面的眼睛是不是冰蓝色，你的心跳依然因为那无法忽视的熟悉感而变得剧烈起来。
“怎么可能……”
你仿佛被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酷似五咪的男人朝你走来。
你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你能看清对方微微翘起的嘴唇，也能感受到墨镜后面的视线绝对是牢牢锁在了你的身上。
“空月~”
男人抬起一只手，对你打了声招呼，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让你确定了对方就是游戏里的五咪。
但在这一刻，你却忽然生出一股想逃的冲动。
于是你立刻转身，打算无视对方的存在逃回家中。
然而你失败了，因为那人动作更快，一把拉住了你的帽子，让你无法再移动半分。
“好过分啊，我都专门来找你了，空月是打算假装不认识我吗？”
男人按住你的肩膀，弯腰凑到你耳边，越说越夸张：“真让人伤心啊，明明昨天之前都还在疯狂追求人家的，为什么现在突然不理人家了？”
“你忘记对我许下的那些誓言了吗？还是说你已经喜欢别的狐狸精了吗？他们哪里比我好了……”
周围的人群逐渐停下，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你们，并不时和同伴交头接耳，发出疑似谴责渣男的声音。
你瞬间汗如雨下，意识到那些人能够看见这个酷似五咪的男人。
所以，这不是你的幻觉，而是游戏里的五咪真的跑出来找你了！
“空月~”你听见五咪在你耳边亲昵的喊，“你不打算回头看看我吗？”——
作者有话说：上章末尾打破幻境那一段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