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圣城的塞壬,”他声音嘶哑,侧头露出脖子上一道血口,“你果然是个疯子啊。”
李希下意识地伸开手臂,试图用自己的小身板把人鱼挡住。
文卡马噗嗤笑出声。
“希里安,我这次仍然带了药,就放在这里,”他又看向墨尔斯,“上次是试验品,这次的,已经临床试验过了,放心,不会爆体。”
他说着掏出一支水晶瓶,轻轻地搁在池边。
李希瞪大眼睛。
“你——你说你上次的药——”他愤怒地差点没直接窜上水面,“你把墨尔斯当试验品?!”
文卡马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要我怎么说才好呢,唉。”
他用表情回答了李希——对啊,又如何?你们不是躲开了吗?
李希浑身发凉。
那是墨尔斯躲开了,次级人鱼可全都死绝了。要是墨尔斯老老实实用了那新药,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人鱼搂住他往后稍带,手贴在他小腹上摸了一下。
李希一下从愤怒中回神,哆嗦道:“乾嘛!”
“你走吧。”墨尔斯扬声,“不然我下次一定扭断你的脖子。”
文卡马笑着对他们摆摆手:“五天后见。”
等到人彻底离开,李希立刻转过身上下打量墨尔斯。
墨尔斯镇定地立在水中任他看,修长的鱼尾在水下规律地摆动,以维持身体平衡。李希盯着尾巴看了几秒,就发现比起半个月前,黑色的鱼尾鳞片剥落了大半,只剩下灰白的鱼身,看起来既可怕又可怜。
“……怎么这么快。”李希心中腾起恐惧。
他盯着鱼尾发呆,来这里之前,他根本很少有恐惧这种情绪。因为世上只有他一个人,当人没有可牵挂的对象时,对死亡的恐惧也就降到了最低。
可他现在就好害怕。
墨尔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尾巴:“不过是点鳞片,过段时间还会再长出来的。”
“除非你治疗。”李希严肃地抬头盯着他,“如果担心药,那就一点点地尝试,不能放弃希望,你觉得呢?”
人鱼挑起眉。少年这表情明晃晃写着恐吓,假如他敢说不,就会被直接红烧清蒸。
“好的,我听话。”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极为温柔。
李希松了口气,心情顿时转好。
他再次低头观察墨尔斯的鱼尾,突然发现虽然鳞片剥落大半,但是有些地方的鳞片却还维持着相对健康的状态紧密排列。
“对了,你刚才突然蹦起来袭击文卡马……”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伸手探向人鱼小腹下方的鳞片,“别是因为恼羞成怒叭!”
“希里安!”墨尔斯徒然变色。
第46章
李希每次都会偷偷观察塞壬的鱼尾。
人鱼的鱼尾线条简洁流畅, 不但颀长,而且充满了力度。
尤其是墨尔斯,他身上的鳞片从小腹的细鳞开始,自然地过渡下去。
黑色的鱼鳞从小到大再变小, 排列精巧紧密, 稍有光线便会呈现一种近乎墨绿的反光。他的鱼鳍就像散开的薄纱, 侧鳍还没烂完, 可以看见淡淡的金边。
李希一直挺好奇, 人鱼的那东西, 到底藏在哪里?
他以前因为畏惧深水,所以对鱼这类生物没什么关注, 只隐约记得有些鱼的繁殖似乎是体外。
“希里安!”墨尔斯吓了一跳, 慌忙想要去拽他的手。
“哎呀都是大老爷们儿摸摸怎么地了!”李希笑嘻嘻地耍嘴皮子, 手直接就按上了对方下`腹那片极为细腻的鱼鳞。
上回他就注意到了, 这片鱼鳞不但排列紧凑,而且异常地光润, 看起来和旁边就有很大区别。
他伸手一摸,果然和他想象中一样,不但滑溜,而且还异常地软,甚至有种人体皮肤的肤感。手掌下的躯`体猛地震颤,下一秒塞壬苍白的手抓住了他的。
但是对方还带着指蹼的手却没有拉开他, 反而将他的手更用力地按向那片细鳞。
李希茫然地抬头,正对上墨尔斯嗜人般的注视。
“如果真的这么好奇, ”他扶着李希后腰的手缓缓贴着湿透的披祭往上, 一路抚摸过对方纤瘦的后背,从湿漉漉的发尾揉到了少年滴着水的下巴, 捏住抬起来,“不如直接问我,我亲自为你科普。”
他们明明身处冰冷的水中,李希却觉得有一股火焰从对方经过的地方渐渐燃烧起来。
“什么……”他迷糊地感觉到手下的细鳞发生了变化,刚要低头,就被凑过来的人鱼吻住。
这是第二次了。
李希来不及困惑,就被热情人鱼纠缠住。他恍惚被塞壬一把搂住沉入了水中,鱼尾翻搅池水时不时在他光洁的脚踝处摩擦而过,传来细微的嘛痒刺痛。
就在他的空气即将耗尽,即便墨尔斯也无法供给时,两人哗啦一声冒出了水面。
李希拼命张着嘴喘息:“你……你特么——”非礼他也不打个招呼!
“嘴巴不用那还是给我吧。”墨尔斯抵着他,侧头又亲了上来,狠狠地将他摁在池边。
人鱼一头黑色长发在水池中飘散,将白衣的少年完全笼罩在强壮的身体之下。两人紧密无间地相拥,只听到热切呼吸和水声。
墨尔斯含着他,手掌便顺着湿重的披祭而入,剥落这身衣服对他而言,竟有种令他疯狂的快乐。
他短暂地松开李希,托住少年将他送到池边,两只强壮的手臂撑在少年两侧,微微用力便撑起了身体,像梦魇一般俯身压向对方。
李希喘着气,双手无力地扶在他肩膀上缓缓朝后倒去,泛着灰色的鱼尾卡在他中间,而披祭滑落大半,露出了少年瘦削洁白的的肩膀。
“不是很好奇吗?”
墨尔斯的眼睛泛着红,扣住他的手往鱼尾上来,“感觉到了么?鱼类这里的鳞片会特别软,但是又特别密,叫做覆鳞,下方有……”
李希眨着眼睛,对方说了什么,他根本没听见。他只想要把水汽眨掉,也就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满脸通红。
他低头看去,只见那片覆鳞已经全部张开,探头的东西令人叹为观止。
“卧槽我的眼睛——”他大喊着想要抽回手,瞬间头顶冒烟。
“你觉得我这么好糊弄吗?圣子大人?”墨尔斯凶狠一笑,牢牢地摁着他的手,甚至做出了更加恶劣的动作。
李希这才发现面前这条美人鱼分明是扮猪吃老虎,不但不温柔,而且还特别腹黑!
人鱼馆中科普不断,水声哗啦啦作响,如此不休到了傍晚。
“我要走了。”李希两手撑在身后,小腿懒洋洋地在水里划拉。
墨尔斯整个鱼悠闲餍足地趴在他的膝盖上,鱼尾在水下来回摆动,鱼鳍偶尔会碰触到对方的脚踝。他枕在自己手臂上歪着头看向少年,湿漉漉的黑发黏在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
李希不仅感慨,单纯看这张脸,怎么看也是美人受不是吗?
“再陪我一会儿……”
啊呀,美人受跟他撒娇了嘎嘎嘎。
李希伸手颠了颠他的下巴,带着一脸红晕调戏他:“你是不是舍不得本男朋友?”
“男朋友?”墨尔斯含笑蹭蹭他的手,眼睛亮得吓人,“是情侣的意思,对吧。”
李希看他这副模样,不禁乐了,心里却默默叹息。
是啊,是情侣。
他原来还有搞基的天分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得走了,汤姆随时可能会来找我,”他安抚墨尔斯,“药你先别动,我今晚和文卡马再确认一下,明天过来陪你。”
墨尔斯表情一黯:“又是那个汤姆。”真该直接杀了了事。
他内心OS凶狠,表面却显得楚楚可怜,李希一见就不由心软,毕竟这可是他刚确认关系的男朋友,还长得特别美腻。
“汤姆是我侄子嘛,你不要跟晚辈计较。”他撅着嘴巴,狠狠亲了人鱼一下,发出好大吧唧声。
墨尔斯愣住了,脸上出现了一抹淡红色。
他往后游曳退了两步,小心地托起少年细腻洁白的小腿,低头在上面印在一吻。
“我一直在这里等你,小月亮。”
李希脸颊爆红,哆嗦着抽回腿蜷缩成一团:“这什么肉麻兮兮的外号!什么小月亮!给老子喊哥!”
“……”
墨尔斯无语地看着他:“人类之所以生一张嘴,并非让你用来破坏气氛……”
“哎哎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希语无伦次地打断他,一骨碌爬起来差点哧溜,“你嘴巴长得最好最漂亮,氛围高手就是你,你是我爹行了吧!”
他扛不住了啊!这家伙为什么嘴就跟糊了蜂蜜一样?怎么齁甜怎么来!
“慢一点,”墨尔斯趴在池边看着他慌不择路的背影,低笑道,“我上不了岸,你别怕。”
他的笑声低低苏苏,就像羽毛钻进了李希的心口,又痒又摸不着,简直叫李希从耳朵麻到了后背。
李希勉强把衣服拢好,鞋子也早不知道丢哪儿去了,只得光着脚拐到楼梯间,原路爬回了二楼的观测台。他刚要推门,犹豫一下又转身来到先前跳下去的地方。
探头往下看,他正好看见黑尾人鱼漂浮在水面上,披散着一头长发凝视他。
“你等我啊。”李希心口一热,轻声说。
人鱼用温柔安静的目光望着他,鱼尾在水面上下起伏。小圣子消失在露台上,随后传来闸门关闭的沉重声响。
他放松下来,任由水波将他带往深处。
“我最不怕的就是等待这件事,希里安。”
李希跟做贼一样钻出去,外面是一条走廊,连同往地面一层的楼梯。刚走到楼梯口,他就看见金发侍从一脸沉重地守在楼梯上方。
“……”李希原本就红的脸刹那熟透,低头瞅瞅自己,衣服不但湿透了裹在身上,还凌乱不堪,脖子上不用说肯定也会有痕迹。
汤姆一眼就发现他,匆匆走下楼梯。
“您先换上干净的衣服!”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
李希翻了一下,发现是套相同款式的披祭,还有干净的内衣长袍,就连鞋子都有。
“哎?你怎么知道……”
汤姆不动声色地扫过他全身,叹口气:“我两个小时前就进去找过你啊。”
李希瞬间社死。
他在脑子里脑补了十八道用人鱼做食材的大菜,墨尔斯肯定早就发现了,竟然完全没跟他提!
“那什么,”李希低着头尴尬道,“你别和大人说啊。”
汤姆又想叹气:“我要是打算说,就不会偷偷为您取衣服啦。”他见圣子松口气,忍不住提醒,“您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那可是异端生物!”
“可是塞壬并不是,”李希蹙眉,“你知道,塞壬是人类造物,他原先也和我们一样,不过是被——”被梵蒂冈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如果说他原先一心要走剧情,其实根本没考虑过梵蒂冈的存在,那么现在,他才感觉到梵蒂冈的可怕。这是一个充满了人们祈愿和信仰的地方,可是在阴暗的后方,是否还有许多牺牲者呢?
他看向汤姆,后者表情紧张,显然担心他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你放心,”李希淡淡道,“做事有始有终,等他彻底好了去了神殿,也就和我无关了。”
糊弄人的话谁不会说?
明天,他暗暗决心,明天他倒要看看能不能救好老鱼。也许趁着头顶两位大佬博弈,他可为老鱼争取一线生机也说不准。
李希换好衣服,和汤姆一起乘坐马车返回了白塔。
“希里安大人!”凯恩执事看到他们俩,连忙走过来,“您可算回来了,文卡马大人一直在小圣堂等着您呢。”
李希和汤姆对视一眼。
“你帮我守着门。”他小声嘱咐侍从官。
文卡马找他,他一点也不意外。
想一想,这人被塞壬攻击,弄不好就得死在人鱼馆里,而且文卡马还亲眼目睹他和老鱼那样的亲密,换成别人不但不会离开,而且还会追问到底。可文卡马留下药直接就走了!
‘五天后见。’
五天以后就是神殿使团返程的日子,哪怕发生了意外,他却只在乎几日后能不能把塞壬带走。
李希推开小圣堂的门,脚步有点迟疑。
“圣子大人。”
高大的青年正背对他站在女神像前,闻言转身,脸上似乎还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情绪。
李希慢吞吞走过去,走到第三排坐席就不动了。
“您找我有什么事?”
文卡马靠在祭坛边,笑得很温柔:“我看你很在乎那条塞壬,想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希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写满了警惕两个字。
“我其实好奇心也不太重。”他直接拒绝。
开玩笑,电视剧里人都是死于秘密,反派boss过来虾仁总是喜欢用秘密做饵子,当他是鱼塘里往岸上蹦的傻鱼吗?
文卡马失笑:“你不想知道那药用什么做的?我知道有个法子,比药还要管用哦。”
第47章 (捉虫)
“我知道一种方法, 比药还管用。”神殿圣子站在傍晚的霞光中,那张清冷的五官显出几分圣洁,声音诚恳又蛊惑,“你不想知道吗?”
李希隐藏在圣堂的阴影中, 心中一动。
“你动心了。”
文卡马发出轻笑。
李希没有否认:“你说说看。”
“现在很少有人知道最初的人鱼计划是怎么来的了, ”文卡马悠悠说, “最早, 梵蒂冈利用人鱼和人类交合, 可惜生出来的小人鱼全都被雌性人鱼吃掉, 而要是带走幼崽,不超过一天, 那些幼崽尽数死亡。”
他漠然道, “明明野生的雌性人鱼为了保护幼崽可以放弃反抗, 但是当她们生下与人类的孩子, 却能毫不犹豫地将其四分五裂,吞吃入腹。”
李希想起来, 朱利曾经和他说过,原来竟然是真的。
“野生人鱼孕期漫长,于是研究所换了一种思路,利用了特殊的炼金法阵结合人鱼的基因,试图让人类直接转换成人鱼形态。这里面需要用到几样东西,同时也是药的组成成分——”
文卡马看向李希, “药,等于是一个小型法阵, 继续启动转换, 才能维持这些塞壬的形态稳定不至于崩溃。”
原来如此。
“法阵不难,就在《日冕女神与万物奥秘》第一章 万物原则, 即‘万物都会经历从结合到死亡再到新生的转化,万物终会完成统一,万物即为一’。凡是神学院的学生,每个人都背诵过这一段文字。”文卡马笑道,“只是没人会想到,梵蒂冈当真使用法阵进行试验。”
李希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也背过,就在今天早上。
“利用此法阵,加持了日冕女神的神力,就能够践行万物原则,我们控制物质并使用各种手段将物质提升到更高的生存状态,这是一种神明的艺术……”
“而法阵的绘制就是关键。”
文卡马走下祭坛,慢慢走到了李希面前,目光仔仔细细地端详面前这张鲜活的年轻脸庞。
“野生人鱼的心脏、鱼鳞、精`囊和子`宫,月光水母、黑珍珠……以及圣子的愿力。”他轻声说,“这就是最完整的配方。将它们混合成浆液绘制法阵,再涂遍实验者的全身,午夜时分启动法阵——就成啦。”
李希忍不住后退一步,捂住嘴欲呕。
“哈哈哈哈哈——”文卡马大笑,手指拭过眼角,“你真是可爱啊,希里安。”
李希瞪着他,放下手依然微微发抖。
他在想,墨尔斯是不是很清楚那药的成分,所以才百般不愿意接受?
“你说比药还管用的是什么?”他沉声问道。
文卡马点了点他的胸口,看到少年又后退一步,噗嗤笑了:“我的希里安,当然是你身为圣子充满了愿力的血液。”
“以前梵蒂冈抓捕了很多野生人鱼,但是后来抓不到人鱼,只能把药剂的成分减半,”他遗憾地叹口气,“一直为我们找寻月光水母和黑珍珠的商队不幸覆灭,导致最后一批人鱼下落不明,否则不至于制造出那么多的次级品。”
商队……人鱼下落不明……
李希突然想到他之前受伤那天做过的梦。梦里有个黑头发的男人和格文对峙,两人正好就在商人之城贝斯德,而且对话中也提到了人鱼。
他忍下不提,直接问:“你的意思是其余材料不足,所以要用圣子的血液补上?”
“聪明,”文卡马打了个响指,“我给你的药也是人鱼计划重启以后,使用存货制作出来的,效果肯定要差许多。”
李希心中发寒。差许多,这差的些许对次级人鱼就是爆体,对塞壬来说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东圣城的塞壬你也要带走吗?”
文卡马一顿:“那家伙会由骑士团护送。”
这不是很奇怪么,东圣城的那条塞壬听说比墨尔斯更麻烦,文卡马却没有去,而是跑来他们这里……
“如果我使用新药,塞壬会恢复到什么程度?”
神殿圣子望着他,一头浅金色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脸庞,那双浅淡的蓝色眼睛像透明的海水。明明是很圣洁的长相,神情却总有种压抑的侵略性。
“他会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你面前。”他低声说,“我用次级人鱼做试验,有一条直接进化成了塞壬。所以理论上,他极有可能进一步,变成最完美的人鱼。”
“……按你说的,像真正的人鱼也没什么好的,”李希狐疑地盯着他,“而且那条次级人鱼进化成塞壬,然后呢?”
文卡马一脸被你发现的表情,耸耸肩:“好处是恢复美貌,力量变强大,同时恢复了人类的理性。坏处是,他依然是雄性,而且承受不了二次进化,快速衰败。我还没离开中心圣城,它就已经死了。”
“不过你的塞壬本来就是进化中的佼佼者,我给你的那点药,对他没什么威胁。”
李希懒得再同他说话,转身朝外走去。
汤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诧异地跟在他后头:“大人,您往哪儿走啊!”
他刚想说要去北城区,就看见前方正在同凯恩执事说话的老爹。
“希里安,”罗兰教宗冲他招手,“过来这里。”
李希暗暗叹气,看来今晚去不成了。
“你和文卡马聊得怎么样?”罗兰带着他走进电梯,随手按了28层。他的语气稀松寻常,就像是在询问孩子和同学相处如何似的,并没有太多打探的意味。
李希不知不觉变得放松,抱怨道:“我实在不想和他再聊天了,丫就是个老狐狸成精!”
罗兰拍拍他的额头,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加深:“他做了快三十年圣子,成为圣殿骑士团的团长足有十五年,在外驱魔打仗,对内主持神殿事务,你敌不过他不是很正常么,我的孩子。”
“这倒没什么,”李希犹豫道,“但是这人身上有股子……邪性,让我觉得很不舒服。”他不好说这是他的感觉,也没根据,但他直觉很准的昂。
罗兰安慰他:“跟我没什么不可说。”
此时电梯也不过行到第六层,黄铜栅栏门的外面可以看见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的女神像下方还有些祈福的蜡烛在燃烧。
他想了想道:“其实以我这么多年的经历来看,真正心性纯洁的人少之又少。世人总认为梵蒂冈是最光明的去处,驱魔士总是意志最坚定的一类人——这都是错误的认知。”
李希默默听着。
“正相反,越是光明处,黑暗也就更加明显。而意志最易动摇的人,恰恰就是正视黑暗与之对抗的那类人。”
罗兰叹道,“换句话说,以我平日赐福驱邪的频率看,驱魔队和圣骑士比普通人更容易受到邪祟侵蚀,因为他们日常接触那些东西最多。”
“文卡马此人正如你反感的,他心思深沉,行事极端经常被人诟病。不过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也见过,是个直率的人,可惜啊……”
李希其实对文卡马没什么兴趣,他真正关心的是人鱼计划。
“这人今天和我说了一点人鱼计划的往事,”他试探地问道,“您知不知道?”
他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十分矛盾,既想要从罗兰口中再多得到一点信息,又担心对方真的参与过那么残忍的试验。
枢机主教似乎一下看穿他的心思,眼里闪过笑意:“你放心,我那时候在为西圣城奔波,倒是没有接触过这个计划。至多也就是帮助神殿搜集一些必要的物资,比如珍珠什么的。”
李希一琢磨,这就跟他做的那个梦对应上了。
“那是不是要和商队合作?”
罗兰回忆了许久:“我记得那会儿西圣城经常来往的是有个商队,里头不少亚裔自由民。只是后来自由民与梵蒂冈闹翻了,各教区开始组织自己的商队,也就断了联系。”
对上了!
李希有点激动,看来那商队和各个教区都有往来,他干爹以为商队拆伙,其实人家是出了事。他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梦,好像是凤眼的商队运送人鱼,格文跑过来当拦路虎。要是商队最后死了,那人鱼去哪儿了?
难道被格文带人抢走了?抢走的人鱼交给谁呢……
李希的小眼神忍不住瞥罗兰,又觉得不可能。以格文当时的年纪,西圣城压他一头的人物多了去了。再说他这老干爹看上去也不像坏人。
“希里安,你啊,”罗兰被他打量的目光逗乐了,“你从前生活的地方一定很和平,否则怎么生得出你这么个单纯的性子?”
“大人,”李希不高兴,“您这说的就像在骂我。”
罗兰笑而不语。
第二天李希依然要去神学院上课,他挨到了傍晚跑去研究所,顶着文卡马的大旗顺利地进了人鱼馆。
“老鱼!”
人鱼馆内光线昏暗,天花板和四周波光粼粼,只能听到制浪机的轰鸣以及水浪拍打的声音。
李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把外套脱了和鞋子一起叠放在池边。这才小心翼翼地滑下水,扶着池边不敢乱动。
他小声喊:“老鱼,你男朋友来啦!”
水面下响起汩汩水流,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迅速接近,他来不及回头,就被一个冰冷的怀抱拢住。
李希瞬间浑身湿透。
“我等了你一天。”墨尔斯的黑发落在他身前,手臂紧紧地环着他,力道大得如同禁锢。
“抱歉啊,我白天得上课呢。”李希一本正经地说,突然有种逃课和社会大佬厮混的错觉。
有点刺激。
墨尔斯不敢再听他说话,扭过他的下巴咬下去。舌尖烫得吓人,以他的体温来说竟如同在燃烧。这股火焰从他传到了对方的唇`舌中,于是更加炙热。
半晌两人才分开,李希无辜地瞅着他,脸颊晕染潮红,半开的唇瓣红肿湿亮,无意识地发出微弱的喘息声。
墨尔斯挫败地埋首在他肩膀上,小腹一下一下地轻轻蹭着他的后腰。
“别闹……”李希镇定地回收自己的八月十五,“我跟你讲这个事它是有讲究的,下次我抽时间给你好好科普……”
科普谁才是大猛1!!!!
墨尔斯嘴角噙着戏谑,在他泛红的后颈上亲了一下,一把将他托到池边:“上去吧,老待在水里会生病。”
李希哆哆嗦嗦擦了擦水,把外衣套上:“你的药呢?”
墨尔斯懒洋洋地翻身入水,半晌丢了个瓶子给他。
李希仔仔细细地跟他把药说了一遍,犯愁地问他:“要试一试吗?”
墨尔斯沉吟:“他倒没必要骗你,这瓶和之前的不一样。”以他目前的状况,的确不能再拖了,否则后面要想做点事就会很麻烦。
“你分区来试,每次一滴,”李希让他坐上来,用脱下来的衣服帮他擦干尾巴,“要是觉得不对劲就立刻停下来!”
墨尔斯看着他顶着一头卷毛忙忙碌碌,连他说什么都没在意,只是看着就觉得心口发烫,有种莫名的喜悦。
“老鱼!”
“嗯?”墨尔斯回神,顺手拭去李希下巴上的一滴水。
等对方快恼了,他才拈起水晶瓶,十分随意地顶开瓶塞往鱼尾上一倒,李希来不及阻止,那深红色的液体已经倾泻到了灰白鱼尾上。
液体仿佛有生命,迅速地扩散开,如一层薄膜覆盖整个鱼尾,并沿着那些坑坑洼洼地腐烂处钻了进去。
“唔!”
墨尔斯双目紧闭,手臂朝后支撑,肌肉线条因为忍耐隆起,整个上半身的皮肤都反起了一层膜光。
第48章
直到很久以后, 眼前一幕仍令李希心有余悸。
墨尔斯整个人像要融化似的,从头发到皮肤到每一片鱼鳞全都裹上了一层水膜。
他倒在地上开始剧烈抽搐,原本干燥的鱼尾渗出了大量液体,这导致水膜越来越厚。它从透明变成了乳`白色, 牢牢地束缚住他的身体。
“老鱼……墨尔斯!”李希惊慌失措地跪坐在一旁, 伸出手又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原本他还能看清塞壬的脸, 此时那层膜完全变成白色, 对方的五官仿佛隔着一层冰层, 冰冷地与他对视。
一股浓血从眼眶, 鼻孔以及嘴巴……从塞壬每一个毛孔里疯狂涌出,将这白色的蛹染成血色。
李希剧烈地喘着气, 手停留在墨尔斯身体上方一动不动。
墨尔斯不再抽搐, 也不再有任何反应。
过了好久好久, 李希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手下的触感如同坚冰,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就好像在他面前躺着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鱼,而是一具栩栩如生的雕塑而已。
他还没回过神,水珠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墨尔斯的身上。
“这不可能吧?”
李希低下头,后悔吞噬了他。他反射性地使用了愿力,白色的光从手下亮起, 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对方。可是那层膜完全隔开了内外,愿力竟然完全无法渗透。
他不愿意放弃, 直到差不多耗空了力气, 才吧唧趴在墨尔斯身上。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 大脑一片空白。
白色的圣城亮起灯火,灯火越来越亮,人群熙而攘往,热闹极了。月亮渐渐地升上中天,灯火又次第熄灭,热闹的人群归鸟反巢,喧嚣既散,城区重新变得安静。
有那么一抹月光从透气窗流泻进来,温柔地照亮斜下方小小的一片水面。
李希趴在死去的人鱼尸体上,头疼欲裂,出神地望着远处。
‘小月亮……’
为什么墨尔斯要叫他月亮呢?
多不好意思。
他动了动,耳朵贴住人鱼的一刹那,他听到了心跳声!
李希不敢置信地又仔细听了听,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他猛地坐直,毫不犹豫地开始去撕开裹住人鱼的膜。撕开的瞬间大量的血水喷涌而出,水膜一点点地软化消融。
他急切地贴到墨尔斯的胸口,蹭了满脸血而不自知。
怦咚、怦咚……
听见了!
李希抹开墨尔斯脸上的血,使劲拍打:“醒醒,老鱼快醒过来!”
人鱼终于缓缓地睁开眼,纤长的睫毛掀开,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瞳。
他的皮肤在鲜血的衬托下近乎大理石的洁白细腻,带有淡淡的反光。从眉骨到鼻梁的线条精致而流畅,嘴唇的丰润那样恰到好处,带有一丝艳色,嘴角微翘,总有种若有似无的勾人意味。
“墨尔斯……”李希呆住了,手指无意识地碰触他的唇,指腹抹下一点猩红。
人鱼冲他微笑,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下拉。李希撞入了他怀里,随即便被他一个翻身,滚入了旁边幽蓝的水中。
哗——
血色在水中散开。
强壮的人鱼在深水中灵活地摆尾,颀长有力的黑色鱼尾卷起水波,在昏暗中闪烁着墨绿色的鳞光,尾鳍大而华丽,半透明的黑纱一般,镶嵌着金边,挑逗似的抚过李希。
李希吐了个泡泡,看着墨尔斯在他面前来回游曳一圈,便涤荡干净身上的血和粘液。
完美无瑕。
墨尔斯抱住他朝水岸边游去,速度迅疾无比,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人就钻出了水面。
“老鱼!”李希还没喘匀,一把抱住了塞壬。
他扭过对方的脸,拨开发丝仔细检查,发现原来溃烂的地方全部消失,墨尔斯后背上的大片黑色淤痕也消失了。
“真给你治好了!”李希紧紧地搂住他,要不是还在水里,他简直能表演一个原地窜天。
他心里高兴得很,又特别忐忑。
就这么治好了?
世界意志呢?
墨尔斯摸着他的脸,原本平淡的心情突然也变得喜悦起来。
有一个人为你哭为你笑,为你的健康狂喜,这是一件多么让人感激的事情?他在这个鬼地方来回兜圈子,从愤怒不甘到绝望到麻木,花了漫长的时光。
如今有一点月光带他走出了绝境。
他的确可以期待更多,不是吗?
“我觉得……”墨尔斯摆了摆鱼尾,若有所思道,“我可能比单纯的愈合更要——”
“更要什么?”李希笑嘻嘻地逗他,“不是太监鱼了嘛?”
墨尔斯瞬间无语。
“你能给我生小鱼崽吗?”他掐着圣子的腰,两人紧紧贴合,“希里安?”
李希脸蛋通红,埋在他颈窝里嘟囔:“怎么不是你给老子生崽?我生不了,你给我爬!”
“既然大家都不能,你管我有没有繁殖能力?”墨尔斯嗤笑,“我能乾你就足够了。”
啊啊啊啊——
混蛋老鱼!他竟然输了昂!
“世风日下……”少年声音颤抖,“简直是不知羞耻!”
墨尔斯大笑起来。
他很少露出这种爽朗的,不含阴霾的笑容,因此格外动人。李希仰头看了看,也忍不住咧嘴笑起来。两人就跟傻子一样带着乐呵,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那么,圣子大人要给我一个吻吗?”墨尔斯俯身凑近,低声说,“给我赐福,予我平安喜乐?”
他俊美的脸庞放大到极致,对他的视野造成巨大冲击。
李希被他蛊惑得不行,迷迷糊糊就点了头,主动吻住了这条美男鱼。
两人嬉闹了一会儿,墨尔斯催促他上岸。
“别走好吗?”黑尾人鱼沉在水中,双手贴着少年的膝盖,仰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对他极为有利,池水掩盖了他强壮的身形,只露出他美貌的五官和线条优美的脖颈肩线。黑色润泽的长发带着发尾那点卷度,沿着他的脸庞和肩膀垂落,滑入水里。
竟然显出了几分柔弱。
李希就坐在池边,任由这条黑尾人鱼扶着他的膝盖,两人俯仰相视,然后安静地接吻。
到了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李希盘着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墨尔斯闲聊,捉着对方柔韧的发丝扎辫子。
他突然听见奇怪的声音,好像外头哪个地方在放烟火。
“嗯?”
墨尔斯眼神一闪,双手撑起也坐到了岸边,鱼尾湿漉漉泛着珍珠似的光泽,一下把李希的目光吸引过去。
“你的鱼尾摸起来和金枪鱼一样哎,”李希摸了摸,吸溜了一下口水,“哎这里都吃不到海鱼。”
“……”
墨尔斯嘴角抽抽,捉住他的手,“别闹,你要是想摸,我给你定个位置。”
李希立刻若无其事地抽回爪子,做作地打呵欠:“嗨呀,都这个点了,我看我还是先回去吧……”
“再陪我一会儿。”
墨尔斯轻声说,“我不能离开水,你不来,我就只能等着你。”
李希心道:乖乖,美就美了,竟然还会撒娇,这谁能抵得住啊天爷!
反正他一介凡夫俗子做不到。
轰——
巨大的声响隔着层层障碍传到了地下空间。
李希脸色一变,扭头看向远处的透气窗,那里原本流泻而下的如水月光,不知何时透出了红色扭曲的火光。
“怎么回事?”
他爬起来想要绕去看看,被塞壬抓住了脚踝。
李希低头,正对上墨尔斯温柔的目光,可是说不上来,他却感到一点凉意。虽然对方在笑,却有种嘲讽的味道。
“别走,”墨尔斯的语气变得些许强硬,“等天亮再离开。”
“为什么?”李希脱口而出,眯眼打量他,“你对我说了好几遍了,我为什么现在不能走?”
墨尔斯已不是几个小时以前的模样,他恢复到了塞壬力量最为强盛的阶段,那种虚弱无力的淡漠气质悄无声息地就变了。
他扣住李希的力道极大,看向透气窗外的火光,露出满意的神情。
“因为外面危险啊,圣子大人。”
李希瞳孔骤缩:“什么意思?”
墨尔斯漫不经心地低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将李希的脚踝勒出了红痕,就松开手为他揉了起来。
“无非是杀人放火,还能是什么危险?”
他的目光顺着少年纤细的小腿一路上移,落在那张令他看着就快乐的脸庞上,“希里安,你的愿力耗尽了对不对,不要去,今晚的乱象和你无关。”
李希脑子一乱团,蹲下去和塞壬对视:“你……你做了什么啊!”
“我不是说了,都和你无关,”墨尔斯移开目光,“你只要留下来陪我就好。”不知为什么,他话出口,心中却腾起浓浓的不安。
刚才的平静如同石子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李希脸色发白,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仿佛还听到了惨叫。
“是白塔吗?”
他厉声问,“有人袭击白塔……还是文卡马?”
墨尔斯不吭声,竟默认了。
“罗兰也在那里!”李希脑子轰然,急得一下站起来差点摔倒,“汤姆也在,还有凯恩执事……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都手无缚鸡之力的——你疯了吗?!”
墨尔斯冷漠地反问:“那些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第49章 捉虫
“和你没关系, 和我有啊!”
李希气到嘴唇发白,浑身都感到一阵阵发冷。
“你等着,我回头找你算账。”他伸手点了点塞壬,一把抓起外套打算走人。
“等等!”墨尔斯尾巴扫过去, 然后接住了朝后摔倒的人。
他把李希紧紧扣在怀里, 脸上终于露出了愤怒:“你疯了?你愿力一点不剩, 现在跑去白塔打算送死?”
李希无力地翻白眼:“是啊, 我他妈发现愿力对你没用, 还全都耗了个干净。”他的眉心闷痛, 连着整个脑瓜子都疼,太阳xue间歇性地抽搐。
“外面有狼人, ”墨尔斯只得告诉他, “他们是来救关在实验室大楼的那两个族人, 顺带……为我做点事作为回报。”
狼人。
李希头更疼了, 心脏跳得厉害。
据说现在根本没有针对狼人咬伤的阻断药,一旦被咬, 除非接受大型驱魔仪式,否则就会在三个月内迅速被污染成为变异狼人。而就算接受驱魔,恢复正常与死亡的概率也在五五分之间。
“多少狼人?”
墨尔斯和他对视,半晌垂眸道:“他们从内城河进来,由人鱼带路,不多, 也许有十几个吧。”
李希倒抽一口气。
两米多杀伤力巨大的狼人,十几人?
再说次级人鱼不都死光了, 到底哪来的人鱼?
“我要走了, 回头再说吧!”他捏住墨尔斯的胳膊肘一把甩开,外套也不拿就往楼上跑。
墨尔斯肌肉暴起, 又慢慢地放松下来。他如果要拦,可以拦住,但是他……他发现希里安似乎和他一直想的不太一样,也许强行留下会有很糟糕的后果。
只能期望那群蠢狗多用用鼻子和脑子,不要伤害到希里安。
他懊恼又愤怒,希里安分明不属于这里,为什么要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气?他复仇有什么错!
这不够,他不能这样仅仅留在原地无能地等待。
那人来又走,假如有一天……比如今天过后,他再也不想见自己了呢?
墨尔斯低头看向自己的鱼尾。
远处的动静越来越大,李希冲出了地下室,研究所已经一片狼藉。他站在实验大楼下方抬头看,发现楼上的玻璃窗全都碎裂,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和四下乱飞的文件。
狼人已经被救走了。
这一片区域除了研究所还有农科所,都是上班的地段,道路两旁到处都是碰撞的痕迹,但除此之外并没有血迹。
李希站在倒塌的大门口抬头远望,北城区火光冲天,而白塔依然矗立半空,此时正是黎明前夜色最为浓烈的时刻。
他捏着手指吹了个口哨,一匹白马小心翼翼地从街角探头,嘚啵嘚啵地朝他小碎步跑来。
“乖乖,你还挺聪明的啊,”他拍拍马头,踩着碎石头块翻身上去,“快走,我们去救老头子!”
他两腿一夹马腹,白马慢慢加速跑了起来。
李希骑马一路狂奔,到了南北城区之间的城门。只见前方城门敞开,两旁既有狼人的尸体,也有圣骑士的残尸,地上一片片血呼啦嗤。
他咬牙往前,幸好这边城墙内通道和塔楼之间并没有门,否则……
南城区已经陷入了火海,火势蔓延,一路烧到了圣光街两旁的店铺。唯一庆幸的就是这里并没有住宅。
狼人是从内城河潜入的,没人知道隔着那又深又长的河道,这些没有潜水设备的变异狼人是怎么过来的,但他们又确确实实成群结队地过来了!
为首的狼人仰头发出嚎叫,仇恨地瞪着白塔:“他说文卡马留在塔里,这人必须要杀!”
“从这里来!”狼人维卡蹲下膝盖,猛地用力窜到了城墙顶层,他扒住墙头爬到了最上方,灵活地翻进了平台。
“有狼人!”城墙上方巡逻的圣骑士挥动长枪刺向他,“滚下去!”
维卡龇开锋利牙齿,爪子一下抓住了对方的枪头,用力往自己这边拉,圣骑士猝不及防这股巨大的力道,几乎被狼人原地拽飞过去。
狼人抓住骑士的头,一个用力——哧啦——血满天飞溅!
“哈哈哈哈哈哈!”他畅快大笑,凑过去吸了满口热血,才将骑士的尸体随意丢下,朝前跑去。
剩下几名骑士被同伴惨死的事震惊,几乎来不及反抗就被狼人接二连三地杀死。
“我们就从这儿开始吧。”维卡抬头嘶哑说,尖锐的爪子指向前方与城墙相连的白塔。他们像黑色的幽灵附着在高塔上,爪尖扣进石头之间的缝隙,转眼便爬上去五六米。
李希赶到时,城墙下方已经一片混战。
圣骑士被分散到了各个城区守门,此时只有三十几人拦在门前,而在他们对面,六七头狼人堵在他们面前,眼睛在暗夜里发出绿光,望着他们就像望着储备粮。
“圣子!”加尔带着人从后巷赶过来,正好看见他,连忙拽他过来,“您怎么会在这里?!”
沉默修士一排一排地站在街道中间,正好和圣骑士一前一后将那些狼人堵住。他们齐刷刷地举起长`枪,银子`弹蓄势待发。
李希没理会他,蹙眉数了一遍:“不对,太少了!”
加尔焦头烂额:“什么太少了?大人,这里太危险,您还是先”
“我说狼人数量不对,”李希胡乱编了个理由,“他们去解救实验室的同伴,研究所有两个狼人,一般狼群数量都在十二到二十头,不可能只有这么点。”
加尔刚赶来,他跟着梅格利也参与了几次驱魔,接触的变异狼人的确以十几人为小单位行动。
他扫了一眼前方那些高大的狼人,心中觉得不妙。
“应该还没有狼人突破白塔,否则守门的圣骑士会发出信号。”
是吗?
李希不安地抬头注视白塔。
那座美丽圣洁的高塔静静立于夜色里,一小半被阴影覆盖,衬托高处更加洁白,看上去与平时无二。
他看了半天,终于发现哪里不对。
“你看白塔!”他示意加尔抬头,“那片阴影里是不是有东西?”
加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瞳孔猛缩:“狼人?!”
此时被他们堵在中间的狼人突然回头,冲他们咧嘴咆哮:“吼——”
他们听到了!他们在传递信号!
下一秒,狼人们掉头朝审判所众人冲了过来。
“列队完毕,准备攻击!”加尔大喊,所有修士同时固定姿势,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有没有连弓`弩?”李希突然想起那个梦境,除了凤眼,他记得格文那些沉默修士也背着弓。
加尔吃惊地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这是驱魔队很早之前的装备了,当时无论是梵蒂冈还是民间的驱魔士都很喜欢弓`弩。
自从有了枪械,梵蒂冈就渐渐放弃了它。
他从身后取下背包,快速将好几个黑色零部件组装,不到三十秒,一架黑色沉重的连弓`弩出现在他手里。
“神力驱动,”加尔指着金属上一处金色的符号,“可以在箭只上加银子‘弹,射程足够了。”
砰砰砰——
银光飞溅,狼人嘶吼,近距离的圣光弹一时竟不能百分之百起作用。
“加尔大人,狼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圣光弹不能穿透!”
其中一名小队长焦急大喊,“快要破防!”
狼人们初被圣光弹掀翻在地,但他们很快就再次弓伏在地,银质单头噼里啪啦从他们浓密的毛发和肌肉里掉了出来。
“二排竖好护盾!”加尔拔出自己的枪,焦虑万分地看向高塔,“我的准头实在不行,再耽误下去,他们就要爬到射程外了!”
“我来!”李希一把抢过连弓`弩,“本来就不是让你用的!”
是时候唤出十项全能小王子了!
他忽略加尔震惊的眼神,咬牙紧弦,箭匣上满,用力一拉——没拉动。
“”加尔默默伸手帮了他一把。
李希心里狂骂希里安,举起弓`弩毫不犹豫地瞄准塔身上的阴影:“抱歉了!”
他不是圣人,只能按照亲疏远近保护自己重视的人,至于什么公平正义,且往后吧!
咻——
第一轮三支铁箭卡着银弹离弦而出,如同几道电光划破夜空,朝目标飞去!
维卡抓住五层的露台边缘朝下看去,他听到了同伴的预警,但他顾不上太多,一心一意往上爬。
这么长时间的屈辱,他必须要用人类的鲜血来补偿!如果不是神殿圣子,他们变异狼人根本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死亡的瞬间非常奇妙,是会有预感的。
维卡听到了冷箭的呼啸声,可他身处半空,无处可躲。
他听到下方狼人的痛呼和惨叫,听见对方沉重的身体滚落下坠的声音。
等他回过头,一抹银光闪过,噗嗤穿过了他的头颅,将他钉死在了岩石墙上。
维卡张大嘴,黄色的兽瞳逐渐扩散,灵魂在消散……他想到了自己最亲的人,还好他已经带着崽子离开啦。
两轮共六支箭,射杀了射程内的全部狼人。这一切不过是转眼的事。
李希脸上白的几乎没什么血色,还带着见血的杀气。
加尔已经同狼人们混战再一起,倒下两头,剩下的却越来越凶狠,撞开护盾就扑向了修士。
李希迅速持弓`弩转身,还有三支箭没用完。
“吼——”
加尔甩出了圣水,一头狼人抛下抓住的修士转而扑倒他,一张覆盖毛发的脸在圣水的作用下迅速溃烂,眼球裸露了出来。
他痛呼挥爪,从加尔的右肩到小腹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爪印,随即咆哮着咬修士的咽喉。
“下地狱去吧——”加尔心知这一口下来,他要么死于伤口,要么死于内部处决,便要趁着对方张嘴的一瞬间,将枪口怼上去。
咻然一声鸣响,狼人狰狞的表情在他咫尺处凝固,一支铁箭横穿他的脑袋,随即他开始整个融化。
加尔脑子麻木,下意识地从狼人身下滚开,这才发现远处举着弓`弩的少年圣子。
原来是圣光弹在起作用。
骑士团那边也并不轻松,从西南边出现了狼人,朝着城墙通道直奔,他们无暇援助审判所,到处混战。
天色朦胧亮,大批圣骑士分流到各个城门,终于将所有狼人围剿殆尽。
“骑士团死了二十五人,平民死了十六人,”骑士团长赫顿沉重地和加尔说,“狼人的尸体有47头,接下来还得全城搜剿,以防有漏网的。”
加尔满脸是血,胸前的伤口也只是胡乱裹缠,他回头看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审判所死了六人。”
但被咬伤了两人。
原本他也是其中一员,幸好还有个小圣子。
他深深地叹气,“你们带上搜寻仪吧,不过狼人不会落单逃跑,应该没有漏网的了。”
“听说圣子也在?”赫顿找了一圈,“真是初生牛犊子不怕死,还好没出事,我得赶紧把他送回白塔……”
加尔听了,欲言又止。
何止不怕死,还让别人死呢。明明一看就知道手上没沾过血腥,下手还能那样果断。
怎么说呢?不愧是罗兰教宗的儿子?
“他已经自己回去了。”
李希心急如焚地撩开蹄子往白塔跑,在打扫战场的骑士中间窜来窜去。他跑过城墙内部长长的通道,两只胳膊还在不断地发抖。
朝塔射箭那会儿,其实他心里感触不大,毕竟离得比较远,他只能看到一个个影子掉下来。这和他过去玩野射或者玩真人遭遇战感觉差不多,并没有实感。
但是刚才,他近距离射杀几个狼人,亲眼看着活生生的生物被银子`弹融化,他才有了杀人的真实感。
狼人,和人太像了。
李希两腿发软,跑到大门前,才发现门竟然是开着的。几名外表狼狈的骑士用力拖着一具狼人半融化的尸体出来。遇到他时,这几个人无力地冲他行礼。
他心跳又开始加速。
明明他已经把爬塔的狼人全都杀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李希想到那些狼人无比凶悍可怕的战斗力,难以想象白塔里一群老头小青年会是什么遭遇。
他停下脚步,一时之间陷入了深深的恐惧。
如果里面有人出了事,他要怎么面对引狼入室的墨尔斯?
第50章
大厅灯火辉煌, 原本干净的地面有许多干涸的血迹。
李希屏住呼吸走进去,一眼就看见聚集在角落的人群。六七名年长的主教簇拥着身穿红色披祭的老者,年轻的修士们都挡在最外围。
站在这群人前方的正是文卡马,他身后还有两名圣修女蜷缩着抱成一团, 发出隐隐的哭泣声。但看起来, 大家都没事。
“大人!”李希喊了一声罗兰。
文卡马抬起头看向他, 秀丽的脸上溅了大片血迹。李希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握了一把骑士长剑, 剑刃还在往下滴血。
他握剑往旁边退了一步, 李希下意识地顺着望去, 这才发现那两名圣修女并不是抱在一起,而是共同扶着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一个血人。
到什么地步呢?
李希根本认不出这人是谁, 因为这人全身上下全都糊满了血, 几乎到了开膛破肚的地步。圣修女手里还握着治疗用的挂坠和圣水, 浅淡的白光笼罩血人, 却止不住不断涌出的血。
在那副血迹斑斑的脸上,唯独看得清的就是红色中的一缕金色。
李希呆住了。
“……汤姆?”
他踩着一地的湿滑跑过去, 跪坐下去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这是怎么回事?”他俯身拨开汤姆一缕缕的头发,手下的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几不可查。他茫然地问左右,“汤姆怎么变成这样子?”
罗兰在两人的搀扶下走过来,咳道:“狼人闯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圣堂内准备圣事, 汤姆想要去敲钟给大家预警,拖延时间, 所以来不及逃跑……”
他低头看着汤姆, 苍老的脸上满是心痛,“要不是文卡马及时出来——”
“现在最要紧是救治, ”文卡马打断他,“汤姆不能随便移动,这里留下我和希里安,你们先到安全的地方去,把医院的人叫来。”
教区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有平民伤亡,白塔此时正应该出面安抚。哪怕以罗兰的年纪,他也得勉力支撑和其余神职人员一起露面。
大厅的人走了七七八八,文卡马便取出一把匕`首,沾取圣水围绕汤姆在地上绘制了生命法阵。李希的愿力已经消耗一空,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忙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以免影响法阵的效力。
“这样就能治好他吗?”他抱着汤姆急切地问,“汤姆有没有被狼人咬伤。”
文卡马用眼神示意他去看,李希鼓足勇气低头,就看见汤姆颈侧连着肩膀几乎被咬烂,心里一颤。
“为了节省时间,我才用炼金法阵,”文卡马将一块水晶放在汤姆的小腹,也就是法阵的中心,“帮我摁好他。”
他手指轻触圣水绘制的起点,白色的星芒自那一点亮起,迅速流遍整个圆,无风自起。整个法阵充斥着属于神殿圣子的力量。
这股力量十分纯粹,李希甚至并不是法阵的受益者,也感到浑身得到抚慰,眉心的疼痛都好了许多。这大概就是文卡马和希里安的区别。
点点星芒聚集在圆内,包围了汤姆胸腹的巨大创口,这个过程持续了十分钟。
“啊啊啊——”汤姆突然浑身抽搐,开始剧烈地挣扎。
“汤姆!”李希用力环住他,又不敢碰触他的伤口。汤姆睁开眼,一双眼睛充血通红,狰狞地望着天花板的方向,他的喊叫声越来越大,甚至接近于狼嗥。
文卡马的脸在白光中模糊,他手按着法阵,丝毫不为所动地输出。
终于,汤姆的挣扎渐弱,脸上恢复了虚弱平静。
法阵在白光黯淡后,仿佛白纸被火焰燃烧一般卷曲,变成了黑色的焦炭状纹路。文卡马随意地挥了挥手,黑色纹路转瞬飞散。
李希查看汤姆的伤势,见对方腹部的伤口基本愈合,但是脖子的咬痕却完整的保留了下来,泛着不祥的紫黑色。
“我只能做到这样,”文卡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希,“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尽快为他举行驱魔仪式,不过生死各占一半——”
要么彻底恢复健康,要么驱魔失败直接死亡。
李希仰头:“第二个选择呢?”
文卡马笑了。
他走到李希面前,带血的手指轻轻掂着少年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百分之百活下来的,只有一种选择……那就是把他送出城去,他虽然会成为狼人,但同时也能够活下去。”
只是由人类转变成的狼人,恐怕不会被同族所接受,只能独来独往拼命躲藏。
李希打开他的手,低头看着汤姆时格外愧悔。
“亦或者……”
文卡马悠悠说,“不要狼人,试试其它的途径?”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希不耐烦地瞪着他。
“人鱼怎么样,”文卡马打量着汤姆,“狼人粗鄙丑陋,野蛮低贱,与其放任他变成这种低等生物,不如试试让我把他转变成人鱼。”
“你在逗我?”
李希失笑,“你自己亲口说的,现在这个条件,他很有可能会变成次级人鱼那种怪物,就算侥幸进化为了塞壬,也会爆体而亡。”
他越说越愤怒,站起来对着文卡马,“我不知道你们所谓的计划到底有什么用,但是你作为圣子,难道连扯一块教义作遮羞布都做不到?这样拿人命不当数,我还以为你崇拜的不是女神是人鱼!”
墨尔斯……他想到墨尔斯就好难过。
是,那家伙是引狼入室,可是,可是又是谁让他变成了那副模样?
文卡马的笑容消失,或者说,他那双浅淡的蓝瞳从没有过笑意。他冷冰冰地看着李希那双燃烧愤怒的眼睛,嘴角扯出一股子轻蔑。
“天真。”
李希差点一口气噎没。
“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文卡马无所谓地搓了搓手指上的血痂,“接不接受在于你。不过我提醒你,污染体将在二十四小时内开始进入一级转变阶段,比如他的眼睛、牙齿和皮肤。狼人的话,大概还会长出毛发。”
“一旦进入转变,将永不可逆。”
“如果你要为他驱魔,最好尽快,罗兰撑不住的话,我可以顶替一个大主教的位置。”
文卡马似笑非笑地瞥他,“因为我也想看看,亲眼目睹驱魔失败朋友惨死,你会是什么模样。”
他转身就走,推开圣堂大门的时候,李希还是叫住了他。
“要是他成为人鱼,那之后呢?”
“难道就是和墨尔斯一样,被你们关在人鱼馆里吗?!”
文卡马看他:“我想要的是完美的人鱼。我看过记载,野生人鱼中最高等的一支,是可以转变为人类,他们既能适应深海又能行走于陆地。这个世界对他们而言称得上畅行无阻,这样的人鱼,比人类更完美。”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告诉李希他的想法。
李希内心根本没法理解,不想做个人还有理了?
再说就汤姆这个怂样……
“我既然提议,肯定有把握,”文卡马叹息,“药剂的确缺斤少两,这才导致转化率太低。但要是加上你的血,就能大大提高成功率。”
“您的血不是应该比我更有用?”李希反问,“一个礼拜抽一管子也不伤身体,您乾嘛不充分利用!”
“西圣城的小圣子是个特殊的存在,”文卡马抱臂,“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特殊在哪儿。”
李希蹙眉。
希里安很特别?
他努力回想,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使用愿力特别丝滑算一个。
文卡马刚刚治疗汤姆用的其实是炼金术和宗教的结合物,能量源已经不能算愿力,而是那颗水晶的能源。如果非要用愿力治疗,光是祷告就得花费十来分钟,耗损越大,祷告词越长。
但是希里安完全不需要祝祷,他甚至能随心所欲地输出愿力,只要在他能力范围之内。
李希瞥着文卡马,这不可能是公开的秘密吧?
“你考虑清楚,三四个小时内,无论是驱魔仪式还是转化仪式,都必须要准备起来。”
文卡马推门进了圣堂,留下李希还在那儿纠结。
没过一会儿,医疗队才姗姗来迟,随之而来的还有审判所的人。
李希一看见加尔就觉得不妙,连忙挡在汤姆前面:“你怎么来了?”
加尔目光扫过躺在地上的金发侍从,一板一眼道:“您的侍从官被狼人咬伤,按规定……”
“他是白塔的人!”李希抬手做了个拒绝的动作,表情坚定,“我会为他举行驱魔仪式,成功了,他轮不到审判所操心,要是失败了,殡葬馆会把人拉走。”
他看见加尔身上的绷带,“诸位可到圣堂,文卡马大人可以为你们治疗。”
沉默修士闻言欲往前,被加尔阻止。
他有点无奈,今晚以前他根本不会顾忌希里安,肯定直接将人带走了事。可希里安救了他,也救了整个驱魔队。
要是那群狼人当真从白塔外爬进去,万一枢机主教等人出事,他们这个教区也就完蛋了。
加尔打量小圣子单薄苍白的模样,半晌妥协:“驱魔仪式请尽快,审判所这边会等一个结果。”他摆摆手,黑衣修士这才让开路,放医疗队抬着担架过来。
李希把汤姆安排在二十六层,医疗队为汤姆做了进一步的治疗,但是那个咬伤始终无法愈合。
他望着露台外隐约一线朝阳,虽然不想面对,但还是决定再去一趟人鱼馆。
人鱼的事,当然得问问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