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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为了避免厉时修喂牌,乔梦书指定他坐在柯向阳下家,没想到外贼易挡, 家贼难防。

打了两圈,每每在程嘉弘想给未来大舅哥点炮的时候,乔梦瑶都会及时制止:“你打这个干嘛?打这张不就听牌了吗?”

乔梦书眼角余光瞥到程嘉弘想出的牌正是他要的,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乔梦瑶, 你让人家自己打!”

“我又没看你的牌, 我们俩当一家, 不算犯规。”乔梦瑶朝她哥做了个鬼脸。

看出乔梦瑶也是个麻将高手,程嘉弘识相道:“瑶瑶,要不你来打吧?我看你玩。”

“行, 你起来, 让我好好教教你。”乔梦瑶不客气地坐上牌桌,开始大杀四方。

兄妹俩在牌桌上一样是六亲不认,火药味越来越浓。

柯向阳摸完牌半天没出,立刻被乔梦书不耐地催促:“快点啊, 你出牌怎么老是磨磨唧唧的。”

“哎呀,烂牌太多了, 我都不知道该打哪张。”柯向阳看着让自己两眼一黑的牌, 只想直接推了, 最后犹犹豫豫出了个二万, 正好喂到厉时修嘴里。

“吃。”

阻止了厉时修喂牌, 没想到柯向阳这家伙喂牌喂得更狠。乔梦书质问:“这就是你深思熟虑打出来的烂牌?”

柯向阳反驳:“都怪你催我, 我才随便打了一张。”

“下次你俩坐对家!”乔梦书气呼呼道。

“人不行怪路不平, 你赶紧的, 我要自摸了。”乔梦瑶搓搓手, 随时准备摸牌。

几人吵吵闹闹打了一下午的麻将,厉时修看着手机上程嘉弘转来的十三块二,沉默地点击收款。

“晚上去唱歌吧?难得这么多人,又是周末。”乔梦书提议,他想唱歌很久了。

“那我请大家吃饭,庆祝一下我找到新工作。”柯向阳想起之前跟乔梦书说好的请吃饭,择日不如撞日,人多也热闹点,“你们想吃什么?首先排除海鲜自助。”

乔梦书:“……”

程嘉弘:“去吃烤肉吧,我们晚上本来打算去的,瑶瑶找的店,评价还不错。”

柯向阳:“行啊,远吗?”

程嘉弘:“在丰善区,我有开车,刚好坐得下。”

“没事,厉哥也开车了。”柯向阳看向厉时修,发现他正在接电话。

只见他皱眉说了两句话,随后挂断电话朝柯向阳走来:“你们先去,我回家接一下小四,他非要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接他。”柯向阳本来就觉得把厉时谦一个人丢家里不厚道,自然愿意带上他。

乔梦书道:“那我们店里见吧,让瑶瑶给你们发个定位。”

“好。”

*

烤肉店里。

厉时谦没见过乔梦书和程嘉弘,但光听声音也能认出是昨晚游戏里的两个队友。

三个性格外向的人凑在一起,去往ktv的路上已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

今晚乔梦书格外兴奋,唱歌、喝酒、玩骰子一个不落,与他不熟的人自然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乔梦瑶是他妹妹,对哥哥的了解当然不会比柯向阳少。

于是她悄悄凑到柯向阳耳边问:“向阳哥,我哥怎么了?不会是失恋了吧?”

柯向阳犹豫片刻,点头承认。

乔梦瑶眉毛一扬:“怎么回事?姓徐的干什么了?”

“徐佑背着你哥去相亲,被你哥发现,提了分手,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柯向阳说到徐佑仍觉得晦气,当初真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相亲?这不是骗婚吗?太恶心了吧!”乔梦瑶怒目圆睁,好在包厢里声音嘈杂,这一声吼没人注意。

“就是啊,最重要是的那狗男人分手后还缠着你哥,所以晚上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回去,想着待会给他开个房,今晚先住酒店吧。”如果是之前,柯向阳直接把人接到自己的出租屋住一阵子也没关系,可现在他住在厉时修家里,还多了个厉时谦,实在不好开口。

“王八蛋!”乔梦瑶要气死了,怎么会有这么贱的人啊!

柯向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你先别在他面前提这事,他肯定不想让你担心。”

“什么怕我担心,我看他是怕自己丢人。”乔梦瑶咬着牙,看了眼玩骰子输了正在喝酒的乔梦书,拿上包包想要起身。

柯向阳一把拉住她,问:“你去哪?”

乔梦书:“去打个电话。”

柯向阳不放心道:“你可别乱来啊,要做什么至少先知会我一声。”

乔梦瑶无奈坦白:“我没想乱来,我只是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望着乔梦瑶离开的背影,柯向阳悄悄跟了出去,见她确实是在打电话,便在边上等她。

两人顺便上了个厕所,回到包厢,厉时谦正在大着舌头唱《三天三夜》,乔梦书在边上配合地手舞足蹈。

见柯向阳走来,厉时修问:“去哪了?”

“上厕所。”

“这里面不是有厕所吗?”厉时修面露怀疑。

“是哦,我忘了。”柯向阳咧嘴笑道,乔梦书突然窜出来扑到他身上,先跟他干了一杯啤酒,随后拿过麦克风要他陪自己唱《死了都要爱》。

“我唱不上去啊。”柯向阳推拒着麦克风,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快点快点,开始了!”乔梦书不由分说把话筒塞进柯向阳手里,率先开吼:“死了——都要爱——”

柯向阳握着话筒,见乔梦书陶醉的模样,决定舍命陪君子,唱就唱吧!

堪称鬼哭狼嚎的男子二重唱响彻整个包厢,连厉时修面上的平静都要挂不住了。

一曲毕,包厢陷入短暂的沉默,柯向阳看到厉时谦和程嘉弘满脸惊恐,一时间羞愤交加。

“唱得不错。”厉时修带头鼓了两下掌,于是气氛又变得活跃起来。

“向阳,没想到你唱歌这么豪放啊。”程嘉弘干笑两声,感觉耳膜还在隐隐作痛。

厉时谦竖起大拇指,半晌才伴着酒嗝说道:“阳哥,牛啊。”

“哈哈哈哈哈!”乔梦书笑得不行,他唱到一半就放下话筒,后面完全是柯向阳个人演唱会纯享版。

“别笑了!”柯向阳生无可恋地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六个人一共点了四箱酒,厉时修和程嘉弘因为要开车没喝酒,乔梦瑶喝了两瓶,酒量不好的厉时谦才喝五六瓶就开始眼冒金星,剩下的全是乔梦书和柯向阳解决的。

散场时,两个人神志不清地抱在一处,柯向阳一心想要带乔梦书去酒店,不停地喊着“开房”两个字。

厉时修一手拽着厉时谦,一手扶住柯向阳,眉头紧皱。

“向阳哥,你放手吧,我带我哥回家,不用去酒店开房。”乔梦瑶和程嘉弘一起分开两人,把乔梦书送上车,朝他们挥了挥手,“你们路上开慢点。”

“嗯。”厉时谦被丢到后座,厉时修扶着柯向阳坐在副驾驶,给他系好安全带。

“回去给我发个消息啊,瑶瑶。”柯向阳趴在车窗上大声叫道。

“知道啦,拜拜。”

厉时谦躺在后座没一会便睡着了,柯向阳关上车窗,靠在座椅上打着酒嗝。

厉时修缓缓启动车子,不忘提醒一句:“想吐就说,别憋着。”

空调出风口吹出的冷气让柯向阳清醒了两分,他捂着自己发烫的脸,嘿嘿笑道:“不想吐,我没醉呢。”

“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厉时修按下音乐播放键,轻柔的旋律倾泻而出。

柯向阳拍拍胸脯:“没有,我酒量很好的。”

厉时修笑了笑,他知道柯向阳的酒量,只是喝酒不上脸,不说话的时候真看不出他喝没喝多:“困了就睡会,到了叫你。”

“不困,我睡着的话,没人跟你聊天你会很无聊的。”柯向阳跟着音乐轻哼起来,摇头晃脑。

“那你要跟我聊什么?”厉时修耐心地问。

柯向阳和厉时修之间除了性向问题再无秘密,现在乔梦书的事也不需要瞒着了,他便将乔梦书和徐佑的事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但凡先说分手再去相亲,也不会让人这么恶心,我看他就是想脚踏两条船,渣男!”

厉时修点点头:“这种人早点分开更好,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柯向阳叽叽喳喳说了一路,到家了还有点意犹未尽。

厉时修把厉时谦送回房间,回头就看见柯向阳把上衣脱了想去浴室,连忙拉住他:“今晚别洗澡了,明天起来再洗。”

“身上好臭。”柯向阳抬起手臂嗅了嗅。

“不臭。”厉时修把人带回卧室,给他套上睡衣,塞进被窝。

“我手机还在外面。”柯向阳抓着被子,“帮我看看瑶瑶发消息没有。”

厉时修又出去拿了手机回来,刚好收到乔梦瑶的消息,附带一张照片,照片里乔妈妈正在给躺在床上的乔梦书擦脸,一旁的乔爸爸双手抱胸冷脸看向两人。

厉时修:“好了,他们都安全到家了,你也可以睡觉了。”

“真好啊。”

“嗯?”

“有爸爸妈妈真好。”柯向阳愣愣地盯着照片,脸上满是自己看不见的失落与羡慕。

“你想他们吗?”厉时修侧身将人拥进怀中。

柯向阳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再次说出让他彻夜难眠的话:

“不想,我有你就够了。”

第27章 搬家

两人的身体靠在一处, 柯向阳清晰感受到厉时修的变化,不由心跳加速,口干舌燥。

厉时修撑起身体, 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喝了再睡会舒服点。”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作祟,柯向阳头脑一热, 拉住厉时修的手, 颤抖着声线道:“厉哥, 我可以帮你。”

厉时修呼吸一滞, 不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盯着柯向阳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要帮我什么?”

柯向阳话一出口就觉得后悔, 被厉时修追问后更是酒都吓醒了, 变得支支吾吾:“帮你、拿、拿蜂蜜。”

厉时修的面色看不出变化,只是拂开他的手:“你乖乖待着,别下床。”

“哦。”柯向阳平躺在床上,松了口气的同时一阵失落涌上心头。

厉时修泡了两杯蜂蜜水, 给厉时谦的床头放了一杯,顺便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厉时谦从仰躺的姿势翻成侧卧, 端着另一杯回了房。

柯向阳双手捧着玻璃杯, 听到从浴室传出的声音, 意识越来越清醒, 有些后悔刚刚没有趁着酒意做点什么, 现在酒彻底醒了, 以他的心理素质, 很难再用喝醉当借口了。

明明不久前两人才干过那事, 厉时修比他都接受良好, 柯向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总有一种莫名的心虚。

伸手摸到手机,点开微信看了两眼,目光停留在对乔梦书的对话框上。厉时修对乔梦书的事似乎并不排斥,可要是他发现朝夕相处的好朋友也是同性恋,还会心无芥蒂地与自己亲密相处吗?

柯向阳最怕的就是这一点。

他没想过能瞒着厉时修一辈子的,按理说厉时修都知道乔梦书是同性恋了,并没有特别的反应,当下便是柯向阳坦白性向的最佳时机,虽然他们做过那种事,但那次是厉时修主动的,也说得过去。

所以他刚刚为什么要说那句话啊!柯向阳揪着自己的头发陷入癫狂,直男和直男这样也就算了,他是同性恋啊,对着同性说这种话心思太明显了吧!

厉时修没想到自己洗个澡的功夫,柯向阳已经纠结成一团乱麻,整个人埋进被窝。

厉时修朝床上那坨不停蠕动的鼓包喊了声:“小柯?”

鼓包顿时停住,发出一声闷闷的回应。

厉时修一把掀开被子,看到柯向阳面色酡红,刚剪过的头发胡乱翘起,不由嘴角一抽:“不赶紧睡觉,胡闹什么?”

柯向阳心里憋得难受,将薄薄的蚕丝被披在头上裹住身体,小心翼翼地问:“厉哥,你现在不讨厌同性恋了吗?”

厉时修一怔,他什么时候说过讨厌同性恋?

似看懂他脸上的茫然,柯向阳比他还迷茫:“高三那年,我问你对同性恋有什么看法,你不是说很恶心吗?”

记忆重现,厉时修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一时语塞:“那是……”

柯向阳理解地说:“时间过去那么久,看法改变很正常,之前我一直以为你介意这个,所以不敢告诉你关于乔乔的事,你不会怪我吧?”

厉时修觉得大脑一时有些混乱,隐隐像是抓住了某些关键信息,又被柯向阳的话打断,只能先答话:“不会。”

“那就好。”柯向阳笑了笑,将话题止在此处,重新躺下,“快睡吧,你昨晚就没睡好。”

“嗯。”厉时修思绪如麻,一直到天微微亮起才有了丝困意。

*

翌日。

柯向阳是被渴醒的,起来的时候厉时修还在熟睡。他轻手轻脚地去了客厅,喝完水,两眼发直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没一会乔梦书的消息轰炸就来了,将柯向阳从神游的状态中拉回。

乔梦书此番失恋可谓因祸得福,阴差阳错地跟父母和好了,当然,这其中乔梦瑶功不可没。

原本乔父得知儿子失恋还嘴硬他是自找的,在听到乔梦瑶说对方背景不一般,分手后仍不死心地找上门纠缠乔梦书,顿时变了脸色,之后乔母让乔梦瑶把哥哥带回家也是因为得到乔父的默许。

乔梦书:【我爸对我还是没啥好脸色,不过他倒是不说我有病了,我最近就先住家里,要找我直接来我家。】

柯向阳:【恭喜啊,终于跟叔叔阿姨和好了。】这句话后面跟着好几个放礼炮的表情包。

乔梦书:【这就叫祸兮福所倚吧。】

柯向阳:【那你是不是得去收拾东西啊?什么时候去?记得喊我。】

乔梦书:【下午去吧,你陪我的话就不让我爸妈跟着了。】

柯向阳:【可以,出门的时候跟我说哦。】

看着乔梦书絮絮叨叨发来的消息,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快乐,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其实心里一直挂念着父母,所以柯向阳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再想想自己的父母,如果他现在跟柯建川出柜,下场大概会和当初的乔梦书一样,当场被断绝父子关系。

不过父子俩的关系本就好不到哪去,这种打击对柯向阳来说算不上什么,他倒是希望能有一个让他光明正大出柜的机会,比如他和厉时修在一起了。

柯向阳捂着脸,对自己的幻想感到羞耻,昨晚自以为清醒,说了一堆不该说的话,只希望厉时修不要放在心上,再对他刨根问底的。

柯向阳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看见厉时谦,不由惊讶道:“小四,你怎么起这么早?”

“被渴醒了。”厉时谦一手端着空掉的水杯,一手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走出来,“阳哥,你也这么早呢。”

柯向阳答:“跟你一样,喝了水就不困了。”

“我还困着呢。”厉时谦接了杯水,自言自语似的说:“下次不能再喝那么多酒了。”

“……”柯向阳心想你好像没有喝很多。

喝完水,厉时谦才注意到客厅只有柯向阳一人,问:“我哥还在睡啊?”

柯向阳点点头:“嗯。”

“真少见,他昨晚不是没喝酒吗?”在厉时谦的印象里,他三哥好像从来不睡懒觉。

柯向阳看了眼时间,刚过九点:“要吃什么吗?我点外卖。”

厉时谦摸摸空荡荡的肚子:“给我点个粥吧。”

随便吃了点早餐,厉时谦回去继续补觉,柯向阳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厉时修一觉睡到大中午,睁眼看见空荡荡的另一半床,起身寻了出去。

柯向阳抱着小乖给它解说屏幕上的剧情,也不管小猫咪想不想听,能不能听懂,纯属自娱自乐。一抬头,正对上厉时修的双眼,不好意思地放开小乖:“厉哥你起来啦。”

厉时修问:“你感觉还好吧?”

“特别好,你别担心。”柯向阳的酒量不算好,但从来没有宿醉的症状,每次不管喝多少,睡一觉起来就啥事没有了,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天赋异禀。

“嗯。”

“午饭想吃什么菜?我去做。”他们周末经常不在家,所以阿姨只有工作日过来做饭,柯向阳提前煮了米饭炖了汤,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开饭。

“都行,我去洗漱一下。”厉时修转身走向卫生间。

柯向阳提醒:“顺便喊小四起床。”

“好。”

柯向阳炒了一盘牛肉一盘青菜,加上一锅骨头汤,三个人吃刚刚好。

饭后厉时谦被勒令去洗碗,柯向阳看电视时收到乔梦书要出发的消息,去卧室换好衣服才朝书房的厉时修道:“厉哥,我下午去帮乔乔收拾东西,他要搬回家住了。”

厉时修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我跟你一起去。”

柯向阳:“不用了,他东西不多,我们两个人够了。”

“我开车去更方便,还是你想自己开?”厉时修给出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好吧。”

厉时谦本来也想凑热闹,听到两人是去帮别人搬家,顿时没了兴趣,他还是在家打游戏吧。

*

乔梦书的东西不多,但有些大件家具不太好搬,车里放不下。

厉时修问:“需要叫搬家公司吗?”

乔梦书摆摆手:“不用,我问问房东要不要,他要就留给他,不要的话我挂二手网站卖了。”

他的租约还剩两个月,房东听到他有难处,答应让他提前一个月退租,押金全退,算是很厚道了。

等行李全部搬上车,厉时修却打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

柯向阳:“???”

厉时修老神在在:“正好锻炼一下,明天就要上班了。”

后排的乔梦书表示他不想坐这个车了。

在经历了数次急刹撞头后,终于安全到达乔梦书家楼下。

乔梦书头晕眼花地下了车,感觉还有点反胃。

乔父乔母热情招待了帮儿子搬家的两位朋友,非要留他们吃晚饭。盛情难却,柯向阳和厉时修只能留下。

乔家父母认得柯向阳,厉时修却是第一次见,看两人举止亲密,默认他们跟自家儿子是一类人。

准备晚饭时,乔母还在厨房偷偷跟女儿八卦:“你哥的两个朋友在一起多久了?我看个高的那个挺会疼人啊,他们家里都知道吗?”

“妈,你说什么呢,他们是普通朋友,不是那种关系。”乔梦瑶理解母亲的这种想法,但当事人亲口认证过,她不得不替他们做出澄清,同时不忘提醒:“你待会可别在人家面前乱说话。”

乔母:“啊?”

第28章 惩罚

暑假已至, 对于早就失去寒暑假并重新成为社畜的柯向阳来说,在这种温度的天气开始上班只会显得他更加命苦。

朝九晚五的打工生活,令柯向阳格外怀念待业期间的日子, 果然,人不能失业太久,否则永远不想上班了。

本以为厉时修只是随便给他提供了一个岗位, 没想到助理的工作如此繁琐, 还有大量需要他快速了解的资料, 忙得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刚入职那会, 厉时修对柯向阳在工作上犯错的行为容忍度还比较高,等过了新手期,柯向阳再犯同样的错, 就会遭到厉时修的严厉批评, 一如高考前给他补课的样子,总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下口毫不留情。

同样叫苦连天的还有厉时谦,他被丢到公司的营销部门, 每天都在做数据收集与整理,工作量大且无聊, 和他想象的上班生活完全不同。

不知是不是看在他努力工作的份上, 说好只让他住一个星期, 结果一个月过去了, 厉时修也没赶他走。

如今柯向阳已经可以熟练开车了, 每天的工作都始于从厉时修的车库里随机挑选一辆豪车驾驶, 跟厉时谦两人轮流给厉时修当司机, 产生了深厚的革命友谊。

两人最大的乐趣就是和江秘书一起在午休时间聚众八卦公司的各个高管。

柯向阳吃了一堆瓜, 却不敢跟厉时修分享, 他怕对方问起有没有在背后议论自己,显然是有的,虽然大部分是江秘书和厉时谦在吐槽,但他要保护好两位同事的饭碗。

难怪别人说在职场不可能爱上上司,柯向阳心想要不是自己和厉时修认识得早,这种情况下,应该真的很难喜欢上他。

“想什么呢?过来吃饭。”厉时修一改上班时的严肃,招呼柯向阳吃午饭。

眼见午饭点的全是他爱吃的,工作时的怨气一扫而空,柯向阳屁颠屁颠坐了过去,看着厉时修那张帅脸,突然对自己刚刚的念头产生了怀疑。

会不会喜欢呢?有点难说了。

*

这一个月里最值得高兴的大概就是牙齿补好了这件事。

此刻,柯向阳靠在沙发上,毫无负担地用后槽牙嚼着冰块,几只小猫纷纷凑上来,耸动鼻子好奇地嗅来嗅去。

柯向阳给小乖丢了一小块冰,面包、牛奶、芝麻排排站在边上,歪着脑袋看小乖用爪子拨弄来拨弄去,直到冰块化成水,沾湿它脚底的毛。

糯米和年糕一周前就去乔梦书家了,接猫那天柯向阳心中不舍,问他:“你爸妈同意你养猫吗?”

“不同意,所以我没告诉他们。”乔梦书显然准备先斩后奏。

“……”柯向阳感觉很快又能听到他被赶出家门的消息了。

乔梦书却表示无所谓,在家住了一个月,与父母的蜜月期结束,再次进入连呼吸都有错的阶段,父母要是不能接受两只小猫,他正好再搬出去,一个人住更自在。

柯向阳对他这种不怕折腾的性子佩服得五体投地,不放心地亲自送他回家。

有朋友在场,乔父乔母倒是没说什么重话,不过等柯向阳走后,乔梦书还是挨了一顿骂。

好在两只小猫足够争气,完美继承了小乖的好脾气与聪明劲,短短一星期就虏获了爷爷奶奶的心。

乔梦瑶更是毫无抵抗力,扬言乔梦书要是想搬出去只能自己一个人出去,两只猫无论如何都得留在家里。

看着乔梦书发来的消息和乔父乔母一人抱着一只小猫看电视的照片,柯向阳忍不住勾起嘴角。

今天下班早,吃饭也早,饭后三个大男人坐在宽敞的沙发上各玩各的,没一会便觉得无聊。

“阳哥,打游戏不?”厉时谦瘫在沙发的另一侧,伸出他的长腿用脚戳了戳柯向阳。

厉时修皱眉看了他一眼,他立即乖乖缩回腿。

闲着也是闲着,柯向阳点头应下,就见厉时谦往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五排差两个,速来。】

正在和柯向阳发消息的乔梦书几乎是秒回了个1。

很快江秘书也在群里冒头了。

这个群是之前乔梦书建的,最早进群的徐佑和齐朔被踢出去之后,他又让柯向阳把一起打过游戏的纪向松、程嘉弘、厉时谦、江秘书全拉进来了,还有一个看热闹的乔梦瑶。

江秘书全名江景意,和柯向阳同龄,当初进群看见厉时修的头像差点以为是个工作群,不过厉时修在群里存在感极低,群里话题大部分围绕游戏和小猫展开,他便没那么拘束了。

游戏开始,柯向阳和厉时修两人牢牢占据射辅的位置,乔梦书的中路宝座一样无人撼动,厉时谦和江景意两个全能选手只好轮流打野。

几人玩得久了,默契日益渐长,胜利犹如囊中取物,太过简单反而少了几分趣味性。

厉时谦提议换个游戏玩,比如绝地求生。

柯向阳第一个拒绝:“不行不行,我晕3D,玩不了。”

“那来个惩罚机制吧,待会谁评分最后一名,谁就得接受惩罚。”乔梦书又开始灵机一动。

柯向阳警惕地问:“什么惩罚?”

乔梦书显然也没想好,含糊道:“到时候再说嘛。”

“到时候再说”五个字的不确定性可太大了,以柯向阳乔梦书的了解,最后的发展可能会超乎想象。

江景意倒觉得挺有意思,给出了另一个方案:“那由评分最高的人来定惩罚好了。”

柯向阳连忙补充:“不能强人所难,提太不切实际的要求。”

众人无异议。

定下惩罚的第一局游戏,厉时修得了mvp,最后一名居然是游戏高手厉时谦,看着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厉时修平静地说了句:“绕着客厅蛙跳一圈。”

厉时谦:“……”

在乔梦书的强烈要求下,柯向阳举着手机,打开摄像功能,将厉时谦背着双手喘着粗气的蛙跳过程完完整整录了下来,发送到群里。

不明所以的程嘉弘和纪向松看完视频后,纷纷发来问号。

乔梦书欢乐的笑声从听筒中传出:“赶紧下一把,我要拿mvp!”

屈辱的厉时谦铆足劲想让他三哥也尝尝蛙跳的滋味,偏偏他拿第一的时候,评分最低的是乔梦书。

于是听筒里传来他嘹亮的歌声:“我是隔壁的泰山,抓住爱情的藤曼,听我说嗷~~~”

乔母的臭骂紧随其后:“要死了乔梦书!你大晚上发什么疯!”

乔梦瑶学着柯向阳在群里发了视频,视频里更加直观地展现了乔梦书走到阳台唱歌,然后被乔母边骂边撵回卧室的画面。

柯向阳和厉时谦简直要笑疯了。

乔梦书阴恻恻地开口:“你们给我等着!”

几人像是达成特别的共识,不管谁拿mvp,给厉时谦的惩罚只有蛙跳,给乔梦书的惩罚只有引吭高歌,给江景意的惩罚则是往群里发红包,一次五十,把他心疼得手都在抖。

程嘉弘抢了两次红包都是手气最佳,兴高采烈发来一句:【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江景意怒了:【什么大自然的馈赠?是我发的红包,要谢也是谢我啊!!】

程嘉弘转而发送一个表情包:【(谢谢老板的巨款)】

厉时修和柯向阳暂时没接受过惩罚,其他三人一心想把他们拉下水,打法越发功利,完全不在意游戏输赢,只在乎个人评分。

柯向阳越打越觉得自己光玩辅助在这种竞争中太过不利,提出想要换换位置。

厉时修却说:“你好好跟着我就行了。”

射辅连体,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只要厉时修不掉链子,柯向阳的评分就不会太低。

于是柯向阳不再管其他三人的死活,一心一意保护厉时修。

没有队友帮忙占视野,厉时谦的野区都被对面反烂了,实在是受不了了:“阳哥,你们这样有点不讲武德了啊。”

柯向阳:“还不是你们先开始的。”

游戏越玩越上头,最后一局,其他三人彻底放弃发育路,在敌方发现根本没人管发育路死活后,厉时修的射手顺理成章成为对面集火的对象。

柯向阳靠着高额抗伤加了点分数,吃不到钱打不出伤害的厉时修终于如他们所愿成为最低评分。

mvp乔梦书还在思索如何惩罚厉时修,柯向阳退出游戏才看到柯建川给他发的消息,回复后对面马上打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柯向阳起身去阳台接电话,回来时对上兄弟俩直勾勾的目光,疑惑道:“干嘛呢?”

下一秒,厉时谦举起手机,厉时修则起身朝他走来,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柯向阳:“?”

厉时谦兴奋地不断催促:“快点快点。”

“惩罚是选一个人公主抱,做十次深蹲。”厉时修解释完,腰部开始发力,膝盖缓缓下沉。

柯向阳正想问为什么要选他,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迫使他在慌乱中抬手环住厉时修的脖子。

两人的距离随着蹲起的动作忽远忽近,柯向阳根本不敢与他对视,腰间被温热的掌心扣住,隐隐传来酥麻的感觉。

十次深蹲结束,厉时修只是呼吸稍重,柯向阳却面红耳赤全身发热,看到群里多出来的一条视频,羞耻得不敢点开。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真是好歹毒的一招。

第29章 饭局

乔梦书的消息不停跳出来, 询问他公主抱的感觉如何,有没有和厉时修擦出不一样的火花?

柯向阳回复了个生气的表情包:【哪有一次罚两个人的!】

乔梦书对他这种避重就轻的态度十分不满:【给你机会你怎么不中用啊?我看视频里他抱你的动作流畅自然,你俩不会经常这么抱着玩吧?】

柯向阳认真回想了一下, 没有很经常吧?而且都是一些特殊情况,比如发烧啦,牙疼啦, 不算抱着玩。

乔梦书:【他深蹲做得那么轻松, 核心力量有够强的, 四肢肌肉也发达, 我说真的,你去表个白吧,我觉得厉时修对跟你上床一事应该不会很抗拒。】

柯向阳:【(不可以色色)】

“怎么还不去洗澡?”厉时修擦着头发走出来, 今晚玩游戏玩得有点晚, 这会已经快十二点了。

“马上。”柯向阳草草结束与乔梦书的对话,眼睛一瞥看见厉时修露在浴袍外的小腿,完美的肌肉线条里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感觉可以一脚踢爆他的头。

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赶紧去洗澡。

睡前,两人躺在床上聊天, 厉时修问:“晚上叔叔打电话说什么了?”

“让我周末出去吃个饭。”柯向阳兴致缺缺, 但这次他没有拒绝。

“到时候需要我给你打电话就发个消息。”

厉时修一本正经地开着玩笑, 柯向阳忍不住笑出声, 以前这种事都是找乔梦书的, 因为厉时修那个时候在国外, 有时差。

*

周六傍晚。

柯向阳骑着自己的小电动去赴约, 柯建川给的地址是一家还算高档的饭店, 不在家里吃正是他愿意过来的原因之一。

推开包间门, 柯建川和王清妍已经到了。

柯向阳朝两人打了个招呼:“爸,阿姨。”

“向阳来了,快坐。”王清妍招招手,四十多岁的女人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见柯向阳落座,起身给他准备餐具。

“谢谢阿姨,我自己来吧。”柯向阳接过她手中的水壶,从那双白皙细腻的手便能看出柯建川对她很好。

“我们点了几道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加上。”王清妍坐回柯建川身边,又热情地递过菜单,只是面上的笑容始终带着两分不自然。

“好。”柯向阳翻看菜单,随便加了两道。

三个人坐在十人位的圆桌上,显得有些空旷,柯向阳正奇怪着,包间门再次打开,他才知道还有客人。

望着最后进来的清秀女孩,柯向阳一下反应过来这场聚餐的真正目的。

简单介绍后,两家人热络地聊了起来。

女孩名叫张雪菱,研究生刚毕业回鹤水市工作,与柯向阳同岁,她的妈妈和王清妍是好朋友,连带着她爸跟柯建川的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

光看外形,张父张母对柯向阳的印象就很不错了,问起他的工作,得知他在东盛当总裁助理,更是满意地一顿夸奖。

柯建川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当即问道:“你什么时候跳槽去东盛了?”

“上个月。”

“这臭小子,换工作的事还瞒着自己老子。”柯建川转头朝张父损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住。

“现在的年轻人不爱跟我们这些老古董交流了,还是同龄人之间更有共同话题。”张父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两个小年轻。

柯建川拍拍儿子的肩膀:“可不是嘛,向阳啊,小菱以前也是明大的呢,算是你的校友,你俩加个联系方式,以后没事多约着出去玩玩,别天天待在你那破出租屋里。”

说起出租屋,张父和柯建川顺势聊起了最近的新楼盘。

柯向阳掏出手机对张雪菱说:“我扫你吧。”

两人加了微信,随口聊了两句,柯向阳一直很礼貌,但张雪菱看出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便不再释放信号。

反倒是两家的家长比当事人更积极,话里话外恨不得当场就让他们确定关系。

柯向阳点进厉时修的对话框,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对面的消息倒先过来了,是个视频,三只小猫正在奋力追逐逗猫棒,犹如一颗颗糯米团子在地面蹦来蹦去。

柯向阳勾起嘴角,心情一下好了起来。

厉时修:【吃得怎么样了?】

柯向阳悄悄拍了一张现场的照片发过去。

厉时修看到餐具的数量不对,问:【还有谁?】

柯向阳:【我爸的朋友。】

厉时修隔了会才回复:【需要我打电话吗?】

柯向阳想了想还是拒绝了,这么做不太礼貌:【不用,快吃完了。】

一顿饭吃得味如嚼蜡,送走张雪菱一家,柯建川转头批评起儿子,责怪他对女孩子过于冷淡。

柯向阳直言自己没有谈恋爱的打算,引得柯建川火气上涌。

因为在外面,爱面子的柯建川不想跟他吵,父子俩的争吵在柯向阳回到家以后才彻底爆发。

厉时修看着那道直奔阳台的背影,眉头微拧。

“你今年25了,连个交往的对象都没有,人小姑娘挺不错的,接触一下不行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已经会走路了。”柯建川语气焦躁,满是对柯向阳的无法理解。

“我没有这个想法,为什么要浪费人家的时间呢?”柯向阳无奈,手指习惯性抠弄着盆栽里仙人掌的刺。

“什么叫没有这个想法?你没看上小菱吗?”柯建川不解地问,“人家可是研究生毕业,刚考了教师编,工作比你稳定多了,我们两家人也知根知底的,住得又近,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柯向阳不明白一向不在意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对他的感情问题如此上心,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话说清楚:“不是的,我知道她很优秀,是我没有找对象的想法,谁来都一样。”

柯建川:“不想找对象又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一辈子不结婚吗?”

“对,我是打算一辈子不结婚了。”柯向阳坦言,作为一个婚姻失败品长大的他对婚姻没有丝毫向往,就算自己不是同性恋,大概也不会有结婚的想法。

柯建川闻言一愣,随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人怎么能不结婚!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简直大逆不道!”

柯向阳:“……”

见儿子沉默,柯建川缓了缓语气:“年轻人贪玩,不想承担家庭的责任可以理解,我又没让你马上结婚,先谈谈恋爱,等有想法了再来商讨结婚的事,也不至于到了真想结婚的时候连个对象都没有。”

听到这些话,柯向阳一时觉得好笑,抬手揉了揉额角:“爸,承担家庭责任这一点你做得也不怎么样,就不要拿出来说教了。”

“你小子是翅膀硬了,当上个总裁助理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你现在说不想结婚,再过几年、十几年,你能保证自己还是这个想法吗?不结婚生子,老无所依,等你病了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不会后悔的。”柯向阳望向远处的车水马龙,平静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吗?我不想组建家庭,不想生儿育女,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像你那样不称职的父亲。”

柯建川登时陷入沉默。

“这二十多年来你对我从来没有尽过一个父亲的责任,现在却要我来满足你突然冒出的、作为一个父亲的掌控欲,按照你的方式安排我的人生,这是什么道理?”

“什么掌控欲?我这都是为你好!”柯建川干巴巴地回应。

“真的为我好为什么要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你怎么知道我结了婚一定会幸福,不结婚就一定会痛苦?我的人生幸福与否难道是由你来决定的吗?”

柯建川从来没有听过儿子这么长篇大论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一时无言。

“未来是什么样的谁能说得准?就像你当初跟我妈结婚的时候,能想到那么快就离婚了吗?”

“柯向阳,你就是这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你不必每次都拿身份压我,我叫你一声‘爸’是因为这层关系没办法改变,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不当你的……”话音骤停,柯向阳鼻头发酸,还是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他又想到奶奶了,如果不当柯建川的儿子,那他也当不成奶奶的孙子了。

“你以为我愿意当你爸?老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还不够尽责吗?你长这么大又尽过孝道吗?跟你那个妈一样,都是白眼狼!你不想结婚,不要拿老子当借口!”柯建川吼完一通,不停喘着粗气。

此刻,心中长期压抑的情绪被柯建川撕开一个口子,柯向阳闭了闭眼,那道口子却越来越大,最后不管不顾宣泄而出:“行,我不拿你当借口,我告诉你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因为我结不了,我他妈的是个同性恋,我只喜欢男人!明白了吗?你儿子是个同性恋!”

几秒后,听筒里传出重物落地的声响,随后是王清妍焦急的呼唤:“老柯!老柯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老柯!”

柯向阳握着手机的手不由紧了紧,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王清妍接过电话:“向阳啊,你爸他年纪大了,心脏不好,父子俩有什么话好好说,你别这么气他。”

柯向阳:“他没事吧?”

“缓过来了,就是脸色不太好。”

“那我先挂了,有什么事再联系我。”

“……好。”

挂断电话,柯向阳抹了一把脸,调整好心情,准备回客厅,一转身,却看见厉时修面色复杂地站在阳台门口。

第30章 出柜

柯向阳设想过很多种向厉时修坦白的场景, 怎么也没料到会是现在这样。

没有一点点准备,就这样出柜。柯向阳瞳孔放大,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两人四目相对, 沉默片刻,柯向阳结结巴巴地开口:“厉哥,你、你站这、干嘛呢?”

“乔梦书在群里问我们要不要去玩剧本杀。”厉时修举起手机, 给他看上面的聊天记录。

柯向阳哪有心情看这个, 慌乱得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最后挠了挠头:“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说的话你都……都听见了?”

厉时修点点头。

彻底失去思考能力的柯向阳开始慌不择言:“厉哥, 我刚刚说的全是气话,只是为了气我爸的,不是真的!你千万别误会。”

厉时修眸光深沉, 盯着柯向阳看了许久, 说:“这样啊,那叔叔估计被你气得够呛。”

这是相信了?柯向阳干笑两声:“呵呵,是啊,差点气晕了。”

厉时修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又问了一遍:“乔梦书问要不要去玩剧本杀,你想去吗?”

“去吧。”柯向阳并不想玩什么剧本杀, 但眼下这种情况, 让他急切地想要避免与厉时修的单独相处。

两人带上厉时谦驱车前往乔梦书给的地址, 到的时候, 游戏群里那些人一个不落全都在。

许久没有露面的纪向松正在和乔梦书争执要玩什么本, 江秘书好奇地打量着柜台后面的架子, 上面摆放着许多桌游。

柯向阳上一次玩剧本杀还是上大学那会, 也是跟乔梦书一起, 如今完全没有印象, 与新手无异。

因为是临时组局,人数又比较多,可供他们选择的剧本并不多,最后挑了个轻松搞笑本。

几轮推理下来,柯向阳面无表情地看着连规则都没记清的主持人,腹诽一点也不好玩。

直到剧本结束后,惩罚环节中纪向松和程嘉弘两人一个戴上绿色鱼头面罩,一个戴上月代头套,柯向阳才忍不住跟大家一起笑话了他们一通。

不过玩游戏本就不是他的本意,几人走出房间时,柯向阳眼疾手快地拉住乔梦书落在后面,一脸悲戚道:“救救我!”

“什么情况?”乔梦书一头雾水。

柯向阳来不及细说,先提出诉求:“今晚能不能去你家住一晚?你帮我在厉哥面前打个掩护。”

乔梦书虽然好奇,却没有多问,十分效率地想了个借口:“等会我说大学室友约我们吃宵夜,晚点你再给厉时修打个电话说不回去了。”

柯向阳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嗯嗯。”

厉时修听到两人要去赴大学室友的约,只叮嘱了柯向阳一句:“少喝点酒。”

“知道了。”柯向阳垂着眼,心虚得不敢看他。

*

乔梦书把柯向阳带回家,乔梦瑶和程嘉弘还有约会,乔父乔母周末也有自己的社交活动,家里只剩两只小猫咪,倒是方便了他们聊天。

许久不见,小猫早已忘记柯向阳的气味,见他进门,年糕飞快逃跑,糯米反应慢,被柯向阳抱起使劲吸了两口,委屈得“喵喵”叫。

“别欺负我女儿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乔梦书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丢给柯向阳一罐,又去厨房翻出一袋五香花生,倒进盘子当下酒菜。

柯向阳灌下一大口啤酒,说:“我跟我爸出柜了。”

“什么?”乔梦书挖挖耳朵孔,怀疑自己听错了。

“说完发现厉哥站在我背后,他全听见了。”此刻的柯向阳只能用心如死灰来形容。

“什么?!”乔梦书的声调高了八个度,这是在上演什么狗血档电视剧吗?

“然后我跟他说,我说的那些话都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气我爸。”当时话一出口柯向阳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又一次失去了坦白的机会。

果然,乔梦书一听,抄起沙发上的抱枕往柯向阳头上敲:“你是不是傻啊!那么好的机会你还装?你到底在装、什、么!”

“我那不是太紧张了吗!所以今晚不敢回去了。”柯向阳一把夺过抱枕抱在怀里,又灌了口啤酒,吃了两颗花生,眉头一皱,“这花生有股怪味啊。”

“你怎么这么没用啊!”乔梦书戳戳他的脑门,拿起桌上的包装袋看了眼,“哦,花生过期了。”

柯向阳:“……”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总不能天天不回去吧?好歹交了房租,而且你们在一个办公室上班,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下周一就得见面了。”乔梦书又翻出来一袋椒盐蚕豆,“这个没过期,吃吧。”

柯向阳唉声叹气:“不知道啊,所以才让你救我啊。”

“不是,你为什么要否认啊?那种时候顺势坦白了才是最好的选择啊,厉时修不是不恐同吗?你还怕什么呢?”乔梦书实在无法理解。

柯向阳面露难色,犹豫该不该将自己和厉时修之间发生的那些事告诉乔梦书。

“你果然有事瞒着我,我劝赶紧说,不然我真不管你了。”乔梦书眼睛一眯,握拳威胁。

“事情得从上次你和纪向松来家里看猫的时候说起……”柯向阳一五一十全盘托出,眼见乔梦书的拳头越握越紧。

“我靠!你们两个叼毛,原来你们早就暗度陈仓了,还说没什么进展,非要等全垒打了才叫有进展是吧?!”乔梦书咬着牙,面上难掩兴奋,“算我求你了,你俩赶紧在一起吧!”

“可那都是在他以为我是直男的情况下做的啊,所以我才不敢说,现在他知道我不是直男,会不会觉得之前跟我做那些事很恶心呢?”柯向阳依旧满面愁容。

“你听我说,酒后扶你一把的叫兄弟,酒后扶你几把的那叫男同。”乔梦书语重心长道。

柯向阳:“……”

“而且是他主动的啊,你信我,他绝对不直。”乔梦书拍着胸脯保证。

柯向阳不确定地说:“接吻那次算我主动吧?”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既然已经暴露了,你干嘛要多此一举地否认呢?跟你爸出柜都不怕,怎么一碰上厉时修你就变鸵鸟了?”乔梦书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柯向阳将易拉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重重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太在乎,对方的任何反应都足以牵动他的心绪,他不怕厉时修知道自己是同性恋的事,他怕的是厉时修会慢慢发现自己的感情。

“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建议你跟他实话实话,你忘了吗?真诚才是永远的必杀技,不说别的,在朋友这一块,他对你确实没得说。”乔梦书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柯向阳沮丧地趴在茶几上:“所以啊,我不想连朋友都做不成。”

“说不定就从朋友变成情侣了呢?”乔梦书蛊惑道。

柯向阳陷入沉思。

*

跟乔梦书挤了一夜,柯向阳根本没睡着,早上厉时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也拖着没敢回。

翻来覆去地把乔梦书吵醒了,直接被人撵出家门,一出小区就看见厉时修的车停在外面。

柯向阳上车系好安全带,小声问道:“你来怎么不说一声?等多久了啊?”

“没多久,早饭吃了吗?”厉时修启动车子,目视前方。

“没有。”柯向阳摇摇头,乔梦书的爸妈不在家,兄妹两人都是要睡到中午起的,没人做早饭。

厉时修问:“那去吃早茶?”

“好。”

厉时修带柯向阳去了一家广式早茶餐厅,吃饱喝足,不忘给厉时谦打包一份带回去。

经过昨晚与乔梦书的深入交流,柯向阳已经决定坦白,只是半天都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厉时修趁着等红绿灯的档口,瞥了柯向阳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看你憋一路了。”

柯向阳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说话的声音却极小:“厉哥,其实我昨天跟我爸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嗯,我知道。”厉时修点头。

柯向阳愣了半天:“你怎么知道?”

厉时修:“你表现得太明显了,就差把‘我在说谎’四个字挂脸上了。”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柯向阳还以为自己真糊弄过去了。

“你想让我知道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你现在不就在跟我说吗?”厉时修将车开进车库,停好,“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说同性恋恶心其实是个误会,我那会根本没听见你在问什么,我是想到别的事才会说恶心的。”

柯向阳不忘八卦一句:“你想到什么了?”

厉时修目光微闪:“不记得了。”

厉时修的解释已经足够表明他的立场,柯向阳感动之余,内心的负罪感更重了:“厉哥,对不起,瞒了你这么久,我该早点告诉你的。”

厉时修看向柯向阳,认真道:“小柯,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们是朋友这件事永远不会改变。”

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哪怕自己告白失败,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变?柯向阳眼眶发涨,此刻,对厉时修的喜欢满到快要溢出胸口,好想告白。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想搞清楚。”厉时修突然坐直了两分。

柯向阳:“什么?”

厉时修缓缓开口:“所以,你当初的暗恋对象,也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