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3(1 / 2)

徒弟为何这样 笑风流 9651 字 3小时前

第51章 大雾散

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溅了晏宁一脸。

她霎时清醒过来,颤抖着嘴唇,缓慢松开手。

季长清胸口上的海棠金簪像是从他的血肉里生长出来的一般, 金黄的花瓣吮吸着血珠,在黑夜里灿烂地盛开。

“哭什么呢?”他低低叹了口气,苍白的脸色和血色的金海棠成鲜明对比。

晏宁回答不上来。

她只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又找不出错处。

季长清该死, 没错。

没有殃及无辜。大喜。

晏宁不费吹灰之力, 本该感到庆幸。

但是她觉得很茫然。

就像一个登山者日夜仰望高耸入云的山峰, 将征服它作为毕生的目标, 做好了九死一生的准备。

忽然,这座山倾倒在你面前。

那些准备一下子都不再需要,你也不知道下一个目标, 只能徒劳地看着面前的废墟, 没有半点喜悦。

晏宁的生命又只剩下了一片空茫。

季长清费力地抬起手,手指已是一片冰凉,擦去了晏宁面上的泪水,“神女得偿所愿, 该开心才是,你这样, 我会以为你舍不得我。”

当然没有舍不得, 我自然盼着你死的。

晏宁知道自己应该说出这句话。

但是她的喉咙滞涩, 好像季长清身上的血也灌进她的肺腑, 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眼泪也不听话, 一直往外掉, 不肯停歇。

“你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死了。”晏宁理智回笼, 抹干净脸上的泪, 仰着头问季长清, “你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又是什么把戏?”

因为哭得狠了,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神女这样,我当真会以为你爱我。”季长清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需要靠着长案支持着身体。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很冷,视线也模糊起来。

季长清盯着晏宁的虚影,低低问了一句“这么久以来,神女可曾对我有一星半点的动心,即便只是微末。”

动心?

动的什么心?

情爱?杀心?恻隐之心?

没等晏宁问出口,季长清的身体已经倒了下去,胸口的海棠缓缓绽开,花蕊部分飘出一个纯白色的光点。

她的仙骨,丢失了三百年的仙骨。

晏宁浑身血液渴望着,召唤着它的回归。

仙骨缓慢地在空中打着旋,飘向晏宁,融入她的胸腔。

晏宁破碎的经脉顿时愈合,识海也光芒大作,重新亮起,残缺的灵魂也一点点修补完整。

子时三刻,月明星稀,天光猛然大亮,照得九州四海如同白昼。

平地刮起一阵风来,吹过之处,荒漠变丛林,泥沼变河流,百花夜开,百鸟引颈而歌,万兽奔啸。

天地庆贺着神明的回归。

晏宁抱着季长清的尸体,看见了那段被她遗忘的过去。

三百年前,为了追查金乌一族的叛乱,她去过一次人间的。

她刚下凡,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认识路,在树林里遇到了一个少年将军。

小将军印堂红黑参半,命格有异。

初次下凡,还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别的晏宁出于热心,想帮他看一看。

法力被天道规则压制不能随意使用,晏宁要看命格,只能通过肢体接触,去摸一摸他。

晏宁刚刚伸手,什么都还没有摸到,就被小将军捆得严严实实,丢进了细作堆。

三更半夜,小将军端了一盆冷水,想泼醒细作,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刚刚走到马车边上,和正襟危坐的晏宁双目相对,啧了一声,感慨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细作不一般。

半个月过去,其他细作都招了,唯独晏宁,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完全找不到弱点。

熬晏宁的人一个个全倒下了,她还精神抖擞着,看不出一丝异样,就连皮肤都一如既往的白皙光滑,衣服也没有半点泥灰,跟大家闺秀出来踏青似的,看什么都新鲜好奇,问东问西。

盘问她的人差点被套出老底来。

小将军只能亲自出马解决棘手的晏宁。

“你来殷朝,到底是要做什么的?!”小将军把红缨枪抵在晏宁喉咙前,只要轻轻一送,就能让她归西。

许多嘴硬的细作都怕他这一套。

晏宁面不改色回答:“找妖怪,一只鸟,双翼生火,通体金黄,能吐人言,善于迷惑人心。”

倘若是其他人,必然觉得此女说辞荒谬,信口胡来。

不巧的是,小将军正好遇见过这种妖怪,差点被啄成筛子了,只剩一口气的时候把它们杀了。

这件事很少人知道,小将军都是打着剿匪的名头点了亲信抱着有去无回的打算,只跟天子交代过后事。

这个细作居然知道的如此清楚。

要么是她身份极高,要么她当真是个奇人异士。

“你变个法术给我看看?”小将军试探她,“什么蛊虫,赶尸,掌中火,会什么就变什么。”

晏宁犯了难,这些也叫法术的话,她会的可不只是万万种了。

可是仙人入凡间,是不能轻易用仙法的,会遭天道反噬。

不然的话,你来个天雷,我来个地火,他来个洪涝,人间生灵涂炭轻而易举。

晏宁的命理推演和因果报应,比天雷地火不知高上多少。

她要是真施展了,面前万里江山大概都要白骨复生,幽灵飘荡,不等人间轮回结束,恩仇孽报,一一奉还,地府的人也要乱了套,要恨死晏宁越俎代庖。

不行,绝对不行。

晏宁跟面前的小将军商量,“我会的太厉害了,施展出来,天地变色,人间乱套。换一个,行吗?”

小将军问她要换什么。

晏宁回答:“我给你看看命,你有血光之灾。”

小将军冷哼一声,“你当我是蠢货?”

晏宁很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脸色难看,“没啊,你很聪明,是个大富大贵的命。”

小将军嗤了一声,“再说些乱七八糟的,我真对你不客气了!”

“你到底要做什么!”他的耐心耗尽。

都说了啊,找金乌。

晏宁想了想,觉得他这次可能问的是要怎么给他算命,老实回答:“你给我摸摸,我就能告诉你……”命数是什么了。

可是她话没有说完,小将军狠狠瞪了她一眼,走的又急又快。

周围不少人听见了这话,肩膀耸动着,有些憋不住笑,漏了两声出来,也被小将军狠狠瞪了一眼,“笑什么笑!信不信我治你作风散漫!”

“我笑那细作色胆包天啊。”被骂的人连忙告饶,走到小将军身边嘀咕,“您还真别说,这细作,好像就是奔着您来的。要不然岭南十万大山,她怎么就偏偏和您遇见呢。被我们抓进来,目光一直粘在您身上,就没移开过。”

“瞧,她现在还痴情凝视着,等您回头看她一眼呢。”

小将军骂了这人一句神经病,把他赶走了,却感觉如芒在背,又把附近的人都赶去操练了,自己走在队伍最后面,偶然侧头看了一眼那细作所在的木车。

她确实正在看着他,目光水灵灵的,一点也不害臊。

还冲他笑,笑得特别好看。

小将军很快转回头,低咳一声,走远了。

啧,又是美人计。

美色而已,他不屑一顾。

小将军把枪耍的虎虎生威,不经意间扫过远处的木车,在她的目光中使了一个青龙出水,赢得周边一阵鼓掌欢呼。

小将军得意洋洋,说了一句,“基本功而已,没什么。”

晏宁点了点头,“嗯,是基本功,你肩背处那不够扎实,力气不足。”

离得不算近,偏偏他听见了,沉下脸来,问晏宁:“你一问三不知,连姓名籍贯都没,还知道枪法?”

晏宁如实交代,“我有一哥哥会,他经常耍给我看,告诉我怎么使枪。”

“那你来,耍给我看看。”小将军开了木牢的门,把她拽出来,将自己舍不得给别人碰的宝贝红缨枪塞到她手里。

晏宁也不推拒,走到空地上,学着开阳平日里的招式,演练起来,上下翩飞,长枪如游龙一般灵活有力。

其他人看得痴了,小将军看得心痒,夺了身边人的长剑,上去跟她过招。

刀枪相交,寒光闪烁,两人一时在地上劈刺,扬起一片尘土,一时腾跃于半空,如同双龙戏珠般交缠在一起。

在其他人眼里,两人实力不分上下,但是小将军知道,她并未尽全力,甚至在喂招。

好一个奇女子!

小将军力竭落下来,半跪在地上,用剑撑着身体,看着晏宁的双眼闪闪发光,如获至宝。

“我叫占扬。”他愿意给这个细作一个机会。

晏宁悠然站着,“哦”了一声。

“你没有名字吗?”占扬有些郁闷,“别人怎么称呼你?”

哦?

怎么能哦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告诉女子他的姓名。

她不知道,这有多稀奇!

便是面对公主,他也不曾主动开口结识。

晏宁想了想回答:“他们叫我瑶光神女,哥哥姐姐们叫我瑶光。”

四周响起一片噗嗤笑声。

占扬听得蹙起眉头,“星宿那个瑶光?”

晏宁点了点头。

占扬觉得不吉利。

也不是说星宿不好。

什么天干地支星宿鸟兽,一般都是给死士取的代号。人死了无所谓,换一个新的便是。显得命有些轻贱。

“你是第几个瑶光?”占扬拉着天真无知的小细作进了自己帐篷,不许别人跟来。

晏宁想了想,“第四个。”

占扬确定了,她应该就是一个死士。死士都是从小养起的,隔绝外界,没有常识,就是一个无情的执行任务工具,坏了就扔。

这么漂亮的小细作,他们竟然也舍得。

占扬狠狠记了还不知是谁的仇人一笔,从角落里翻出几本书出来,在她面前铺开,“你换个名字,瑶光这俩字,叫的人太多了,我要是寻你,太麻烦了,一叫估计半条街的人都回头。”

晏宁还是不懂,“你为什么要寻我?”

占扬哑巴了。

你不是给我使美人计来着吗?以后肯定要跟着我啊,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这话,他又没发挑明了,总感觉有些害臊。

这一说出来,她不就得逞了吗?要是得寸进尺想拿捏他怎么办。

“你不是要找金乌吗?”占扬想了许久,义正言辞地说:“我见过金乌,我知道它在哪。”

演是吧,我跟你演。

“真的啊!”晏宁陡然兴奋起来,仰着头,双眸亮晶晶地望着占扬,“那你能带我去吗?”

呵。

这么快图穷匕见了。

还不是要跟着他。

占扬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跟她拉开距离,“你要跟我约法三章。”

晏宁忙不迭点头。

占扬慢慢悠悠地开口。

“你先选个名字,这个名字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就我能叫。”

晏宁拿起书册,随便指了两行字。

【海晏河清,天下长宁】

占扬拍了板,“那你就叫晏宁。”

晏宁两个字,他说出口,觉得有些怪怪的,仿佛舌头打结。

他咳了咳,继续说:“你不能和其他人联系,只能跟着我。但是你也不准近我身,不能一心想着摸我轻薄我。”

“我是想给你看命。”晏宁给自己辩驳。

占扬随口驳回去,“我的命,我自己来定,老天爷都管不着,更不用你操心。”

晏宁“哦”了一声,觉得这个凡人不识好人心。

“听见了没?”占扬强调,“我许你跟着,你得对我忠诚,但是不准对我有别的想法,死了那条勾引我的心。”

“勾引?”晏宁蹙眉,看着占扬,“什么勾引?你是说,我在勾引你吗?”

占扬看着她脸上的茫然,心想她演技不错,“你是不是想说你没有勾引我?也没有打算勾引我。”

晏宁点点头。

占扬冷笑一声,“你不看别人,天天盯着我,看着我笑。还一天天口出狂言要摸我,站得离我这么近,这不叫勾引叫什么?你是不是还想跌到我面前,让我揽着你,三更半夜说头疼身子弱,让我瞧瞧你?说要照顾我,为我洗手作羹汤,给我做冬衣?”

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晏宁在他的数落声里默默站远了些,低着头看着地面,也不笑了。

占扬又不乐意了,“收起你这副可怜模样,弄得我对你做了什么似的,我只不过是提点你,让你不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什么叫这副可怜样子啊?”晏宁轻声请教,又记着他的话,不抬头看他。

占扬心里更堵了,“就是你现在这副苦着脸不开心的样子,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可是我对你笑,你就说我勾引你。”晏宁提醒他刚刚说过的话。

占扬给自己的规矩找补起来,“我没说你不能笑,但是不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笑,那叫抛媚眼,眉目传情。”

晏宁迷茫地抬头,很是无辜地朝他微微一笑,谨慎又小心,像是舒展的花苞,一揉就碎了。

占扬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这细作还在勾引他。

第52章 前尘

手下们问占扬怎么放了这细作, 他说:“这人油盐不进,干脆将计就计,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顺藤摸瓜。”

他没说她是个死士。

死士撬不开嘴,一般都是当场凌迟,敲山震虎, 杀鸡儆猴。

占扬觉得, 她要是就这么死了, 有点可惜了。

人在他眼皮子底下, 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会好好敲打她,看着她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通敲打之后, 这细作谁都亲近, 就是不爱搭理他。

忍了半个月,占扬坐不住了,枪都没练完,冲到人群里把晏宁拉走, 气势汹汹问她:“你什么意思?”

晏宁像是躲什么脏东西一样,赶忙把手收回来, 看了占扬一秒, 就转开视线。

这些天她逐渐摸清楚了, 不能站在占扬三尺以内, 不能看他超过三秒, 不能提他名字。

不然统统都算勾引他。

占扬无论说什么, 她都选择沉默。

应和和反驳, 他都不会信, 只会说她欲擒故纵以退为进。

占扬一个人说了许久, 口干舌燥,晏宁只是“嗯”,然后看他一眼又迅速转开视线,“我知道了,不会了。”

占扬更气了,好的没学会,阳奉阴违阴阳怪气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你以后就在我帐篷里待着,哪里也不许去,也不许和别人说话!”占扬下了令,出去看见手下也心烦,“不是都说了吗,她是个细作!你们一个个的,整天围着她转,色迷心窍昏了头不成!”

手下们不说话,心里暗自腹诽:也没有围着她转啊,就站在一起,递个东西,普通交流而已。倒是将军自己,先说将计就计,现在又反悔,逮着他们问细作的事情。

跟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

占扬打定了主意要冷着这细作,只给她吃的喝的穿的,除了能睡床,其他的优待统统取消,让她睁眼闭眼就是自己的冷脸,难受死她!

占扬冷了她半个月,自己受不了了,又不想开口求和。

回京的路上刺杀也多了起来,一周一次变成一天一次,越来越难缠。

占扬下意识觉得是细作的主人急了,所以派人来杀他。

他懒得留活口,下手又快又狠,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这些刺客。

但是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层关系,行军的氛围越来越沉重。

一人做事一人当。

他要保这个细作,细作带来的麻烦也理应由他一人解决。

占扬开始孤身奋战,回帐篷的时候免不了带上些血迹。

晏宁瞧见了,也会帮他止血包扎,问他是怎么回事。

占扬说没什么,但又忍不住趴着看晏宁关切的神情,轻声问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晏宁回答:“天上来的,我是神仙。”

占扬笑了笑,不说话了,收回了被晏宁握住的手。

第二天黄昏,又有一大批蒙面人截杀。

手下问占扬要不要干脆丢了细作。

长途跋涉,多日车轮战,铁打的身子也遭不住。

占扬低头想了想,去帐篷里把晏宁带出来,却告诉手下“带她回京。”

然后翻身上马,孤身去往危机四伏的竹林。

跟了占扬多年的手下看不过去,对晏宁也没有好脸色,数落她连累了将军。

“可是那些刺客并不是我招来的。”晏宁澄清,“那是你们的皇帝派来杀他的。”

天色一变,粗大的紫色雷电劈在晏宁脚边,警告她不准泄露天机。

晏宁闭了嘴,不再说话。

占扬就是一个早亡的命数,死于君王之手。

但是他今日不能死,她还得找金乌呢。

晏宁能感受到,占扬的命数确实和金乌相缠。

她问了占扬的去向,跟着去了竹林。

占扬已是强弩之末,长枪都断了,衣衫破旧,满脸鲜血。

刺客们毫发无伤,露出的肌肉硬的像石头一样。

“别管我,这是一群怪物,快走。”占扬以为来的是手下,回头一看,愣住了。

晏宁一身天青色长裙站在雨里,周身泛着莹白的光,说出口的话像是从天上落下来的神喻,直直撞进人的脑袋里。

“尔等非人非妖,不该存在,当诛。”

话音落地,乌云聚集,天黑如墨,滚滚天雷带着瓢泼大雨砸了下来,精准地落在竹林里的蒙面刺客身上。

而晏宁站的地方一轮明月高悬。

占扬半跪在地上,看了她许久。

原来,他喜欢的,真的是位神仙,不是凡人。

天地失色的异象,全天下人都瞧见了,天子亲临,迎神女入京,普天同庆。

占扬骑着马,远远看着天子和神女坐在一起,受万人膜拜欢呼。

他一个人回了将军府,仆人捧着钗环华服问他信中提起的晏宁姑娘在哪?

占扬没回答,把这些东西放到箱子里上了锁。

刺客不是晏宁带来的,但是真真切切有人想让他去死。

占扬独坐到天明,给天子递了一封辞官信,推拉再三,领了一个金吾卫的闲职,在京中沉迷于听曲喝酒。

神女府的门从未打开,他也从没有得到过神女的诏令。

他不知道神女府是空的。

从回京的第一天,晏宁就一直待在宫墙之内,成了帝王的驯服对象。

人人叫她神女,娘娘,毕恭毕敬,却把她锁在宫殿里,哪里也不准她去,甚至布下了阵法,给晏宁腕上缠了一条银链。

人皇囚禁了神女,封了她的法力。

她只能坐在廊边看着水井口大小的天空,等着天子抽空来访,看向天子的目光越来越失望。

天子大言不惭,要娶晏宁为后。

晏宁拒绝了,但天子还是废了他的皇后,将这位青梅竹马的发妻母族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晏宁坐在宫中,听着那位温婉的女子哭了一夜。

天亮了,废后却哭瞎了眼,再也看不见了。

晏宁去安慰她,宫人阻拦,说废后会记恨她。

晏宁还是去了冷宫,把摔在地上的废后扶起来,拿了一瓶丹药给她。

废后以为是毒药,毫不犹豫吞了,却没死,反而浑身舒畅,重见光明。

废后看了晏宁许久,又流下泪来,把晏宁推开,骂晏宁狐媚惑主,害她家破人亡。

冷宫门口顿时涌进来一堆人,制住了废后,把晏宁扶回了宫中。

不久之后,一个小宫女给晏宁送安神药,晏宁在碗碟之下发现了一封信。

一寸千金的缙云锻,上面的字却是粗劣木炭。

只有冷宫才会分到这种低劣木炭。

冷宫里,只有废后不是疯子。

晏宁找了个无人的地方打开看。

信里说人心贪婪,帝王尤甚。从古至今,牛郎织女,才子佳人,聊斋鬼怪,凡是女子,莫不被情爱的名义所骗,敲骨吸髓之后一脚丢开,这烂俗的故事得以流传,不过是帝王将相这些男人喜欢听罢了。

织女本可以做天上的神仙,遨游天下,执掌一方,却一生困在一个平凡粗俗的男人身边,做着粗活,还得委身。但凡不是男人写的故事,牛郎便是千刀万剐也不为过的。

倘若晏宁信了帝王的鬼话,不过就是下一个织女。

信里还罗列出当今天子的种种罪过,残害忠良,毒害兄长,篡权夺位,实在不配做天子。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要走,你一定要离开这里。你属于天地,你本该拥有自由。】

晏宁把这封信烧了,听到了废后疯掉的消息。

废后在冷宫日日叫骂晏宁,说自己对天子一片深情,却惨遭辜负。

但是晏宁还是经常能收到信,殷朝风土人情,官员的争斗,倾囊相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