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2 / 2)

我鱼呢[种田] 稼禾 39200 字 2025-05-27

白争争见到兽人,当即安排他们一队十个兽人,将王城分片区,负责统计兽人数量、粮食产量、野兽分布等等, 之后再整合。

两个兽人作为小队的队长, 白争争让他们监督审核。

洋跟寻两个立即去办。

之后, 白争争将林猫部落的兽人聚集起来。

幼崽们看白争争端坐兽皮上,绕着他上蹿下跳。

白争争拎着脑袋上的幼崽放下来,拍了拍,问:“数一数,到齐了没有?”

肉张口就来:“到齐了!”

雁一爪子给他挠过去,又抱住肉,后退直蹬。

收拾完肉,雁才道:“没有,州、圆还有启都不在。”

清盘腿坐在白争争旁侧, 挠着幼崽的肚皮。幼崽舒服得隔空踩奶,巧克力颜色的爪垫一张一合。

清道:“争争,你想好做什么了?”

“什么?”白争争一时没明白。

清抓住幼崽爪垫,道:“你不是说咱们自己要攒银币,你想到做什么事了吗?”

白争争道:“想到了。”

他看了一眼望过来的幼崽,道:“咱们继续帮烬做事儿,让他发银币。”

清想想点头:“也可以。”

芽道:“争争,你们上次帮烬做的什么?”

成年兽人们一愣,敛下眼帘,遮住眼中的失落。白争争一瞧,道:“抓坏兽人。”

“抓到了吗?”

“抓到了。”

过了会儿,兽人到齐,白争争推了推幼崽,让他好生数一数。

数对了才开始说事儿。

“来人鱼王国也有一段时间了,这边虽然紫皮根充足,但肉却不多。我们住在城堡里,不缺肉吃,但大家也出去看过,外面卖的那些东西只有肉被抢得最快,要的银币也多……”

幼崽蹲在白争争跟前,听得连连点头。

雁扬了扬尾巴尖儿,懒洋洋道:“我们也变不出肉啊。”

边上的小胖墩儿点头。

“变不变得出,试试才知道。”白争争定定地看着清几个,“帮人鱼,就是帮我们自己。”

清敏锐,精神一振,忽然求证似地看回去。

白争争却移开眼,继续道:“明天,我们带上大黑,先看看附近有没有合适养野兽的地方,之后再行动。幼崽也跟着一起去。”

雁往前挪了挪,下巴搭在白争争膝盖,两个圆眼睛盯着他。

“争争,养什么野兽?”

白争争摸了摸幼崽脑袋,“暂时还不知道。”

事情说完,幼崽就哄跑着跟州又出去了。

州跟圆、启两个现在在外面摆摊做小生意,卖些的城堡侧边海岸上弄来的海货。

幼崽一走,清几步过去关上门,然后一把抓住白争争的手。

“争争,有消息了。”

风几个愣了一瞬,立即反应过来,全部围了上来。

风还因为太激动,左脚勾着右脚,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

白争争看着兽人们期待又紧张的脸,低声道:“有消息了。”

“在哪儿!”兽人们急切道。

白争争道:“在南部岛上,被那边的人鱼抓过去挖矿了。哥哥本来也被菱从海上救了回来,但为了族人,他又潜入那边去了。”

“那、那都还好吗?”清开口,声音微微发颤。

白争争道:“具体的情况并不知道,但烬有意要铲除那边,所以我想着帮帮忙。”

“帮忙,要……对!帮忙!”清语无伦次,频频点头。

桐坐在边上,几个兽人当中属他块头最大。他低头,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可算找到了。”

风红着眼,重重拍他肩膀。

“哭什么,笑,要笑才对。”

兽人们一时间得知了好消息坐不住,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白争争想到自己刚知道的时候跟他们差不多,只温和地看着他们,等他们先消化消化。

年道:“既然知道在哪,我们能不能过去……”

白争争一想就知道年要干什么,他顿时严肃道:“不能。人鱼都跟他们打得艰难,我们去了就是送死。”

年垂头,攥紧了拳头。

“海上那么远,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清抓住年的手,倒还算冷静,他道:“别说进人家的地盘,我们连过去都不行。”

年抬起头,看了清一眼。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哪里能想到,自己的族人竟然被抓去挖矿了。

林猫弱小,撑得到什么时候。

清看他钻了牛角尖,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年脑袋撞在清的肩膀上,摇了摇头,眼神就清明了。

他委委屈屈,一个熊抱搂住清,哽咽道:“你打我。”

清一巴掌脆响,也把其他几个兽人吸引过来。

他们稍稍冷静,重新围住白争争。

风道:“争争,那我们要做什么?赶快去吧。”

白争争想说急不来,可看兽人这样子,去也去得。

“先去附近看看。”

白争争先跟烬打了招呼,然后刚将养在后山的大黑几个召回来,就见秋带着个兽人过来。

瞧着是龟族。

“这个兽人有点熟悉啊……”年抱臂在一旁道。

“能不熟悉,债主好像找上门儿了。”白争争忙道,“清,你那银币送走了吗?”

“送了,但商队说要明天才走,我现在去要回来!”

“骗子!”龟兽人显然注意到了他们,脚步匆匆往这边跑,但忽然被秋拎住了后颈,动弹不得。

秋冲着白争争颔首。

“争争,这个兽人说来找你们的。”

白争争:“认识,朋友。”

“什么朋友,债主!骗子,还银币!”龟鸣看着林猫兽人身后整整齐齐的五只食人鹰,气得龟壳都冒出来了。

偏偏秋还往他龟壳上敲了敲,“当盾不错。”

龟鸣更气了。

白争争不好意思,看他气得哆嗦,赶紧道:“消消气,有事咱商量。”

今天下午是去不了了,白争争跟兽人们又将龟鸣请进屋里去,清赶紧让风去把交给商队的银币拿回来。

屋内,龟鸣独坐一方,双手抱臂,怨气十足地看着林猫兽人。

偏偏他眼瞎黢黑,脸颊瘦得凹陷,更像个鬼似的。

“食人鹰跑了的事……”

羽:“那是你没套紧,不怪我们……嗷!”

桐收回爪子,端的是稳重姿态。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

看看,龟鸣都气得翻白眼儿了。

年抓着水就赶紧往龟鸣嘴里灌,白争争看见忙将他拉开。

龟鸣喘了几口,直挺挺躺了下来。

兽人们急急忙忙围过去,拍脸的拍脸,掐肉的掐肉,白争争按着龟鸣鼻子下,好歹将翻白眼的兽人弄醒过来。

兽人们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要死不活的龟鸣道:“你至于,差点把自己气得翻肚皮。”

龟鸣大吼:“至于!”

然后往地上一趴,捂着脸哭出声来。

“我容易吗我!银币没得到,好吃好喝伺候的食人鹰还跑了!为了养它们,我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鱼都喂给它们,就这还不算,我还给它们去海里抓鱼!”

“我活儿都没时间干了。可它们呢,吃饱了长胖了,休息够了就跑了。”

“我还怕你们找来不见,到时候怪我身上,又不得不满环洲地找!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我没办法,才来找你们。”

“可它们呢!它们就跟着你们回来了!”

龟鸣哭得撕心裂肺。

他委屈啊!

他为了两个大鸟到处跑,银币没挣,大鸟也没了。他还一次没上天呢!

“呜呜呜……呜嗷嗷呜……”

白争争几个听着更加内疚了。

白争争探手,试图拍了拍他背上的龟壳。梆梆作响,更滑稽了。

最后还是年将他脖子一环,手动捏住他嘴巴,止住哭声。

龟鸣还在抽噎,地面都被他哭湿了一块儿。

兽人们实在不好意思,给龟鸣又是拿肉,又是拿果子。

龟鸣饿惨了,抓起来就吃,边吃边呜呜咽咽。

跟那海边晚上吹大风似的,听着渗得慌。

他为了找两个食人鹰,银币全攒着为了进人鱼王国,路上吃喝都得靠自己捕猎。

从食人鹰跑了,他开始找,整整找了四个多月,他好惨啊呜呜……

“呜呜呜……”

“别哭了。”哭得他们心慌。

年搓了搓手,又将麦饼往他跟前推了推。风几个在龟鸣面前摆满了肉、米饭、果子……

龟鸣风卷残云,就几下,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甚至还巴巴看着他们,捂着肚子,摆明了没够。

想想他那体型,兽人们赶紧又出去找食物送来。

添了两次,好歹是吃饱了,龟鸣也冷静了。

他想到自己刚刚那凄惨样子,不好意思地默默往龟壳里缩。

白争争看了眼回来的风,赶紧将银币拿过来,往龟鸣怀里一塞。

“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对,银币在这儿,实在抱歉。”

龟鸣抱着沉甸甸的银币,打了个饱嗝。

他飞快将兽皮袋打开,见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银币,赶紧往怀里捞。

“真给我?”这远超他要的银币数量了。

白争争道:“多的就当赔罪。”

“哼!”龟鸣舒坦了。

他腿抽了两下,忽然变做个大乌龟。

他将银币拉进龟壳,脑袋跟四肢都缩进去,不一会儿,壳里就传出打呼噜的声音。

看来是真累了。

白争争瞧着巨石一样的龟鸣,“以后再也不要随便欠债了。”

清心有余悸地点头。

幼崽随州卖完海鲜回来,进屋见巨大的“石头”还以为走错。

见清几个都在,才拎着装了银币的袋子靠近。

那“石头”极大,占了半间屋子。幼崽们仰着脑袋都看不见石头上面是什么。

清:“卖了多少银币?”

“五十个!”幼崽高声道。

州他们只捡了一篮子的贝壳,卖价不贵,贝壳又没多少肉,所以才从上午卖到下午。

说话间,调皮的幼崽已经爬到龟背上了。

肉立在龟鸣脑袋那边,看黑漆漆一个洞,试探着往里钻。

白争争一把扯住幼崽尾巴,将他拉出来。

“是龟鸣,他在睡觉,别打扰他。”

“大乌龟!”幼崽连忙蹦下来,围着龟壳打转,“他怎么来了?”

清:“要债的。”

*

下午走不了了,兽人们休息一夜,次日早晨吃过饭就出发。

白争争对环洲中心不算了解,食人鹰带着他们在天空盘旋一圈。

只见王国西部依着群山,山后地势稍平。

北边是茂密得一眼望不到头的森林,东部跟南部则是汪洋大海。

食人鹰飞过王城,引起了一阵轰动。

底下的兽人还以为是岛上的食人鹰来抓兽人了,四处逃窜。街上一片纷乱。

忽然有个兽人喊:“那不是王的伴侣!”

兽人们定住身子,抬头一瞧,整整齐齐五只食人鹰,不多不少。

“他们这是去哪儿?”街上恢复秩序,兽人们纷纷跑出来眺望天空。

“难不成是王把伴侣惹生气了,人家走了?”

“没准儿是。”

王城里论兽人们最关注哪个兽人的情况,无非就是烬。兽人们只看那食人鹰往北飞,各部落就开始谣传烬的伴侣被气回老家了。

为此,几个亲近部落的兽人还专门去了城堡一趟。

烬面无表情,对上好几双真诚有好奇的眼睛,他冷笑一声道:“没事做的话,那就去抓野兽吧。”

来一趟城堡,结果领了任务回去。

王不高兴,多半那外头传的话不假。

兽人们搓搓肚子,摇头叹气。

这可倒好,王又是孤家寡人一个。

白争争带着林猫往北,食人鹰背上还赖着个龟鸣。

龟鸣抱着食人鹰的脖子,兴奋又害怕地往下看。之前他往食人鹰背上爬,每次都被甩下去。

这还是第一次坐呢。

环洲中心陆地面积不小,有几万平方公里。四面环海,往北海拔渐高,有不少高山草原。

食人鹰只飞行不到半天,越过森林就是树林稀疏的草原。

河流如练,自西部流淌过来,汇入大海。

白争争按着食人鹰降落,这处早已经是城墙之外。

已经入秋,但环洲这里并不算冷。

放在他们之前住的山洞那边,这会儿都已经有雪沫子了。

山脚青草已经转黄,但河边依稀能见到几头角兽在吃草。

幼崽们看见角兽就兴奋,白争争一把将他们逮回来。

角兽听见动静,也警惕地抬起脑袋看向他们,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白争争见角兽肚子大,道:“这会儿动物也有幼崽了。”

清:“那咱们养角兽吗?”

白争争道:“它们胆小,不一定能成,得试一试才知道。”

白争争让兽人们生火做饭。

龟鸣跟来玩儿的,自觉吃白食不好,直接跳进河里抓鱼去了。

白争争则坐上大黑,从草滩往北,绕山飞了一圈。

这边地势比人鱼王国高,离王国百里远。

环洲的部落都聚集到人鱼王国里去了,白争争没在这边见到个兽人。

兽人少,动物就相对多一点点。

草原上有不少长耳兽与尖齿兽。

白争争摸了摸大黑,又低飞了一圈,又见山谷中有几个小族群的角兽。

且有不少大着肚子的。

看完之后,白争争飞回去。

河边生起炊烟,兽人们做的鱼汤已经快要好了。

“争争,山上有什么?”幼崽问。

他们在山脚的草原,山上则是光秃秃的石头多。草已经黄了。

白争争道:“什么都没有。”

龟鸣怀疑道:“你还真打算自己养野兽?”

白争争道:“总要试试。”

吃过饭,兽人们休息会儿又继续北飞。

之后山峦起伏,湖泊如碧玉,散布在高深的丛林中。

再北,就是戈壁滩,上面却有兽人围着盐湖在劳作。

白争争不想惊动他们,绕行往西边,再往回飞。

环洲这个时候气候适宜,不冷不热的。

要搞养殖,要不就是繁殖速度快的野兽,要不就是产肉多的,白争争看完一圈,只选出两个地方。

一个是先前的高山草原,一个是西山后头的空地。

早晨出发,回到城堡时,已经深夜。

食人鹰在城堡前落下,白争争离近了才看见门口一道人影。

他吓了一跳。

“怎么这么晚?”烬走近,牵起白争争的手,示意其他兽人也跟着进去吃饭。

幼崽跟在成年兽人后头,无精打采。

好久没有长时间飞行了,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进了屋,里面油灯燃烧着,桌上放满了食物。

不用招呼,兽人们各自坐过去,狼吞虎咽开吃。

龟鸣混在其中,不敢看烬,却吃得比谁都快。

*

当晚,白争争洗过澡爬到床上。

困得睁不开眼时,烬抱着他道:“争争,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白争争强撑着睁开眼,脑子反应有些慢。

“去哪儿?”

烬刮了刮他的脸,不忍心打扰,但又不得不说。

“去南部,祭司也要一起。”

“去多久?”白争争清醒了些,爬起来压着烬问。

烬平躺着,轻捏亚兽人的下巴。

“最多十天。”

“好。我会加紧的。”

烬勾着他趴在胸膛,道:“不着急,慢慢来。”

白争争被他心跳震得又要沉睡,撑着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白争争闭上眼睛,抓着他的手抱住,依依不舍,“明天走啊。”

“嗯。”

烬等着一会儿,没听到亚兽人再开口,低头一瞧,人已经睡着了。

*

第二天,白争争醒来时下意识翻身将腿跟胳膊往烬的身上搭,却落了个空。

他猛地撑着坐起,摸了摸身侧的兽皮,早已经没了温度。

白争争急急忙忙穿上鞋,出了门。

却在门口看见菱,菱道:“争争,王已经走了。”

白争争呆立着,过了会儿才“噢”了声,掉头进了屋去。

他往兽皮上一坐,目光发直,愣了好一会儿。

门没关,菱在门口能看到他。

他走近,在白争争面前曲腿半蹲下。银发滑落,搭在肩前,飘起一阵清香。

“才走就惦记了?”

白争争曲腿,手撑着下巴望着菱。

“嫂子,我在想今天干什么,不像你。”

菱轻轻一笑。

他漫不经心道:“是不像我,等你哥回来,我要把他关起来。”

白争争肩膀一颤,惊讶道:“我哥吃不了硬的,得来软的。”

“谁说的,被我带回来那一阵不照样关了那么久。没听他说什么。”

白争争奇异地看着菱,瞌睡也聊没了。

他追问:“我哥是不是就冷着个脸坐着?还不跟你说话?”

菱轻轻摇头,笑容微闪。

“他看着我脸红。”

白争争盯着他瞧了一会儿,默默点头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们挺配。”

没想到他哥喜欢玩儿强制。

菱喜欢听到这样的话,笑道:“谢谢。不过可以去吃饭了吗?”

白争争这一刻觉得他嫂子在哄他。

他起身,拍拍手道:“可以。”

“嫂子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菱轻叹:“我也想知道。”

“烬去处理这事儿了?”白争争偏头问。

“不是,南边的人鱼又发疯,动用奴隶兽人直接打了个大的。王担心那边兽人撑不住,过去看看。”

“那我哥他们……”

“他们还在矿上,没事。你哥跟林猫那体格,打不了仗。”

白争争稳了心,吃过饭后,又急急忙忙选址去了。

*

五天后,洋跟寻带着人鱼和兽皮回来了。

白争争仔细看完他们调查的数据,,直接敲定了角兽、长耳兽、野鸭三种野兽试养。

本还想多试着养些其他的,但环洲中心野兽本来就少。

看完兽人们的调查,也就这些野兽能找到相对足够的种源。

确定养什么之后,白争争将选址的位置告诉兽人,之后便着手搭建厂房。

并另派兽人去抓捕兽种。

洋不分昼夜忙了这么多天,这会儿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蓝发道:“王走之前跟我们说了,已经派兽人去抓了。”

“谁?”

“好像是狼族那几个大部落。”

白争争道:“行,那咱们就先去选址位置,伐木建房。”

第57章 第 57 章 矿洞

白争争这边开始动工。

人多力量大, 短短几天,建房的树木采伐好,地基清理干净,只等白争争安排。

这一处与人鱼王国的田地仅有一山之隔, 这个季节兽人们正在采收紫皮根。

他们总听得到后头林子里传来的砍木头的笃笃声。

兽人们一脚踩在骨制的农具上, 农具嵌入松软的泥土中, 再用力往下一翘, 紫皮根连根拔起, 露出脑袋大的根茎。

兽人看了一眼山后头, 见不到那边情况。

“这后头这几天总吵得慌, 谁在那边?”

“王的伴侣。”

“做什么的?”

“还能做什么, 跟王过不下去了,又没地方去,只能在这边砍树建房子呗!”这地方对兽人们来说就是王国里最偏僻的地方,离城堡那么远,这两口子摆明了要分。

“人前头不是带着族人走了。”

“能走哪儿去, 林猫兽人那么弱小, 出了这里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儿, 还不如留下。”

兽人半信半疑,拎着紫皮根的藤条晃了晃,丢在一旁。

后山平坦,背风,又临近水源。

再来靠近兽人们的田地,方便运送粮食过来。

白争争为了赶进度,抓了洋他们当壮丁不说,还让寻去那几个大部落里借了兽人。

他们来得管饭,林猫兽人就负责在这边搭灶生火, 当伙夫。

龟鸣本来得了银币就该回去,不巧白争争以利诱惑,让他先给林猫兽人们帮忙,负责去河里抓鱼。

这样一来,又跟着兽人们忙起来。

*

新砍的树木去皮,刨成木板,单是这一步就已经很耗时。

白争争试图找些耗一点的工具,思来想去,直接找到菱。

菱见他风尘仆仆跑回来,问:“怎么了,兽人不够用?”

白争争瞧着头发丝儿都漂亮的菱,道:“不是,是想问问有没有锋利一点的工具。”

菱看着他:“没有。”

白争争:“部落里不是在制造银币,总该炼其他……”

菱忽然捏住他的嘴巴,手臂一带,勾着白争争往城堡的深处去。

“你怎么知道城堡在炼其他东西?”

白争争被带得大步往前,忙稳住步子道:“因为我跟烬说过。”

菱若有所思:“怪不得,王一回来就让我们找石头。”

“那炼出来了吗?”白争争跟不上菱的长腿,脑袋一低,从他臂弯里出来。

菱道:“也才出来几件,带你去看看。”

白争争随着菱走,眼前变黑了下去。

又走了一段,却发现四周都是天然的石壁,像被人工凿出来的地道。

白争争惊呼:“你就这样带我过来了?”

这种地方不该对谁都保密吗?

菱:“这有什么,你是烬的伴侣。”

白争争起了好奇,问:“你们做的什么?”

“看了你就知道了。”烬手往白争争后脑勺一带,拐过一角,眼前气温骤高。

泥糊起来的炉子里,热气滚滚。木炭燃烧的味道充斥着这一空间。

兽人们光着膀子,围着炉子,将融化的银矿水倒入模具,凝固后就成了简单的银币。

那模具黑灰,分明就是铁。

再有与铸银币隔开的另一边,兽人们在同样的炉子里掏出黑漆漆的铁块。

然后拿出来敲敲打打,锤炼成薄薄的刀片。

菱带他到旁边,角落的架子上已经放了几把锤炼好的铁器。

菱随手拿起一个不像锤子的锤子,处处是砸痕,只看得出一坨铁头加了个把手。

菱颠了颠,直接递给白争争。

“瞧瞧。”

白争争看他拿得轻巧,随手一接,猛地下坠。

菱一把拉住,看白争争两眼发懵。

他“哦”了声,“忘了,你是林猫。”

白争争狡辩:“我那是没准备。”

菱哄弟弟:“是,没准备。”

白争争看着铁锤,道:“这么重,正好给我打桩子。”

菱:“拿去吧。”

白争争得寸进尺:“还有没有刀片,我做个刨刀。”

菱道:“自己找。”

那一堆里就几样,不是锤子,就是奇形怪状的刀。白争争摸了摸刀刃,没开刃呢。

但这刀不行,得重新做。

白争争跟着菱在各个炉子打转,看兽人们跟掏红薯似的从炉子里掏出个黑漆漆的铁块儿跟残渣出来。

这边的铁品位应该挺高,简单炼制过就能用。

菱站在个炉子旁边,冲着白争争勾了勾手。跟唤小狗似的。

白争争屁颠屁颠过去,仰头看他。

菱瞧着他圆圆的眼睛,只觉乖,展颜笑道:“既然你知道炼这玩意儿,有没有法子能加快一点速度,这样实在是太满了。”

“我们本来想直接像做银币那样炼化成水浇筑,但好像不行。”

白争争道:“温度不够,自然不行。”

“温度?”

白争争换了种说法:“就是火不够大。”

菱瞧着那炉子里,负责烧火的兽人抬起被熏得黑麻麻的一张脸,幽怨看来。

菱带着白争争转个身,低声道:“最大了。”

白争争摇头道:“加个鼓风机还能更大。”

“炉子里不够热,要用铁水的话,再建个高炉出来就行了。不过这东西也不好弄,得有耐火的黏土跟其他才行。”

菱听得一知半解,当即拉着白争争到一旁。

他召集兽人们过来,然后示意白争争说。

这里的兽人都是王国里选了又选的。

炼制银币跟炼铁的事都是这些兽人们集思广益,一点点弄出来的。

白争争知道他们经验丰富,论实操,自己还不如他们呢。

他想了想,便用他们能听懂的话道:“只要炉子里面够热,什么都能化成水。”

“我们需要一个能聚温耐热的大炉子,然后将那石头粉碎了放进去烧,越碎越好。再加鼓风的东西,就比如咱吹木柴的时候,一口气吹得越大,火越大。鼓风的作用就是持续烧大火。”

“烧火的材料最好用炭,木柴不太行。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利用火烧化它。”

立在一旁的狼兽人道:“炭我们有,这个炉子不行?”

白争争道:“火大了,会炸炉。”

兽人们顿时想起之前几次炸炉的事,心有余悸。

“是这样的。”兽人们点头。

白争争道:“有的土耐火,混合煤渣、砂石能做出不炸的炉子,不过这个我也只是听说,你们得自己一点一点试试才知道。”

白争争脑袋上一重,抬头见菱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就够了。”

有思路,兽人们就知道劲儿往哪里使。而不是蛮牛一样埋头敲铁块儿。

才呆了一会儿,兽人脸上就出了汗水。

白争争脸被蒸红,被菱带着继续往前,拐个弯确实在山中。

山谷幽静,树叶渐黄。

秋日里成熟的果子挂在枝头,顶端上的那几个最红的已经被鸟啄空了。

白争争道:“嫂子,那我要的那些工具。”

菱以前没听过这个称呼,但知道他是指什么,菱听了心情舒畅,爽快道:“你说,我告诉他们。”

白争争道:“我还是画吧。”说出来不够直观。

菱:“也行。”

他勾着白争争沿着河沟走,“带我先去看看你们做得怎么样了。”

白争争发现他嫂子总喜欢胳膊架着人。

他比自己高了半个脑袋,将他当个拐似的杵着。自己没了半点在城堡里的优雅姿态,一副懒散模样。

好像就因为他叫了嫂子,菱就对他态度不一样了。

翻过山,就到了兽人们清理出来的空地。

这边平坦,依河旁是草滩,树木被砍倒,直接作为建造房子的原料。

这会儿兽人们正在给树剥皮,偶尔走个神,嗅一嗅空气中的食物味道。

这个时候,林猫兽人们已经在做饭了。

龟鸣刚抓上来的鱼处理干净先炸再红烧,味道喷香。王国里的兽人们哪里见识过这么做肉,一个个馋得尾巴直摇。

兽人们听到动静,转头见菱来,招呼道:“菱!”

菱早已经站直,端庄沉静。

他轻摆了下手,先凑到林猫正在做饭的大锅旁看了看,道:“早知道你们做得这么好吃,该叫你们做。”

兽人不知道什么是客气。

清笑道:“现在也不晚,待会儿尝尝。”

菱点头:“那是当然。”

菱是王城的大管家,除了打仗以外的其他事情,按理说都该他管。

他也对白争争这活儿好奇,拉着他道:“跟我说说,你什么打算?”

白争争便走到空地中心,道:“我打算先建房子,分别养长耳兽跟野鸭。”

“长耳兽繁殖快,一窝接一窝,笼养最好。野鸭的话,屋里要盘个火炕,正好冬季来了,抓了野鸭回来孵蛋,明年就能下水养。”

“角兽胆小,这边兽人活动多,就不养在这边。直接在北边山下搭些棚子,放养。”

“这边离田近,多挖几个粪池,沤肥出来还可以送过去施肥。野鸭吃谷物、虫子、杂草,长耳兽也吃草,正好紫皮根的藤可以喂,到时候从田地里直接送过来。角兽就放牧。”

菱见旁边大坑中,兽人正在往外面运土。低头瞧了瞧,很深。

他点点头,虽然火炕什么的听不懂,但知道白争争有主意就好。

他估摸着养百只就是上限了,最多就够云猫那种小部落吃。

但他也不打击亚兽人的积极性。

做为王的伴侣,能有这份心就已经很好。

他鼓励地拍拍白争争的肩,“有需要找我帮忙。”

白争争:“要工具。”

菱:“你画,到时候给我送来就行。”

白争争笑得露出白白的牙,“好!”

菱又闲逛了一会儿,看到河边晒太阳的大乌龟,翻身坐在他背上去歇着。

龟鸣探出个头,见是人鱼,嗖的一下缩了回去。

菱翘了翘龟壳,道:“你就是那个上门要债的?”

龟鸣不敢不回,闷在龟壳里道:“是。”

菱:“你们龟部落还有多少兽人?”

“三、三百。”

菱:“以前不是三千?”

龟鸣:“祭司说都走了。”

菱忽然道:“你认识龟喧吗?”

“嗯?”龟鸣探脑袋,豆豆眼盯着菱,“你认识我爷爷?”

菱摸着下巴,冲着他一笑。

“哦,你爷爷。”

“你知道你那些走了的族人去哪里了吗?”

龟鸣:“不知道,祭司说他们受不了第二环岛的生活,跑了。”

菱:“没准儿被抓了。”

“啊?”

菱看他傻兮兮的,不想跟他说话。

龟喧爷爷的爷爷都能被抓,也不知道南部那边抓走了多少兽人。

菱笑容发凉,看得龟鸣打了个哆嗦,瞬间又钻进壳里。

“吃饭了!”清吆喝。

幼崽们抱着碗筷放好,兽人们拿了碗就急急忙忙排在锅前。

河边五口锅排开,清、州还有圆掌勺,风几个跟幼崽辅助。

五口锅里两口是红烧鱼,三口是紫皮根。

这里的兽人们将紫皮根当主食,寻常也吃不了多少肉。

那紫皮根上盖上满满一大勺的红烧鱼,汁水顺着缝隙,盖在软糯的紫皮根上,也别有风味。

兽人们狼吞虎咽。

以前紫皮根吃腻了看着都没意思,跟着林猫干活才知道还能有其他吃法。

现在林猫的活儿他们是抢着干。

别的兽人不知情况,可怜他们当苦力,他们心里不知道笑得多开心。

不知道好,不知道就没兽人来抢。

菱也端了一碗,兽人们看他还在龟背上,也爬上去放下碗吃。

龟鸣幽怨,没看见他还没吃呢嘛。

还是幼崽看到,跟他放了碗在脑袋边。

菱瞧着碗里深色的鱼肉,抿了一口,丰富的味道在舌尖炸开。

他看着碗里,低声道:“怎么做的?”

白争争:“简单,不过就是要的香料多些。需要用到豆子做的酱。”

菱:“教我。”

“行。”白争争看了他一眼,“可是你也不做饭啊?”

菱唇一勾,“做给你哥尝尝。”

白争争吃了一口狗粮,闷咳了声,感慨他哥失踪的日子过得挺好。

当时阿吉怎么说来着。

说他哥在人鱼王国还穿得挺好呢。

多半就是他嫂子给打扮的。

*

饭后,白争争跟菱回去一趟,急急忙忙先把要的工具画出来,然后交给菱。

之后几天,兽人们继续忙,后山声音就没断过。

等到田里的兽人们将紫皮根都收回去完了,地里再没有其他作物,他们忍不住好奇,悄悄爬上山,偷摸去看。

白争争正劈着斧子,边上的年忽然凑过来,悄悄道:“争争,有兽人在看我们。”

“谁在看?”

白争争一斧子劈下,木屑四溅。

藏在树林里的兽人们心肝儿一颤,紧紧盯着白争争手上那黑东西。

骨头不像骨头,石头不像石头,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这么厉害。

白争争道:“让他们要看过来看呗,正好帮帮忙。”

年奸笑一声,他就知道争争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兽人。

年回头冲着山上喊道:“你们快来,帮帮忙!”

林子里的兽人一惊。

幼崽满手的泥巴,抬头望去。耳朵尖都挂着干掉的泥巴。

小小年纪,一副沧桑样子。

“下去吗?”

“都被看到了,走!”为首的兽人是个象族的,胆子大,兽形也比其他兽人大了不少,跟巨人似的。

后头兽人正对白争争好奇,紧紧跟了上去。

刚下到山脚,年就道:“来来来,正愁兽人不够。”

说着一个兽人塞一把锤子,拉着夯土。

象兽人一呆。

真让他们干活儿。

年道:“跟其他兽人一样,咱把这个土反复捶打。用点力啊。”

白争争直起身,笑看着这十几个兽人,温和道:“谢谢过来帮忙,要是明天有空的话,也来。管饭。”

其他兽人顿时警惕支棱起脖子看来。

象兽人默默颠了颠手中的玩意儿,随手抡起锤子。

啪——

看似轻飘飘的一下,土块都震了震。

兽人们一惊,立马有了竞争意识,噼里啪啦,干活更积极。

白争争眯眼,笑得更和善了。

是个有力气的,不能放过。

河里,刚抓着鱼爬出来的龟鸣见到白争争的笑脸,一哆嗦,扔下鱼就掉头溜进河里。

也不知道当初他为什么被区区一点银币给骗了,现在每天除了下河就是帮他们搬东西,比他在海上干活儿的时候还要累。

现在想走,兽人们就笑嘻嘻地看着他,看得他龟壳里发凉。

这来的一群兽人里,大部分是食草部落的。

这是个杂居的部落,有象族、鸟族、鹿族、牛族等等。

瞧瞧那手臂上劳作出来的肌肉,一看就有一把子力气。

空地上兽人们分作几群,有夯土的,有刨木头的,有挖坑的,和泥巴的……

连幼崽都蹲在泥坑边,踩着泥帮忙。

没一个空闲。

那十几个兽人明明是下来看热闹的,等抡了一会儿锤子,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被抓来干活儿了。

鹿兽人悄悄往象兽人身边挪了挪,示意他们来的目的。

象兽人瞄了一眼白争争。

“你自己问。”

鹿兽人:“我问就我问!”

他抡锤子的动作慢了些,察觉到一缕视线,转过去,却见刚刚给了他们锤子的兽人真友善地看来。

“是锤子不顺手吗?”

鹿兽人立马道:“顺手。”

年点点头:“哦,那咱们加快速度,争取今天晚上把土夯好。”

鹿兽人迷迷瞪瞪:“哦,好,好。”

又快速抡了几锤子,后知后觉,不是,他刚刚是要干什么来着?!

旁边脑袋上顶着红毛的鸟兽人见一个两个不顶用,最后忍不住自己开口问道:“王的伴侣,我们是要建房子吗?”

白争争愣了一下,才知道是叫他。

他手上不停,回道:“叫我争争就好。是建房子,吵到你们了吗?”

他知道这群兽人在山那边挖紫皮根。

“没有,我们就是来看看。”

“你跟王过不下去了?”

白争争惊愕,斧子一重,深深嵌入木头中。

他使劲儿拔了拔,居然没出来。

他不好意思地对鸟兽人笑笑。

可鸟兽人却觉得那笑容是警告,瑟缩着,往象兽人身后躲了躲。

白争争一脚踩在木头上,绷着脸,一边拔斧头一边道:“怎么会,过得下去。”

那话就跟咬牙切齿说的似的。

几个兽人连连使眼色。

看看,就是!

白争争一听就知道王国里不知道怎么传他跟烬的谣言呢,多半到了已经带娃独居的地步了。

他也不解释,他每天从西边进城堡,没经过王国另一边,兽人们没看到,胡乱猜测也正常。

鸟兽人怕林猫恼了,闷头吭哧吭哧干活儿。

*

南部。

与环洲隔了千里远的地方,一片汪洋承托着一座大岛。

岛上树木森森,藤条如蛇,自树上垂下,挂满了苔藓。岛屿的最南端,高高的石墙围筑,遮挡外面窥探的视线。

围墙之内,茂密的林地被铲出一片空地,兽人们萎靡,如行尸走肉围在炉旁,浇筑着银币。

而在几十公里外,丛林遮蔽的山中,一条矿洞蜿蜒入地。

洞中只点了几盏油灯,兽人们像工蚁一样在里面来来往往,一趟又一趟地搬运东西。

白发兽人混在其中,背脊佝偻,绸缎般的长发早已经被剪断,沾了泥巴尘土,变得灰扑扑的。

洞口内,有人鱼盯着他们。

那些人鱼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疤痕,有的甚至少了耳朵,没了眼睛。一脸凶戾相,在一旁虎视眈眈。

眼前兽人稍慢了些,人鱼便一棍子打来,早已经累到极限的兽人子喉咙发出一声气音,倒地不起。

旁边的人鱼皱眉:“打死了。”

黑色人鱼恶笑道:“死了就死了,奴隶兽人多的不是。”

“你去抓?”

“不是有兽人抓,瞎操心个什么!”

“吃饭了!”洞口一声呼喊,打断了两个人鱼兽人的针锋相对。

来的人鱼抬着筐子,里面是死了不知多久的海货。

他们随便往地上一倒,兽人们听到指令,顿时扑过去,抓着就往嘴里塞。

人鱼只给他们吃这些。

海货已经臭了,抓着滑溜溜的,一股恶臭。

兽人们不得不吃。

不吃干不动活儿,干不动就挨打,打多了就只有死的份儿。就像刚刚那个兽人一样。

兽人们黑漆漆的手抱着没处理过的鱼,露出犬牙就啃。

白发兽人眼疾手快抓了几条,蹲到兽人们后头的阴影里去。

这矿里的兽人上千,不止这一个挖掘地点,沿山还有几个。

兽人之间不相通,被人鱼分开看守。

“阿爸,吃。”鹤回到中年亚兽人身边,低低道。

希微微喘了口气,背靠着石壁坐在地上。他拿过鱼来,默默啃了一口。

他们已经吃这样的食物吃了很久了,从最开始的恶心,现在已经能面无表情吃下去。

边上还有人鱼守着,希瞧着自己跑了又被抓来的崽子,嘴唇翕动,到底是不敢多言。

吃完后,他紧紧抓着鹤的手,挨着他闭目。

兽人们早上醒来开始挖矿,只有中午吃饭的这时候有一点点时间。

他需要睡一会儿,不然下午撑不住。

矿洞里的兽人一天只吃两顿,有时候是臭鱼,但鱼即便是是臭的也总没那么多。有时候是随便一把草叶混着的紫皮根,清汤寡水,也不顶饿。

鹤不动,让自己阿爸靠着好好休息。

矿洞的位置跟情况他已经摸清楚了,消息送了出去,只是不知道人鱼收到没有。

鹤感受着自己阿爸硌人的身体,心里焦急。

矿洞里环境糟糕,兽人们不见天日,睡觉都是在里面睡的。

加上食物又是那样的,几乎每天都有兽人倒下。

他们是林猫,体质本来就差一些,他阿爸更是亚兽人。

鹤抿紧唇,隔着头发看着守在门口的守卫。

人鱼不来,他就得想办法。

第58章 第 58 章 解救

离大岛数里远, 有几座小得只能建几座房子的岛屿。

兽人们以此为两边领地的分界点,并在这方长久地斗争。

前王弄死了不少对面的人鱼,加上烬上次给对面重创,南部的人鱼就学会了搞偷袭跟恶心人。

打不打得死人鱼先不说, 就是要在这边闹过一番, 弄得人鱼烦又没办法才好。

就好比现在。

烬立在岛上, 见远海的龟兽人向着他们靠近。

风送过来一阵阵腐臭与腥气, 人鱼们纷纷将兽皮绑在脸上, 拳头捏得咯吱响。

祭司命站在烬的身边, 叹息道:“那些龟兽人背上的都是他们抓过去的奴隶兽人, 有的半死不活, 有的已经死了。”

“他那岛不舍得放这些兽人,偏偏要运过来扔在这边。”

秋半分看不上这样的行为,道:“奴隶兽人都要死了,还要利用。这样的兽人放在我们手里跟砍菜头一样,顶个什么用。”

旁边人鱼道:“能恶心咱们。”

秋脸一皱, 更嫌弃了。

这处有四座将将露出水面的小岛, 海水颜色宝蓝, 干净得能看到下面的珊瑚礁与游鱼。

但现在珊瑚被兽人们破坏得差不多,加上对面把这里当垃圾场,水中都臭烘烘的。

“来了。”

龟兽人已在眼前,他露出个脑袋,见烬在,豆豆眼一亮。

隔着很远,烬仿佛看到了他眼中的光芒。

烬:“那龟族也是被抓过去的。”

命道:“那就是龟喧的阿父。”

龟兽人激动人鱼王来了,可脖子处一凉,他瞬间缩回去, 一柄长矛刺戳进了海水中。

龟兽人顿时冷汗津津。

“老实点!”站在龟背上的人鱼沉着脸道。

龟兽人一个接一个,到地方倒了背上的兽人,又返回去继续运送。

南部的人鱼落在海中,看着烬,示意兽人爬上岸。

“去吧,要是能杀一条人鱼,我就保你们一个幼崽。”

兽人低下头,抓紧手中武器。

烬面色平静,看着这些痛苦快要从眼中溢出来的兽人。

兽人冲锋而来。

海中人鱼早已等候,一摆尾,顿时水花四溅,烬跟前被甩上来一片兽人。

人鱼一尾巴下去就让他们晕了。

后头等候的兽人将他们搬运到房子里去,对岸的人鱼看着,讽笑道:“烬!你怎么不动手啊!杀了他们啊!”

奴隶兽人如蜂群,一群接着一群,顿时两座岛屿中间血水与浮尸弥漫。

仿佛这海面上只有南部人鱼扔过来的奴隶兽人。

烬耳朵一动,忽道:“杀。”

霎时,海中冒出数条人鱼,他们藏在奴隶兽人之中,接近过来。

南部人鱼凶蛮,爪子就是武器。一个个疯狂得如得了病的野兽,直冲人鱼王国兽人的脖子。

而这边,早已等候着的人鱼一拥而上。

爪子刺破血肉,掀翻一条条人鱼。尾巴成了武器,毫不留情地一甩尾,便是兽人骨头断裂。

海水涌动,藏住了水底下的拼杀。

人鱼时不时浮起,在奴隶兽人的浮尸中缠斗,拼杀。

命站在岸上,摇了摇头。

这次来的人鱼多,起码一千。烬加入其中,身后的秋带着人鱼纷纷跳入海中。

暗红色的人鱼浮在泛红的海水中,他仿佛不受腥臭的海水影响,精准找到浮尸中藏着的南部的人鱼兽人,一手一个,如收割机器一般,迅速弄死人鱼。

渐渐的,兽人们杀到眼红。

烬趁乱看了一眼祭司,打个手势,忽然往深海下潜。

秋紧随而上,悄悄地跟着,随行数十条人鱼。

他们绕过那片被染红的汪洋,躲开南部人鱼的视线,快速将返程的龟兽人拦截。

龟啼看清暗红色的人鱼,立即凑过去,“王!你可算来了!”

烬借着龟兽人的遮挡,低声道:“走。”

龟啼悄悄看了眼前头坐在龟背上的南部人鱼,脑袋埋入水中。

巨大的身体往前滑行,身躯下,十几条人鱼悄然贴着他游动。

行了一程,又是一个岛。

这里是人鱼们搬运奴隶兽人的中转地方。

龟兽人们被人鱼驱使着,停在了岛边。

从南部运过来的奴隶兽人被驱赶上去,龟兽人又转头往回走。

龟啼将人鱼留下,示意他们跟着对面驶来的龟兽人。那是从岛那边送奴隶兽人到中转岛屿的。

两方交错间,人鱼转移位置。

老龟纹丝不动,一切如常地下了奴隶兽人,再回头前往大岛。

在海中行了几日,最终,烬带着兽人上了南部人鱼的地盘。

根据之前鹤传回来的消息,以及从云猫族长跟那几个兽人嘴里问出来的消息,烬已经把南部的各项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兽人们借着龟兽人上岸,隐入丛林。

秋回想这一路格外丝滑顺利,咂摸着道:“龟喧果然好用,幸亏王没将放回去。”

龟喧就是被他们抓住的那个龟兽人。

他现在照旧还在帮南部送“奴隶兽人”跟食物。现在南部人鱼怕是不知道他们在人鱼王国收买的云猫族长已经被抓了。

烬道:“先联系上岛的兽人。”

秋点头,先辨别了下方位。

就像来过一样,顿时目标明确地朝着一个地方去。

夜晚了。

林间听不到鸟鸣,腐臭的海货与奴隶兽人身上的臭味遮掩了人鱼的气息。

从四面八方赶过来的兽人立在烬的身边,低着头汇报:

“王,银矿位置已经找到,五个矿洞里都有我们的兽人。”

“王!铸银的地方已经找到,位置在最南边靠海。围墙已经处理过,那里的兽人随时能送走。”

“南部现有两个人鱼兽人做主,茯的亚兽人和他的成年崽子,两方正在争夺人鱼王的位置。”

“撤离地点已经确认好,东部、南部、北部都有海族静候……”

南部的人鱼王国在烬的眼里就跟筛子似的,到处都是漏洞。

要不是上来的兽人不宜多,有需要武力强的,他甚至不用来。

烬道:“运过来的食物他们吃了吗?”

“每天都在吃。”

那些食物祭司处理过,都加了药的。

吃多了人鱼也察觉不到,不会病不会死,只是瞌睡多些。

“今晚动手。”

“是!”

*

矿洞。

天黑了,矿洞里的兽人们终于能够休息。

洞口的人鱼换了一批,奴隶兽人们倚在墙角,熟悉的就互相靠着,闭上眼睛。

身体太过疲惫,人鱼怕他们跑了,又从来没有让他们吃好过。

兽人们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只能煎熬地忍耐。

半夜,洞口传来人鱼打哈欠的声音。

像是笃定兽人们翻不出浪来,这些人鱼抱着武器,懒懒散散地坐下,阖眼打盹儿。

洞内还亮着两盏油灯,以防出事人鱼看不见。

昏暗飘摇的灯光中,鹤悄然睁眼。

他碾碎了手中的药丸,一股淡淡的香气混杂在汗臭当中。飘向洞口。

人鱼们脑袋一歪,呼噜声更响了。

鹤等了一会儿起身,缓缓往洞口靠近。

却才走几步,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鹤猛地往原来的位置上一蹲,正装睡,忽然听到两道咔嚓声。

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秋泛着幽光的眼睛。

而从洞口到外,已经倒了十几个脖子扭曲的人鱼。

秋甩甩手,“睡得跟死兽人一样,还以为多大能耐,原来疯的那些都专门打我们去了。”

“秋!”鹤听出声音,绕过兽人们,走到秋身边。

秋指甲一甩,警惕地上上下下打量他,忽然惊掉了下巴。

他那夸张的长指甲对着鹤,道:“春!你怎么这样了?!”

整个兽人都是灰扑扑的。

瘦得两颊凹陷,一身皮挂在骨头上。头发剪了,残次不齐比晒干的海草还难看……

菱可是将好不容易将他养得又白又漂亮的,连给他穿的兽皮都是最好的。

要是菱在,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知道悄悄哭成什么样。

鹤赶紧道:“不是说话的时候,你这是……”

秋赶紧道:“对对对,你快点把他们叫醒,咱们走。阿嚏!”

秋迷茫地揉了揉鼻子。

怎么有点儿困?

鹤一顿。

他才下了药。

秋知道他是当祭司培养的,一看他面色不对,他们又在这儿说了许久的话了还不见兽人们醒来,就知道有问题。

“干嘛了刚刚?”

鹤:“下了点药,疼几下……应该能醒。”

那没办法,来这边的兽人就这么多,又不能一个个背出去。

秋弯了弯爪子,先给了自己一下,顿时一激灵。然后再阴恻恻笑着,挨个儿戳。

兽人瑟缩着醒来,还以为是又被叫醒来要干活儿,疼也不敢吭声。

秋见了,一点都没有成就感。

他收敛玩心,严肃道:“闭上嘴,跟着跑,带你们离开!”

秋转头往外,鹤一看,赶紧搀扶着自己阿爸跟上。

兽人们见状,眼里迸发出惊人的生命力。

有兽人来救他们了!

兽人顿时往外冲去。

出山洞时,见地上躺着的人鱼吓得往后躲。可看鹤带着兽人径直掠过,兽人们忍住害怕仔细看了眼,发现人鱼脖子都断了。

兽人们大喜!

他们想也不想,紧紧跟着人鱼,害怕被落下。

得益于矿洞周围都是茂密的林子,兽人们在林中穿梭,暴露几率不大。

但奴隶兽人被解救出来,还是互相警惕地看着四周。

见人鱼朝着北的方向,兽人们有些焦急。

其中一个瘸腿的狼兽人跑上前,急着在人鱼耳边道:“他们这边的人鱼都居住在北部。”

秋没废话,只道:“跟好就是了。”

一路奔袭,恐怕过了一小时,兽人们忽然在林中听到大片兽人的动静。

他们下意识要躲,秋却道:“你们的族人。”

几方兽人汇合。

兽人中响起一阵喧闹。

“阿爸……”

“族长!”

兽人们在兽人队伍中见到了熟悉的身影。

鹤四处搜寻,紧紧抓着自己阿爸。也看到了不少林猫族人。

希更是抓住自己伴侣的手,喜极而泣。

照紧紧抱住自己伴侣,又摸了摸自己的大崽子。看伴侣摇摇欲坠的身子,当即将他背起。

族人们围拢过来,互相搀扶着,眼里是终于能离开的喜悦。

前头的人鱼道:“别说话,快跟上。”

北部王庭。

烬看着一圈一圈石头房子包裹的王宫。

本来就是依照人鱼王国的城堡建的,但似乎技术不太行,只建两层吗,形状还奇奇怪怪的,像他家伴侣喜欢吃的蒜头。

烬带上来的人鱼跟龟喧送来的兽人都是精卫,一个顶几十个。

大半晚上,就已经将兽人撤离。

秋赶来北部,奴隶兽人们此时已经往外围离开。

他见烬隐藏在树上,脚步蹬了几下,也落在烬边上。黎明的微光中,他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建筑物,低声道:“王,要不咱们直接把里面的人鱼也弄了!”

烬:“你试试?”

人鱼主事的几个都怕死得很,没看那一圈一圈轮换着的人鱼护卫。

虽然吃了祭司下了药的食物,不停打瞌睡,但不也撑着杵在那里不敢走。

秋:“咱好不容易上来。”

烬:“奴隶兽人行动缓慢,最好不要惊动他们。”

不然这次上岛的目的就达不成。

“走了。”烬道。

他立在这里,只是防止兽人们在行动中,这边有所察觉。能快速反应并制敌。

相当于压阵的。

此时,海岛北、东、南部,三面人鱼最少的地方,海洋兽人缓缓冒头靠岸。

黑漆漆的林子里,兽人们往外跑。

人鱼跟狼、虎等兽人组织着,安排兽人一批一批爬上海洋兽人的背。

快天亮了,烬赶到北部,坐上龟喧爷爷的龟背上。

……

最近岛上的人鱼似乎格外好睡,他们不睡到日上三竿醒不来。

随着清醒,人鱼打着哈欠,一起吃过饭后拿上家伙,去催促那些兽人干活儿。

黑色人鱼往手上缠了鞭子,骂骂咧咧道:“都这会儿了,还没听到里面有动静,都懒得想死了。”

一队十几个人鱼踏入山洞,却忽然止步。

之间洞口人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用脚踢了踢,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遭了!”

“出事了!”其他矿洞陆续响起同样的声音。

南边,兽人们冶炼银币的炉子好好伫立在地面,可一个兽人也不见。

人鱼搜寻去,却见隐藏在林子附近的高墙上,不知何时有了个大窟窿。

“呼——”

“呼——”

沉闷的警报音在岛上掀起,一个传递一个,直送到王庭。

人鱼紧急汇合,只知道岛上定是来了人鱼王国那边的兽人。他们一边往王庭赶,一边迅速搜查奴隶兽人的踪迹。

而王庭之中,主事的两个兽人坐在满是人鱼护卫的屋中,难得同心。

“王!岛上已经被入侵,奴隶兽人全部不见了。”

“南部的一队人鱼死了,矿洞的也死了!损失三百人鱼。”

“王……”还有人鱼陆续赶来,焦急道,“龟族也没了!海洋兽人都跑了!”

高座上,金发亚兽人面容阴鸷,一拳砸碎了王座。

“一群蠢货!奴隶兽人都看不住!”

而浅金发的雄兽人拍了拍自己阿爸的肩膀,道:“阿爸,对着他们撒气有什么用。”

“还不快追!”

……

海上正乱,白争争不知情况,一心闷头干活儿。

木头都刨好了,只差搭建。被烬派遣出去找野兽的六个大部落的兽人们却带着野兽回来了。

已经打好地基的空地上,野鸭嘎嘎嘎地叫,长耳兽乱跳乱刨坑。

兽人找了这个,抓那个,忙得不可开交。

白争争一看不行,房子必须尽快建好。

他干脆直接招工,让其他兽人来帮忙。

洋跟寻赶紧接下这活儿,拍了拍胖了不少的肚子,走街串巷地吆喝。

“招工!后山招兽人,管一顿饭,一天五个银币!”

兽人们一看是人鱼在吆喝,本来还感兴趣。可一听完,努努嘴,有些看不上眼。

“才五个银币,哪个冤大头愿意去。”

“我!我!”

“我力气大!”

“……”

后山,白争争见赶来的兽人都比六个部落抓的野兽多了,又是欢喜,又是纳闷。

他记得他只给了五个银币啊。

怎么这么受欢迎。

正想着,就看兽人们已经凑到清跟州哪里去。

一个个如狼似虎,问:“真的管饭?”

清镇定地搅动一锅汤,“管。”

“那我不要银币,可以管两顿饭吗?”

“不……”

“不行也可以,那我可以带我家幼崽来跟我一起吃吗?他吃得不多,你放心。”

清默默地看向白争争。

白争争睨一眼那已经在这边干了几天的象兽人、鹿兽人。

象宝:“我可没说!”

鹿花:“我我我我也没说!”

最早来帮忙干活的几个大部落的兽人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

这下可好,来这么多抢吃的。

早知道争争要招兽人,他们把族人叫来不就成了。

“哎!”

“哎!”白争争也叹。

兽人太多,清几个颠勺都颠得手抽筋。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他干脆在王国里搞个食堂算了。

还能挣钱。

白争争眼珠子一转,顿时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不过当务之急,先得挑一挑兽人。

……

时间迅速,转眼半个月后。

山后的房子拔地而起,数百只野鸭与长耳兽同时被关进屋子里。

一共五间大房子,墙面用泥土与稻草夯实,木头房梁。房顶盖的稻草,冬暖夏凉。

屋里空间大,三个屋里被分成一格一格的小空间,垒了齐兽人腰高的围墙,像猪圈一样。

一个屋能有十个圈。

里边儿垫了干草,天冷了,野鸭赶紧去,自己就会趴在干草上睡觉。

其中一间房里修了火炕,用来孵化鸭蛋的。另一个屋就做兽人们休息的地方。

长耳兽少些,只五十只,照样养在这样的圈中。

抓回来的野兽安了家,白争争又飞北边一趟,看看兽人们赶回来的角兽。

数量不多,一共也才二十头。

这边同样修了棚子,能遮风挡雨。

角兽绑在棚子里的柱子上,跟养牛似的,只每顿放些草就是。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野鸭生蛋,长耳兽跟角兽生崽。

后山山脚。

兽人们在吃最后一顿散伙饭。

大黑飞过一趟,翅膀挥震两下,盘旋着慢慢往下降。

象宝咬了一口外酥里软的大肉饼,仰头看着大黑,眼皮耷拉,魁梧的身子愣是让人看出点可怜。

林猫挎着篮子走过,给吃完的兽人们添饼子。幼崽跟在后面倒甜滋滋的果子水。

芽看他一口闷完,给他续上,半大少年也不走,问:“不让你们干活儿了,你怎么还要哭不哭的?”

小胖墩肉倒退回来几步,盯着人家眼睛看。

“芽,人家没哭,你快点跟上啊。”

白争争降落在地,看幼崽们将象兽人围住,“怎么了?”

象兽人道:“争争,你以后有活儿叫我们,我们肯定帮忙。”

白争争接过雁送来的肉饼,咬了一口,随意在龟鸣身边盘腿坐下。

“我肯定不跟你们客气。”

“那……我们以后能来你这里吃饼子吗?我们给银币。”

白争争:“这里怕是不行。”

其他兽人竖着耳朵听着,闻言伤心地狠狠啃了一口大饼子。

林猫兽人们做饭这么累,他们也看在眼里。哪有不干活了,还让人家成天围着锅转,做饼子的啊。

“但我专门在城里买了大房子做店,卖食物,你们要是喜欢就去光顾。”

“真的!在哪儿?!”

清温柔笑道:“就在城堡那条街。”

白争争点点头。

他现在相当于在给人鱼王国打工,菱给他支了银币当工钱。刨除给来做工的兽人们的,剩下就全是他们林猫的。

在王国里生活处处用银币,也不能一直靠着给人鱼干活赚。

白争争看兽人们这么喜欢清他们做的食物,干脆就开个饭店算了。

兽人们吃得粗糙,林猫们手艺比不上白争争上辈子吃的那些,但比起兽人们做的,那好了不知道多少。

但银币是大家的,白争争不能直接拿去用了。

跟清他们商量了,才拜托人鱼帮忙,买下了个大房子。

现在他们还没去收拾,等这边收工了就过去。

馋嘴的兽人一听,欢欣得手舞足蹈,吃过饭后也不一步三回头了。

爽快地问了位置,先提前过去去踩踩点。

残阳西坠,白争争留下看守房子的兽人,便带着林猫兽人们先去新买的房子。

骑着食人鹰过去,也就是一会儿的事。

食人鹰落在城堡前头,菱安排的兽人已经把它们的食物准备好了。

白争争见菱出来,习惯性问:“烬还没有回来吗?”

菱摇头,眼神比他还幽怨。

白争争忙转移话题道:“我带兽人们去看看房子,嫂子你去不?”

菱摆摆手:“不去,回来帮我看看炉子。”

兽人们速度快,人数又多,干脆几种材料一起试验,一口气在山坳里建了好几个大炉子出来。

得试一试,才知道哪个合适。

白争争应下,就带兽人们离开了。

新房子离城堡百多米,几下就走过去。

白争争开了门,进去后点燃油灯。

浮尘在火光下轻轻扬动,空荡荡的屋里有些尘土味。里面没什么东西,站在门口就一览无余。

幼崽探头探脑进来,蹦蹦跳跳几下就将屋子跑完。

房子大,有正屋和左右两个房间。

白争争随着林猫兽人们看,边道:“咱们卖食物的话,中间屋子要起锅生炉子,用个墙面隔开前后。前面卖,后面做。”

“左右两边收拾收拾,放几张床,以后想住哪里都行。”

清看完回来,问:“我们做什么食物?”

“大肉饼!”幼崽高呼,还咽了咽口水。

白争争故意道:“大肉饼可不好做。”

肉:“就要大肉饼!”

白争争捏住他肉乎乎的小脸,道:“那你说,卖多少银币一个?”

“五十!”肉眼里满是对肉饼的渴望。

白争争:“你知道五十是多少吗?能数得清吗?”

肉扭扭捏捏,往雁身后一躲,也不跟白争争对视。

白争争哼笑一声。

“这段时间忙,没检查你们功课,要是不合格,肉饼以后别再想吃。”

幼崽们齐刷刷垮了脸。

“不嘛……”

白争争:“没得商量。”

天黑了,外面海风吹着冷。

白争争关了门,带着兽人们回去,认真商量起做吃食的事儿。

人鱼王国里能大量种植麦,也自然能磨麦。不过靠着兽人来磨,也费力得很。

自然,定价也不会很便宜。

清道:“肉汤什么的兽人们有锅就能做,我也觉得幼崽说的饼子最好。可以是肉饼也可以是菜饼、蛋饼,能弄不少花样。”

而且都是用面粉做,不用操心其他食材。对林猫兽人们来说,简单点不费神。

白争争道:“行,面粉跟肉咱们从人鱼这边买。有人情在,能先赊账。”

清点点头。

州道:“那我们都去做这个?”

白争争道:“我还要弄养殖的事儿,清、州……你俩商量看看,愿不愿意做这个?”

清道:“我没问题。”

州道:“那我给清帮忙。”

白争争道:“后山那边没多少活儿了,有人鱼在帮忙。你们都想想自己有什么想做的,都行。”

圆道:“争争,我想做链子卖。雁跟我一起,还有启。”

雁跟启默默点头。

年道:“清清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肉摇头,肉嘟嘟的脸微微颤动,“不做,什么都不想做。”

白争争没好气道:“随你,注意安全就是。”

第59章 第 59 章 归来

微风习习, 雨丝如针笼罩着人鱼王国。

天才亮过不久,清就带着幼崽们出现在城堡前的街道。

幼崽头顶硕大的叶片,走走停停,时不时仰头迎接冰冰凉凉的雨丝玩儿。

清快步打开新房子的门。

幼崽鱼贯而入, 各自从年手里拿了兽皮帕子、干草扫帚还有鬃毛刷子, 立在门口等候吩咐。

清拿着个长木棍, 顶端绑了带叶的树枝, 稍稍一动, 树叶就哗啦啦响。

“年, 你带风他们去弄些做床的木头回来吧。”

年道:“揉饼的板子要不要?”

“你看着来。”

“好。”年随手捞了张幼崽遮雨的大叶子, 顶在头上, 带着风几个离去。

他们走后,清道:“州、圆,俩各带六个幼崽分别负责两边的屋子,角角落落的灰尘都要收拾干净。”

余光见幼崽竖着耳朵,昂首挺胸, 此时已经认真起来了。

清笑了笑, 抬手让他们去了。

一上午, 房子里闹腾不已。

幼崽隔会儿互相往两边侧房跑,对比两边进度,互相检查打扫得怎么样。

等清理完,年跟风几个便拿回来木板跟木头墩子来,随后在左右两侧的屋中搭床。

清瞧着整洁干净的房子,心里踏实。

总算也有属于林猫部落的房子了。

两边整好,中间就开始搭建灶台跟案台,兽人们一起忙,半个下午就弄好了。

等阴干的时候, 兽人们将锅碗瓢盆还有兽皮家当都带过来。

之后就直接在这边睡觉,不用去城堡里了。

白争争为了支持自家族人的生意,去帮烬看炉子时,还顺带要了几口锅。

各种样式的,深口的炖锅,摊煎饼的锅,还有炒菜的小锅,顺带配上大铁勺。

反正人鱼现在也在试验怎么炼出来的铁好,打个锅就当顺带了。

林猫兽人们这边为着店铺准备着,白争争也为后山的事焦头烂额。

昨天晚上,长耳兽跟野鸭赶入屋里后,白争争只安排了两个兽人守着。

就怕晚上有野兽光顾,好不容易抓来的种兽被吃没了。

结果今早上打开门一瞧,长耳兽没了。

大大小小一个不剩。

莫说白争争惊住了,连守着这边的两个兽人都愣了。

“昨晚有其他野兽来过?”

“没有啊。”两个兽人万分笃定。

“那它们自己跑出去的?”

圈里铺了干草,天冷了,也怕长耳兽着凉。

现在干草全堆在一个角落里去,码得高高的,白争争推开圈门进去,将干草拨开,下面一个大洞。

洞口处能清晰看到长耳兽的齿痕与抓痕。

两个兽人面色一变,将其他圈里的干草也一一捞开的。

十个圈,好几十个洞,他的地板处处是窟窿。

白争争喃喃:“好厉害。”

他们这地板用的木头做的,下面一层还夯了土。现在不止木板裂了,夯实的土都能刨个坑出来。

豹二挠了挠头,与自己哥哥豹大杵在白争争面前。

兄弟俩不好意思道:“我们再去抓。”

要知道,林子里的野兽都被抓绝了,能找出这些来,已经是那几个大部落的兽人跑了很远的地方才抓到的。

白争争道:“不用了。夯土都拦不住,除非弄石头来。”

豹大忽然动了动耳朵,一个趴地。

白争争仰头,看房子好像在动,有断断续续的咯吱咯吱声音。

“快跑!”

豹大下意识抓着自家弟弟,顺手勾过白争争就往外冲。那属于豹兽人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

才刚出来,只听轰隆炸响,回头一瞧——

尘埃四起,整个木头房子直接断了柱子,塌了……

塌了???

白争争杵在原地,久久不语。

良久,白争争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抹掉脸上的雨珠。

好险,没被压死。

豹二琥珀色的眼睛映着倾斜一半的房子,斜眼悄悄看一下白争争,心里更虚。

白争争声音有些干涩:“它们莫不是直接在房子底下筑巢了?”

豹大:“应该不会吧。”

白争争:“那就是赤裸裸的报复!”

豹二走近那坍塌的房子,侧耳听了一下,道:“要不挖出来,吃了!”

屋子底下,吱吱的声音一静。

豹二抬手就掀开木头,地里的长耳兽顿时四处逃窜。

豹大不管自己傻弟弟,问白争争道:“争争,咱还养这个吗?”

长耳兽跟白争争以前见过的野兔还是很有差别的,不说旁的,破坏力惊人。

再来几窝,他房子都禁不住造的。

白争争虚弱摆手,头发已经被雨淋得服服帖帖。

“算了,养不了。”

房子倒塌的声音太大,山坳里正在看炼铁的菱以为出了什么事儿,带上一群兽人飞快跑来。

当看到房子塌了,眼皮一跳。

见白争争跟个落汤鸡似的愣在原地,菱急步过来,抓着人的手臂转了一圈。

“受伤没有?吓到了?”

白争争摇头,头发丝儿上的雨滴甩在了菱的脸上。他不好意思道:“没事,就是出了个意外。”

那跟着菱过来的一群兽人已经跑去房子周围检查了。

“哟!这木头被啃了啊。”

“看齿痕,长耳兽。”

白争争木然点头,还是没忍住委屈,头顶上因情绪波动露出来的毛耳朵耷拉。

“是,它们才住进去一天,新房子就塌了。”

菱看白争争这伤心样子,笑了下,拍拍他脑袋。摸到一手的水珠,赶紧拉着他进其他屋里。

围着坍塌的房子的人鱼朗声问:“争争,长耳兽还养不?”

白争争:“不养了。”

“那我们抓了吃啊!”

说着,兽人们就一拥而上,几下将木头抬开,顺着长耳兽的洞往下刨。

洞中吱吱喳喳,愣是被兽人们逮上来十几只。

兽人们欣然,“今天中午加餐!”

白争争见菱看着自己,扯着嘴角笑了笑,不怎么好意思道:“白忙活一场。”

菱:“不还有别的。”

白争争:“那就专心养野鸭。”

“嗯。”

看白争争不气馁,也没受伤,菱又带着兽人并十几只长耳兽回去了。

还在下雨,倒塌的木头房子先放在那儿吧。

白争争去其他屋里看了看野鸭,怕它们飞走,干脆拿了刀来,每一只都把飞羽剪了些。

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白争争头发上都插了鸭毛。

他呸呸两声,赶紧去河边把沾了脏污的手洗干净。

野鸭杂食,在野外鱼虾果子杂草什么都吃。

白争争在外都能听见他们饿极了嘎嘎叫唤的声音。

他赶紧回去,搬了一筐紫皮根出来,跟豹兽人两兄弟将紫皮根洗干净,又抬回去剁碎。

再混合米糠麦麸,加点青草,一倒进去,野鸭抢着吃。

白争争看着它们,慈爱地笑了笑。

如此,那些稻子麦子磨出来的东西也有了用处。加上紫皮根多,整个冬日这些野鸭不愁食物。

不过野鸭多,要准备它们的食物也麻烦。

豹大两兄弟负责看守,不管喂养,白争争就叫了原本的象兽人跟鹿兽人这些食草兽人来帮忙。

他们力气大,心细,白争争只说过一遍怎么弄,两个兽人就配合默契。

再有其他几个兽人就负责收拾圈里。

像那些粪便与食物残渣之类的,及时清理,免得野鸭生病。

兴许不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喜欢吃白来的食物。

野鸭就这么养着也有一段时间,一日比一日适应。

甚至喂饭时,兽人刚靠近圈边,它们就嘎嘎叫着,拍着翅膀凑过来。

白争争见状,也算是弥补了那长耳兽出逃的心灵。

那长耳兽就跟狸花猫似的,野得很。

安排了后山,白争争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换上干燥的兽皮衣。

下午,雨点淅淅沥沥,天上乌云厚重,没个停雨的意思。

秋日里下雨就凉丝丝的。

白争争索性往床上兽皮里一团,勾着旁边烬枕头用的兽皮抱着,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太久,醒来时,天都黑了。

白争争骨软筋麻,躺在床上挣扎了好半天,才软绵绵地坐起。

像是听到里面有声音,门被推开一道缝隙,幼崽探头来,头顶的毛耳朵还被弯折了过来。

“争争,吃晚饭了。”

“嗯。”白争争晃了晃手,又软绵绵一下搭在兽皮上。

“你们先吃,马上就来。”

“好哦。那你快点。”

白争争点点头,掀开兽皮,踩着兽皮鞋懒洋洋地往外走。

鼻子有点堵得慌,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午淋了那会儿雨。

走到吃饭的地儿,白争争嗅到一股红烧长耳兽的味道,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菱。

菱:“嗯,长耳兽,你没想错。”

白争争拉开凳子坐过去,“我也没说啊?”

菱:“看出来的。”

“尝尝,好吃。”

兽人们吃饭一人一个大的陶碗,碗里米饭盛得高高的,盖了满满一勺流着汤汁的红烧长耳兽肉。

桌子中间摆了些水果,秋日里正熟,有一股清新的果香味儿。

白争争吸了吸鼻子,只闻得到一点。

好在吃了饭,出过一点汗水,嗅觉就又回来不少。

饭后,幼崽滑下凳子,挪动着往地上铺着的兽皮一趴,昏昏欲睡。

州将小崽子们带出去收拾收拾,然后送去睡觉。

清道:“房子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争争,我们打算之后吃住都在那边。”

菱道:“这边不也一样,还宽敞。”

清温柔笑起来,眼里向往,“族人要回来了,我们想一起住。”

菱也不强求。

白争争道:“都可以,那我也……”

“你不行!”菱立即道,“要是烬回来找不到你,被收拾的是我。可怜可怜你嫂子。”

白争争耳尖一红。

清赶紧道:“房子弄好了,就差面粉跟肉。菱,我们打算跟人鱼交换。”

菱:“要多少直接找磨坊,我给你们便宜点。”

清来吃这顿饭也是商量这事儿,白争争看着他俩谈起来了,摇了摇头,自个儿晃悠着往外走。

这雨下了一天了,胳膊露在外面都凉幽幽的。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见那城堡前的高台,也忽然想学着菱一样上去瞧瞧。

想着,也就去了。

几步爬上高台,周遭被夜色笼罩。

人鱼王国尽收眼底,那些低矮漂亮的小房子成了墨团一样,有些窗口还露出些微光,依稀能听到幼崽哭闹声。

视线再远些,就是一望无际的海水。

白争争倚着栏杆,放松下来。目光逡巡着海岸,却蓦地一顿。

只见海上有黑团似在移动,白争争定睛一瞧,分明是载满了兽人的海龟。

他一惊,飞奔而下。

“菱!海边有很多兽人登岸。”

菱跑出来,迅速爬到高台上,看过之后,随即拉上白争争就往海边跑。

清追出来,一脸茫然。

什么兽人登岸……

白争争似有所感,问前方的菱道:“回来了吗?”

“是。”

菱松了手,比他还急迫,几下就不见了人。

海岸。

能运输兽人的大多是龟族兽人,他们速度没人鱼快,所以回来要了些时间。

兽人们离开南部时心惊胆跳,直到看见了海岸才松懈下来,一个个病歪歪地坐靠在一起。

海水静悄悄的,雨丝没入也无声。

一路上风吹雨打,不少兽人都生了病。

龟喧靠岸,他是中途遇到兽人队伍的,一见自己的族人,立即调个头回来,跟随他们一起。

伤残跟生病的奴隶兽人被安置在一起,兽人们小心往下送。

林猫兽人也在其中帮忙。

渐渐的,靠岸的海洋兽人越来越多。海岸边繁忙不已。

城门打开,兽人被运送进去。

他们却见两道身影,急促地往外奔跑。

白争争首先看到的是立在岸边的烬,他身量高,一眼能看见。

白争争想也不想,一个飞扑,挂在人鱼身上。

烬顺势接住,低头贴了贴他的脸。

“抱歉,久等了。”

白争争眯眼,一边蹭他一边在兽人中逡巡。

直到目光一晃,见菱直接翻越几个龟兽人,冲着一个清瘦的兽人扑过去,冲得兽人踉跄。

白争争眼睛一亮,一点没犹豫,扔下烬就跟着跑去。

“阿爸!阿父!哥哥!”

鹤才接住自己伴侣,被他抱得死死的。

他阿爸阿父在这儿,难得不好意思,想将他拉开些,却觉得脖子上微湿。

鹤手指一颤,转而拥住伴侣。

夜里黑漆漆的,但林猫兽人们听到了那声哽咽的呼唤,瞬间站起,希焦急走到龟兽人边缘道:“慢点儿!别跑!”

“阿爸!”

白争争一个起跳,闷头抱住自己阿爸的腰,脑袋拱着,嘴里叫着,泪眼汪汪不敢松开。

照搂住自己的伴侣跟小崽,还未开口,先红了眼眶。

“阿父!”白争争又叫。

一双眸子在夜色下亮晶晶的。

“诶。”照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苦了你了。”

“没有苦。我把幼崽们养得很好。”他像从前一样,在亲人面前撒娇,又忍不住想得到他们的认可,让他们看看自己多能耐。

“嗯,争争一直都很棒。”

其他林猫听了,低头抹泪。

幼崽没事就好。

鹤看看弟弟,也想拥抱。但伴侣嵌在怀里,他没空闲的手。

安抚了伴侣许久,直到靠岸了,也只跟白争争笑了笑。

“哥,回去再说。你先多抱抱嫂子,他每天都爬到那个高台上,盼着你回来。”

鹤心里沉甸甸的,轻轻顺了顺伴侣的银发。

又注意到阿爸阿父还在,正好奇看着他俩,鹤难得不好意思。

终于上了岸,烬还立在那里。

白争争上来时,他伸手接了一把。

等人上来,又拉了下,让他撞入怀中。

烬轻轻抱了抱,在他耳边低声道:“小没良心的。”

“嘻,谢谢烬。”白争争狠狠抱了他一下。

海岸上忙碌了许久,也惊动了城内的兽人。他们亮起灯,悄悄来看,却见满街的兽人。

形销骨立,鬼似的,脚下都走得飘忽。看得兽人们两股战战,凑热闹的幼崽还吓得干嚎。

亮灯的人家愈发的多,人鱼只好解释:不是什么兽人攻城,而是被南部人鱼王国抓走的兽人。

兽人们一听,也不怕了,打开门正大光明地看。

那些兽人好可怜,光着脚,身上兽皮都是破的,面色枯槁,身上皮开肉绽,大大小小的伤口……

看着看着,心软的兽人已经是泪流满面。

“南部的祸害,只知道折腾我们!怎么不直接沉了岛,将他们淹死!”

隔壁家兽人抹泪,忍不住道:“人鱼怎么淹死。”

“也对……”

兽人们踮着脚,看着没有尽头的奴隶兽人队伍。人鱼跟六大部落的兽人穿插在其中,那暗红色的头发……

“王!”

“王也去了!”

兽人们闻声寻找,果见烬行走在其中。他们激动道:“王,是你们去把兽人带回来的?!”

烬扫过一眼,轻轻点头。

兽人们眼里生出狂热,激动得难以自持。

“只有王才能做到!”

奴隶兽人们见多了昏暗的光线,被街道上陆续多起来的火把闪着眼睛,有些畏惧地抱团缩紧。

他们走在火焰组成的光明大道上,恍恍惚惚,看到兽人欣喜振奋的面貌,才有了逃离魔窟,回来的实感。

回来了。

“回来了啊!”

“呜……”一声悲鸣,撼动了兽人们的心。

他们像是被卸下勒在脖子上的锁链,崩溃地站不稳,只一味地发泄情绪。

他们快疯了,真的快疯了。

或许人鱼晚一天来,他们之中就又有不知多少个兽人忍不住,撞墙而死。

围观的兽人们渐渐低下声来,只安静举着火把,回头抹泪。

渐渐的,兽人的哭声一个传一个,一个传一个。

围观的兽人从各处跑来,越来越多。

白争争撑住自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阿爸,眼中含泪,依恋地拱着亚兽人的肩膀。

“阿爸,阿爸,回来了。”

照摸摸白争争的头发,又将自己伴侣背起来,一手牵着白争争,慢慢往前挪动。

鹤也看着自己被紧紧抓着的手,动了动,被漂亮的人鱼横了一眼。

火光中,鹤看着他通红的眼尾,唇动了动,没忍住轻轻摸了摸。

菱眼神一下子就软了。

兽人发泄着情绪,人鱼们跟六大部落的兽人只好停下来等着。

围观的兽人如洪水涌来,一传十,十传百,兽人皆知,人鱼王将被南部抓去的兽人带回来了。

兽人们静了一瞬,随即疯狂。

那这里面会不会有他们失踪的伴侣、幼崽、族人!

烬皱眉,看了眼秋。

秋立即带人鱼跟赶来的王城护卫一起,将奴隶兽人们隔在中间。

秋高声道:“各回各家,不要挡道!兽人不会跑,明天部落族长来认领兽人!”

奴隶兽人也反应过来,爬起来,继续走。

兽人太多,十个当中九个都挨了打。有些伤口早好了又添新伤。有些没好透,落下病根儿。

祭司命跟回来的这一路,已经把最严重的治了。但草药不够,剩下的还得回来再看。

一晚上,奴隶兽人们踏入人鱼王国内,辗转反侧,没有睡意。

秋跑来跑去,安抚了这个,又安抚那个。

命道:“得让他们睡一觉。”

没法子,秋最后找到鹤。

刚推开菱房间的门,却见亚兽人坐在鹤的腹部,手撩着他那枯草一样的头发,一脸嫌弃。

秋咳嗽两声。

鹤猛地坐直,身上的菱往后倒去,他一把勾住,紧紧抱在怀里。

菱像是一点不知羞,攀着自家伴侣的肩膀,冷冷地扫过来。

伴侣都回来了,还这么凶!

秋立即道:“祭司说现在那些兽人要赶紧睡一觉,可他们一个比一个兴奋,我就想着你上次不是有那个让兽人闻一闻就犯困的药?”

鹤是到了城堡直接被菱拉来的。

当时阿爸阿父还有弟弟都在旁边,可他们只笑着看,不管。

阿爸说现在安慰好伴侣最重要,毕竟都回来了,有的是时间叙旧。

鹤也不想让自己伴侣难受,就跟着来了。

闻言他道:“我把草药配方告诉你。”

“你说!”

鹤看了看没打算从自己身上下去的伴侣,无奈揉了揉他一头银发,低低告诉秋。

秋知道后赶紧走,贴心带上门。

菱闷哼一声,软乎乎滑下来。

又嫌弃他兽皮粗糙,随手一抓,撕开扔掉,最大面积地与他贴近。

鹤早知他的德行,下巴挨着银发道:“脏。”

菱:“我不嫌。”

“我嫌。”鹤将伴侣抱起,径直走下水池,银发如水藻浮动,飘在自己肩上。

鹤摸了摸伴侣的脸,“我回来了。”

“嗯。”菱猛扑,将他缠得更紧,“担心死我了。”

“对不起。”

“要补偿。”

“好。”

菱抬头,清凌凌的眼睛被油灯映得熠熠生辉,鹤情不自禁亲了亲伴侣的眼角。

下一瞬,人鱼尾巴缠绕住身子,拉他沉入水中。

第60章 第 60 章 安顿

阿爸跟阿父回来了, 白争争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们身后。

烬要处理带回来的兽人的事,看了他一眼,先去忙了。

林猫族人们此时都汇聚在一起,安顿在一个屋子。白争争数了一下, 紧紧抓住希的手, 往他身边靠了靠。

希感受到自家小崽的失落, 怜爱地搂过他, 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崽崽, 阿爸回来了不高兴?”

“高兴。”白争争抱住自己阿爸的腰, 脑袋埋在他怀里。

唇哆嗦着, 极力忍住眼眶中那股酸涩。

他们林猫部落兽人原本有两百来个, 那场斗争中死了一些,之后又不知经历了多少,现在老年兽人一个都没有了,百来兽人,只剩五六十个。

白争争咬着牙, 疼痛刺激着, 不敢表现出来。

希不经意扫过虚弱的族人, 眼中落寞。

照按了按他的肩膀,又摸了摸白争争的头发。

能回来,就已经是他们的奢望了。

门口人鱼王国的兽人推门进来,拎着一罐子的草药水。他见白争争也在,点头一笑,对林猫也友善道:“都喝点,祭司熬出来治病的。”

林猫兽人们动了动,主动上前来。

人鱼救了他们,不好再麻烦人家。

喝过草药水后, 又各自躺回去。

白争争嘴唇动了动,轻轻对希道:“阿爸,幼崽……”

希微不可见地摇头。

这会儿太晚了,兽人们也累,让幼崽们好好睡个觉,明天见面。

何况,不是所有幼崽的阿爸阿父都回来了。

这一趟,他们损失了一半以上的族人。

白争争倚着自己阿爸,抓着他的手,指腹轻轻划过他掌心的粗茧与伤口。

阿爸以前的手不是这样的。

在部落的时候阿爸虽然也要做采集的活儿,但在家里都是阿父干活。

阿爸的手指细长,掌心是软乎的。可现在手指都变了形,还有一根手指明显扭曲了。

白争争捏着骨头,这是断了没长好的。

希见自家崽子垂着眼睫,反反复复抓着自己手看,不用想也知道他惦记着什么。

希蒙住他的眼睛,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睡一会儿吧。”

白争争怕压到他,干脆变做林猫样子,窝在他怀里。

希目光柔和,也不知是不是药效发挥了作用,也有些昏昏欲睡,脑袋挨着伴侣,浅浅睡去。

白争争嗅着希身上的温暖味道,听到他睡熟了,才缓缓抬起头。

余光忽见门口呆立着的清。

他静立角落里,盯着喝了药已经昏睡过去的亚兽人,目不转睛。

白争争起身,放轻了动作跳出希的怀抱,叼着兽皮悄然走到他身边。

“清清。”

清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白争争变成人形,绑上兽皮,随后就被清拉着往边上走了两步。

门内的油灯照不到这一处,四周暗淡。

他听到清问:“林猫兽人是不是都在这里了……”

他声音泛哑,一字一字往外吐得艰难。

白争争喉咙堵塞,低下头:“嗯。”

白争争感觉手腕上的手在发颤,忙反手将他握住,抓得死紧。

“清清。”

清无声咬着唇,已经是泪流满面。

“阿父没回来,年的阿爸阿父都不在,还有肉的、芽的、风的……好多都不在。”

黑暗中走出来一个兽人,是年。

年冲着他一笑,眼里却满是伤感。

他听见了。

“争争,清清没回来睡觉,我来看看。”

他走近,将清接过来,低声地哄。

白争争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克制着情绪道:“幼崽醒了吗?”

年道:“没有,风他们也没醒。”

四周昏暗,只屋里有一盏油灯。

雨下得大了,白争争拉着两个兽人去屋檐下站着。他看了看屋内。

“要不去见见?”

年:“明天吧。”

他额前的发沾了雨,贴在脸上有些狼狈。

他将清抱起,抱得紧紧的,随后闯入雨幕中。

白争争见他是往新房子那边走的。

或许现在不适合回去,两个兽人需要单独的空间发泄一下情绪。

白争争转身靠着门框,视线落在屋内。

阿爸靠着阿父睡了。

他身子骨虚弱,面色白得吓人。要不是哥哥当时硬要过去,或许他的阿爸也会……

白争争垂眸,心中情绪翻涌,克制得紧紧抓住门框,不敢表现出现。

手指被轻轻勾了勾。

他懒懒抬眼。

烬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抓过他的手拢住,微低下声,平视着他。

“还不回去睡觉?”

白争争冲着他笑,但发现笑不出来。

“睡不着。”

烬上前一步,勾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

族人虽然回来了,但是那么多的幼崽失去了亲人。白争争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安抚。

白争争:“你忙了这么久,回去吧。”

烬:“嗯。”

雨淅淅沥沥,没完没了似的。屋檐下飘了雨,都被烬挡在身后,白争争一点没沾湿。

他没什么精神,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的族人。

发了一会儿呆,见烬还立在身侧,白争争想罢,双手挂在烬的脖子上,低低道:“我困了。”

烬倾身抱起,将门关严实了,带他回到城堡中。

白争争靠在烬的胸口躺下。

四周漆黑,他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不知道多久,等察觉到烬睡着了,才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对着夜色发呆。

再怎么期盼着第二天晚一点来,但天还是亮了。

烬起身时小心翼翼。

白争争闭上眼睛,没有动。等他离开,他才坐起来。

“咚咚咚……”

门被频繁地敲击,伴随着幼崽欢快的声音:“争争起来吃饭了!”

“争争,太阳晒屁股了!”

“争争,好饿好饿好饿!”

白争争深吸一口气,搓了搓脸,扬起笑来将门打开。

“早上好。”

大大小小的幼崽堆在门口,仰头道:“早上好!”

白争争往外走,问:“清跟年呢?”

“烬说他们去新房子了。”幼崽一蹦一跳跟在他身边,看起来心情不错。

白争争道:“那先吃饭吧。”

“今天菱也没来,烬说他自己吃。”幼崽道。

白争争:“嗯,他可能还没睡醒。”

早饭后,圆拿上小藤筐,雁跟启已经挎着小兽皮袋跟在她身边。

“争争,我们找贝壳去了!”

白争争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不敢说。

三个兽人走出了城堡,正巧在门口碰见回来的清跟年。

幼崽矮,一仰头就能看清两个兽人的脸。

只见他两个情绪低迷,鼻头跟眼尾还红着呢。脸都有点儿肿肿的。

雁抓着清的手,小声问:“清清,你怎么了?”

她又转个头,凶巴巴道:“年,你是不是跟清清吵架了!”

清道:“没有。”

他与年牵得紧紧的,也不像是受了欺负的样子。

清看向白争争。

“争争,新房子那边都收拾好了。”

这会儿城堡附近很热闹,幼崽们听到很多哭闹的声音,心里好奇,但眼前还有问题没解决。

他们齐齐蹲在年跟清的面前,看来看去,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白争争道:“走吧。”

幼崽们跟上白争争,脑子里还纠结着年跟清的事儿。

可随着他们往哭闹声传出的地方越靠近,见到的瘦脱了形的兽人越多,心里也越没底。

幼崽纷纷抓着几个成年兽人的手,安静下来。

穿过来接兽人回部落的兽人队伍,白争争带领着幼崽们,向着一个方向坚定前行。

到了门口,他停步,回头看幼崽。

幼崽们却害怕地往后缩了缩。

“争争……”

白争争徐徐道:“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些是被抓走的奴隶兽人,昨天晚上被送回来的。”

幼崽似有所感,看向那个没有声音的屋子。

“族人……”

白争争点点头。

清跟年走到门前,轻轻推开。

他们先进去,里面的兽人像是没预料到幼崽们此时过来,慌慌张张,又下意识看向照。

“族长。”清先开口。

照点点头,“都来了。”

清:“都来了。”

清低下头,见小心翼翼看来的中年亚兽人,拉着年走过去,蹲在他的面前。

“阿爸。”

清阿爸轻轻一笑,先红了眼眶。

清没问自己阿父去了哪里,也没问年的。

两个兽人默契地变做小小的林猫,贴在一起,静静看着中年亚兽人。

清的阿爸别开头,哽咽地抹了泪,然后将两个林猫抱紧。

“对不起……”

清脑袋贴着他的脖子,“阿爸,我想你。”

幼崽在门口踟蹰,里面的成年兽人感觉到幼崽的害怕,调整了心情,走到门口。

绒球的阿父蹲下来,轻轻拍了拍手。

“乖崽,来,阿父看看。”

其他成年兽人看见了自己的崽子,纷纷蹲下来,小心道:

“苗苗……”

“桐,长大了啊。”

“……”

幼崽一个去牵着一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

小嘴巴紧紧抿住,看到熟悉的面孔,瘪嘴忍得直颤。触及到自己亲兽人眼里的期待与心疼,哇的一声,大哭着跑过去。

里面的成年兽人哪里还坐得住,抱住自家崽子,像要嵌入骨血里去。

又见孤零零站在门口的几个幼崽,心尖一颤,也搂过来抱住。

雁勾着圆阿姆的脖子,呆呆的。

他一个兽人一个兽人地看去,没有自己的亲族。

屋子里嘈杂,找到依靠的幼崽哭尽了委屈,成年兽人们也跟着落泪。

白争争站在门外,忐忑地看着那些没亲兽人的幼崽,忍不住攥紧了兽皮。

照看自家小崽面色不对,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一切有阿父在。”

白争争迷茫。

“阿父,怎么办啊……”

照:“总要知道,也总会过去的。”

他是林猫的族长,照顾幼崽是整个部落都该做的事情。幼崽没了父母,族人会充当他们的父母。

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长了,幼崽大了,这些伤感才会慢慢从心中淡去。

过了会儿,几个幼崽冲着照围拢过来。

“族长,我们的阿爸呢?”

照弯腰,挨着将幼崽抱起来。

“他们先去天上了,变成了星星看着幼崽。”

“可是我们不要他们变成星星……”几个幼崽神色仓皇看着照,“族长,你可不可以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变回来啊。”

白争争胸口一胀,别开头。

照是个稳重的大家长,幼崽面前,他如山一样高。

幼崽相信他说的话,也觉得他无所不能。

但照却道:“我变不回来,但有一个办法可以跟他们见面。”

“什么办法?”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们看见了就会来见你们。”

“真的吗?”幼崽哭得鼻尖红红,小手握紧了拳头,求证似地看着照。

照点头:“族长不骗幼崽。”

“好,我们听话。”肉哽咽,脑袋往照肩膀上一埋,呜咽哭出声来。

白争争受不住,往门外走了几步。

正好看着鹤带着菱过来,他低低道:“哥,嫂子。”

菱弹了下他额头。

“振作点。”

鹤看弟弟额头红了,抓着伴侣的手不让他再动。

屋里乱糟糟的,哭声不止。

鹤也立在外面,没打算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的动静小了。

幼崽哭累了,挨着自己的亲人抽噎,紧紧抱着不放。

白争争道:“哥,我们在王国里买了个房子,等会儿带族人去那边吧。”

鹤给他顺了顺毛,“我知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白争争:“嗯。”

又过了一会儿,照抱着几个幼崽出来。身后族人也互相搀扶着,抱着或牵着幼崽,跟着照。

“争争,带我们过去吧。”

新房子里边的东西刚弄好,生意也没开始做。照看了一眼,先把兽人们安排进去。

兽人们经此一遭,元气大伤。

身体恢复能力再强,没几个月也恢复不过来。

照嘱咐兽人好好休息,开始操心起兽人们的生存问题。

这是在人鱼王国,部落之间各自有领地划分,还不知道哪里能捕猎。

他想知道人鱼王国这边的情况,看小崽也熟,便开口问了问。

白争争听自家阿父的意思是要找地方捕猎,他道:“阿父,这边野兽少,没地方捕猎。”

“那哪来的吃?”

“他们大多靠自己种植。王国里的东西都是用银币买,我们打算做食物换银币,只是还没开始。”

鹤道:“阿父,我能跟人鱼换不少食物,可以吃一段时间。”

菱道:“食物暂时不缺,你们好好养伤。”

部落里的成年兽人回来了,兽人们的生计用不着白争争操心。

但幼崽每天都无精打采的,白争争看着着急,只盼着他们能多吃一些。

他这边在林子里摘了不少果子出来,正要提着给兽人们送去。刚下后山,在城堡侧边的海岸遇到了幼崽。

白争争道:“雁,你们跑到海边干什么?快跟我回去。”

雁爬起来,牵着白争争的衣摆。

“争争,我们想问你事。”

白争争:“出来跟族长说没?”

雁道:“说了,我们跟圆出来捡贝壳。”

白争争将篮子放下,坐在幼崽刚刚蹲过的石头上。他选了几个果子,递给幼崽,才说:“问什么?”

“阿爸、阿爸……”雁手掌擦着果子,泪花啪嗒一下落在手背,“阿爸是不是死了。”

白争争喉咙一哽。

“雁……”

肉呜咽道:“那为什么他们宁愿变成星星都不愿意回来,他们说了最爱我的!我阿爸不会扔下我的!”

芽没哭,抱着膝盖挨着白争争,一动不动看着海面。

雁道:“我是大兽人了,我什么都知道。我问了人鱼,他们说奴隶兽人都带回来了,可是就是没有阿爸他们。龟鸣的阿父说,那边死了很多兽人……争争,阿爸是不是死了?”

白争争看着她眼角挂着泪,还一脸倔强地仰着头求证,心里憋闷得慌。

他轻轻喘了口气,道:“听族长的好不好。”

就当他们变成了星星,只要健康长大,他们会来看幼崽的。

雁猛扑在白争争身上,边哭边恨声道:“阿爸肯定受了很多委屈,他们欺负阿爸,我要弄死他们!”

肉也抱过来,鼓着鼻涕泡。

“弄死他们!”

白争争视线朦胧,心疼得呼吸不畅。

“争争,你说过帮人鱼就是帮我们自己,我现在明白了。我要跟着你,我帮你干活,让人鱼给阿爸报仇。”

幼崽十多岁了,早已经知事。

白争争瞒不住,也不忍心直接告知。

失去双亲的幼崽有大半,找过来的就只有他们三个,肯定是约好了的。

幼崽眼里满是仇恨,白争争搂住她起伏不停的小身子,顺着气儿道:“跟着我就跟着我吧。”

雁再也憋不住,委屈地抱着白争争道:“为什么啊,为什么阿爸不回来。”

“我那么听话,那么乖……争争,我好想他们啊!”

芽低下头,脑袋靠在膝盖,身子哆嗦着。

白争争连带他一块儿搂住,摸摸这个,又拍拍那个,心里生气一股戾气。

被抓去的兽人虽然已经被带回来了,但南部的人鱼一天没解决,兽人们的日子一日不安生。

只有人鱼王国强大,能灭了他们才行。他必得把这养殖搞好,让兽人们吃上肉,身强体壮才能打。

沙滩远处,圆跟启捡着贝壳,担忧地往岸边看了看。

启默默道:“哭了。”

圆:“总算哭了。”

人鱼王国里热闹了半个月。

奴隶兽人当中,有些本来就是王国内的,已经被各部落族长领了回去。

有些则像林猫一样,是其他环岛被抓走的。

王国养了兽人半个月,等他们身体好得差不多了,问过他们意愿,愿意回原部落的,就派兽人送他们回去。

愿意落脚在王国的,也划出些地块儿供他们居住。

不过之后的生存问题就需要兽人们自己考虑。

在王国里捕猎困难,最好是赚取银币,交换食物养活自己。

期间,林猫部落的麦饼店也开了起来。

成年亚兽人们手巧,看清跟州做过几遍,学会了之后还能做出花样来。

饼子一开卖,因着之前在后山培养的客源,当天就售空。

之后名声打出去,兽人们都是靠抢才买得到。

林猫兽人有了获取银币的途径,加上族长也在,便安心待了下来。

白争争守了他们很久,一直被兽人们异样的眼光看着。

他有些纳闷,自己也没做什么事吧。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拉了个兽人问缘由。

兽人不好意思,又忍不住道:“大伙儿说,你跟王分开了,住在后头呢。现在出来卖食物,王都不管。”

好可怜的亚兽人。

兽人看白争争的眼里泛着同情。

白争争臊得耳红。

他阿爸跟阿父,还有族人们都在呢,这说的是什么。

白争争义正言辞:“胡说八道,我在后上养野鸭。其他的事儿都是假的。”

兽人不信。

“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白争争被一群林猫兽人盯着,如芒在背。很想捏住一分钟前的自己的嘴巴。

兽人:“那玩意儿能养?”

白争争胡乱点点头,不敢让兽人再开口,赶紧送他走了。

转过身,看他阿父瞥来一眼,也不知道怎么有些心虚。他匆匆道:“阿父,我明天就去后山忙了。”

再待下去,他臊得慌。

照慢慢点头,看着自家崽若有所思。

次日一早,白争争在新房子吃过早饭后就带着幼崽出发。

最近野鸭开始生蛋了,白争争带幼崽去后山,无非就是让他们帮忙捡蛋。

铺子那边有自家成年兽人撑着,清闲不住,就带着幼崽过来给这边干活儿的兽人做饭。

野鸭多,一天能捡一篮子蛋。

白争争分出十多个让幼崽给清送去,做饭用。

清锅里倒了油,鸭蛋往锅边一敲,里面的蛋黄蛋清落在锅里。

雁看着上面一个小小的红点儿,道:“有小崽崽了!”

清也是一愣。

“叫争争来。”

“争争!蛋里有小宝宝了!”幼崽高声喊,白争争立即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喘口气道:“其他呢,看看。”

“万一都有不是浪费?”清犹豫。

白争争:“不差这几个。”

他帮着把蛋敲开,十个里面有四个是受精卵。白争争精神一振,可算是能孵小鸭子了。

他急匆匆往回走,边道:“雁,点个油灯来,咱把蛋挑出来。”

几个小家伙被白争争使唤,转身就往兽人睡觉的屋子跑。

点了油灯,手护着走到存放野鸭蛋的屋子。

白争争盘腿坐下,接过油灯。

大门被关上,室内一下子就暗了。

白争争拿着鸭蛋一个个凑到火光边,幼崽低低道:“有吗?”

“有。”

白争争教导幼崽:“有小崽的蛋里面有些黑丝和黑点,这些才能孵化出来。你们找找看。”

野鸭被喂养得服帖之后,就开始产蛋了。

兽人们每天都会捡很多,都用藤筐装着,一直没动过。

白争争半个月没过来,蛋都装了两个藤筐。

等一一检查完,受精蛋有个三分之一,七八十个,能孵化一批。

白争争重新找了个藤筐来,将能孵化的蛋放里边。

剩下那些一部分送去城堡,一部分送新房子那边,兽人们做吃食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