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哇啊啊啊——”这一阵哗然成倍放大。冯歆第一个先喊:“终于官宣了!我再也不用被综合办逼问了!”
郑予妮含羞浅笑, 上班时间总归不好张扬,她收回自己的手,但没远离他, 缝隙般的距离终究默认了与他不同于常人。
听了冯歆的话,丁敏又说:“终于?很久了啊?我就说好像去年很早就看到你们打情骂俏了。”
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郑予妮知道丁敏说的是一早看到他俩为差点撞车拌嘴的事,这郑予妮可得辩解了:“没有!去年你看到的那时候真的没有!”
姚湘云也站出来锤:“什么没有?明明就是从去年开始的, 谁不知道你们拖拖拉拉这么久。”
这话倒是不错, 郑予妮埋怨地睨向经天, 他就连忙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
经天这手一举起来,丁敏立刻就注意到了两人手腕间一模一样的存在, 眉开眼笑道:“哎呦,这情侣手表都戴上了。”
“哎呦!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大家一哄而上, 挨个观摩, 周子浩在这时闪了进来, 听了两句就明白这什么情境了。别人不识货,周子浩可是清楚,感叹道:“不愧是你,定情礼物就这么炸裂。”
冯歆问:“这表很贵吗?”
周子浩摆摆手:“对经天肯定不贵啊, 七八万而已啦。”
一片惊愕哗然之中, 丁敏也跟着揶揄:“嗐, 我们说七八万, 经天就像花七八百一样!”
如此巧合, 全河心街道一直以来真心希望他们两个好的人, 今天都凑到一起了。大家期盼了这么久, 明里暗里推波助澜了这么久,终于磕到了真的, 都喜闻乐见,大快人心,经天和郑予妮任大家寻他俩开心,说什么都陪着笑。
丁敏话不多,可是最会抓住重点:“这还不得请吃饭?”
在此起彼伏的附议中,冯歆大声嚷嚷:“我前几天还说呢!没吃过经天的饭!越有钱越抠!”
经天当然是要马上表态的:“好啊,中午我请,你们想吃什么?”
还是请的茶楼,地方有些距离,不包括男女主角一共七人,经天和郑予妮给他们打了两辆车,两人自己开车过去。四人一车有点挤,他俩招呼谁坐他俩车,可当然没人去当这一万瓦的电灯泡。
丁敏的嘴向来大胆:“才不坐呢,谁知道你车后排多脏。”
大家都听懂了,哄笑声响彻整个院子。郑予妮大概是被起哄了一上午,人都晕了,竟不过大脑就说:“没有啊!车上真没有!”
丁敏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哦——所以别的地方有?”
经天和郑予妮沉默了。
“哇啊啊啊——”他们的尖叫几乎是响彻云霄。
“这进展神速啊你们!”
“我就说他们休假不要打扰吧!”
“我说怎么这两个人最近黑眼圈都这么重!”
“哎呦哎呦,经天害羞了哈哈哈哈哈第一次见他脸这么红!”
确实,经天肤色偏白,脸红起来很是明显,从容如他,被调侃这种事到底也是羞涩,更别说郑予妮了。他俩原本是想等送他们上车再走,在一片起哄间,郑予妮赶紧拉着经天落荒而逃。
一坐进车里,郑予妮就抱着头晕脑胀的自己万分懊悔:“天啊?我刚才在说什么啊?我有病吧?”
经天浅笑着,同样没缓过来,声音都低缓了些:“敏姐的嘴,就算我们说很干净,她也会说怎么不尝试一下。”
郑予妮委屈死了,心烦意乱地捶着自己:“经天!你要是敢跟我分手,你就去死!”
经天冷哼一声,将她胡乱挥舞的手抓紧了:“你能不能不要天天想分手?”
她盯着他,小脸拧成一团,好一会儿后晃着他的手冲他撒娇:“经天……”
经天沉了口气,都没敢看她:“宝贝求你了,白天不要这样叫我,很受不了。”
郑予妮松开了他的手,继续抱着自己在那里发癫,经天好笑道:“你自己冷静一下。”
郑予妮没能冷静太久——经天也是,地方不远,开车五分钟也就到了,其他人下了车直接进,他俩还得找地方停车,也就最后才到达。进门开始,周子浩起头一句“哎呦男女主还压轴登场”,又开启了大家的狂轰滥炸。
除了扒问劲爆细节,大家也都纷纷提出了外人视角的疑问,郑予妮忽然觉得好欣慰,原来这一年,所有人都陪着她见证了她和经天一路走来,他们之间的那么多点滴,都真真切切散落在了每个人的记忆里。
中午出来吃饭向来是赶着时间回去小憩一会儿,可今天跟普天同庆似的,一眨眼就聊到了快两点。
最后姚湘云追问道:“那你下个月回市里了怎么办?”
经天大方表示:“我还是回这边啊,反正也习惯了嘛。”
冯歆说:“予妮的房子不是还得装修一段时间吗?”
周子浩这才想起来丢出重磅炸弹:“嗐!我都忘了说了,经天找住建的给她搞了个周转房,在锦绣花园,她现在就住那里。”
“哦——”又是一阵惊呼。姚湘云朝经天竖起了大拇指:“经天你真的——”
苏婕有些惊诧:“你自己去找?”
经天也不瞒着了:“是啊,他也不是区里的,是市里的一个处长,之前找我爸办事刚好认识了一下,我就请他打球看他能不能问到。”
冯歆寻他开心:“爸妈知道吗?”
经天笑了:“不知道。”
姚湘云又竖起了大拇指:“可以啊,少爷都会为了女朋友自己找人办事了。”
丁敏再次抓到了重点:“你怎么跟人家处长说的?”
此言一出,郑予妮的精神一下子提到了顶点,她都忘了自己还真从来没问过经天。经天似乎有些害羞了,声线又低沉了几分,目光倒是一贯从容:“我说我在追她。”
“哦——”惊呼响彻房顶。
郑予妮都愣住了,经天笑着补充:“那不然,肯定要这么说人家才最重视。”
大家都明白了,欢笑间又是对他一顿夸赞。
回程的车上,郑予妮对经天说:“其实我知道你帮我问周转房不容易,但是我那时候不好意思问,感觉好像在打听你的关系网。”
“那时候我也不会告诉你的,”经天转头冲她一笑,“我肯定不会让你知道要麻烦的啊。”
“那你以后要告诉我。”她又在撒娇。
“好啊,现在我肯定什么都会跟你说的。”
下午开工后不到一个小时候,他俩在一起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街道。有在微信上发来问候的,也有特意走一趟观光的,经天免不了一遍遍地听“不是去年就听说你们有事怎么才在一起啊”,所以也就只能一遍遍地反省“我的错我的错”。
之后分管经服的副书记也来了,人家可不是专程来看热闹,而是正经找苏婕谈工作,开场的时候顺便拿经天开心几句:“听说你今天有好事啊。”
经天笑道:“托您的福。”
副书记又说:“还是我们河心街道好啊,是不是?经天都不想走了吧?哈哈哈哈……”
众人跟着都笑了,最后副书记又是打趣道:“下次要是碰到你爸,要帮你做保密工作吗?”
虽是说笑,所有人却都提起了精神——没人不想知道,但中午的饭局上没人敢问。经天笑得好开怀,道:“不用不用,他们知道的。”
之后副书记谈完工作离开,姚湘云才迟迟地感叹一句:“原来经天还是挺乖的。”
苏婕跟着笑表示认同,一向话少的杨姐难得开了口:“是哦,有点没想到哦。”
下午郑予妮也跟新晋网红景点似的,轮着接待让人打卡,之后她去程厚那里对材料了,打卡团就都去了经天那里。她回来的时候,冯歆也刚从城建办回来,笑意盈盈地告诉她:“我刚才去城建办,高主任跟潘煜说你看人家经天近水楼台抓住机会,说潘煜都不好好学学。”
“嗐,”郑予妮并不愿意把自己跟潘煜扯到一起,“他是会抓机会的,他有积极找我发改那个朋友聊天啊。”
王佳音闻声回头:“昭昭啊?怎么样?”
郑予妮简单解释:“没怎么样,性格不太合适吧。”
“估计是觉得你太美了,”冯歆笑着,却是认真,“潘煜刚才都说了:经天都能看上的人我哪行啊,哈哈哈哈……”
郑予妮也笑了,倒是对潘煜的直言有点意外,他一向没有心眼,内向话少,能如此直白表露想法,说明是没过大脑的真话。
王佳音观势明了,直接点题:“所以予妮大美女还得是经天。”
冯歆笑得更开心了,天知道她有多宝贝郑予妮。郑予妮却没怎么笑,无奈地叹了一声,诚恳地说:“我觉得我也只是还可以而已,也不是说有什么要求,可是我觉得至少对方要不卑不亢,不要畏畏缩缩的,他自己都觉得不敢的话,那他一定不是我想要的人。”
王佳音跟写申论似的明晰主旨,简明扼要:“你只是想要自信真诚的。”
郑予妮感激地看着她:“对啊。”
冯歆当然也明白:“可是予妮你已经很优秀了,又太漂亮,大部分男生看到你都是不会那么自信的,也只有经天这种才敢了。”
这些话,郑予妮不是不明白,从很早前她就明白了自己。都说美貌配任何牌都是王炸,单出却是死局,但过分的美貌于她这样的小镇做题家而言,反而成了负担。所有人都觉得她要配一个顶好的男人,可她的人生终究于别人是看戏,没有人能体会她身处其中的压力——除了父母,郑予妮基本可以预见,她把经天搬到父母面前时,他们会有怎样的担忧。
经天和郑予妮开始一起吃午饭了——当然了,自从他每天晚上赖在她那里不走,他就再也起不来床吃食堂的早饭了。午饭时有同事打趣他们:“哎呦,快走了才公开,都不让我们多点时间看看帅哥美女站一起。”
知道大家有话憋着,都不知道有多少暗自磕CP的同事都憋了小半年了,经天干脆大方地请了一顿下午茶,任凭大家有话直问。
之后的一个月郑予妮泡在溢满的甜蜜之中,每天早上和经天一起上班,工作时间老老实实,非必要不再来往。中午也一起吃饭,到了下班时间,谁加班,另一个人就等着,然后一起回家。
全单位上下喜闻乐见,郑予妮都快被夸晕了,却是百听不腻——没有人会拒绝听别人夸赞自己和心爱的人天造地设,胜却人间。
五一之前,经天走完了调回市里的全部流程,五一后再用一周时间交接,他就可以回去了。
同样是五一前,郑予妮两百多万的贷款放下来了——两百多万给原业主,她自己背着一百多万的利息,总负债超过四百万。她在电话里跟父母说笑道:“感觉我这辈子要完蛋了。”
“谁不是这样过来的,”田焕云宽慰她,“我跟你爸当年工资更低,不也过来了。”
幸运接连,田焕云又给了她一个好消息:“省会那套房卖掉了,200万成交,还完剩下的十几万贷款,我跟你爸打算给你再填一成,时间改二十年,这样你压力会小很多。”
喜从天降,郑予妮赶紧拿出计算器狂摁,当场震惊:“我靠——本金加利息直接少了一百万,但是改二十年的话我月供没少诶,要不然还是做二十五年,我可以先攒到钱买车。”
田焕云说:“车还是我们给你买吧,你也攒点钱,入住了缺什么自己买了。”
郑予妮试探道:“那……你要给我多少钱买车?”
田焕云根本老早就想好了:“十五万总够了吧?”
田女士的意思是,买一辆全款十五万的车,郑予妮想的是——够了,加上她自己的存款,她的小C就可以全款落地了。
郑予妮可没打算当场实话实说,这不找骂呢嘛。还好田焕云明白她的尿性,宽容了些:“不够你就自己填了。”
郑予妮答应得利爽极了:“好的!”
话锋一转,田女士又说:“现在房子也买了,你该找个男朋友了,没有遇到合适的吗?”
“……”郑予妮顿时不再嘻嘻,语塞了几秒钟,扯开话题:“先搞装修再说,装修还得搞几个月,多烦啊。”
这理由到位,田焕云没再多说。
五一假期,经天陪郑予妮满城跑逛家居市场,许多个老板见了他俩,惊叹道:“这么年轻的小夫妻就买房了啊……”郑予妮含笑不言,经天倒是积极回应:“是啊。”
她知道,他回答的是“小夫妻”。
经天把郑予妮送回去之后,晚上回了趟家。刚好他不在,郑予妮自己在家跟父母打视频电话,聊聊装修的事。
郑予妮说:“全屋定制主卧做衣柜就行了,我今天去看了家具,已经选好配一套了,因为我想搞美式那种复古一点的嘛,所以买立体的桌子柜子会好看一点。”
田焕云问:“你主卧放那么多够吗?”
“我量过了,床两米,中间过道还是蛮宽的。”
“你卧室就十五平米,两米的床太长了,买一米九的可以了。”
郑予妮的喉咙硬生卡住了。她在镜头里打转着眼珠子,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就决定说:“我……男朋友一米八六,一米九的床……不是很够。”
第72章
郑予妮清楚地看见, 田焕云也愣住了,坐在身后不远处的郑冕成原是看着别处,一听这话, 瞬间看了过来。接着,田焕云喜笑颜开地问:“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前几天还说没有。”
郑予妮让自己淡定些:“也不是很久, 差不多两个月……”
田焕云迫不及待问:“是哪里认识的?”
“同事啊,他是市发改委的选调生, 去年来我们街道锻炼, 这个月刚好要回去了……”
“然后就喜欢你呀?”田焕云根本抑不住嘴角的笑。
“是啊……”
见她不主动说下去, 田焕云又着急问:“是哪里人啊?”
郑予妮知道自己这样挤牙膏不好,可是, 她原就没做好准备,经天那叠王炸牌一下子全甩出来搁谁不吓人啊——她可没忘记当初彻夜难寐的自己, 她真的没想好要怎么跟父母说才能让他们好接受点。
话一出口, 覆水难收, 她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说:“他……老家是这边一个县的,外婆那辈就来湾州打工,所以妈妈也是在湾州长大,然后他爸是后来来的, 所以他就在这里出生长大嘛……嗯, 成绩还蛮好, 本科在北大, 然后硕士公派留学。”
田女士一听, 眉头一折, 收了嘴角:“你不要总是找学历这么高的吧?”
郑予妮要有意见了:“总?这也能怪我?以前那时候我哪知道温彦能上牛津啊?然后经天……呃, 我……”
“叫什么名字?”
“经天,经常的经。”
“经天。”郑冕成在那头重复了一遍。
父母有点沉默了。郑予妮头都大了, 这才到哪就沉默了,这她还怎么往下说……
郑予妮明白他们,温彦当初因为学历升级实现阶级跨越而变了心,父母是知道的,那么他们当然会认为巨大的学历落差是一种风险,他们怎么能不担心她重蹈覆辙。
但,这也是郑予妮刚刚才醒悟过来的——她原以为最难过的坎是经天那个爹,所以准备最后说,却忽略了到这就有问题了。
还是田女士先开口了:“你找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吧。”
一边的郑先生接了一句:“其他都没有合适的了吗?”
郑予妮有点生气了。她要说有,他们一定会以为她从一片花丛中挑出了经天这朵最漂亮的,忽略了其他在他们眼里更适合更匹配的。
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沉了口气,一下子全倒了出来:“我实话跟你们说吧,学历都不是他最可怕的东西,他爸爸是湾州市属国企的一把手,副局级,相当于比副厅高半级,比正厅低半级,妈妈以前是区法院副院长,现在自己出来当律师——但是我喜欢他的时候,这些我都是不知道的,我一开始就是觉得他有一米八,他性格很沉稳,谈吐得体,情商很高,就是唯一一个我遇见的让我觉得挑不出任何问题的人。”
“这说明什么呢,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的——确实我喜欢的这种男生,可能真的就是得很好的家境才培养得出来,他的成长环境就是得这样,他才能有这种气质和谈吐。一开始我知道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可怕,我吓了很久很久,我也跟段溪芮说过,我就想找个跟我差不多的——温彦就跟我们家差不多啊,那人家老家发展好,爸妈工资比你们高点嘛,但我们还是同一个阶级的,那他就是有性格缺陷啊。”
“其他的也不是没有,我也不是没有观察过。歆姐之前就想撮合我跟我们单位一个男生,他就跟我差不多啊,但是他就是笨笨的,说话偶尔还很冒犯,而且对我也没表示,我跟经天在一起了,他才说他不敢。还有我一个本科同学,留校读研今年毕业,他的条件就是你们想要的那种,可是他也跟别人说喜欢我,但是又一直拖延没有行动,说自己不敢……不是,你们真的觉得我应该选择这种畏畏缩缩的人吗?我也试过了,等过了,最终也证实了,连基本的自信和坦诚都做不到,就会发现越来越多的问题,我根本就不会喜欢。”
她说完了,父母从头到尾保持着同一张凝重的脸,久久沉默。她说的全都有道理,可她固然有她的道理,父母也得有父母的。
这次先开口的是郑冕成:“在这种家庭里,你以后会很难。”
现在谈论这些于她为时尚早,郑予妮不想再多说:“家庭不家庭的,以后再说吧。”
可她丢这么个霹雳无敌核弹出来,父母哪能草草结束。田焕云问她:“那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他也说以后再说?”
郑予妮说:“反正他爸妈也知道,没说什么。”
之后父母问得再具体些,郑予妮也照实说,包括经天父母的收入构成和家庭资产——经天没瞒着她,她也不必瞒着父母。
在这件事上,经天的觉悟甚至比郑予妮超前。他告诉她之后,幡然醒悟似的说:“我怎么感觉我像在接受审查。”
郑予妮好笑道:“审查什么啊?”
经天说:“你爸妈是财政和纪委啊,那你以后肯定要告诉他们的。”
“哈哈哈哈哈——”郑予妮笑得在他怀里疯狂兔子蹬。
说完了,视频里又是长久的沉默,郑予妮用了大半年才接受了这一切,当然要求不了父母一夜之间就能理解。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她扯开了话题:“所以全屋定制我就按那个面积报了,家具也定好了,剩下的家电我慢慢看吧,585会便宜点。”
田焕云作了应答,没再多说,挂了电话。
退了视频,郑予妮才看到经天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说他晚上得在家里,不能过来了,见她久久不回,又打过来语音,但占了线。时间已过零点,郑予妮匆匆回了他,就去洗澡洗漱,回来做完护理再拿起手机,又是快一个小时过去。
经天委屈巴巴地说:我怎么觉得你都不想我呢。他配了个猪猪侠的表情包,他真的很爱这只猪。
郑予妮匆匆给他发了语音:“想啊,那你明天不是还要来嘛,明天我们还要跑一天,你早点睡嘛,我还要看一下装修材料。”
全屋装修她选做的装修公司半包,主材需要自己去买,这里面要做的功课庞杂细碎,她已经连着半个月没有睡好觉了。还好现在有了经天当司机,不然她自己一个人坐公共交通或者打车更不方便。
语音发出去了,郑予妮自己听了一遍,也觉得有些敷衍,可她实在太累了——段溪芮说得真是没错,他们的热恋期只能是房子手续没走完之前,她现在每天身心俱疲,五一假期到现在甚至都没有性生活。
很快,她的大脑重新被装修占领,拿了纸笔坐到书桌前写写画画。苹果手机又不提示后台微信消息,经天再说什么她都没看到。
过了很久,她就听到了外面传来敲门声。过去开门的路上,她已经猜到是他了,但在猫眼里见到他那张过分英俊的面庞时,心底还是免不了莫大的惊喜。相爱时的每一次相见,都是一次惊喜。
门一打开,她就扑进他怀里:“哎呀你干嘛……”
经天简直是委屈坏了:“你好忙啊。”
“那你明天中午不是就来了嘛。”
“可是我走的时候你都没问我晚上还回不回来。”
郑予妮一怔,抬头看他:“没问吗?”
“没有,”经天看起来又生气又委屈,“你根本不在乎我晚上回不回来。”
郑予妮一时难以解释:“我可能以为……”
她没能说完,被他吻住了。他的吻跟痒痒似的,不挠则已,一旦开始,便上瘾一般越陷越深,不想停下。
“我们两周没有做.爱了。”经天几乎是在控诉。
“有吗……”郑予妮懵怔地看着他。
“上周你开始拆房子,每天回家都睡得很早,这周不是跟装修公司谈就是去跑建材市场,五一这几天……”
郑予妮没让经天说完,用吻堵住了他,然后说:“我错了。”
经天把她的手挪下去:“跟它说。”
她笑了笑,轻轻一抓:“我错了,我赔罪。”
他的目光好狠:“怎么赔?”
郑予妮主动拉着经天的手进了卧室,关上门,将他抵在门后,从他的喉结开始吻他,直到她双膝跪地。
屋里只亮着书桌上一盏暖黄台灯,画质有些低暗,但对他来说,也很足够。她可没闭眼,仰起脖子望着他,让他好好看个够。
过了好久,她缓缓起身,转身背靠在他怀里,同样主动带坏他的手:“够不够湿?”
他的手指深陷沼泽,肆意地戏耍了一会儿,才说:“可以把我淹了。”
他将她推到床上,往枕头底下一伸手,却抓了空——她一向会把套子放在这里的。经天够远了些拉开床头的抽屉,最后一支套子孤零零地躺在那里,还好,是他最喜欢的超薄玻尿酸。
经天说:“最后一个了。”
郑予妮接过来,主动为他服务,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快乐:“不到两个月用完五十个,你好棒哦。”
天旋地转之间,郑予妮好后悔,后悔这个五一没像在北海那个假期一样,忘掉一切,跟他在另一个世界里翻云覆雨,纵情遂欲。
一阵持续而剧烈的颠簸之后,她抱紧他,哭求道:“我们明天不要去看材料了,好不好?”
经天怎么会不答应:“我肯定好。”
他爽完了,没抱她太久,起身去拿手机。见他坐在一边看手机,她要有意见了:“干嘛?”
经天头也不抬:“买套啊,不是用完了吗?”
“哦。”她傻傻地笑了。
等待外卖的时间里,郑予妮想起来问他:“你怎么出来的?都快两点了。”
“我爸妈都睡了,我就偷偷下楼啊,我家电梯不是有语音嘛,还特意走的楼梯,”经天说来好笑,邀功地看着她,“我一把年纪了还得为了女朋友偷偷摸摸。”
郑予妮奖励地亲了他一大口,又问:“那你五一到今天才回家,你爸妈有说什么吗?”
经天轻轻一笑:“没有,我有恋爱谈,我妈很开心。”
“为什么啊?”
“她觉得我玩心太重,怕我不想谈恋爱,只想玩。”
“哦,那她担心的没错。”
郑予妮戏谑地看着经天,他却是至情凝望着她:“所以谢谢你啊,你出现了,让我觉得,我该开始好好爱你了。”
郑予妮怔怔地看着他,他就吻了过来。还好外卖及时敲了门,让他们不必再抑制汹涌的爱欲。
经天又想给郑予妮种草莓的时候,她醒悟地制止了他:“别,明天我们要出门。”
经天不满地说:“你不是说不去了。”
“不去建材市场,去约会,”她动情地望着他,“天气热啦,可以穿你想看的裙子了。”
经天喜出望外,用力地答应着:“好!”
自然醒来是近午,郑予妮化妆时经天在刮胡子,他是络腮胡,仔细刮好得费些时间。等他刮好,走进卧室,一眼看到穿了一条抹茶绿紧身针织裙的郑予妮在扎头发,她刚好侧对着他,他的视角里是完完全全的前凸后翘,惹得他好大一声:“——卧槽!”
郑予妮浅浅瞥了他一眼,抛出一个妩媚的笑,又回了头。
经天挨过去,着迷地看着她:“你这样出门,我会被太羡慕的。”
“我觉得也还好吧,”她煞有介事地说,“至少我们不会被说——女的很漂亮,男的也是个男的。”
“哈哈哈哈哈——”经天又笑成了疯狗。
然后他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她抓好的头发全都散落下来,她刚要骂人,他就说:“不要绑,我喜欢你不绑头发,看起来比较……”
“骚。”她帮他说。
经天笑而不言,算是承认。
“好吧,”郑予妮爽快地答应了,“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我很愿意骚。”
两人就这么赏心悦目地出门了,和所有普通恋人一样,在闲暇的假期里逛街,吃饭。
去市里的路上,郑予妮突然想到说:“我们去看看璇姐吧。”
经天想了想,才说:“方璇?”
“嗯,她老公也开了咖啡店,就在那家商场附近,”郑予妮笑着告诉他,“我第一次碰到你的那天,璇姐刚好请离职下午茶,跟大家介绍你,最后悄悄告诉我一个人,说你单身。”
“哦,”经天豁然开朗,也笑了,“她也跟我说了你单身。”
郑予妮心尖一颤,很有意见:“哦,那你还差点没记住人家?”
经天要喊冤了:“都没认识几天她就走了,总得让我想一下嘛。”
“然后没过两天她又说,我跟你生的小孩肯定很好看。”
“说那么早啊?”经天有些吃惊,然后又是一笑,“那我们还真得去看看她。”
郑予妮联系了方璇,五一假期客人多,正好她也在店里帮忙。当经天牵着郑予妮的手一对璧人般地走到她面前时,她激动得捂住了嘴:“我的天哪,你们真的——我第一次见到经天的时候,就觉得予妮站在你身边肯定绝配!”
“所以我跟他说,我们得来看看你。”郑予妮也难掩激动。
一年不见,方璇圆润了很多——果然不上班令人滋润。方璇在辞职报告里煞有介事写道:时逢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经济下行,内外交困,为减少财政负担,自请辞去公职,探索活跃市场之路——结果就是当起了咖啡店老板娘。
“羡慕死了,”郑予妮一脸的苦大仇深,“本来还有二十八年退休,现在又要多五年。”
方璇张嘴就来:“不干了,经天养你。”
没等经天说话,郑予妮就说:“不行啊,买了房,负债三百万,我要还二十年。”
经天立马接了话:“你不想还过几年就卖了呗,我市里还有一套,我爸妈说当婚房,我们可以住那里。”
郑予妮有些怔住,还没反应过来,方璇要热闹了:“哎呦哎呦,可以啊小伙子,你跟爸妈说了吗?”
经天一笑:“说了。”
“看吧,”方璇冲郑予妮挑眉,“我给你选的人,可以吧?”
“姐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郑予妮眷念地看着她,“你不在,碰到好多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不问经天?”
“他啊,他之前不给我增加烦恼就不错了。”
经天立刻抓紧她的手:“我错了。”
方璇看明白了,又是一阵嬉笑:“有问题随时找我呀,我都在。不过,我看以后你应该用不上找我了,经天会帮你解决的。”
两人相视而笑,方璇看得喜不自胜,又说:“哎呀,坐等二位的喜糖了。”
五一之后,经天的工作进入交接阶段。但奇怪的是,市里没人联系他通知他,他也就装死不主动不积极不联系。
苏婕问了一回,经天说“还没人联系我”,她立刻就明白了——废话,他现在当然是想在河心街道久留。
这一忘,就忘了快一个月。这一个月将会是经天公职生涯中最快乐的日子,他基本处于三不管地带,人都快走了,街道自然不会给他什么重要任务,他没一会就干完了一天的活儿,然后在那给郑予妮监工——检查监控里装修工人的状况。
好在有他,春夏交接,又到了台风登场的季节,郑予妮忙得一天屁股不着椅子,要是没有经天,她都不知道自己得有多崩溃。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结束之前,郑予妮收到了关珍莉的报喜——在当天下午的省考面试中,她成功守擂,终于上岸了。道喜之后,郑予妮才问她是什么单位,之前她不说,她也就没问。
关珍莉说:望归区政数局。
郑予妮发了一长串感叹号:好诶!我们望归真的很好!
关珍莉又说:谢谢你予妮,我第一个告诉你的,谢谢你当时跟我说:希望你能回到我们望归生活。
郑予妮热泪盈眶:我知道,当时也是我闺蜜跟我说:你就是要回到湾州,在湾州好好生活。
关珍莉:当时?
郑予妮:有空请你吃饭再告诉你!
关珍莉:好,等我体检完!这几天我得老老实实!
郑予妮:好的!
郑予妮把这个消息分享给冯歆,冯歆接着告诉她:“那我也告诉你,我去组织部的事定了,今天下午就上会。”
“我靠——”郑予妮一个起跳掀翻屋顶,冯歆赶紧把她摁住。
大闲人兼郑予妮专属窃听器经天听见了,人立马出现在了门口,兴冲冲地问:“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郑予妮不管不顾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歆姐可以走了,今天下午上会!”
“我就说肯定没问题嘛,”经天笑了,“恭喜啊歆姐。”
冯歆趁机又宰他:“请饭!”
郑予妮一惊:“姐,这不得是你请吗?”
冯歆开始数落她:“你现在都成他的人了,还要替他省钱了是吧?”
郑予妮刚要辩解,经天就说:“我请我请,真得我请了,刚市里联系我了,说叫我下周一回去。”
“——啊?”虽然明知是迟早的事,甚至拖延至今已是侥幸,可郑予妮还是免不了失落。
冯歆幸灾乐祸起来:“哎呦哎呦,以后白天见不着了,哈哈哈哈哈……”
经天让她们决定什么活动,郑予妮立刻就说:“吃完饭去唱歌吧。”
冯歆哪会驳女东家的意见,开心地附和道:“好啊好啊。”
时间定在周五晚,之后他俩各自去摇人,经天跟郑予妮说:“我有个发改的同事,之前来调研跟你碰过一次面的,叫陆至格,刚买了望归的房,我喊他吧。”
郑予妮问:“他买哪里啊?”
经天说:“新时代广场那边,上快环上班快嘛。”
“啧,真有钱。”
经天笑了笑,顺带说:“我前几天跟他说我们在一起了,他还问有没有合适的给他介绍,但是我又不好意思,你有没有?”
“你别说,还真有,”郑予妮来劲了,“那你叫他,我也把人叫上,唱歌的时候让他们看一下。”
“好啊。”
李昭昭最近正跟发展对象打得火热,郑予妮心里的人选是关珍莉,她还记得经天那位同事——她当然会记得跟他有关的人啊,也是一表人才的。她立马去跟关珍莉说,关珍莉也答应了,但李昭昭她还是得叫上——经处要回市里当回她的上线了,这她不得来欢送一下?
经天好笑道:“万一陆至格看上昭昭怎么办?”
“你可以提前跟他说好,”郑予妮笑了笑,“不过客观来说,珍莉比昭昭漂亮。”
“那稳了。”经天一顿爆笑——他是绝对不会告诉郑予妮那天陆至格一见到她说了什么骚话的。
郑予妮没忘记王佳音,但省考面试还没结束,她只能给她发微信试探:佳音,你哪天面试呀?
过了很久,王佳音才回复:今天,面完了。
郑予妮心头一颤,等待着她的下文。又是过了良久,王佳音才像终于能面对那样,发来消息:攻擂失败了,笔试差一分多,面试也差一分多。
竞技性的考试,总是有人欢喜有人愁的。失败并不意味着你很差,只是说明你很普通而已,可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就已经是一件很难的事了。
更何况,王佳音并不算失败,她几次都能进面,实力摆在那里。郑予妮对她说:下次就行了,其实都差不多了。
王佳音简单回了个:嗯。
猜到她没心情,但郑予妮还是问:经天下周要走了,周五请吃饭,然后去唱歌,你去吗?
王佳音:不去了,我男朋友休了年假,周五我们就出发去玩,然后回老家,他爸妈要跟我们说结婚的事。
郑予妮彻底为她放心了:好啊!那你快回去!
王佳音又说:我已经想明白了,其实我有稳定的工作,爱我的父母和男朋友,我只是没有编制而已,不用在这个漩涡里焦虑,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她能想明白,郑予妮好欣慰:是啊,你已经很棒了佳音,可能就是时候未到,我朋友上次报了我们街道没上,今年就能上区直了,所以你下次肯定会在更好的岗位上岸的。
王佳音说:好。
欢送活动的阵容很快定了下来,饭就街道的同事自己吃,基本还是上次那些人,少了苏婕,多了婷婷和小秦这情侣档,还有潘煜。之后的唱歌,姚湘云和杨姐要陪孩子也不去了,丁敏本来也说有事,硬是让冯歆给留了下来,说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小孩儿局。
所以,唱歌局街道的有六个人,郑予妮这边加上李昭昭和关珍莉,经天那边带一个陆至格,加上他俩,一共十一个人。
郑予妮提醒经天得再请苏婕吃饭,他说:“我知道,我们经服自己会吃一场,然后领导也要请一场,我爸也会来,我来街道之前他就请过,这次说是感谢他们照顾我一年。”
郑予妮放心了:“那就好。”
经天含笑看她:“文兰书记说叫你也去,我说我回去问一下你,但我猜你不想去。”
“那肯定不想啊!”郑予妮崩溃地捂住脑袋,“谁家好人想跟领导吃饭啊!救命!还有你爸!”
“嗯,我也跟我爸说了,”经天多了几分期待,“说改天再叫你来家里吃饭。”
郑予妮呆住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还是……”
经天给了她肯定的答案:“我爸说。”
郑予妮吓傻了,又是半天才说:“不是最近吧……”
经天逗她:“那很难说,没准是这周末。”见她大惊失色,他宠爱地抱住了她,好笑道:“好啦,我说你最近忙装修,等你忙完再带你回去。”
郑予妮可怜巴巴地搂紧他:“我真谢谢你。”
欢送宴的夜晚,郑予妮在经天的车上脱掉了连衣裙,露出一身吊带加超短裤走进了包间。在洪水一般的尖叫欢呼中,有人高喊:“我说经天也太幸福了吧!”
经天毫不客气:“那是。”
他从不吝啬于掩饰自己的幸福,也从不包藏对她的偏爱——从一开始就是的,所有人都陪着她证实了这一点。
唱歌包间订的八点半,他们吃饭迟了些,巧合的是,关珍莉和陆至格先到了,缘分永远是最奇妙的东西。
等经天他们到的时候,郑予妮开口跟陆至格介绍:“这我朋友……”
陆至格一笑:“知道了,关珍莉。”
经天和郑予妮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操心。
大家起哄让经天唱第一首表白歌,他也不吝啬,也不再显摆小众,连续唱了《七里香》《陪你度过漫长岁月》《爱就一个字》《你的名字我的姓氏》。在海边听他唱歌时,郑予妮就惊艳到了,直到今夜听到他唱粤语歌,她再次醉傻在那,痴迷地望着他难以自拔。
粤语到底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啊,用他的低音炮唱出来,完全的性张力拉满,他原地化身为了浪漫主义诗人。
李昭昭姗姗来迟,一进来就听到经天唱粤语歌的重磅戏,原地化身尖叫鸡。她接着去晃郑予妮:“你唱了吗?你可别不唱啊!”
郑予妮终于大方了些:“还没到,我唱,还跳。”
“啊啊啊啊——”脑残粉李昭昭今天过年了,“还好我赶上了!”
郑予妮点歌之后点了重新排序,她的舞在第19位,歌在第27位——很好,是她想要的顺序。
等到所有人都着急地问了她一遍“怎么还没到你”的时候,You&me科切拉现场版的前奏终于在包间里响起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尖叫,经天呆呆地看着她,还没反应过来,她凑近他说:“答应了你的哦。”
经天喜从天降地笑了,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向大屏中央,几乎忘记了眨眼呼吸。
第73章 终章
第一段关了原唱, 郑予妮拿起话筒勇敢地张了嘴。她唱歌跟好听是真扯不上关系,但音准过关,算是正常。好在她放得开, 合着旋律摆动身体,整体氛围感十足。
经天也站了起来, 互动地和她一起点头摆手,后面李昭昭和关珍莉也在助兴——要不怎么说人以群分呢, 郑予妮的恋人和朋友都跟她一样能嗨, 其他人则多是苦情歌派, 唱歌时安静地抱着话筒。
第一段进入尾声,郑予妮去关了原唱, 放下话筒。走回屏幕中央时,所有人都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她就在这样的尖叫声中抬头起舞。
经天人都傻了, 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生怕错过一帧画面。这个舞太适合跳给他看了,太太太适合了,性感,张扬, 魅惑, 歌词和编舞都释放着狂野的爱意, 让她在每个舞步和眼神间, 得以尽情地勾引他。
她的曲线在扭胯摆手间突显, 妖娆的神情引来阵阵尖叫, 陆至格疯狂地晃着傻掉的经天, 嘶吼道:“我靠——我靠——哥你牛逼!你太牛了!”
经天没嫌他吵,陆至格此刻正是他内心的具象化, 只是他完完全全宕机了,又或者他没法像别人那样疯狂为自己媳妇应援尖叫——那可是他媳妇儿!要他怎么在她勾引自己的时候尖叫啊!
最后一句“how you ever ever gonna find someone like this”收尾,郑予妮一个下蹲,收回表情,等待一个八拍之后,在激烈的killing part旋律中再次张扬舞动。
屏幕里的演唱会现场尖叫声达到巅峰,屏幕前宽敞的KTV包间同样如此。陆至格继续疯狂地抓着经天,而经天,热血上头,嘴角都快笑裂了。
十六个八拍的killing part,最后定格在I love you and me的回眸。在翻滚炸裂的掌声尖叫中,郑予妮红着脸躲进经天怀里。
她说:“答应你的事,我也做完一件了。”
他贪得无厌地说:“唱歌呢?”
“等下啊。”她的双眸里装满了筹备已久的惊喜。
氛围是相互带动的,有郑予妮炸了场子,之后哪怕是唱苦情歌的也都彻底放开了嗓子。还有三首歌到自己时,郑予妮开始紧张了,比要跳舞紧张太多,跳舞是她的舒适区,可这首歌,是唱给他的。
屏幕预告下一首歌《lover》的时候,郑予妮就去拿了话筒,待到前奏一响,她就缓缓走向屏幕,对大家说:“这首歌,唱给经天。”
“哦——”一片尖叫中,经天羞赧地摸了摸鼻子,顺便挡挡自己夸张的笑。
Can I go where you go?
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
Forever and ever.
Take me out and take me home.
You’re my lover.
前面郑予妮特意一直坐着,抖抖肩摆摆手跟大家互动。直到最后的killing part,她跟着歌词站了起来:
Ladies and gentlemen will you please stand?
With every dance break scar on my hand.
I take this magnetic force of a man to be my lover.
女士们先生们能否请您起立?
与我这双满是舞蹈伤痕的手做个见证,
我将会与这位魅力十足的男人携手到老。
郑予妮的手心向经天摊开的那一刻,引爆全场尖叫。经天怔怔地看着她,鼻尖一酸,提步走向她,抓住了她的手。
在满场的尖叫声中,郑予妮的声音也变得颤抖了些,她满怀挚爱望着他,牵着他的手勇敢地继续唱下去:
And youll save all your dirtiest jokes for me.
And at every table Ill save you a seat.
你的那些黄色笑话就只对我一个人讲吧,
而在今后的饭桌上我都会在身边留着你的位置。
郑予妮在与经天的对望中唱到了最后,旋律停止,尖叫如潮水般涌来,经天吻了吻她的额头,搂着她的腰走了下去。
郑予妮凑近他问:“满意了吧?”
“太满意了。”他情动得声音都哑了。
郑予妮的任务结束了,今晚她只唱这一首给他的歌,之后她都在当气氛组给别人助兴,累了就靠回经天肩上。经天也是一点不闲,几乎每个人都轮流过来找他们说话,一边闲聊,一边吃吃喝喝。
一直到过了凌晨一点,他们才散场。一路出去,经天和郑予妮各自安排好客人的去向。同事们基本都住在附近,各自有车,只有关珍莉,她住在市里的酒店,来的时候坐的地铁。
郑予妮心里有了盘算,故意地说:“我给你叫个车吧。”
走在身后的陆至格立马接了话:“你住哪里啊?”
关珍莉转头对他说:“在市里的酒店。”
陆至格说:“那我送你啊,我开车了。”
郑予妮暗自窃笑,关珍莉还没好意思答应呢,经天就帮她说:“行,交给你了——你老实点啊。”
一片哄笑间,陆至格都脸红了:“知道知道。”
道别时,大家都有些不舍。冯歆带头对经天说:“常回来看看啊。”
经天笑了:“我每天都回来的,她加班的话我就过来接她。”
“哈哈哈,那就好。”
经天的车和陆至格的车停在一处,跟其余人道别后,四人一行同路。郑予妮拉着关珍莉走远些说悄悄话,关珍莉上来就先说:“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
郑予妮捂着嘴笑,压低声说:“陆至格也不错,他同事,发改委的。”
“哦,他说了。”
看着她羞赧的笑,郑予妮轻轻拍了拍她:“好好把握,事业爱情双丰收。”
两两各自上车,道了别。
车上了路,经天迫不及待地抓住郑予妮的手,声线极尽温柔:“宝贝,你太会了。”
“因为我贯彻极致的浪漫至死,”郑予妮凝望着他,“经天,我们的一生都会像是在热恋一样,你相信吗?”
“我太信了。”他笃定地看了她一眼,无需再多一个字佐证。
他怎么会不信呢,他也信奉着极致的浪漫主义,就像是举世无双而流失已久的一对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拼合的那一瞬间,宇宙焕然一新。
他们在深夜把燃动的爱欲推向鼎峰时,郑予妮抱紧了经天,痴痴地说:“谢谢你经天,你让我的爱得以盛放。”
经天伏在她耳边喘气,还没缓过来,就听见她笑了:“我这么说很像在念台词,可是我想不到更好的表达了。”
经天翻身躺到一边,把她抱到自己胸膛上,说:“是啊,没有更好的表达了——谢谢你郑予妮,你让我的爱得以盛放。”
她立马蹿起来捶他:“这个人怎么学我说话呢。”
他哭笑不得:“那谁让你这么强,没法超越了,只能学啊。”
她接受了这个说法,重新窝回他怀里。
屋里只剩下彼此交叠的喘息,她那首告白的旋律却一直回荡在他脑海里。
Ladies and gentlemen will you please stand?
With every dance break scar on my hand.
I take this magnetic force of a man to be my lover.
她站在他面前动情地对他唱时,他满怀激动,几度润湿眼眶。而现在,他平静地抱着她,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响起这旋律,他突然觉得,这就该是他和她未来永恒的背景音乐。
所以,他不再考虑了:“我们结婚好不好?”
郑予妮整个人猛然一震,爬起来看他:“你疯了?”
“真的,”经天平静极了,“郑予妮我们结婚吧,明天去领证。”
“不是你真闪婚啊?”
经天不想再解释了,他只问了一句:“你敢吗?就明天,之后再跟爸妈说。”
郑予妮连眨眼都不敢,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真是狂野派,彻彻底底的狂野派——而刚好,她也是的。
她迟迟地笑了一下,开口时带了哭腔:“明天……民政局不上班,得预约下周。”
“好。”经天立马去抓手机。
郑予妮趟回他怀里,看着他一步步点进湾州市婚姻登记小程序,心潮汹涌,说不出一个字。然后,经天气急败坏地说:“下周怎么全满了啊?不是说现在结婚的人很少吗?”
“哈哈哈哈哈……”郑予妮终于能笑了。婚姻登记可以预约未来十五天的排号,未来一周是满了,她看到了一个合适的日子还有号,可她不想先说出来。
很快,经天便让她得偿所愿了:“你生日那天有号,不然就那天?”
郑予妮心头一震,装了装:“结婚纪念日跟生日同一天啊,那你岂不是可以少送一份礼物?”
经天嗤之以鼻:“给你两份不就行了。”
郑予妮终于满意了:“你说的哦。”
“那就那天。”他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
眼看着他把他们两人的信息一字一字地输了进去,最后预约成功,郑予妮的心跳就没冷静过。
“我们周末分开吧,”她对他说,“明天是周末是天意,下周全约满了也是天意,我们可以用两天时间冷静一下,下周……我会开始准备裙子和首饰,然后约领证跟拍的摄影师。”
经天仿佛没听到前半句,惊醒一般说:“对哦,那我去给你买戒指。”
郑予妮彻夜未眠,而经天,似乎说出口他便畅快了,睡得跟猪一样,呼噜震耳欲聋。
第二天起床后,郑予妮洗漱就要出门,经天问:“你去哪?”
郑予妮说:“段溪芮家,你也回家啊,晚上不准过来。”
经天好笑道:“真分开啊?”
“对啊,婚前都有单身派对,你不知道吗?”
郑予妮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归心似箭地去了段溪芮家里。她的皮肤整形做得很顺利,现在在恢复期,顺利的话,她还能赶上湾州的夏天结束前穿上夏装。
郑予妮招呼都不打就敲响了她的家门,段溪芮一脸震惊地给她开了门:“你居然还有空来找我?”
郑予妮张嘴就尖叫:“经天疯了!他要跟我结婚!”
段溪芮先是惊愕了一阵,才缓过来,喜笑颜开道:“看吧!我就说他是会闪婚的人!”
“我答应了,”郑予妮满脸的难以置信,“我居然答应了,我是不是也疯了?”
“爱上这样的人,本就是一种疯狂。”作家小姐的嘴里永远能吐出诗意。
郑予妮整个人六神无主:“段溪芮我怎么办?我真的不用告诉爸妈吗?其实我跟他们说了经天,他们就……你能想到的就很担心。”
段溪芮问:“你在怕什么?怕自己后悔吗?还是怕挨爸妈骂?”
“我什么都怕!”
这倒也是实话,如此婚姻大事,哪能不什么都怕呢。段溪芮沉思之后,换了个问题:“那你想吗?”
郑予妮望着窗外的海湾,没考虑太久,就笃定地说:“想,我太爱他了。”
“那就行了,”段溪芮认真地对她说,“只不过,你也要考虑好后果,你能不能承担自己的后悔,如果你愿意承担,那就去做吧。”
一阵海风袭来,带着一声声叩问吹进她心里。
——你愿意不计代价地爱他吗?
她根本没有犹豫。
——我愿意,我愿意不计代价,万劫不复。
郑予妮提醒了经天,他也该去见见朋友了。不过,她是去寻求支援的,而经天,纯粹是去分享喜讯。
见到钟伟晨的第一眼,经天就说:“我要结婚了。”
钟伟晨整个人定住,惊讶,却没很夸张:“嚯,恭喜。”
“我认真的。”
“我也没说你开玩笑。”
经天笑了。
钟伟晨还是得再确认一下那最后的百分之一:“没换人吧?”
经天一拳抡了过来:“换你个头的换!”
钟伟晨吃痛投降,说了句人话:“她很好,恭喜你,真的。”
经天都被他淡定得没意思了:“真的一点都不惊讶?”
“惊讶,但觉得是你会做的事,”钟伟晨笑着说,“我就觉得她会是一个跟你一样疯狂的人,虽然她看起来很沉稳,但总觉得像一个不顾一切的狂野派。”
经天很满意他这么说,认真告诉他:“她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钟伟晨观察着他说:“我是不是很久没见你了?自从上次你带她来之后就没见你了?”
经天说:“是啊,那时候是三月份来的吧。”
“一直在陪女朋友?”
“是啊,先是出去度假,然后陪她跑装修,累了就瘫在家里,前不久才有时间带她出去逛逛街。”
钟伟晨赞扬道:“可以,你真的变了,我以前最多三天见不到你,现在都能三个月见不到了。”
“三个月……”经天低头一笑,“其实我知道她想要的是那种积攒很久的感情的婚姻,但她为了我,愿意这么疯狂。”
钟伟晨也一笑,无比认真地告诉他:“首先恭喜你遇到了真爱,然后,别让她失望。”
周末分开了两天,周天晚上,经天在电话里小心地请示郑予妮:“我晚上能不能过去啊?”
经天租的房子上个月租期就满了,反正他这几个月都没回去,干脆就没续了都搬到了她那里,所以他不去她那,必然是在家的。
郑予妮已经坦然了,笑道:“不然你早上早起一小时啊?”
经天一怔,意识到她还没反应过来,提醒了一下:“我……明天要回市里上班了。”
郑予妮结结实实一震:“……噢,是噢。”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问:“怎么了?”
“我……”她快绷不住了,“我突然好想你啊,怎么突然……上班就要见不到你了。”
她都这么说了,他当然要立刻马上回到她身边。
一开门,郑予妮就委屈地扑向了他:“以前盼这一天盼了好久,怎么真的到了,突然觉得好慌……”
经天像抱婴儿那样拍打她的背,轻哄道::“慌什么?”
“不知道,以前你请半天假不在的时候我都好慌。”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我去干嘛啊,现在你每天晚上都能见到我了嘛。”
她在他怀里喃喃自语:“是啊,你不坐在那里,你不在河心街道,就只是我的男朋友了。”
经天纠正道:“是你老公。”
郑予妮被他逗笑了,抬起头来,煞有介事地问:“冷静了两天,怎么说?”
“要冷静吗?”经天佯装难以置信,“我这两天是去传播喜讯的,跟伟晨逸群他们都说了一遍。”
她怔了怔,心河涨起欢喜:“好。”
“好什么?”
“那结啊。”
经天注视了她一会,重复了一遍:“好,那结啊。”
之后的一周,订好酒店、摄影师、捧花,购买郑予妮的白裙、高跟鞋和首饰,还有经天的西装,还有喜糖,还要去拍证件照……还好郑予妮的装修工作已经收了尾,不然她说什么也答应不了这个时候领证。
一天晚上,经天带她去买戒指,经理把他俩带进贵宾室,舒舒服服地坐着试戴挑选。GRAFF的钻戒价格高昂,郑予妮有意选了个克拉小些的,经天却执意认定另一个大克拉的更适合她。
当经理说出另一个有2克拉的时候,郑予妮倒吸了一口冷气。经天接着问了价,饶是她先做了心理建设,但听到六十万的时候,还是浑身一震。
但经天说:“那就这个吧。”
郑予妮猛地按住他的手,眼神示意他不要。经理会意地起了身,留空间给他俩商量。人一走,郑予妮就惊愕地对他说:“你疯了?你哪有钱?”
经天轻描淡写:“我有二十万,剩下找钟伟晨借,以后再还咯。”
“那个三十万的真的就可以了……”
“求你了,”经天稍稍欠身,哀求地冲她笑,“我就想看你戴那个。”
郑予妮明白了,他在不遗余力地将她打造成他梦中的新娘。那么,她不忍心再辜负他的梦。
郑予妮听了无数遍别人夸赞她和经天绝配,直到看到自己和他的脸刻印在同一张照片里,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这种震撼。
——是啊,真的太配了,那么爱笑、笑起来那么好看的一对男女。
一切都准备好了,郑予妮提早跟程厚说了第二天请假,下班之前,她也得跟冯歆和王佳音交代一声:“我明天……有事,请假了。”
平日她们请假都会简单说明的,她突然藏着掖着的,冯歆好笑道:“去结婚啊?”
冯歆纯粹是胡扯,却歪打正着,郑予妮才愣了一秒钟,她便警觉地追问上来:“真去结婚啊?”
郑予妮弱弱地承认了:“……嗯。”
冯歆捂嘴尖叫:“啊——”
王佳音也一跃而起:“我靠!我刚休假回来就这么劲爆!”
直到现在,郑予妮都没缓过神来:“我真就这么答应他了?”
“你这真的太刺激了妹妹!”冯歆甚至比郑予妮还震惊,感叹道:“哎!都说给经天介绍的人一大把,他一个都没看上,大家都说他挑剔啊,女朋友多啊,没想到还是我们予妮行!”
“是真没想到啊,还以为他……”王佳音及时止住了话。
郑予妮却是坦然一笑:“我愿意疯。”
至少,她和他现在是真真切切地在相爱,这就够了。
下班时路过经服办,郑予妮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经天的工位空荡荡的,没再留下任何他的东西,也没人急着占领他的位子。这一瞬间她恍若隔世,有种什么都从未发生的不真实,可一切就那么排山倒海地,来到了今天。
那只成天在这两间办公室间往往返返,晃着尾巴来找她的爱笑大金毛,真的要成为她的丈夫了。
当晚他们就去了酒店,一夜痴缠,还没睡一会儿,化妆师就来叩响了门。
经天贴近郑予妮耳边,温柔地道:“经太太,你该起床了。”
听到这称呼,郑予妮当即睁大眼睛,无比清醒地看着他,说:“早啊,老公。”
经天开怀而笑,抱着她在床上打起了滚。
经天换上一身西装,牵着一袭白裙的郑予妮出了门。
婚姻登记处设在公园尽头,新人需要步行前往,穿越鲜花盛开的长长绿道,方能抵达爱情的终点。据说这样的设计的初衷,就是愿有情人经过五彩斑斓的爱情,才最终走向婚姻的殿堂。
牵着经天的手经过花丛时,郑予妮问了问自己——你觉得你的爱情五彩斑斓吗?
她肯定地告诉自己——是的。
他们庄严宣誓,交换戒指,相互亲吻,看着自己和彼此的名字和照片被印进了同一个红本之中,最后给每一位工作人员都派发了喜糖,收到了来自所有人如出一辙又百听不腻的赞美——“太配了吧!好养眼啊!”“一定要百年好合哦!”
他们一一道谢,收下祝福。
走出公园,经天笑着对郑予妮说:“老婆,新婚快乐,生日快乐。”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新婚快乐,老公。”
经天一把抱紧了她,再也没忍住,与她在喜极而泣中相拥热吻。
经天订了一家法式餐厅,郑予妮手拿捧花与经天牵手进门的时候,服务员一见到他们,就热情地为他们安排了最好的座位。服务员引他们一路往里,走到中央厅,郑予妮一眼望见立在那里的三角钢琴,接着经天就说:“之前预约的时候我问过了是可以弹的对吧?”
“可以的可以的,今天你们随便弹,”服务员热情地询问,“需要帮忙拍照吗?”
经天浅笑道:“谢谢,我们有摄影师。”
经天回头看向郑予妮,她正笑得合不拢嘴:“哇,这就是顶级社牛夫妻出门吗?”
经天眉头一挑:“所以你只能嫁给我。”
他们先到座位上放东西,郑予妮问:“弹什么啊?”
经天缓缓抬头,冲她一笑:“你说呢?”
“啊我……”她的心怦怦直跳,“我可以吗?我给你丢脸怎么办?”
经天沉缓地说:“经太,你可以的。”
她就这么被他沉着笃定的目光感染了,任他牵着自己的手走向钢琴。
两人穿着西装与礼裙走过时,客人们纷纷侧目,有所期待,服务员先站了上去,为他们做开场白:“各位顾客朋友,大家中午好!今天我们有一对新人新婚,想打扰大家几分钟时间弹奏一下钢琴,希望大家给他们一点掌声和祝福好不好!”
“好——”掌声和欢呼全方位环绕,两人微笑着走上台阶,再次掀起赞美的浪潮:“这也太好看了吧两个人!”“俊男靓女,我舒服了!”
经天和郑予妮并肩坐下,餐厅里安静下来,他转头看向她,问:“紧张吗?”
她冲他笑:“有你在。”
经天轻轻一笑,放上十指,沉了口气,弹动旋律。
低缓的前奏导入,细碎的回忆也跟着娓娓道来。
“我叫经天。”
“请坐,公主。”
“我是不是还没有加你微信?”
“我在那边忙得要死,你在这里玩。”
“你眼光很挑。”
“我们这边真的有用金玉满堂形容儿女双全的。”
“郑科,你好聪明。”
“郑予妮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啊?”
“我要求就这么高。”
“答应你的事,又完成了一件。”
“郑予妮我爱你,所以你没什么好冒险的。”
“我们结婚好不好?”
……
郑予妮抬手加入经天的弹奏时,全场掌声雷动。听过老师现场示范的标准版,也听过网上那么多版本,直到自己真的和心爱的人一起弹出来,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心境。老师弹的时候觉得好听,看网上各路大神弹觉得好厉害,到了自己,她已经全然不在乎好不好听,厉不厉害了,她眼中只剩下了他,只剩下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故事。
郑予妮负责的部分很简单,能让她有充足的时间凝望着他,而他虽然是主弹,可他琴技高超,怎么都能边弹边与她对望。
经天低眉弹奏时,像极了童话里深情的王子,就在他抬头微笑着望向她的那一瞬,足够她死心塌地宣誓至死不悔。
尾声落下,旋律渐止,他们没有排练,没有预演,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第一次的合奏。
掌声雷动,经天牵着郑予妮的手起了身,面向在座,声如洪钟地道:“感谢大家能够为我们做见证,开场没说话是怕弹砸了打脸,我跟我太太之前没有排练也没有联弹过,今天她也不知道我要在吃饭的时候来这么一出……”
在座一片哄笑,有人高声鼓励道:“很棒很棒!特别棒!”“超厉害的!”
经天不免有些羞涩,但依旧沉稳从容:“我们还要再打扰大家一分钟,接下来这首歌,是作为我对我太太的回应。”
在满场的欢呼声中,郑予妮惊诧地问他:“还有什么?”
经天凑到她耳边,对她说了些什么,她更是紧张了:“我……我可以吗?”
他握了握她的手:“相信我。”
他们重新坐下来,经天放上十指,这一次,郑予妮只是坐在一边。他转头看着她,低声轻数:“一、二、三——”
他的指尖压下琴键的同时,她也勇敢地开了口:
Ladies and gentlemen will you please stand?
With every dance break scar on my hand.
I take this magnetic force of a man to be my lover.
她的部分唱完了,轮到他了。经天低头浅笑,在轻快的旋律中扬声唱出:
Look in my eyes they will tell you the truth.
The girl in my story has always been you.
I’d go down with the Titanic it’s true for you.
看着我的眼睛它们会告诉你真话,
你一直就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我愿为你随泰坦尼克而沉没。
最后一段,郑予妮作主唱,经天为她和声:
Can I go where you go?
Can we always be this close?
Forever and ever.
Take me out and take me home.
You’re my lover.
歌声缓缓停止,两人抬头,才看到满场宾客都为他们站了起来,如同他们歌中所祈愿的那样,在这一刻为他们的永远作为见证。
他们在祝福的掌声和欢呼中拥吻,午后的阳光温柔地亲吻着他们,摄影师拉开广角镌刻永恒,像极了爱情电影的最后结局。
吃饭时,郑予妮对经天说:“我也有新婚礼物送你。”
经天抬头:“什么啊?”
吃完饭,郑予妮带经天去了一家犬舍,她早在这里预订好了一只马尔济斯犬,今天正是可以把它接回家的日子。
老板把小狗送进他俩的怀里,经天高兴坏了,咧开的嘴角就没合上过。
“是个男孩子,”郑予妮说,“给他想个名字吧。”
经天很快就有了主意:“YOYO。”
“YOYO,”郑予妮叫了它一声,“那么从今天起,经哟哟是一只有爸爸妈妈的小狗了。”
郑予妮的房屋装修在六月结束之前完工了,经天陪着她去做完工验收,看着自己与设计图纸相差无几的美式小窝,郑予妮终于松了口气。请人做了全屋开荒保洁后,她便通知厂家把订好的家具陆续送上门。
现在他们是一家三口了,马尔济斯犬虽然不需要遛,但幼犬总是精力旺盛,那一亩三分地的周转房还是太小,郑予妮搜集了各种除甲醛攻略,计划能把晾晒时间缩短到两三个月左右入住。
之后的两三个月里,经天每天在市中心和望归区之间往往返返,早高峰从望归去市里的拥堵情况比反向更甚,可他不在乎。
至于他单位那边,早在小半年前,他调研时碰到的那位同事回去转头就把他有女朋友的事传开了,加上之后他俩帮陆至格凑成好事——真成了,陆至格在单位里不遗余力地说郑予妮的好话,没两天,全发改就都知道了经天有了个超级宝贝的大美女对象。
很快,他已婚的事也包不住了。
他俩领证之后,经天几次张口就是“我老婆”,一开始还说是爱称,后来在大家的逼问下,他终于承认了——他根本就没想真瞒着。
没过几天,这事就传进了经天父母的耳朵里。经天当场被他爸召回家,他在电话里告诉郑予妮的时候,她惊出一身冷汗。
不巧的是,这一天正好是中秋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一早说了要来湾州看看装修成果的郑予妮父母,已经在来湾州的高铁上了。
郑予妮头都要大了:“这是什么天意……我爸妈今天来湾州,你爸妈就刚好知道了?”
经天在那头认真考虑,说:“我打算……跟我爸妈说一下,我先去见你爸妈。”
“……可以吗?”
“我觉得应该这样。”
郑予妮想起家里衣柜顶层藏着的被她打包塞进行李箱的那些经天的衣服了——虽然知道她有男朋友,但父母还没真正点头呢,总不能明目张胆地让他们知道他俩同居了。她收拾的时候就满不是滋味,突然就有了破罐子破摔的冲动——我们已婚。
所以,到了此时此刻,比起惊慌,郑予妮更多的是期待。
“好,”她答应了,“那你回去跟你爸妈说?”
经天肯切地说:“不用了,我电话说就行,你爸妈高铁快到了吧,我们一起去接他们。”
为了赶时间,郑予妮先坐地铁去了市政府,再和经天一道去高铁站。
人都到这了,同事们怎么也得让她上来坐坐。
发改委在三楼,只有半层地盘,经天带着郑予妮走进一间拥挤的小屋里,四张工位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哎呀!来了来了!”
郑予妮惊讶道:“怎么都不走,明天放假呀。”
众人唉声叹气:“你看你老公哪天早下班了?”
的确,经天回到市里之后,几乎没再能准时下班了。
同事们的话题绕回了她身上,女同事说:“这也太漂亮了,太配了吧。”
男同事则看热闹地说:“听说你们今天要去见家长。”
经天略有害羞:“她爸妈高铁七点到,我们得走了。”
“紧张吗经处?”
经天被戳到痛处,一个激灵强撑着自己:“不紧张!”
“哈哈哈哈哈——”众人一片哄笑。
晚高峰去高铁站的方向堵得水泄不通,眼看时间快到了,郑予妮不得不先给父母打电话,让他们在停车场再等等。
田焕云说:“那我们坐地铁过去不就行了,你不也是坐地铁过来吗?”
为了给他们一个惊喜,郑予妮事先诓了他们,眼下不得不说实话了:“我……我跟经天开车去接你们,现在被堵在路上了。”
田焕云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好吧。”
挂了电话,抬头就看见经天紧张的神色:“怎么说?”
郑予妮抓了抓他的手,冲他一笑:“没事,他们等我们。”
经天回过头去,沉了口气,她看到他英气的眉眼稍稍折起,好笑地问:“上一次紧张是什么时候?”
经天想了想,说:“跟你表白啊。”
郑予妮有些意外:“真的?”
“真的啊。”
“你看起来可是十拿九稳。”
“一开始是,但是你那天不开心,又问了我很多,我就开始怕了。”
郑予妮满意地笑了,又问:“再上一次呢?”
经天想得久了些,说:“不记得了。”
原来,让他紧张的事,都与她有关啊。
郑予妮望向车窗外,今天的晚霞是多巴胺配色,大片的蓝底下刷了层淡淡的金粉,治愈的色彩渐渐平息了她的所有不安。
郑予妮回头问经天:“想好说什么了吗?”
“没有,”他沉厚的声线都显得不那么有气势了,但他还是笃定地说,“但是你相信我,我会说服他们的。”
“好啊。”她当然相信他。
爱上他是一场一腔孤勇的冒险。
现在,他要陪着她去冒险了-
全文完-
第74章 番外一
冬令时的早晨闹钟是8:20。湾州的秋冬说不上得穿多厚, 短袖短裙换成长袖长裤,外加一件薄外套就够了,但总归得多费点时间。
郑予妮又是精神抖擞地起了床。蹲坑, 刷牙, 洗脸。十五分钟后回来,她才发现昨晚忘了预留今天要穿的衣服。
进入秋冬,她就没法预判经天明天穿什么了,他夏天的POLO衫无非那几个颜色, 白,黑,蓝, 藏蓝, 绿,深灰, 可到了秋冬, 变得花样百出, 且还没重复过——降温快一个月了, 他真的没穿过重样的衣服。
算了,随缘吧,情侣装这事,还得看天意。
郑予妮抽了件衬衫和绿色小香风短外套出来, 又拿了黑色丝绒伞裙,穿好之后,走到梳妆台,从香水栏挑出了昨天新买的香水。
前调是清新的柑橘柠檬调, 中调加入了茉莉与玫瑰的花香,后调是她钟爱的木香, 闻起来有种暖感的甜美,非常适合秋冬。她一贯不喜欢花香调,其他香水多是柑橘木质调,昨天在专柜随手一试,竟还觉得不错,果然被证实了其中是加了柑橘和木香。
穿上长靴,郑予妮美滋滋地出门了。
自从上次在路口差点和经天撞上,郑予妮每次到这都会观察一下路面上等红绿灯的车有没有他的银灰色宝马,但却是再也没碰到过。经天一向早起吃食堂,出门肯定比她要早。一般是她前脚先到五楼,路过经服办没看到他,没一会儿他就从食堂上来了。
——不知道他今天会穿什么。这是她每天最期待的事之一。
到了单位,一路跟同事们问早。碰到一些姐姐,她们见到郑予妮光溜的腿和膝盖,无一不吃惊:“你不冷吗?”
湾州这会也就十几度,真算不上冷,但郑予妮懒得解释了,说:“再作几年,等我老了我会遭报应的。”
到了五楼,走过经服办,果然他还没到。姚湘云和冯歆正坐在沙发上聊天,这是她俩每天早上的惯例。
进了办公室,王佳音正坐在那里吃早饭。郑予妮闻到了香味,问:“吃什么?”
王佳音说:“淮南牛肉汤。”
到了冬天,早饭总想吃点热乎的,郑予妮又说:“闻着好香啊,我也点一个,是哪家你发我。”
“好。”
没多久,郑予妮就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经天的声音——又是杜慧玲在跟他聊天,杜慧玲声音尖锐,而经天为了不干扰旁人,一向沉着嗓子说话,听不清他都说了什么。
郑予妮又生起了闷气,就跟小孩儿似的,你跟我讨厌的人玩,我就讨厌你。她打算一会走楼梯绕下去拿外卖,不经过经服办,看经天一早上没见她,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说干就干。二十分钟后外卖到了,郑予妮出门左转,从楼梯下去,从四楼出,穿过半层四楼走廊,坐电梯下一楼拿外卖——然后原路返回。
她一边走一边笑话自己。折腾吧就,爱情里的小心机,她乐意。
上午的活儿有点急,郑予妮饭还没吃完早饭就被程厚喊了过去。她刚走不久,经天就来了,他视角高,从门口一眼就看到了她不在,但还得进来判断她上午来了没有。
——还好,她桌上放了一碗没吃完的外卖。
一直在敲键盘的冯歆突然停了下来,往后一靠,说:“哎呀终于改完了,一早上来就这么急,我都没擦脸——哦不行,我昨天做了光子嫩肤今天还不能擦脸!”
经天笑意盈盈地走到她身边,说:“歆姐你去哪里做的啊?”
冯歆在照镜子,都懒得看他:“妇幼保健院啊,你去哪里做?”
“有点远,在市里,还不错,我好多朋友都在那里做,那里微调做得也蛮好的,医生很有审美。”
“哎呦这么了解,”冯歆要揶揄他了,“你想微调啊?”
经天似乎在考虑要怎么才能谦虚一些,迟了一秒钟才说:“目前不用,我是听我朋友说的。”
“女朋友吧?”
这经天得乖乖回应了:“女性朋友。”
冯歆收回戏谑的眼神,接着就朝前示意:“推荐给予妮啊。”
即便她人不在,经天也踱步到了她工位上,说:“她也不怎么用吧,当然如果想再完美一点也可以。”
冯歆又变得贼兮兮的了:“哎呦用词谨慎啊经处。”
经天又说:“不过,她朋友不是车祸烧伤了嘛,后期应该也要做整形,我那家真的还不错。”
冯歆笑了:“那你给她推荐。”
走够了过场,刚好他人站在她这,便名正言顺地观察她的早餐了。看着清汤寡水的几片菜叶子和粉丝,经天说:“这什么啊,看起来好清淡,但是闻起来又不像汤粉。”
王佳音回了头:“淮南牛肉粉丝汤,那是予妮不吃辣,你看我这个还清淡吗?”
经天往前一看,见到了王佳音那截然不同的一碗红油:“哦,那吃不了。”
包在,早餐在,那么人是来了的。
经天没再多说,转身回去了。
没多久,郑予妮回来了。冯歆一见到她,就问:“说完啦?主任还在吗?”
郑予妮说:“在的,你快去,他等下要去找文兰书记。”
冯歆立马抱着材料起身了。
郑予妮看着剩下的半碗粉,嘟囔道:“唉,好急啊,来不及吃了,等下都凉了。”
王佳音看过来,摇了摇头:“你这个吃得也太没意思了,这个就得加辣椒油才好吃。”
“我一吃辣就肠胃不舒服,浑身难受恶心,”郑予妮把早餐往边上一挪,腾出桌面来,“老祖宗不让我们吃辣是有道理的。”
王佳音鄙夷道:“你们真是滴辣不沾,经天刚才过来看到我这碗也难受死了。”
突然听到他的名字,郑予妮一怔,都顾不上合不合适了:“他来干嘛?”
王佳音根本没注意前因后果:“不知道。”
郑予妮心里不太是滋味儿——她不在,他也来跟她们闲聊,所以他并没有专程来看她啊,就是无聊串门而已?
大早上的还没到十点,他今天可真够闲的。
坠入爱河的女人就这么容易陷在泥潭里死心眼子,一直到开始打材料了,郑予妮还在胡思乱想。过了好一会,她看到王佳音起身出去,才回神过来发现一旁的打印机半天都没有动静。
她过去察看,看到红灯报错了,立即给工程师发了微信:哥,打印机又不行了。
工程师回得很快:你看一下后面网线灯的灯亮不?
打印机紧挨着沙发——她的午休床,她爬了上去,跪着录了个短视频,给工程师发过去。
然后,她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经天的声音:“你在干嘛?”
郑予妮正给工程师发消息呢,头也没抬:“拍后面给工程师。”
“坏了啊?”经天的声音渐近,人已来到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