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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刚烈 米狸 12881 字 2025-05-25

由于专业太冷,郑予妮的机会太有限,国考市考皆无好岗,省考给了她唯一的希望。她全力以赴,保住了笔试第三进入面试,备战面试的一个月暴瘦十斤,常常一个人身心俱疲地在深夜流泪。

面试前夜她彻夜无眠,第二天一早化了个干净的妆面去报道。如此不巧,温彦上班的公司大楼就在考点附近,她一抬头就能看见他们企业总部大厦巨大的logo,仿佛一双充满警示与嘲讽的眼睛。

——行,刺激她是吧,这一把她不气场大开怎么对得起他所有的冷漠和伤害?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踏进了考场,唇枪舌战,妙语连珠,破冰推进从容自若,无领导四次发言,拿下全场最高分,综合成绩险胜笔试第一名0.3分,成功翻盘。

虽然是工科专业,但笔试前三名两女一男,第一名是个可爱的女生。她强忍着泪水恭祝郑予妮:“你太强了,这个成绩是你应得的。”

郑予妮也鼓励她:“你也很强,笔试那么高,下次一定能上的。”

碰到郑予妮这样的无敌面霸,对他人来说,确实倒霉。

也许没有那幢大厦上那双警醒的眼睛,她不会跟开了外挂般斗志雄雄,超常发挥,这么说来,她还得感谢温彦了。

也许从那一天起,她就开始跟过往和解了。

玩手机玩到快一点,郑予妮倒头就睡。可惜郑予妮不知道,经天一中午都不在办公室,白费她喊那么大声,也白担心他听到后来了。

午后起来,郑予妮路过经服办时看到经天不在,只有姚湘云一个人,便走进去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姐怎么就你在?”

姚湘云也不知所以:“我刚来的,来的时候办公室都没人。”

郑予妮这才知道,经天中午不在。

刚好王佳音上完厕所回来,也进来坐坐。经服办的沙发配了茶几,茶几上总有些小零食,大家路过都喜欢过来坐坐找些吃的。

这时走廊传来由远及近的说话声,是两个男生,其中有经天,和另一个人嘻嘻哈哈相比,他听起来很是沉稳。转眼他们就出现了,几双眼睛相对,经天主动介绍:“我市发改的同事,跟领导过来调研,下午我跟苏主任也要一起去。”

姚湘云恭维道:“哎哟,原来帅哥都在市里了。”

“没有没有,”同事谦虚一笑,往郑予妮那边看了一眼,“那美女都在你们街道了,市里都没有。”

姚湘云又在趁机嗑CP:“所以找个机会联姻一下也不错。”

“哈哈哈哈……”同事大笑起来,经天浅浅陪着,没笑出声。

郑予妮也陪笑两声,拉着王佳音回了办公室。刚好姚湘云也去卫生间,办公室只剩俩男的,同事要开始放屁了:“那两个女生不是你们办公室的吗?”

经天说:“不是,隔壁的。”

“不跟你一个部门啊?”

“隔壁是应急。”

“哦,她有对象了吗?”

经天明知故问:“谁?”

同事锤他:“废他妈话,漂亮的。”

经天不说话。

天天跟着领导屁股看脸色,市里的人察言观色能力素来一流,同事秒懂了:“对不起哥,我是不是冒犯我嫂子了。”

经天睨了他一眼,眼底隐含笑意。

“我操,经天,”同事暴躁起来,“大老板给你介绍你说不用,刚来街道才多久就给盘上手了!经处啊经处,你是来基层锻炼的,不是来泡妞的!”

“你小点声,”经天严肃正告他,“还不是。”

俊男靓女的八卦搁谁不来劲儿,同事兴冲冲地趴在他桌上,撅着屁股问:“什么意思?她说还不是,还是你说?”

经天没看他,语气里有种与生俱来的轻世傲物:“她也挺倔的。”

同事像看了出好戏般惊叹:“强啊妹妹,让我经哥遇到对手了。”

没一会儿苏主任就来了,同事收起翘屁股,站直了正儿八经地问好。快到了接市领导的时间,苏主任和两位男生一同出门,刚好又碰到郑予妮从走廊回去。

同事压低声告诉经天:“好家伙,你俩都穿上情侣装了。”

经天面无波澜,眼底藏着难以捕捉的笑意——他与郑予妮配色喜好趋同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

下午郑予妮听到走廊里杜慧玲渐走渐近的声音,她跟谁都乐呵呵的,看起来真是个和蔼健谈的大姐。然后她碰到了程厚,两人在走廊上聊起了工作,没一会儿经服办杨姐也加入了。

听方位大约就在经服办门口,杨姐说最近市里调研多,苏主任和经天一同出去接待了一批领导,杨姐手上还有另一波领导的调研材料要改。

程厚说:“老高最近也忙调研材料,市里释放了信号,区领导也积极响应,交代了很多任务下来。”

杜慧玲笑呵呵道:“要不说我们少爷是福星呢,他一来,市里都重视起望归了。”

她嗓门大,又离得近,郑予妮听得一清二楚,翻了个好大的白眼——杜慧玲真是说什么都能拍上经天的马屁,说什么都能扯上我们少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儿子还是女婿呢。

——等等。郑予妮不知哪根神经接通了,现在才想到这方面来。杜慧玲对经天如此热情,要不是上赶着巴结积攒人脉,有没有可能想把他介绍给她什么亲戚呢?

杨姐浅笑两声,说:“市里年年有选调生下来的呀,应该是市里重视起我们产业不平衡的问题,要给我们机会发展了,才选这么优秀的人才下来锻炼,你看市里不是还空降了几个人下来当区领导当局长的,市里想多了解望归,这是好事。”

杨姐一语中的,措辞却是很客气。明明是显而易见的道理,杜慧玲非要因果倒置好往经天脸上贴金,郑予妮就奇了怪了——她到底是多喜欢经天?

经天出去之后没再回来,毕竟老领导和老同事大老远来一趟,怎么也得请人家吃个饭。

下班之后,郑予妮正准备直接去上普拉提课,行到半路她接到李昭昭电话,说她今早骑车上班翻车摔骨折了,这会儿正在医院。

“——啊?”郑予妮惊诧得一个刹车,“这么严重啊?哪里骨折了?”

“脚腕啊,已经打上石膏了,要住院几天。”李昭昭听起来倒是很精神。

“那我去看你吧,你吃晚饭了吗?想吃什么?”

“这才是重点!”李昭昭突然嚷了起来, “我吃过了,点了外卖,我妈明天来,你不用操心,我是想说——救命,我今天发了朋友圈,潘煜看到了,他说他要来看我,我好尴尬,就说予妮也要来,问你俩要不要一起,他就说那改天,怕打扰我们聊天……”

郑予妮即刻领会她的意思,潘煜这样的社恐男,和李昭昭之前又没什么交情,突然这么勇于突破自我献殷勤,多半是另有他意。郑予妮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尴尬什么,他也挺好的吧。”

“别说!别说!别说!”李昭昭似乎很不愿意面对。

郑予妮还是决定去看看她。她先去了水果店,拎了一篮水果去了医院。

李昭昭瘫在床上动弹不得,郑予妮忍不住笑了:“你也太严重了吧?怎么撞的?”

“怪我怪我,”李昭昭追悔莫及,“可能没睡醒,脑子糊涂了,看到人也没刹车,快撞上的时候往旁边一歪,就摔了呗。”

“真的得当心呀,”郑予妮戏谑地挑眉,“潘煜怎么说?就突然说要来看你?”

李昭昭脸色突变,扭捏着才说出口:“就……也不突然,上次打完麻将,他就偶尔找我聊天,你懂的就那种很尬聊……”

“哈哈哈哈……”郑予妮笑得扑倒在床,“完了我有画面了。”

“对啊就很尬啊。”李昭昭一脸不知所措。【看小说 公 众 号:这本小 说也太好看了】

“那你怎么想的?”

“我还能想什么啊?”李昭昭的表情瞬息万变,总的没一个好脸色,“我们早就认识了,这么多年就这样,他不可能突然觉得我有多好,无非就是看到我也考上了望归,各方面好像也比较合适,所以开始考虑呗。”

郑予妮总结道:“所以你觉得他只是觉得合适而已。”

“明显就是啊。”

她们今年不过二十五岁,年纪轻轻的,条件又不是拿不出手,谁不盼着怦然心动的爱情降临呢?像潘煜这样早早就不想等待心动,通过条件适配度来筛选合适的对象,才是令李昭昭匪夷所思的。

作为同事,郑予妮也得公道地说两句:“其实潘煜挺好的,做事踏实靠谱,在我们单位口碑人缘超好,虽然看起来有点傻傻的,但老实点也是优点啊。”

李昭昭很有主见:“可是你觉得他有问题,之后就怎么都不会有想法了,而且确实到现在他还是符合我开始的印象啊。”

“哎,你说的也是。”

这一头信誓旦旦地不妥协,另一头,李昭昭也开始愁:“哎,上岸的空气并不香,也并没有遇到好男人,遇到喜欢的人太难了。”

她一语戳破郑予妮心防,本来是来看戏呢,结果跟着她一块愁起来:“遇到了可能也……不合适。”

李昭昭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你什么情况?”

郑予妮并不介意分享,谁不喜欢把自己的心上人奔走相告呢:“我现在有喜欢的人啊。”

“什么?谁谁谁?你们单位的吗?”李昭昭发问三连,急得下意识想从床上坐起来,“哎哟我的脚……”

“你冷静点,”郑予妮主动靠近她,免她乱动,“他……现在是。”

“什么叫现在是?”李昭昭琢磨着这古怪的说法,聪明的脑瓜很快联想到了答案,“经天吗?市发改来的那个?”

郑予妮不得不佩服:“姐妹你脑子转得是有点快了哈。”

“卧槽——”李昭昭又想从床上蹦起来,“他很帅吗?”

现在,郑予妮终于可以有底气地回答这个问题了:“很帅,我没见过世面,他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人。”

如此高度评价,令李昭昭目瞪口呆:“那你俩不是绝了——有没有照片?”

“没有,我没他微信。”

“什么鬼,还没微信,那你俩什么情况啊?”

什么情况,不清不楚的,郑予妮还真说不上来。暧昧是无形的磁场,根本无法言说,形容不当还会让别人觉得你自作多情,要她怎么说呢。

可郑予妮也不甘于将自己形容成一个单向的暗恋者,她都开始埋怨他了,若不是他勾引诱惑,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心动沦陷——没错,他就是在勾引她。

郑予妮一时无言:“说不清楚。”

“好家伙,暧昧期。”还好李昭昭聪明,也因为她根本不相信大美女会单相思。

提到微信,郑予妮突然想起来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办公室让给街道投票,把经天拉进了微信群,那会儿我忙着没注意……”

她说着拿出手机,打开微信群,最新加入群聊的便是经天,他的微信名就是“JINGTIAN”,所以她一眼辨识了。她顺手点了他的名字,弹出他的名片——她最先注意他的头像,是一个黑白简笔画,极简,像小学生在草稿纸上胡画的几笔,一个圆形的头,眼睛嘴巴三个弯,脑袋上多画了几笔跟炸毛一样,有点像早期日漫男主角的发型。

两秒后加载完毕,朋友圈弹出一排照片,郑予妮惊喜地发现:“——他朋友圈好像陌生人可见十张诶。”

李昭昭比郑予妮还激动:“快看有没有他照片!”

第19章

还真有, 第一张就是。

郑予妮点了进去,是经天去当婚礼伴郎的照片,他西装革履, 短发利落,额前没有一丝遮拦, 露出整张英俊硬朗的脸。左手腕上黑色鳄鱼纹表带的手表表盘极薄,乍一看毫不起眼, 真应了低调奢华有内涵。

他朋友圈半年可见, 除了这组照片有他, 其他发的都是kiki。

郑予妮暗自发笑。经天还真是给她长脸啊,唯一能找到的照片, 就这么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她反手就是一个保存, 以后发给姐妹看就发这张。

郑予妮放心地把手机递给了李昭昭, 她才看了一眼便惊叫:“卧槽?这么帅?原来我过去一年每天聊天打电话的网友是个大帅哥?”

“你还跟他打过电话啊?”

“对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市里有个男生声音巨好听吗, 我说我都快听醉了。”

郑予妮怔住,原来李昭昭这么早就跟她说过经天,她却是没有在意。她发愣,李昭昭恍觉不妥, 赶紧自证:“姐妹我错了, 我可没打他半点主意!”

“没有啦, ”郑予妮笑起来, “我只是刚想起来你确实说过。”

李昭昭滑过去看其他的合照, 一排西装革履的男生里, 经天真是一眼瞩目, 给李昭昭都看质疑了:“他本人真有这么帅吗?太突出了跟网红似的。”

郑予妮抱着自己的膝盖,笑得娇羞:“上次就叫你有空来我们街道了。”

“哎哟气死我了!”李昭昭一拍大腿, “好家伙,这下我起码两三个月后才能去了。”

郑予妮眼皮微垂,怏怏道:“但愿两三个月后我们会有结果吧。”

李昭昭终于又问回关键:“没微信能怎么暧昧啊?大庭广众暧昧?你办公室没别人?”

“你这么一说,我和他好像还真的几乎没有在别人面前说过话,都是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说的,”郑予妮好笑道,“大概同事们以为我跟他根本不熟吧。”

“妈呀,偷偷摸摸,暗度陈仓,太会了太会了。”

所以,这算不算他对她特别的一个证据呢?郑予妮留心观察过,经天对其他同龄的女生都是一贯的礼貌微笑,对年长的更是会说笑几句,唯独到了她这——不熟,根本不熟。

郑予妮认真说:“其实之前有机会加微信的,好几次了,但我们都巧妙地没提,感觉在刻意回避这种借口一样的方式吧。我觉得一旦加了微信,那就是明面上直接的暧昧了,就像潘煜一给你发消息,你就知道他什么意思,我和他目前都还不到这么明白的程度。”

李昭昭言简意赅:“姐妹,他在钓你。”

“我知道,”郑予妮淡定一笑,“所以我也在钓他。”

“这是什么俊男靓女极限拉扯小说照进现实啊!我恨!为什么我这个时候骨折!”

李昭昭一言倒提醒了郑予妮,经天步步出招,她是时候该想点主意反击了。

第二天一早郑予妮照惯例踩点上班,却意外在院子里碰到了刚到的经天。她就站着等他过来,甜软的声线在盛夏闷热的上午显得格外轻柔:“今天不来吃早餐啊?”

经天一笑:“昨晚熬夜,就起晚了。”

“你干嘛?”

“看球,直播,所以有时差。”

郑予妮的注意力还在早餐上:“那你吃什么?”

“还不知道。”

“那我给你泡燕麦。”

经天立刻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瞬才说:“不用了,我九点半跟主任去区府开会。”

郑予妮轻轻一笑,不勉强。

到了办公室,郑予妮还是拿了盒牛奶过去找他,跟他说:“这是我家那边的牌子,我从小喝到大的,超好喝,你要不要?”

经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脆地“哦”了一声,收下了。

郑予妮吃完燕麦牛奶大约是十分钟后,她端着碗去卫生间清洗,没一会儿经天的身影就闪了过来。瞥见到她,他刹住脚,虽说洗手台在外面,但总归他不好靠近女卫生间,便压低声说:“去区府了。”

“啊?”郑予妮没听清,走两步靠近他。

他个头太高,便微微欠身近她,声线低沉得宛如贴在她耳畔:“开会。”

“……哦。”

经天轻轻一笑,走了。

郑予妮没敢去看他的背影,龟缩回洗手台洗她的碗。

她才轻轻出手一下,他就反击这么狠——直接给了她恋爱的错觉。

——救命啊!去开会有必要特意停下来,凑近她,专门跟她汇报吗?她又不是他女朋友!你想汇报,你倒是跟女朋友汇报啊!

郑予妮给段溪芮汇报进展,不免自我怀疑:“姐妹,这把高端局,我怕我死得很惨。”

段溪芮依旧看戏:“斗吧你就,静静看你俩斗法。”

上午在那坐着坐着,郑予妮隐约察觉到小腹不对劲,掐指一算,今天正是第25天——怎么一眨眼又到了姨妈的日子。

似乎有了经天之后,日子像上了发条,她的生活进入了见到他和等待见到他的循环。基层工作本就是枯燥乏味的,过去这一年她都说不上来自己忙了些什么,日复一复,千篇一律,常常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这件事过去了多久。

可自从他出现了以后,她的日子便有了划分,昨天和他说了什么,前天又说了什么,上周和他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她才恍然意识到,她和他,的确是有进展的。

如果说那个湿透的暴雨夜两人都还维持着谨慎的矜持,那么共同值班的那个周六,她和他就已经开始了心照不宣的试探。而今天,他们终于开始了明目张胆的拉扯。

她并不热衷于这样危险惊心的爱情游戏,但若对方是他,她愿意赴险,孤注一掷。

吃了布洛芬,郑予妮往后一靠,进入待机状态。冯歆忙着写材料,王佳音见她不舒服便安静了,更妙的是,一上午都没有电话和人来烦扰她。

到了午休时间,郑予妮依旧不舒服,便不去吃饭了,等她俩出去了便关门睡觉,想着下午起来再点个什么外卖吃。

一觉起来,郑予妮觉得好多了。她刚起来喝了点热水,整理精神准备赶赶上午落下的工作,经天就出现在了门口。

没等郑予妮反应过来,经天就径直走到了冯歆旁边,说:“歆姐,过来我们办公室吃下午茶。”

冯歆喜笑颜开:“哎哟,这么好,哪位老板请客啊?”

经天浅笑着,没作答,一路出去又招呼她们仨:“都来啊。”

王佳音最积极蹦起来,拉上郑予妮一块过去。经服办已经站了些人,都是前后几个办公室的,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人,个别领导不喜欢凑热闹吃零食也没有来。

桌上最显眼的是几张大披萨,炸鸡、烤肉等各种小吃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口味的山姆蛋糕,大果盘里五彩缤纷,再远一些还有没拆的保温袋,不知是什么。道道美食香味扑鼻,垂涎欲滴。

同事们纷纷惊叹:“这么阔绰啊,哪位老板请客啊?”

姚湘云主动说明了:“这么大方还得我们经处呗。”

“哇——今天什么日子啊经处,遇上什么好事了?”

经天随口找了个理由:“股票涨了。”

同事们又是一片哄笑。

大家纷纷开始大快朵颐,冯歆好奇地去拆那些保温袋,往里一看,惊喜地看向郑予妮:“予妮,这里有你喜欢喝的那个糖水,还是热的!”

经天这才告诉大家:“可乐和果汁是给男生的,那边有热糖水,女生可以喝。”

激起一片惊呼:“哇——好贴心呀!”

王佳音尖锐的声音尤为明显:“太巧了吧,予妮刚好来姨妈,她每次都点这个。”

王佳音这一言,点醒了郑予妮。她越过人群隔空望向经天,他也在看她,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显得温柔。

郑予妮的心怦怦直跳——他整个上午都不在,又没看到她不舒服,怎么知道她今天来姨妈的?不可能会有女生多嘴去告诉一个男的这种事啊。

郑予妮突然想起来,上个月她痛经那天请假回家,在电梯口碰见他了,她手里便拎着这家店的糖水,而后,她又告诉前来的女生,说自己周期25天……

郑予妮心头收紧,拿落败的眼神看着他。经天已经转头跟别人闲聊去了。

郑予妮没来由地一股火,霎时没了胃口,穿过人群,特意在经天面前走了一道,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她没忘记中间的墙隔音太差,钻进楼梯间给段溪芮打电话。一接通段溪芮就说:“又是什么紧急情况?”

近来经天成了她的生活重心,段溪芮都习惯了。郑予妮告诉了她下午茶的事,段溪芮也颇为惊诧:“哇哦,如果真的是,那他真的很细心也,而且那么早就开始……”

郑予妮几乎是怒不可遏地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明明就很在乎我啊,为什么要这样啊,为什么就不能说呢?”

“你知道的啦,他就是想逼你先说。”

“……”郑予妮就要被气哭,“一天天的跟有病似的!”

段溪芮大笑起来:“谁让你爱上傲慢少爷。”

“他傲慢,我就没脾气?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段溪芮在那边笑得肚子疼,这种戏码别说现实生活了,小说电视剧也没见过几回,郑予妮越气,她越是觉得好笑。段溪芮十分配合:“惹到你,他算是踢铁板啦!”

郑予妮把脸都气肿了:“斗吧他就,看谁沉得住气。”

“我看这样子,你怕是撑不了太久,”段溪芮想也不想就说,“你已经开始恃宠而骄了你没发现吗?”

第20章

若不是仗着心知肚明的偏爱, 她又怎么会有底气在他面前怒气冲冲。

“我……”郑予妮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好嘛, 我是故意生气的,但是真的很生气啊。”

段溪芮也很故意:“所以你撑不了多久就要破大防了。”

“……”郑予妮一拳砸在自己腿上, 几乎是咬牙切齿,“我绝对不会!”

——稳住, 能赢, 郑予妮。

她挂了电话, 气呼呼地回到办公室,看到经天一个人站在那里, 冯歆和王佳音都还在隔壁吃东西。四目相对,她没好气地问了句:“干嘛?”

经天漫不经心地一晃手机, 答:“打个电话。”

她也懒得管他是已经打了还是没打, 又或者纯粹是找的借口, 往工位一坐,拿小毯子盖住自己。经天立刻跟了过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啊?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郑予妮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明显的急切,先前心底的暴躁又熄了几分,变得和他一般漫不经心了——哦该死, 段溪芮说得没错, 她就是恃宠而骄, 捕捉到一丝他的在乎, 她就得意得不行。

郑予妮就这么看着他, 不说话。经天以为她难受得没力气说话, 更急了:“你怎么没拿糖水?”

郑予妮不知哪来的勇气, 直接就说:“那你去拿啊。”

“还想吃什么?”

中午没吃饭,她确实饿了。郑予妮终于露出笑意, 撒娇一样望着他:“榴莲披萨,抹茶蛋糕。”

“好。”经天转身出了门。

看着他消失在墙后,郑予妮心下一颤,后知后觉——她真就直接这么说了啊?

隔壁办公室里,大家伙儿还在其乐融融地吃喝聊天,经天默不作声地穿过人堆,先找了个空包装盒,再往里捡披萨和蛋糕。

姚湘云注意到了,问:“拿给谁啊?”

经天答:“予妮说她不舒服。”

说完,经天才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念她的名字,还不是在她面前。

姚湘云眉头一挑,心领神会。杨姐也在听着他们说话,主动从那堆糖水里递了一袋过来给他:“给她拿一个热糖水呀。”

“好。”经天接过来,转身出去了。

杨姐和姚湘云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而CP另一方的“亲属”冯歆和王佳音,正边吃边聊不亦乐乎,浑然不觉。

经天把食物放到郑予妮面前,俩人默不作声地对视,郑予妮眼底隐现着得意,经天倒显得冷峻了些。他似乎终于觉察出自己哪里不对劲了,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谁说是她一个人着急呢?谁说只有她一个人破大防?

等冯歆和王佳音回来,完全没察觉郑予妮和经天一前一后跟着消失,更没盯着经天来回进出,看到郑予妮还在吃,直接就说了句:“你就拿这两块啊,别的也很好吃呢。”

郑予妮扑哧一笑,没有多说。

经天来到河心街道的第四个月,台风终于离开全省境内,沿海北上了。悬在应急办头顶的警报暂时解除,他们终于喘了口气,工作进入常规阶段。

学校陆续开学,九月的部分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孩子们身上,街道配合教育局开展校舍安全检查,各类应急演练也跟着开展。郑予妮还挺喜欢跑学校的,毕竟老师和孩子还算比较听话,也不像部分企业那样不耐烦不待见他们。

跟教育局的人约了上午十点,郑予妮和周子浩出门时,在走廊碰见了经天。

经天抬头打招呼——自然是跟周子浩说的:“出去啊?”

“去我母校,”周子浩很乐意告诉他,“望归小学。”

“这样啊,”经天笑起来,“我一二年级也在望归小学,后来才转学去市里的。”

紫微星居然曾经在望归区生活,这还是经天第一次说起。郑予妮和周子浩都停下了脚步,周子浩问:“你小时候住望归?”

经天也很乐意分享:“那时候我爸在省里没调回来,我跟我外婆住,他们分的职工房在望归,所以我在这边住了几年,三年级的时候我爸回来,就转学了。”

周子浩锤向他的肩:“可以啊,原来少爷也算我们半个望归人。”

两路人分道扬镳,周子浩和郑予妮继续下楼。

她心里却是翻涌起伏。和“市里”的概念一样,“省里”狭义指省政府,广义指整个省会城市,如果经天意指前者,那么他爸爸必定是厅以上高官了。

郑予妮虔诚祈祷是后者。

与郑予妮的避之不及不同的是,周子浩可没什么避讳的,可他也没顺着问,说明他早就知道了。原来所有人都知道,答案围绕着她满天乱飞,只要她一张嘴,一睁眼,就能知道真相。

周子浩驱车前往,郑予妮坐在副驾给段溪芮发了长长一串感叹号:“我现在就希望他爸随便在省会打什么工都行,只要是个打工的就行,千万别是省领导求求了求求了我真的求求了!”

段溪芮不得不客观地说:“这还真不好说,从省里调回来,基本就是任市主要领导了,你可以去看看现在市领导的简历,都是有省里工作经验的。”

郑予妮如遭雷击,脊背僵直,一动不动。她还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就又看到段溪芮说:“你可以去官网看看市领导人的简介啊,经姓那么特别,如果有一个,那绝对没错了。”

郑予妮仿佛兵临城下,丢盔弃甲而逃:“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想知道!”

事情到了这份上,成功让段溪芮充满好奇:“我去。”

郑予妮吓得虎躯一震,疯狂敲打键盘,面上还得强装冷静不让周子浩发现,她几乎要崩溃了:“你真去啊?你别去!”“我靠段溪芮你回来!”“看到了也别告诉我求求了!”

“要真是那还叫什么少爷,直接叫太子算了!”

对话框里填满了她的绿色字条,段溪芮都还没回来。在这石沉大海的十多分钟里,郑予妮仿佛掉入了真空之境,任她疯狂呐喊,也听不到一点声响,任凭惊恐和绝望将自己一点点吞噬。

望归小学到了。周子浩提醒了她两遍,她才惊醒回神,开门下了车。

仿佛老天可怜她战战兢兢,总算是让段溪芮给她带了个好消息回来:“看完了,没有姓经的。”

郑予妮如释重负,长长地松了口气。

段溪芮又客观地发来一段话,不算安慰她:“不过如果是省领导,大概率不会让他在湾州上学,还是在望归,肯定接到省里去上学啦,省里教育比湾州好多了。”

郑予妮如梦初醒——段溪芮说的可太有道理了!太子怎么可能在望归小学上学!

所以,在教育局的人眼中,郑科一见到他们就开始止不住地傻笑,跟犯了癔症一样停不下来。周子浩困惑地看着她:“你发什么颠?”

“没有,”郑予妮背着双手望向四周,“就是觉得望归小学好,望归小学真好。”

和教育局正式接洽之后,郑予妮一秒变脸,认真正经起来——当然,也有赖于段溪芮带回来的好消息让她冷静下来。

望归小学是全望归区最好的小学,排在全市自然也是不差的,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是达官贵人的选择。别说文兰书记的孩子在市里上学,就算是程厚的孩子也在市里,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他们掏空钱包倾尽全力,也要买市里十几万一平老破小的学区房,更何况是家境更为殷实的经天呢。

小学一二年级在望归上学,主要是还是考虑有外婆的照顾和陪伴吧。

今天下午的任务是普查这一学区,望归小学之后还有其他学校,大概会用掉整个下午。快到六点的时候,郑予妮突然想起来自己今天答应了要把抽奖抽到的玩具券给姚湘云,她今晚正好带孩子去兑的。

可眼下,她并没有姚湘云的电话和微信。

郑予妮心头一动,有了主意——好嘛,他上次那么明显在乎她痛经,那么她就还他一次,也让他知道,她在乎他。

整个经服办,郑予妮只记住了经天的座机全号。她拿出手机拨下那八位数字,心跳还没开始加速,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他沉稳的声音:“喂?”

即便是用手机,她也没自报家门,直接说:“我找湘云姐。”

“……哦。”经天迟了片刻,才朝另一头喊人:“湘云姐,电话。”

姚湘云问道:“谁啊?”

经天有一瞬的犹豫:“……不知道,她没说,手机打来的。”

郑予妮在这头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姚湘云接起来:“喂?”

郑予妮说:“湘云姐,我是予妮。”

“噢,予妮啊,”姚湘云看了经天一眼,后者在低头玩手机,全然不在意,“怎么啦?”

“我在外面可能没回去那么快,那个券我放在我办公桌上了,就在电脑下面,你去拿一下吧。”

“好呀,谢谢啦。”

挂了电话,姚湘云特意告诉经天:“是予妮。”

“哦。”他面无表情。

坐在不远处的杨姐心如明镜,特意提醒:“她怎么打你座机?”

姚湘云完美配合:“应该是不知道我的电话吧。”

不知道别人的电话,只知道他的。

经天坐了回去,背对着两位大姐,没让她们看见自己的表情。

还好郑予妮出去了,今天是周五,他有个发小要过生日,租了一幢海边别墅,说是车位有限,能顺路一起的就一起去。所以,他们另一个发小顺路过来接经天,两人开一辆车过去——这位发小,是女生。

周五大家都想早点回家,有孩子的就更想了。六点刚过,经服办几位姐姐就陆续走了,而经天一刻钟前才收到吕新雅的语音,她说路上太堵,大概还得半个钟才能到。他回复道:不急,我刚好加点班。

大小姐吕新雅喜欢让人防不胜防的闪亮登场,喜是她自己的,惊留给别人。她把自己的冰激凌粉帕拉梅拉趾高气扬地开进河心街道的小破院子,擦肩而过的人无一不回了头,透过车窗依稀能看见一张被墨镜遮了大半的俏丽脸蛋。

路人中包括周子浩和郑予妮,他俩刚从学校回来,就看到自家的破院子来了位贵客。

周子浩也瞪眼:“谁啊?这么嚣张,来办事的?这都几点了。”

郑予妮关注点不同:“是个美女,戴墨镜也能看出来很漂亮。”

下班时间腾出了不少车位,吕新雅把车停进车棚,拎包走进了街道办大楼。一进门她就看见正在等电梯的周子浩和郑予妮,俩人不知在说什么,接着改道走进了楼梯间。

所以,吕新雅没能和郑予妮坐同一个电梯。她从五楼出来,一路好奇地左右张望,直到走到经服办,先探个头进去,一眼看见了正敲键盘的经天。

“哎呦,”吕新雅走近他,“这么卖力呢,真是让我这种无业游民无地自容哈。”

经天瞥了她一眼,说:“怎么找到的?”

“问呗,经天在哪个办公室,第一个人说在五楼,第二个人就说了门牌号。”吕新雅在他办公室里走了一圈,随便靠在了一处桌沿,摘掉墨镜,漂亮的脸蛋浮出一丝戏谑:“我刚才看到你那个妹妹了。”

经天一听,停下手中的动作,探向她:“你怎么知道是她?”他没有郑予妮微信,她也不开陌生人可见十张,他手上自然是没有任何她照片的。

吕新雅扑哧一声笑,一脸的对他了如指掌,道:“你看上的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

的确,经天是没有对郑予妮的外貌作过任何描述形容的,甚至他的朋友也根本没问过,所有人就这样默认了他的标准。

经天轻轻挑眉,故意道:“万一你审美有误呢?”

“喂你什么意思?”吕新雅双手抱胸,斜眼瞪他,“要不要我直接把人拎来这里告诉她?”

弱点被她踩中,经天无言以对,不敢再惹她。他这一沉默,倒是让吕新雅炸毛了:“我靠经天你不得了,你长这么大没几次吵架让我的。”

经天不咸不淡地说:“谁跟你吵架,我那是跟你讲道理。”

“你这张贱嘴,什么都能让你说成道理!”吕新雅挤眉弄眼道,“你跟你的臭妹妹说话也这样?”

经天没有很快说话,似乎是在回忆,他迟迟地笑了一下——是的,他记着呢,他跟郑予妮说话也没怎么让着她。

经天把屏幕一关,站起身来:“行了走吧。”

老天安排得好啊,经天和吕新雅下了电梯,到二楼时电梯停下,门一打开,迎头撞见刚从食堂出来的郑予妮和周子浩。

周子浩看了眼吕新雅,冲经天“哎哟”了一声。经天提醒道:“这是下。”

电梯下行,外面的两人要上去,所以不必进门。

直到电梯门关上,经天和郑予妮都没有再对视一眼。

但她的世界里,天崩地裂,世界末日。

只剩下了两人,吕新雅切了粤语,看戏般提醒他:“你妹妹脸色不好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