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曝光她是被人怂恿了,怂恿她的人是沈……
谢然挑眉瞪眼也很漂亮,表情特别生动。夏时看着她,心跳越来越快。不再敢对她的衣服发表什么言论。他把调解书放到桌上,果断起身走了。
走得太着急,膝盖磕到了桌腿上,他也浑然不觉。
*
谢然真觉得这人今天非常莫名其妙,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那么渴,给他倒了水却一口不喝,开口让她先换衣服,完了放下调解书就走,也不说是给她还是给“阿萝”的。
谢然一边无语一边打开那份调解
书。
一般法院调解流程安排在开庭前或开庭后,极少数情况是开庭当天庭前调解,如果当事人不接受调解,双方就直接开庭。
现在看,夏时跟冯黛月是安排在了当天庭前,夏时不仅接受了这个流程,还达成了和解。
谢然在看这份文件之间,心里想的是:我倒要看看对方开出了什么条件能让他接受调解,撤回起诉。看完之后,发现……确实可以接受。
*
冯黛月在看待被起诉这件事上一直很淡定,甚至在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也只是慌了那么一小下,然后又恢复了无所畏惧的状态。
她开始找了几个律师,律师听完她的案子都不肯接,后来回家求了他父母,他爸把公司里常合作的律师介绍了过来。
听说那个律师很牛,入行以来从无败诉。
因为是合作方的女儿的案子,律师不好拒绝。他拿到文件后,先联系了法院,确认了原告的身份信息,然后再跟冯黛月确认起诉案件是否属实。
冯黛月始终坚信自己在网上说的那些事都是事实,所以很大方地一口认了下来,然后跟律师说:“原告是骗人的,他的身份是假的。”
律师听了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感觉自己的事业即将折损在面前这个女人手里。
如果是轰动全国的大案子,败就败了。让他败在这种滑稽到匪夷所思的案子上,那他真的要崩溃了。
律师当着冯黛月的面,登录法院官网,打开案件查询系统,输入他们这桩官司的案号。下一刻,案情及原告信息清晰地展开在冯黛月的面前。
“这是国家机关的官网,你是想说,这上面写的也是骗人的吗?”
如果冯黛月回答“这也是骗人的”,律师决定哪怕不要这门客户,这桩官司他都要拒了。
好在冯黛月没蠢到令人发指的地步,她只是不敢相信,嘴里念叨着:“这怎么可能呢?起诉人怎么会是夏暮时呢,这说不通啊……”
律师看着她前后的反应,明白人老板为啥在花了那么多钱培养她后,毅然而然地选择放弃她了——花钱花心思送这傻缺出道,还不如自己上呢。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种结果。”律师分析给她听:“一种是比较好的,就是对方当事人接受调解,撤诉。二是对方不接受,然后你败诉。”
“不……”
看冯黛月要说话,律师抬手打断她:“你不要想了,这官司谁来都打不赢。首先一,你承认了事实;其次二,所有证据铁证如山,包括你在公共场合言语侮辱、试图行使暴力。社交平台散布谣言,微博转发量超十万,浏览量破亿……”律师停顿一秒:“这应该是你的社交账号数据最好的几条微博吧?”
冯黛月前面还眉头紧锁、诚惶诚恐,听到这里,突然恢复了开始的傲慢:“没错,不止这些,我主页浏览量高达两千万,粉丝涨了三百万,关键这还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发生的。你知道这些数据代表什么吗?”
冯黛月自问自答地说:“我火了!我现在超级爆火,那可是顶流才有的数据。”
律师苦笑一声:“是的,冯女士你现在非常火。那么相应的,以你这个谣言传播率之快、传播范围之广,除非对方辩护律师是个脑瘫。否则,你必输无疑。”
冯黛月垮下脸来:“输了会怎么样?赔钱吗?赔钱没事,我家有钱。”
律师面带微笑:“如果法院判你败诉,你要承担刑事责任。”
律师提高声音道:“在诉讼过程中大概要对你刑事拘留三到七天,要留案底。”
冯黛月听到这里,终于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的脸刷一下变得惨白,声音颤颤道:“拘留?”
“对,你没听错,这还没结束。如果全部诉讼流程走完,最后法院判定你构成诽谤罪。情节较轻的情况下,你会被判一个月以上六个月以下的拘役。”
冯黛月“腾”一下站起身,两手抓着律师:“我不要!你得帮我啊!我不要坐牢。”
律师没功夫跟她介绍拘役跟坐牢的不同,他先安抚冯黛月的情绪:“冯女士,你冷静一下,我肯定帮你,我们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调解。”
“调解?”
“对方当事人如果答应调解,那么这个诉讼会被直接撤掉,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真的?那你赶紧去调解啊!”冯黛月催促他。
律师觉得她想得太简单了,他直白道:“这不是我去说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事,你肯定得给对方一点补偿,换言之就是好处,是不是?不然夏先生凭什么撤诉?”
“给钱!我家有钱!”
冯黛月张口闭口都是“钱”,都是“她家有钱”。钱确实能解决这世上很大一部分问题,问题是对方应该并不缺钱。
“夏先生是你老板,对吧?”
“现在看的话,是我老板,可我之前不知道啊,他也没告诉我。”
“他自己是没说,但那么多线索摆在你面前,就连网友都猜到了,只有你一个人不相信。”律师就差要把那句“你是大傻*”说出来了。
“你先别管这些,反正我们知道的情况就是,他是你老板,他开了家经纪公司,名下十个艺人,八个大热歌手。你觉得他缺钱吗?会为了你那点赔偿款就撤诉吗?”
冯黛月听傻眼了:“那怎么办?”
律师心累:“当然要对症下药啊,他起诉你是因为你造谣,那你要想办法恢复他的名誉,还他清白。公开道歉,诸如手写道歉信,当他面读出来,发微博置顶等等。这些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
“啊?一定要公开吗?不能私下解决吗?”
“……如果私下能解决,你猜他为什么起诉你呢?”
“那我岂不是一点面子都没有了。”
“面子?”律师简直想呵呵了,人都要被拘留了,还在乎面子。
到底是客户,是上帝,律师努力维持稳定的情绪,给她讲道理:“不谈你自己,如果你真的被定了罪,你们家的生意,你以为不会受影响吗?”
冯黛月家是搞茶饮品行业的,说通俗一点,就是卖奶茶的,在当地小有名气的一个品牌。冯黛月刚出道的时候,用她当“代言人”,把照片印在外包装上,给她稍微带出了一点名气。
前不久,她在网上的风评变差,市场部建议把她照片撤掉,她爸同意了。知道她的脾气,没敢告诉她。
“茶饮品品牌一直是供大于求,市场竞争激烈,如果大家知道这个品牌创始人的女儿因为造谣诽谤担负刑事责任,你觉得大家还会为你们这个品牌消费吗?”
律师给冯黛月分析的同时,想到一个办法。如果说不通冯黛月,他就直接去找她老子。总不能一个企业老总在这种攸关企业命运的时刻犯糊涂吧。
“可是我要是公开道歉,不也会连累我们家的品牌吗?”冯黛月问。
“不可能一点影响没有的,但是一个是犯罪,一个是达成和解的矛盾纠纷,大家会当娱乐圈的八卦新闻来看,性质完全不一样。”
犯了错还想一点后果不承担,哪有这么美的事,多少要舍弃点自己的利益,不然别人凭什么谅解你。律师想是这么想,但
是不能这么说出来,毕竟这是委托他的当事人,要委婉一点。
“我要跟我爸商量一下。”冯黛月思考了半天后,说。
律师回:“行。”
刚好,省得他多费口舌。
最后冯黛月跟她爸商量的结果就是,无论如何,不管对方提出什么都要同意。
律师带着“必须达成和解”的任务去找夏时,奈何一直找不到人。夏时留的信息是公司地址,但他平常基本不去公司,电话也不接。
不得已去找法院,让其帮忙联系,传达和解的意愿。法院作为中立的第三方,帮他传达了意愿,然后得到的回复是,不和解,直接走诉讼程序。
所以,从收到传票到开庭这一天,冯黛月极其律师都没见到夏时一面,直到开庭,在他们的强烈意愿下,合议庭人员安排了一次庭前调解。
冯黛月已经写好了道歉信,当然不是她写的,找公关公司帮忙写的。人家写好,她照着抄一遍,字写得歪歪扭扭,跟鬼爬一样。
她开始没有把道歉信拿出来,而是当面跟夏时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是夏暮时,是我老板?”
夏时简短地“嗯”了一声。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可是听到对方亲口承认,冯黛月还是很震惊。她追问:“《破茧》是你花钱给我定制的剧本?”
“是。”
“那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冯黛月看着夏时这张脸,突然觉得他是不是暗恋自己,才会默默做这些,不然怎么不告诉她呢。
都为她做了那么多,后面不让她参加综艺拍摄,应该也是有其他原因吧?只是没告诉她实情,让她误会了。
想到这些,冯黛月的表情忽然变得扭捏起来,说:“你可以找我好好谈一谈的,没必要闹到法庭上。你好好说,我肯定能理解你。”
这话说得好像她才是原告,夏时成了被告。
律师坐在她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没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他礼貌地跟夏时开口:“夏先生,我方当事人愿意拿出最大的诚意请求您的谅解,您有什么诉求,尽管开口提。”
夏时抬了抬下巴,“你先说说看,我听听。”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件事有转机,可以商量!
律师立即转头跟冯黛月说:“道歉信。”
冯黛月直接把包扔给律师,保持原来的姿势,对夏时“眉目传情”。
冯黛月觉得自己太笨了,怎么这会儿才开窍呢。整个公司只有自己一个演员,所有的影视资源全给了自己,还花重金请国宝级编剧出山,就为了给她打造最好的班底。为她做了这么多,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爱慕她!
确认这点之后,回想自己被迫退出综艺拍摄之前发生的事:是她承认自己已有男友。
冯黛月想,他该不会是吃醋了吧?所以一气之下,让她退出拍摄,给她一点小惩罚?她退出之后,这个资源不能给别人,就自己上了?
冯黛月越想越合理,看夏时就越发顺眼。
她都想直接说:干嘛绕这么一大弯子,还用对簿公堂的形式来正式介绍自己。虽然点子比较新奇,从来没在影视作品当中见过,但是一点都不浪漫。
不过确实会印象深刻,估计她这辈子都会记住这一天。
冯黛月不是性缘脑,她是觉得自己是万人迷,魅力无限,全世界的男人都会暗恋自己。
律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看她瞧着夏时的时候眼神越发迷离。他轻咳了一声,想提醒她正常一点,别在这里做出一些发癫的举动。
他从包里找出那份道歉信,递给夏时。
“念一遍,我这边要拍视频留证。”夏时说。
“没问题。”律师笑着回。
“要发微博置顶,时间是永久。”
“可以。”律师笑容更甚,他接着问:“那这样的话,我们这边是不是就可以……”
“这才只是第一点。”夏时悠悠道。
“第……一点?”
“如果想要达成和解,被告方还需要对高姝乐进行道歉,将自己买黑热搜的事公开出来。”
冯黛月刚还迷离的眼神一秒清醒,“是高姝乐让你这么做的?”
他真喜欢高姝乐?不能吧,他之前不是发博说只是普通朋友吗?那怎么突然要求她给高姝乐道歉,还要她公开买黑热搜的事。
那些事情怎么能拿出来说呢!
律师虽然没搞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事,但他反应比冯黛月快。
他说:“这好像与本案无关,夏先生,不如我们私下另外找个地方商量这件事?今天主要还是谈论诽谤案。”
“这就是我的诉求之一,如果你们不答应,那就直接开庭吧。”夏时的口气不容商量。
“可是您说的这件事,恐怕我们当事人没有做过,如果您强行要求她承认一桩她没做过的事,这与今天的我方当事人的立场有什么不同呢?”律师信口胡诌。
他断定夏时拿不出证据,不然他早就公布出来了,不用等到今天,当做其他案件的诉求之一提出来。
很多律师都是这样,处事圆滑、诡计多端,只要对方拿不出证据,他们就敢把黑的说成白的,能否的全否了。
他现在到底还是冯黛月的辩护律师,需要尽全力维护当事人权益。
夏时有些好笑地看向他:“你知道是什么事吗?这么笃定我没有证据?我知道你们律师收钱办事,但是至少要把事情搞清楚吧。”
“那……您说说看?”律师谨慎道。
夏时只说了三个字,是一个名字,“林慧语。”
林慧语是冯黛月的前经纪人,还在胜春文化工作。她跟冯黛月有几个共用的微博小号,用来带节奏或买水军,以及联系营销号。另外还有一个手机工作号,是用来买热搜的。
夏时说出这个名字,冯黛月就知道他没骗人,他是真的有她给高姝乐买黑热搜的证据。
律师会察言观色,一看冯黛月脸上忽然流露出惊慌之色,就知道完了。
心里暗骂一句他娘的,面上强颜欢笑:“好,可以。”
“不可以!”冯黛月说:“我要是把这个也认了,我就真的在圈子里混不下去了。”
律师小声劝她:“娱乐圈待不下去你还可以回家,回家总比进去好。你忘了你爸说的话了吗?”
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达成和解,不然冯黛月要负刑事责任,家里的生意也要受她牵连。
冯黛月说不出话了。
律师做主,对夏时说:“可以。”
“第三点,给谢然公开道歉,承认你之前对她做的事。”
“什么事?”律师问。
夏时懒得说:“她知道。”
律师看向冯黛月,见她咬着牙,面色难看。
律师痛苦地闭上眼睛,他这接的不是一桩案子,是三桩,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了。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冯黛月问夏时:“高姝乐就算了,为什么还有谢然的事?谢然跟你有什么关系?”
开始以为他为高姝乐出头,是“移情别恋”,在综艺拍摄过程中看上她了。那现在怎么又扯到谢然身上来了?
夏时不予理会,只说:“除了你跟公司解约并支付违约金外,我的诉求就这三点,你能做到,我就签调解协议。做不到,现在可以开庭。”
冯黛月及其律师根本没有第二种选择。
律师回答:“可以,我的当事人能做到。”
冯黛月要说话,律师立马给她使眼色,小声提醒她:“你想进去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成功杜绝了她所有念头。
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被网友骂两句、退出娱乐圈,总比官司败诉来得好。那后果才叫严重。
冯黛月没有办法,心如死灰地签下协议。
夏时很大度,给了她两天的时间做准备。
冯黛月找到公关公司,想让他们帮自己写文案,然后让他们给点意见。要在完成夏时要求的同时,能把她的损失降到最低。
就是别让大家骂那么狠。
公关公司还真给她想到一个方法,一个他们惯用的损招——转移矛盾。
在处理很多问题上,转移矛盾都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对于夏时的三点要求,道歉肯定是要发的,但是冯黛月也可以为自己辩解。
关于夏时的第一点要求,可以把侧重点偏向于她不知情,不知道他的身份,当时情绪上头所以才胡言乱语,冤枉了夏时。
第三点,可以说她身不由己,对宋瑞的感情来得很强烈,因此在不知不觉间辜负了好友谢然。
最后加一句,不求他们的原谅,只希望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的歉意。
她发完之后,效果没有公关公司说得那么好。因为她干的这些事,大家早就知道了。对她的印象已经大打折扣,她这时候跳出来道歉,只不过是得到当事人亲口承认,把事情坐实了而已。
评论区点赞量最高的几条都只在同情谢然和夏时:
【谢然倒八辈子霉,跟你做朋友。】
【全世界的男人都死光了吗?非得是闺蜜喜欢的男人吗?还不得已,有什么不得已的,纯粹是没道德没下限没把你闺蜜当人看!】
【看似是道歉,其实是茶里茶气地为自己诡辩。】
【夏时是你老板,我们所有人都告诉你了,你非不认。当初不是还放狠话吗?现在要吃官司了,知道道歉了?】
【听说是和解了,夏时脾气够好的,这都能和解。】
……
对于那些或同情谢然、夏时,或骂冯黛月的言论,公关公司叫冯黛月别放心上,因为还有一条微博没发出来,等发出来,大众就不关注这些了。
那条是针对给高姝乐道歉的微博。
道歉文案里,冯黛月承认自己给高姝乐买过黑热搜,也就是说她是“整容怪”和“关系户”的那两个词条。
对于“整容怪”这个,她不辩解,承认自己的嫉妒心。但是“关系户”这个,她说她是被人怂恿了。怂恿她的人是沈思妍,并晒出短信截图。
截图里的内容清清楚楚,是沈思妍先发来合作邀请,并透露“内幕消息”给她。
这条带实锤,且点名道姓的微博,引起全网哗然。
沈思妍的人设是才女学霸,是待人友善、讲义气的单纯小白花。跟截图中这个会算计、背后搞小动作的形象完全背离。
这条微博发出来后,果然全网的关注点都从上两条微博转移过来。声讨的主角也从冯黛月变成了沈思妍。
因为大家早就知道冯黛月的真面目,她也几乎没怎么伪装过,上了个综艺基本现原形。但是沈思妍一直是伪装得很好的那个。
反差太大,网友过于震惊。
公关公司问冯黛月,这个矛盾转移可还行,冯黛月满意得不得了。
本来她也讨厌沈思妍,天天装模作样的,假得要死,心眼子多得跟蜂窝煤一样,回回让她当出头鸟。既然自己以后在娱乐圈混不下去,那走之前肯定要曝光她!
*
冯黛月发前两条微博的时候,沈思妍还在跟姚灿灿一起看她笑话,万万想不到,她后面还有个一条是给自己准备的。
第52章 互撕狗咬狗,一嘴毛
冯黛月那条微博发出来后,沈思妍这边暂时没有回应,因为不知道冯黛月抽什么风,没想好对策,也不敢贸然联系,怕她会直接当场发癫把联系信息也发出来。
姚灿灿反应比沈思妍大,她看到微博的那一刻,背上一层一层的冷汗往外冒,身体的力气像被抽光了,连声音都发不出,仿佛塌房的是她自己,不是沈思妍。
“你慌什么,我们不是有准备吗?”沈思妍觉得姚灿灿很没出息,这点小事就给她吓破胆了。
姚灿灿听了这话才想起来她们有“准备”。
她抓住沈思妍的手,问:“啥时候发?”
“等会儿。”沈思妍道。
沈思妍这边没有回应,粉丝不可能坐以待毙。一波人去骂冯黛月,一波人努力帮沈思妍洗白。
洗白方式主要靠攻击冯黛月的人品,降低她的可信度。
【有病啊,这么假,你们不会信了吧?】
【冯黛月都塌成废墟了,她自己都承认给高姝乐买黑热搜,抢闺蜜喜欢的男人,还给自家老板泼脏水,这样的人说的话也有人信?】
【看看她在综艺上的骚操作就知道她有多毒多贱,现在是看沈思妍好欺负,想拖她下水吧。】
【这样的短信我可以编八百条,谁信我笑他一辈子。】
【这女的不造谣会死吗??】
【沈思妍别怂,找律师告她!夏时的官司让她躲过去了,你必须要让她吃官司!】
……
之前冯黛月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都敢跟夏时对峙,现在证据充分,她当然更加不怕了,甚至欢迎沈思妍来告她。
她发微博回应:「说我短信造假的你们是失忆了吗?忘了沈思妍自己在微博上发的那张跟我一起的合照了吗?擦擦你们的狗眼看看日期。那是她向我发出合作邀请,递出的橄榄枝。」
冯黛月的短信截图上有时间,那条邀请“合作”的信息发出时间是在月初,1号。而她们一起在茶馆拍合照的日期是在2号,也就是发完短信的下一天。
照片是由沈思妍发出来的,印证了冯黛月这条微博的真实度。
路人纷纷大跌眼镜。
【不会吧,沈思妍会是这种人?她看着就是一个很真诚很善良的小女孩儿啊!】
【对啊,她对自己闺蜜,对工作人员都老好的,怎么会这样……】
【经纪公司会给明星做包装、立人设,你们现在看到的样子都是明星想让你们看到的样子,别太真情实感了。】
【真的,当过明星助理就知道,明星本人真实的性格跟粉丝看到的完全天差地别,很少有人镜头前跟镜头后是一样的。】
【多年冲浪经验告诉我,往往越离谱的事情越真。】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沈思妍人好,你们忘了《奇妙假期》第一期第一天,有三个违反节目规则,在村委会被批,要罚写道歉信的艺人,里面就有她啊!节目里好多次她都在暗戳戳的拱火。明明之前也有过争议啊,直播间也吵过的,怎么你们这会儿一个个这么惊讶?】
【都不用说这个,第一回直播明明她先到的,却硬是等到高姝乐过来让那个水平很次的化妆师化妆,当时我就说她是故意的。】
【不是吧,她真的一直在装好人吗?这么可怕的吗……】
……
微博广场上有很多路人都开始动摇了,沈思妍知道自己这边如果再不回应,自己的路人缘马上就要崩塌。
她跟经纪人商量,先把律师警告函发了出去。
虽然现在的娱乐圈,律师警告函已经失去了公信力,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下的。
接着她正式发博,对冯黛月做出回应:「首先,我没有给冯老师发过这样的短信,对面说是我,所以你就信了是吗?其次,第二天会一起拍照片,是你约的我。是你找我帮忙,帮你解决在网上风评变差的问题。」
沈思妍也晒了一张短信截图,日期同样是一号,短信内容是:明天有空吗?有事找你帮忙。
同样的证据,同样的说辞,就看大家信谁。
冯黛月当然知道自己的短信是真的,沈思妍是假的,是在无中生有,颠倒黑白。
但如果她那个短信不是P的,那就说明沈思妍一早就想到了自己会揭穿她,提前在1号用一个新手机号给自己发送了那条假短信。
好奸诈的女人!冯黛月懊悔不甘,没想到跟她合作一回,被这么算计。早知道就听林慧语的,离她远点了。
现在两边各说各话,像真假美猴王站在大众面前,只有她们自己知道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沈思妍的路人缘处于崩塌了一半,还没完全塌,至
于冯黛月,那口碑已经烂到底了。所以大家选择相信沈思妍。
【我就说沈思妍不是那种人!】
【被冯黛月骗出来帮忙,还被她污蔑,我姐实惨!】
【我记得当时拍完宣传照,冯黛月被网友骂暴躁刻薄,不会带孩子。后来沈思妍发了那张合照,帮她说了好话,她网上风评才转好的。】
【对,那会儿大家还在评论区说她们关系好,两个美女贴贴来着。】
【所以,我们妍妍被冯黛月约出来,答应帮她忙,最后她还要背刺我姐?这女的能不能做个人啊!】
……
广场风向一下子就变了,冯黛月看着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竟然相信了沈思妍的那条假短信,气得冒火。
她脾气不好、素质不详,但是心态极强大。她把骂她的言论都看了,最后经那些人“提醒”,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关于那个将冯喜米推上风口浪尖的视频。
「没关系,就算她不认,我还有其他证据。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一个视频,视频内容是我妹妹在电视台拍宣传照时的表现。那个视频,是沈思妍拍的,然后用那个手机号发给我的。」
当时能真正洗掉冯黛月“暴躁姐姐”这个标签的,起到更大作用的其实是那个视频。
也是用了矛盾转移的方法,将大家的声讨对象从冯黛月变成冯喜米。先前是骂冯黛月暴躁,看了那个视频,变成骂冯喜米是熊孩子。
冯黛月接着发博:「当时摄影棚内只有两组嘉宾,除了我这组,就只剩下沈思妍和她表弟。视频是谁拍的,一目了然,不相信的话,问问节目组,我有大把的人证。」
「另外,拍摄这条视频的角度和争议,我相信她在拍的时候就知道了,毕竟是导演系的大才女,对吧?」
不仅有人证,还有监控视频,电视台一定有当天的监控视频,她不信这次锤不死沈思妍。
这条证据确实很关键,因为不是她们自己的主观解释,能从其他人或物得到求证。
【那天确实只有她们两组嘉宾,反正视频不可能是冯黛月自己拍的。】
【不是三组吗?高姝乐跟高萝她们呢?就不兴是她们拍的?】
【小包子在电视台窜门哦,全天都不在摄影棚,是最后沈思妍跟冯黛月拍完、都已经走了才过来的。你们撕逼不要带我们小包子哈,这是你们之间的问题。】
【平时被扣了多少屎盘子,我们大度没跟你们计较。都到这会儿了,还想甩锅?有病吧!】
高萝在电视台里窜门的时候都有摄像师跟着,后期有视频流出,所以粉丝知道她们那天白天都不在摄影棚内,是晚上六点才过去的。
这边甩不了锅,沈思妍粉丝将目标瞄准了工作人员:
【摄影棚内难道只有嘉宾,没有工作人员吗?就一定是嘉宾拍的?】
路人跟着说:【对对,可能是工作人员。到底是谁拍的,自己站出来承认吧!】
还有人帮忙@节目组官方账号:【@大小朋友的奇妙假期,快点!要澄清还是要锤,发个监控给我们瞧瞧。】
【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能放过一个坏人!】
路人看似帮沈思妍粉丝说话,其实是添乱来的,粉丝多听几个发言就知道了,全是看热闹不嫌大的。
因为这件事在冯黛月刚发微博的时候就已经上了热搜,现在全网都在关注事态走向。
压力现在给到了《奇妙假期》制作组。
徐满在第一时间调出监控,看到了那天的全过程,然后向宁衡请示:“要回应吗?还是冷处理?”
宁衡反问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啊……要不还是装死吧。”
监控里面显示,确实是沈思妍给冯喜米拍的视频。冯黛月说得没错,对方是学导演的,那个角度会引起什么争议,沈思妍一清二楚。
她还故意那么拍,显然是预判到了后面的事,要将视频送给冯黛月,以显示邀请合作的诚意。又或者不是预判,而是人为地制造出了冯黛月被骂的现象。
徐满发出跟网友一样的疑问:“她怎么是这种人啊,看着不像啊。”
宁衡鼻子里嗤一声:“你在娱乐圈工作,人设与本人性格截然不同,这不是很常见吗?”
“可是她私底下对我们工作人员态度都挺好的啊,不像那些动不动就耍大牌的,只在镜头前才有好脸色。”
宁衡看着他:“对于第一天,强行‘礼让’化妆师这个事,你也觉得她没问题?”
徐满回想了一下:“我以为她是想讨好其他嘉宾,弄巧成拙了。”
宁衡:“……”
徐满不确定宁衡的意思,又问了一遍:“那现在这事……”
“按你说的处理。”
“行!”
就在刚刚徐满进来之前,宁衡接到沈思妍团队打来的电话,让节目组不要公布监控记录。
其实他们不打电话,宁衡也不会选择回应。因为艺人之间互撕,节目组没必要掺和进去,两个都不是好人,你掺一脚只会惹一身腥臊。这个时候装死是最合适的。
宁衡交代完这件事,起身离开办公室。
徐满问他去哪儿,宁衡道:“中央控制室。”
“去那儿干什么?监控我都看过了,我可以讲给你听,就是沈思妍拍的。”
“我不是看那天的。”宁衡回。
现在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是谁给冯喜米拍的视频”这个问题上,而宁衡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冯黛月在指控微博中说,“高姝乐是关系户”这个消息是沈思妍透露给她的。
也就是说,他们团队里的这个“内奸”很早就跟沈思妍联系上了。他们很有可能是私下里就认识,那么在电视台碰面的时候,应该会打招呼。
嘉宾总共就来过台里三次,一次是签合同的时候、一次是直播拍宣传照、一次是从海岛回来,临时召集宣布下一期任务。
只要调出这三天的监控,大概率能够找出这个内奸。
宁衡不允许这种人存在自己的团队里,不能让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只是宁衡在中央控制室从下午五点一直呆到半夜三点都没找到那个人,后来太累了,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上午徐满看他胡子拉碴地出现在办公室,惊呼:“哥,你又通宵了?什么工作啊,这么紧迫的吗?你怎么不叫我,我可以为你分忧的!”
宁衡这个工作状态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以往节目赶进度的时候,常常要在台里通宵,然后第二天一早他就会这个“挫”样子出现在办公室里。
但是目前他手上只有《奇妙假期》一个节目吧,也没有赶进度啊,怎么还通宵了?
虽然不知道真实情况,但是肯定要说点好话,献个殷勤。
然后徐满听到宁衡说:“那行吧,让你分忧一下。”
徐满“啊?”了一声。
真让他干啊?他就说说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干就干吧,“是什么工作?”
“简单。”宁衡说。
宁衡将任务说了一遍,徐满听完之后说:“哥你早说啊,这个内奸我一定帮你揪出来!”
宁衡没对他抱希望,因为他自己已经将那三天的监控都看完了,没发现沈思妍跟台里任何人有什么熟络的举动,都挺陌生的样子。
*
关于冯黛月的新证据,沈思妍没有特别好的回击方法,不过好在节目组不打算对此事做回应,所以冯黛月没有石锤证明是她做的。
沈思妍发博否认视频是她拍的:
「关于喜米的那个视频并不是出自我手,或许是你身边的工作人员?我不知道。我建议冯老师联系一下当初第一个把这个视频发到微博上的营销号,看看是谁让他发出来的,又是谁雇水军带的节奏。」
冯黛月被这条微博气笑了,联系营销号以及雇水军当然是她自己干的事,她们现在讨论的是,谁拍的这个视频、谁把视频发给自己的。
这完全是在偷换概念。
「你别鬼扯这些,我就实话实
话,当时的情况是你拍了视频,然后发给我,我去找的营销号、雇的水军洗白我自己。你不要混淆视听,也不要偷换概念。」
反正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公司解约了、名声臭了,娱乐圈暂时不用想了,肯定混不下去了。都已经这样了,索性破罐子破摔,跟沈思妍刚到底。
毕竟这是她唯一占理的事情。
但是沈思妍没再回应她这条微博。
网友还想继续吃瓜,看哪方先放锤,结果就这么结束了。
【不er,就都不回应了?节目组也不回应?】
【节目组咋回应啊,人家一个电视台制作组,你让它下场参与两个女明星的互撕大战?回头搞不好引火烧身,把自己作死。】
【那这事咋说,你们信谁?】
【从人品角度,我不信冯黛月说的话,但问题是,沈思妍这边的回应和态度都挺……有人懂吗?】
【我懂,都太主观了,模棱两可,还偷换概念,跟夏时之前比起来,她所有回应都很无力。】
【喜米的视频真是她拍的?那这个事情有点严重啊。利用一个四岁半的小女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完全不顾及会让喜米置身网络舆论中心,这有点可怕了……】
粉丝立即反驳:【网络舆论是怎么来的?不就是你们这些网友在这边叽歪?话是你们说的,是你们在骂冯喜米,转过头当上好人了,别太离谱。】
【可怕什么?视频是冯黛月发的,要论可怕也是她可怕,她可是亲姐姐!】
【大家别被带跑了,视频根本不是妍妍拍的,那女的一点证据拿不出来,就光嘴说。】
【@大小朋友的奇妙假期,冯黛月是你妈吗,这么护着她,赶紧把监控放出来!】
【沈思妍,能不能硬气一点,人都到你头上拉屎了,这都不告吗?废物工作室,干吃饭不干活是吧?@沈思妍工作室】
粉丝气死了,一边骂网友一边疯狂@工作室跟奇妙假期官方微博,要他们站出来给个说法。
粉丝大多数都选择相信沈思妍,觉得是冯黛月害她。有一小部分人在沈思妍没有做出正式回应之前,持观望状态。
至于路人,说完全相信她的是极少数。毕竟现在这个网络,反转来得太快容易打脸。
路人有的在起哄,让粉丝抓紧维权;有的劝他们悠着点,别到时候求锤得锤。
虽然没能锤死沈思妍,但是看到她路人缘迅速下滑,冯黛月也算出了口气,没之前那么憋屈了。
*
在第五期节目开拍前一晚,徐满找到宁衡,一脸喜气道:“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有屁就放。”宁衡在确认新一期拍摄流程,没时间听他卖关子。
“导演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宁衡手往外一指,“不说就滚。”
少耽误他工作。
“好好好,我说。”徐满往办公室外面瞄一眼,确定没人在附近偷听后,小声道:“那个内奸,我找到了。”
宁衡这才从电脑前抬眼,“找到了?”
“这个人。”
徐满将自己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个员工的工牌照。名字叫孙旭,职位是艺人统筹。
看到他的职位,宁衡只觉茅塞顿开,同时懊恼自己思维陷入死循环。
团队里知道高姝乐是通过刘绍介绍过来的人,少之又少。他居然没考虑到这点。
宁衡以为徐满是通过职位找到的人,想夸一夸他,但没想到,他也不是。
他从另一个角度找的——地下车库。
“如果你是间谍,你跟联络员接头,会选择在大庭广众之下吗?这太傻缺了吧,肯定得隐蔽一点啊!”
宁衡感觉徐满在骂自己,并且他有证据。
徐满丝毫没有察觉自己说错话,继续侃侃而谈:“沈思妍是开车来的,车要停车库,我去问了保安,她的车一直都停在四号停车场。四号停车场多远啊,一看就有问题,所以我调了车库的监控出来,你猜这么着!”
徐满一拍桌子,跟说书一样,语气咋咋呼呼,“在四号停车场,我看到了孙旭,就是这个人!他们在下面碰头,看起来跟沈思妍那个助理很亲昵的样子。”
“沈思妍的助理?”
“对,我怀疑两个人是通过她助理搭上的关系。”徐满说完问:“这种内部叛徒怎么处理?现在就开了?”
宁衡摇了摇头,“再等等。”
“也是,现在就开了,沈思妍那边肯定就察觉到了。”徐满说完,觉得有点不对劲。
“哥你以前不都是直接开了的吗?怎么这次要等?等什么?难不成要等沈思妍暴露?可你以前不是不介入艺人纠纷的吗?”
台里发生过类似事件,经常有艺人团队收买工作人员,让他们提供拍摄信息,或者帮他们在台本上设计吸引眼球的桥段,又或者在做游戏时提供好一点的道具,乃至让剪辑师多剪一点艺人的花絮。
其他制作团队宁衡管不着,但只要是他团队里的人干这种事,一经发现,直接开除。
不管那个工作人员跟谁对接,宁衡对艺人都还保持原来的态度,不会对艺人带有任何偏见,公事公办。
像生态摄影师拍摄野生动物,只拍摄,不干预,严格遵守自然法则。宁衡做节目也一样,他喜欢观察和记录人性,仅此而已,从来不参与任何艺人或粉圈的纠纷,不干涉娱乐圈的生态环境。
徐满问宁衡这次为什么搞特殊,宁衡只回了他四个字:“特事特办。”
徐满当即想问这个特事特办的“特”指代的什么,没张嘴呢,就被宁衡轰出去了。
第53章 交换交换家长
这一期的拍摄安排在北方的一座城镇,叫粟金镇。
九月份,北方已经进入秋时令,早晚温差大,节目组叮嘱嘉宾带好御寒衣物。
飞机落地时,是在晚上,高姝乐提前把衣服放到随身携带的包里,一下飞机就给高萝裹上。
在市区住了一晚,第二天坐车前往粟金镇。车程三个小时。
在车上时,所有人能明显感觉到气温在迅速攀升,同时气候也变得干燥起来,身体开始出现一些不适感。
最不适应的大概是高萝,才一个晚上,嘴唇已经爆皮干裂,抹了润唇膏都不管用。因为路途中不经过服务站,也不敢喝水。
十二点左右,一行人终于到地方了。
先安排嘉宾在当地的一间餐馆吃了顿比较有当地特色的饭,一桌的食物,放眼望去什么羊肉泡馍、饸饹面、臊子面、牛肉拉面、锅盔、烤馍、洋芋团子,除了碳水还是碳水,光看着就要晕了。
高萝身体不舒服,没什么胃口,就吃了一块烤馍。
吃完饭,进入下一个流程,安排他们入住。
这次不住酒店也不住寄宿在居民家里,他们是住在一个特殊的旅游景点当中。
因为这个小镇比较偏僻冷门,这段时间没什么游客,节目组就将景点包了下来,包了一周。
说是景点,其实更像是一小片供人参观的建筑。
既然都能供人参观了,那自然不是普通的建筑。
嘉宾到达现场,先带他们到第一个房子参观。
房子不在地面上,在下面,是个地坑院,也就是窑洞。地面上修建了一个楼梯可以下去,楼梯连接一个门洞,穿过门洞抵达院子。
院子方方正正,四面都建有屋子,据说这是北方的四合院。
院子里面挖了一口井,长了两棵梨树。
梨树是西园梨的品种,刚好眼下这个季节成熟。两颗梨树高大茂盛、树势强健,枝头硕果累累,坠得枝叶低垂。
接待他们的是这里的副镇长,他准备带嘉宾一起进屋子里参观。
张天恩突然问了一句:“这梨能吃吗?”
边沅霎时局促起来,两手抬起来,想捂张天恩的嘴,见所有人闻声望过来,忙摆手,“他开玩笑的。”
副镇长哈哈笑,说:“能吃的,长这儿就是给人吃的,你们随便吃。”
副镇长说着从树上摘了一个梨子递给张天恩。
张天恩眉开眼笑地接过来,说:“谢谢叔叔,我等会儿吃。”
他没找到水龙头,等会儿要拿水洗一下。
窑洞里面的屋顶是拱形设计,两边墙面上贴了一些装饰性的画纸。进门就是一铺炕,可以坐人,炕下面可以烧火,因此炕上也可以架炉子烧水。
副镇长介绍:“以前穷的时候,我们这里的窑洞多用土木结构,后来条件好一点,变成砖木。现在呢,基本是砖墙和钢筋混凝土。不过国家开始推进城市化后,大家都住楼房,这窑洞也就渐渐没人住了。”
嘉宾们又参观了其他几间地坑院,样子都差不多。
以为是一组嘉宾选一间地坑院,没想到是两家合住。
宁衡宣布选房子的规则:“两组嘉宾合住,至于要跟谁做邻居,你们自己决定。”
高萝第一反应是找夏时,毕竟在茶山时,他们就是一起住的。
她目光看过去,刚好小年也看向她。小年雀跃地开口:“我要跟阿萝一起住!”
其他小嘉宾也开始寻找起自己的“室友”,只是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特别想要一起住的。
宁衡让他们先不要着急,他说:“还有一个规则,没有跟你们讲。就是,这次小朋友
们不可以跟自己的大家长一起住,我们这期要换家长。”
这话一出,小孩子们躁动起来,大嘉宾也有疑惑。
“是这期全程都要换家长吗?”沈琮问。
“嗯,要换两次。比如说今天你跟小鱼一组,然后拍摄第四天要再换一次。”
宁衡只是打个比方,旁边的小鱼听到这句话,忽然泪眼婆娑,转身将脑袋埋进了薛宸怀里。
薛宸忙蹲下问他怎么了。
小鱼抽抽嗒嗒地说:“我不想跟你分开,我……我不要跟别人一起。”
薛宸摸摸他的头安慰他:“导演只是做个假设,这不是还没换吗?不哭了啊。”
【小鱼是有分离焦虑症吗?】
【感觉是有点,六岁之前的小朋友都容易产生分离焦虑,很正常。】
【我觉得……小鱼可能只是不太想跟沈琮一起住。因为不咋熟,导演刚那句话吓到他了。】
【我也觉得,毕竟海岛那期,白天薛宸出去钓鱼,小鱼表现得也还好。】
【不知道怎么分呢,会让小嘉宾自己选吗?如果自己选的话,小鱼跟择因关系近,应该会选择因的家长,沈思妍?】
弹幕上有人在猜换家长的规则,推测小鱼最容易接受的家长可能是沈思妍。
看到这个名字,薛宸的粉丝齐齐大喊:【NO!!!拒绝!!!!!】
【要真这样,沈思妍又有理由接近小薛了,不可以!!!】
【沈思妍都塌了,就别挨着我们家小薛了好吧?】
【关键不是一般的塌,是人品道德的塌房,她家粉丝说冯黛月毒,他们正主可比冯黛月歹毒多了。心机那么深,不懂节目组为啥不退货。】
沈思妍粉丝出来警告他们:【节目组不退货,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沈思妍没有任何问题呢?你们再敢散播谣言,小心被起诉哈。】
因为综艺照常进行,沈思妍也照常参加拍摄,所以粉丝坚信沈思妍没有任何问题,并且在直播间刷屏。
薛宸粉丝本来想跟他们吵一架的,听到导演下面说的话,暂时休战。
宁衡说:“换谁做自己的新家长,由小朋友自己决定。先选家长,再选合住地坑院的邻居。”
“现在就选?”张天恩问。
“对。”
宁衡话音落地,张天恩拔脚就冲向了高姝乐。两手紧握高姝乐的胳膊,跟宁衡说:“导演,我选好了!”
派派见状,也火急火燎地跑过去,挎着高姝乐的另一只胳膊,跟宁衡说:“导演,我也要选高阿姨。”
张天恩嚷嚷:“我先选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啊!”
派派据理力争:“什么叫先来后到啊?就算田径跑步比赛还要等发令员鸣枪呢!导演有说开始了吗?他都没说,你急什么!”
张天恩:“导演说了现在就可以选!”
派派:“他没说开始!也没说规则是先来后到!”
在他们两个吵架的时候,小年也默默地站了过来。
宁衡看着他:“你也选高阿姨?”
小年点头:“嗯!”
刚张天恩和派派冲过来的时候,高萝已经被挤到了旁边,这会儿小年一来,彻底没她位置了。
目光瞥见夏时在冲她招手,她就走了过去,跟他吐槽:“你这个弟弟,刚还说要跟我一起住呢,看到乐乐,眼里都没我了!”
夏时揉了揉她的脑袋,笑说:“他这会儿不选,马上就选不上了。”
高萝:“也是,我们乐乐成香饽饽了。”
宁衡问剩下的两个小孩儿:“小鱼和择因,你们也要选哦。”
择因抬头看向沈思妍,沈思妍轻轻颔首,道:“去吧。”
择因缓慢地走向高姝乐,双腿跟灌了铅一样,那几步路走得极沉重。脑袋耷拉着,嘴巴紧抿成一条线,表情也略沉重。
小鱼这会儿被薛宸哄好了,没再哭了。他吞吞吐吐地问:“必须选吗?”
宁衡道:“对,必须选。”
小鱼看了眼高姝乐,又看了眼沈思妍。犹豫再三,走向了高姝乐。
【嗯??怎么全都选高姝乐???】
【原来高姝乐才是隐藏的孩子王??】
【之前老说高姝乐是妈妈级别的,这下真成“妈妈”了,哈哈哈哈哈哈。】
【小孩子的眼光都很纯净,能被这么多小孩子喜欢,我姐毋庸置疑,绝对心地善良的大好人。】
【那必须啊,做了那么多回大锅饭了,毫无怨言且厨艺超绝。虽然其他嘉宾表现得理所当然,但是小孩子都看在眼里,谁付出得多,跟着谁能过上好日子,他们清楚得很。】
【主要还是做的饭好吃,我也想尝尝,到底啥味儿。高姝乐,你就不能无缘无故请我吃回饭吗?】
……
看到余嘉鱼最后选了高姝乐,沈思妍有些失望,余光瞥见薛宸,见他此刻表情复杂。
薛宸有些庆幸,同时又很纠结。
冯黛月跟沈思妍的事情爆上热搜后,他看到了两个人的互撕过程,他经纪人也看到了。
经纪人让他马上跟沈思妍划清界限,在综艺上也要保持距离,别脑子拎不清。
本来上期两个人在古城景区,在粉丝环绕的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已经伤了一部分粉丝的心。后来到了龙口寨,给她送香水,又跟她一起表演节目,更是造成粉圈地震。
现在因为冯黛月的爆料,沈思妍口碑毁誉参半,路人缘下滑,经纪人再三告诫薛宸,“你必须要彻底远离这个人,如果你不想自己的事业完蛋的话。”
薛宸开始还反驳经纪人,说:“思妍不是那样的人,起码现在真相没有水落石出。她出了事,我就跟她保持距离,那我跟那些见风使舵的势利眼有什么分别?”
经纪人听得瞠目结舌,缓了半天,匪夷所思道:“大哥你现在在娱乐圈啊,不是乌托邦,你在说什么东西啊?这里是名利场,是资本阵营,你不要拿你那些理想主义往这上面套。”
经纪人觉得薛宸这一路走来还是太轻松了,以至于他根本认不清圈子里的现实。
薛宸是十三岁放学路上被星探碰见。公司送到国外培养,两年后登上选秀舞台,C位出道。三年后回国,参加了一档综艺,首秀直接一夜爆火,彼时他还没过十八岁生日。他在顶流的位置上坐了三年,到现在才二十一岁。
他的出道之路顺风顺水,没有经受任何挫折。
任何东西来得太轻松,就不太懂得珍惜,所以薛宸在做工作上的任何决定时都是凭心情,根本不考虑市场,也不考虑粉丝。
其他小事,经纪人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现在这种关乎他前途的大事,经纪人必须管。
他问薛宸:“你喜欢沈思妍吗?你跟我说实话。”
薛宸张了张口,没说话。
看他这反应,经纪人心凉了半截。
不过想想也正常,二十一岁的年轻小伙子,正是血气方刚,费洛蒙爱情激素分泌旺盛的时候,身边常年围绕漂亮的女艺人,想谈恋爱也正常。
不过他是爱豆,所以不可以。
经纪人直截了当地告诉薛宸:“你不可以谈恋爱,你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
薛宸问:“为什么?就因为会掉粉?我不在乎,我不需要那些女友粉,她们都不正常。”
经纪人长叹一口气,试图给薛宸讲道理:“你住豪宅、开跑车、买奢侈品,哪样不花钱。你的钱哪里来的?品牌方给的。为什么品牌方要找你做代言?因为你有人气有流量。那你的流量靠谁?”
薛宸没有作声。
“你的一切都是粉丝给的!我不求你会感恩他们,但你起码担得起爱豆的职责吧?如果你想随心所欲的生活,想找个人谈恋爱,没问题,你现在退圈,或者转型,把‘爱豆’两个字从身上摘掉,那你想做什么我都不拦你。”
经纪人第一次跟薛宸说重话,希望他能想清楚,别什么事都是脑子发热就拍板定下,完了既要这个又要那个。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一边是事业,一边是自己刚有些心动的人,薛宸想了许久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他做不了决定,就想着顺其自然。如果沈思妍在节目上不找自己,不跟自己说话,那自己也别主动打招呼。
刚才宁衡宣布完规则,他还有些紧张,不知道小鱼会选哪个嘉宾做实习家长。后来看他选了高姝乐,下意识松了口气。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行为,薛宸又对自己感到鄙夷,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变成自己最不屑的人,被外在的物质和名利欲望腐蚀。
沈思妍注意到他的表情,看出来他应该在纠结。
她终于确定,薛宸是对自己有好感的,不然自己出了这样的事,他根本不会纠结,以他的流量和咖位,直接远离是最保险的,而且经纪人也会叫他远离。
他纠结,说明他确实对她有好感,不是她的错觉,姚灿灿也没有胡说。确定了这一点,沈思妍知道自己后面该怎么做了。
*
五个孩子主动选了高姝乐,但高姝乐只能选一个小嘉宾。
宁衡说:“现在选择权到了高老师手里,请我们的五位小朋友给自己拉拉票吧。按照刚刚的顺序,天恩先开始,好不好?”
张天恩半点没犹豫,一把抱住高姝乐的大腿,说“求求高阿姨!我最最最喜欢你了,求求你一定要选我啊!!!没有你,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会生病的!”
【我证明,张天恩在胡说八道,边沅天天给他炒豆芽菜他都能吃两碗饭,晚上睡得可香了。】
【张天恩:好养活,但是也希望能被好好养着。】
下面一个拉票的是派派,派派同样喊得很大声,说:“选我选我选我,看在我跟阿萝的关系上,高阿姨你必须选我呀。”
【看在阿萝的面子上,高姝乐应该选小年才对。】
果然,小年马上说:“我跟阿萝才是最好的,高阿姨肯定要选我的,你们死心吧!”
轮到小鱼,他支支吾吾道:“高阿姨,我很喜欢你,你做饭特别好吃。”
【果然那句话是真的,要抓住一个人的心,就得抓住那个人的胃!】
高姝乐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得到这么多小孩子的喜爱。
他们这么热情这么坦诚,搞得她很不好意思。不知道对他们说什么,就每个都摸了摸头,小声道:“谢谢你们。”
最后轮到择因,择因一抬头,脸上都是眼泪。他怯生生地拉住高姝乐的手,哭得小脸通红,话都说不全:“高阿姨,你……让我跟你一起住吧,我……我只想选你。”
择因平常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第一次在大家面前哭成这样,其他四个小孩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高姝乐其实不想选择因,海岛上那件事她到现在心有余悸,万一他再出事,这次没有阿萝在身边,她该怎么办。
可是择因拽着她的手,边哭边说:“高阿姨,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我那次不是故意的,我给你道歉……”
择因是真心道歉,不是在演戏。因为他确实不是故意的,他只是照着他姐姐的话去做,并不知道自己那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高姝乐为难之际,沈思妍走了过来,她握着择因的肩膀说:“择因,你不要叫你高阿姨为难,高阿姨有想选的人了。”
择因没有撒手,抱着高姝乐哭得更惨了。
高姝乐没有办法,最后只得选了择因。
【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小年,赶紧给高姝乐哭一个。】
【有点道德绑架了哈,感觉择因跟高姝乐在节目上没什么接触吧,他为什么选高姝乐,还哭这么惨啊?】
【谁知道。不过接触是有的,在海岛上的时候。】
【你说到海岛,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择因为啥要装晕,沈思妍说他是因为下不来台才一直装到底的,总感觉很牵强。】
……
“好了,既然高老师已经选择了择因,那么其他四位小朋友要重新选择哦。”
小年还陷在高姝乐没有选择自己的悲伤中,没听到导演的话,等他回神,张天恩和派派已经选好了。他们是两家互选,派派选了边沅,张天恩选了沈琮。
剩下薛宸和沈思妍,小年只能选择薛宸,因为小鱼不能选他。
最后在薛宸粉丝的一片哀嚎声中,余嘉鱼跟沈思妍组成了新队伍。
沈思妍揽着小鱼,对着薛宸嫣然一笑:“薛老师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鱼,不叫你担心。”
沈思妍的长相偏小巧精致,虽然不是那种带冲击性的浓颜,但是也很漂亮。笑起来时嘴边有笑窝,眼睛亮亮的,甜度一百分。
薛宸的脑子倏然有些宕机,愣愣回了个“好”。
唯粉当即暴躁起来:
【好你爹的好!】
【沈思妍能不能放过我哥,我要疯了,啊!!!】
【余嘉鱼开始不是挺会哭的吗?怎么选人的时候不哭了!】
如果硬要在女嘉宾里选一个,那他们宁可选择高姝乐。他们实在是太讨厌沈思妍了。
这大概也是因为看到薛宸跟高姝乐在节目上几乎零交流,两个人没有任何可能性,CP也不会炒起来,而沈思妍一旦绑上是真的甩不掉了。
沈思妍粉丝在边上冷嘲热讽:
【什么叫沈思妍放过你哥,难道不是小鱼自己选的?】
这是余嘉鱼自己选的,又或者说,只剩这一个选项了。薛宸接受命运的安排,让事情顺其自然发展。
小嘉宾跟大嘉宾重合组队结束,要开始选合住邻居。
宁衡补充规则:“这次可以商量着来。”
意思是大嘉宾可以跟小嘉宾一起商量。
沈琮跟边沅这两组是最快决定好的,毕竟这两组是小嘉宾互换,那住一起就相当于没换,孩子满意,大人也满意。
他们最先入住第一间地坑院。
下面四组全打散了,不好弄。
高萝一定要跟高姝乐住一个院,她不放心让高姝乐单独跟择因一起,之前发生过那么大的事,万一再出事,自己不在她身边,那就完了。
小年也想跟夏时一个院,但他拗不过小鱼。
余嘉鱼这次说什么都要跟薛宸住一起,不住一起他就闹。
所以最后薛宸、小年、沈思妍、余嘉鱼住一个地坑院。然后高姝乐、择因、夏时、高萝住一起。
小年差点就哭了,好在高萝及时跑来,抱了抱他,说:“白天你到我们这边来,一定要来!”
小年吸了吸鼻子,道:“好!”
【只有小年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不,还有薛宸的唯粉。】
余嘉鱼跟沈思妍组队就够粉丝破大防了,没想到后面两组还要一起住一个小院,一起生活。
那薛宸跟沈思妍岂不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心理素质差的粉丝直接关掉直播,选择眼不见为净。
薛宸直播间的观众人数锐减,看得经纪人血压都上来了。
六组嘉宾陆续搬进地坑院后,摸了一圈,发现里面没水没电。
宁衡这才告诉他们:“这房子是供游客旅游参观用的,所以没有安装水电,不过你们可以到工作人员这边领取基础物资。当然,不是免费的,需要你们花钱买。”
第54章 危险潜在的危险
基础生活物资由节目组免费提供,诸如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之类。
地坑院虽然有卫生间,但是不具备上厕所的的功能,嘉宾需要到附近的公共厕所。如果要洗澡的话,工作人员给他们发了洗澡的大盆,可以烧水用盆洗,或者到镇上的浴室,不过那要花钱。
照明物资有蜡烛、煤油灯、手电筒、太阳能灯,价格由低到高,几元到几百元不等。水物资都是一个价。
听到这些东西都要花钱买,嘉宾已经猜到节目组下一个任务是让他们出去赚钱了。
随后宁衡宣布具体规则:“等会儿镇长会带你们去镇上的农业基地,他介绍到的农产品,都在你们的选择范围之内,但是每组嘉宾只能选择一样。另外,我们已经帮你
们在镇上的农贸市场租好了六个摊位,需要你们自己把农产品从基地运到摊位上。”
“最后,我着重介绍一下你们最关心的价格问题。不管你们从农业基地带走了什么,要按成本价支付给基地。至于售价,由你们自己定,不过不能偏离市场价格太多。”
总结一句话,就是节目组只给嘉宾安排好产地和售卖地,中间的获取产品、运输,售卖环节他们都不管。
这趟出发坐的是镇上的中巴车。
开始那段路还是柏油马路,会经过集市,能看到林立的商铺和支摊的商贩,再往前开,四周房屋逐渐低矮稀少,直至最后,眼前只剩下这段马路、农田,还有远处的山。
北方的山跟上次在龙口寨看见的不同,龙口寨的山带着扑面而来的潮湿蓊郁的绿意,伴着河流和云雾,连风里面都有一股青叶子味。这边的山立于辽阔广袤的天地之间,磅礴巍峨、雄伟险峻。
高萝起初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后来被太阳晒得受不了了,缩回了车里面。
她跟旁边的夏时说:“这次我可能帮不了你,赚钱的事得靠你了。”
虽然之前节目组布置任务,她也没帮过忙。
夏时笑笑,“当然不需要你帮忙,我能搞定。”
高萝按自己的需求给那些需要花钱的项目排了个序:“洗澡是第一位,我没有特别严重的洁癖,但是晚上必须洗个干净的澡才能睡觉;喝水是第二位,这边真的太干了,被渴死很难受。”
夏时还等她继续说下去,没想到没有了。
“没有其他需求了?”
高萝摇头,“没有余钱的话,我不吃饭也是可以的。”
“那你就要被饿死了。”
“不会的,院子里有梨树。”
“……考虑还挺周全。”
“当然啦!”
【怪会精打细算咧我们小阿萝。】
【你别说,这梨树长在这儿真合适,又能抵饿又能解渴。而且这边温差大,水果都很甜!】
【已经预感到这几棵梨树要被薅秃噜了。】
粟金镇拥有全市最大规模的农业基地,总面积接近六万亩,分布在不同的位置。
他们最先去的是水产养殖产业园。
嘉宾以为会见到大片农田,没想到进去后是一片钢材构建的厂房。不知道的,以为进了哪个电子厂。
副镇长一路随行,他解释:“以前是采用传统池塘养殖法,现在农业科技进步了,就开始采用全封闭式、控温型循环水养法,用仪器实时监控,保证水质稳定,这种科学养殖能大大提高鱼苗成活率。”
中巴车停在一栋厂房前,副镇长带他们进去参观。
里面井然有序地分布着许多独立的长方体水池,水池里面都是鱼。
有嘉宾问是什么品种。
副镇长介绍:“有草鱼、鳜鱼、虹鳟、金鳟……品种太多了,等会儿你们可以拿个册子。”
“册子上会有价格介绍吗?”沈琮问。
他比较关心这个。
“没有,具体的你可以问工作人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最贵的是这个,鳜鱼。现在批发价都要72块4毛8一斤,你们拿到市场上卖的话,估计加个20%到40%差不多。”
副镇长大概了解了一下综艺这期的拍摄内容,所以知道嘉宾们最关心的问题。
【在体制内工作就是不一样哈,别人一张嘴就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了。】
【那我觉得后面不会有比这更贵的了,水产品里面鳜鱼最贵,其他的瓜果蔬菜应该都不会超过这个价。】
【这次售卖产品可以重复选择吗?如果可以重复选的话,应该很多嘉宾都会选这个吧?好捞,不用晒太阳,还能卖高价。】
【有个问题,六组嘉宾的摊位好像是连在一起的,都卖一样的东西,竞争压力不小。】
弹幕提到的问题,嘉宾也想到了。
沈琮马上跟宁衡确认:“我们这次卖的东西是可以重复的吗?”
宁衡道:“可以,想选什么,你们自己定。”给嘉宾最大的自由度。
“那摊位,挨在一起?”
“不完全。”
沈琮刚开心一秒,听到宁衡接着说:“三组连在一起,还有三组在对面。”
这不还是挨在一起!
【如果都卖一样的,那肯定要打价格战。但把价格压到最低,那就赚不到钱了,违背了选鳜鱼的初衷。】
【六组最好商量着来,可是谁都不想当冤大头吧。】
【难搞哦。】
嘉宾陷入沉思,宁衡这时突然开口:“其实,我们还租了一个摊位,在农贸市场的另一头。如果有嘉宾想获得这个独立摊位的使用权,需要付出最多的劳动力。至于判断的规则,由我们镇长决定。”
副镇长向他们保证:“放心,我一定公平公正。”
“那捞鱼,是不是比较轻松的工作?”沈琮问。
副镇长回答:“相当其他工作,是会轻松一点……”
【那肯定轻松,恒温的室内,不用晒太阳,不用下水,里面的鱼那么密集,用网一抄就能抄上来,太简单了。】
【比别人付出的多,才能拿到好摊位,听起来还挺公平的。】
“那如果我既想要鳜鱼,又想让自己辛苦一点,有没有办法?”沈琮问。
【这是甘蔗想要两头甜,太贪心了吧!】
【世上哪来这种好事,简直异想天开。】
就在弹幕嘲笑沈琮异想天开的时候,副镇长点了个头,说:“有的。”
【还真有??】
【怎么弄?快让我见识一下。】
“先上车。”副镇长招呼他们出门上车。
车子驶过一大片厂房,路上经过了产业园的养殖区域、研发区域、供水和水处理中心等等,最后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
原来厂房后面有一片水田。
副镇长介绍:“这是我们的垂钓区及休闲娱乐区,这里采用的是传统的池塘养殖方式。”
镇上任何项目都提前做好了旅游开发,因此有给游客准备游玩项目。
除了鱼池,还有一大片池塘里种了莲藕,水面上连片的碧荷和浮萍。风一吹,荷香混合着轻微的鱼腥气拂面而来。
“莲藕现在上市,也可以挖去卖,不过这是个体力活儿,会特别辛苦。然后鱼池里的鱼,你们可以拿网兜下水捞,这比在厂房捞鱼要辛苦得多。”副镇长说。
【这个确实累人,室外要被太阳晒,要一直在水里弯腰,而且对臂力要求也高。关键池塘这么大,技术不好的话,捞半天可能都捞不到一条。】
【纯纯没苦硬吃……】
【可是这确实能解决沈琮既想要鳜鱼,又想付出劳作的难题,就看他肯不肯干了。】
【换我我不干,宁愿选个轻松一点的,少赚一点钱,得过且过。】
【所以嘛,每个人想法不同,就会少一点矛盾,对吧?想多赚钱的人,必须要比别人付出更多,挺好的。】
听副镇长介绍完这个略辛苦的打捞办法,沈琮也开始打退堂鼓了。
一行人继续往下一个基地出发,下面带他们参观的是果蔬基地。
这边的气候适宜于各种水果生长,什么西瓜、桃子、杏子、梨子、苹果,听副镇长说,他们要是再早来一个月,还能赶得上最后一波樱桃季。
张天恩自打进了这个园区,眼睛都看花了,出来的时候,园区工作人员给每个小朋友准备了一篮子新鲜水果。
后面的蔬菜区没什么看头,什么洋芋、洋葱、甘蓝、辣椒、豆角……都比较常见。
只有一个产品,副镇长特地详细讲解了一番,是百合,因为是当地有代表性的特产,它是甜的,味道像水果。同时它作为蔬菜,也比较贵,批发价要38块4一斤。
几个嘉宾一听,开始琢磨着卖鳜鱼还是售卖百合。
从果蔬种植基地出
来后,副镇长带他们参观了药牧基地。
这边由于独特的气候和国家针对性的政策,形成了中草药发展基地,当地的甘草、党参、当归之类产量都比较高。不过鉴于这不是常规作物,消费人群过于局限,暂时没有嘉宾考虑。
其次是畜牧业,这里的羊群食用盐碱地植物,肉没有膻味,所以羊肉很好卖,需求量也高。只是节目组规定,售卖羊肉需要嘉宾自己宰割,难度太大,因此也没人考虑。
参观完这些基地,天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晚上的晚餐由节目组买单,在镇上规模最大的一家酒楼。
高萝吃好饭,在镇上洗了个澡回去,当晚倒欠节目组二十五块钱。
嘉宾们需要在今晚决定好售卖产品,明早出发时告知节目组。
回到地坑院,高萝和高姝乐这两组坐在院子里一起商量。
晚上有月亮,月光照进天井,院子里不用照明灯就很亮堂。
夏时先开口:“我可以到鱼塘里打捞鳜鱼。”
这应该是当前难度比较高,同时单价最贵的产品。其他嘉宾不太可能选,因为太费人了。
高萝没同意,她说:“我花不了那么多钱,夏时你不用那么辛苦,而且,我不觉得鳜鱼好卖。”
择因脱口而出:“为什么?”
“首先这边的人不怎么吃鱼,其次……”
其次没说得出来,因为被择因打断了。“你怎么知道这边的人不吃鱼?”
高萝反问他:“从中午到晚上,这边的人是不是基本吃面,不吃米饭?”
择因回想了一下这两顿饭,确实全是面食,没有米饭。“嗯。”
“这是因为这边水资源匮乏,不长水稻,长小麦造成的饮食习惯。既然水资源匮乏,那么哪来的鱼呢?有句话叫‘东南食水产,西北食陆畜’,不知道你听过没有。”
【阿萝说的是对的,西北方气候干旱,河湖较少,其实不怎么吃鱼的。也就是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了,有些做生意的头脑灵活,引进了鱼苗,在此之前好多人都没见过鱼。】
【所以说,即使花了大力气捞到了鳜鱼,也有可能卖不出去?】
【对的,还是我们阿萝聪明!】
择因听完高萝的解释,眉心紧锁,两手交叠在一起用力握紧。
“可……可是……”他咬着唇,嗫嚅说:“我想选……”
择因嘬尖了嘴唇,“yu”了半天没yu得出来,还是高萝帮他说了出来。“你想选鱼?”
择因低着头“嗯”了一声。
高萝问:“为什么?”
择因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跟蚊子一样,“我喜欢吃鱼,隔天就要吃到一回。”
高萝不说话了。她打量着择因,觉得他这会儿很有问题。
或许他真的喜欢吃鱼,但是绝对没到几天不吃就死的地步。在以往的节目拍摄过程中,他很少主动发表自己的意见,今天这么有主见,太反常了。
高萝不动声色地跟高姝乐摇了摇头。
高姝乐心下明了,但是看择因脑袋都快垂到地上,知道他这会儿一定很尴尬。
她主动帮他找补理由:“择因你是觉得,用赚到的钱跟别人买鱼,太不划算了,不如自己去捞,用成本价购入是吗?”
择因听到这话,终于抬起头来:“嗯,我可以帮你,我有力气,能干活儿。”
高姝乐不同意,“怎么能让小孩子干活。”
“我不小了,我七岁了,能干很多活儿。”
他用祈求的眼神看向高姝乐,高姝乐很为难。
高萝插话道:“你能帮乐乐做什么?帮她下水捞鱼?”
“可以。”择因道。
“不可以!”高萝猛摇头,“你不可以下水!”
水里那么危险,万一他摔进池塘,后果无法想象。
“那……那我不下水,我在岸上,拿桶帮你接鱼。”择因说。
他都这样说了,好像一定要高姝乐答应不可。
在面对别人非常强烈的意愿时,高姝乐总是说不出拒绝的话。她抬头求助高萝,高萝耸耸肩,说:“你决定。”
高萝是想逼高姝乐狠一次心,只要尝试过第一回,后面再拒绝别人就容易得多。没想到,高姝乐还是太废了。
她竟然答应下来。
高萝无语至极。
“困了,我回屋睡觉了。”高萝起身回窑洞。
高姝乐知道高萝生气了,心虚得说不出话。
她看看窑洞,又看看夏时:“阿萝她……”
“没事,我去跟她说。”夏时道。
随后夏时也进了窑洞。
第一晚,节目组给每组嘉宾发了一根蜡烛,是免费给他们用的。
蜡烛被点燃了立在桌上,微弱的烛光只能照亮巴掌大的地方,在这个窑洞里勉强够用。
窑洞里有两张炕,一张在里面,用来睡觉的,门口还有一张,是用来吃饭、聊天、接待客人的。
夏时收拾了一下,让高萝睡里面那张,自己则睡在那面。
此刻,里间的炕上有一团模糊的瘦小的身影,被蜡烛桔红色的光晕笼在其中。
夏时走过去,坐在炕边,轻声说:“明天我跟着高姝乐,你别担心,不会出事的。”
高萝转过身,手撑着炕铺坐起来:“难不成你也去捞鱼吗?多辛苦啊。就因为她狠不下心拒绝别人,让自己受累,你也跟着受累?而且还存在潜在的风险。”
屋内架了摄像机,高萝跟夏时谈话时没有减小音量,直播间可以听到声音。
【什么风险?卖不出去的风险?】
【听着不像哎,只是卖不出去的话,阿萝不会这么生气的吧。】
【总觉得今晚几个人都怪怪的,最怪的是择因,不懂为什么非要选鱼。他说他爱吃鱼,我没看出来。明明前几期都没表现过这一爱好,怎么到这儿开始爱吃鱼了?】
【可能是稀缺效应,就是有一种心理状态,简单概括为,越没有什么,越想要什么。】
【可是我看择因没有这么不懂事吧?而且吃鱼也行,到厂房里捞呗,一样能吃,没必要非选下池塘捞鱼,多累人啊。亏得高姝乐脾气好,这都能答应。】
【高姝乐应该是想拒绝的,但是不好意思。咱们别跟她学,该拒绝还是拒绝。】
【我不会跟她学的,对于好意思为难我的人,我也好意思拒绝掉,我可不会为难自己。】
……
高萝想了想,对夏时说:“算了你别去了,我看着她吧,明天你去摘辣椒。”
“辣椒?”
“嗯,我看这边的人饮食口味偏辣口,好多菜都放辣椒、花椒、油泼辣子。辣椒应该好卖。”
高萝提醒他:“明天你戴上手套、口罩、眼镜,做好防护措施。”
【其他人都在关注单价,只要阿萝关注到当地人的饮食习惯,太细心了吧!】
【还知道提醒夏时做好防护。生气的时候都能保持头脑清醒,不耽误正事,不亏是我们阿萝!】
【毕竟是把洗澡排在第一位的人,可不能没钱洗澡哦。】
*
夏时早上六点钟起床,开着节目组准备的电动三轮车前往蔬菜种植基地。七点钟到地方,然后就开始干活。一直干了四个小时,摘了十麻袋线椒,然后开着三轮车前往农贸市场。
【这哥干活是真干活,一个字都不说的啊……】
【一下子给娃综干到农村沉浸式务农频道来了。】
【你别说,手脚是真麻利,跟这种人一起工作应该是很舒服的。】
【其他人卖的是什么?快让我看看。嗯?怎么全是百合?哦,还有一个甜瓜。】
夏时最先到达农贸市场,他选了最外面那个摊子,其他嘉宾陆续过来,除了边沅选的是甜瓜,其他三个人都是百合。
【应该没有商量,以为别人会选鳜鱼,自己退而求其次,选个第二贵的百合,没想到都这么想的。】
【好在还可以错开摆摊,不然真尴尬了。】
沈思妍跟薛宸的摊子在同一排的两端,中间夹着个边沅。
对面是夏时跟沈琮,中间的位置空着,是给高姝乐的,她还没来,或者,她去了另一个独立的摊位。
夏时请PD帮忙:“能帮我打个电话,问一下阿萝那边的情况吗?”
PD拿出手机,打完之后告诉他:“高老师应该不会来了。”
“择因出事了?”
【夏时问得好奇怪,为啥会觉得是择因出事?】
【不奇怪,因为择因真的出事了。】
【啊?啥事儿啊?】
【掉水里了。】
【啊??】
【本来高姝乐下水捞鱼,让择因站在岸上等。择因拿桶接鱼的时候没站稳,脚底打滑扑池塘里去了。】
【两人离得很远吗?】
【不远,一臂都不到。要我说,择因接鱼的操作简直多此一举。他完全可以把桶放地上,让高姝乐走过来倒鱼,就差一步而已。】
【我忽然有一种猜测,昨天晚上高萝说的潜在的“危险”可能是择因……她应该是猜到他会出事,所以听到高姝乐没有拒绝他才那么生气。而高姝乐跟夏时也都明白她说的危险是什么,所以夏时第一反应是这个。】
【你的意思,择因是故意的?】
【对,跟在海岛时装晕一样。】
【他为啥这么做?他很讨厌高姝乐吗?】
【不懂。】
*
高萝看到择因扑进池子里的那一刻,心里有一种荒谬的轻松。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把剑始终悬在自己头上,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掉下来,一直惴惴不安,现在它终于掉下来了,你反而轻松了。
高姝乐因为在池子里工作了很久,已经筋疲力尽,看到择因扑下来的那一刻,她第一时间去接人,但是手臂酸涩使不上劲,加上择因在有意往下压,她没接得住,自己还被带着一头栽进水里。
好在金琦和端端反应快,马上下水捞人。
都落水了,那自然顾不上卖东西。工作人员赶忙将两个人送到镇上,让他们先到浴室洗澡换衣服,然后把他们送回了地坑院。节目组还贴心地送来了感冒药。
高姝乐没动感冒药,她跟节目组赊了一个柠檬,还有一桶水,给择因泡了几杯柠檬水。
高萝看着高姝乐忙碌的身影,说:“要不然今天你们别出门了,你就留这里照顾择因吧。”
高姝乐刚吓得心脏狂跳不止,到这会儿都没缓过劲儿,她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我今天留下来。”
听到她说她今天不出门了,择因悄悄舒了一口气。
第55章 怪异种种怪异行为的目的,都是不让高……
白天虽然热,但是地坑院冬暖夏凉,即便没有空调,屋子里也是凉快的。
高萝坐在旁边,看着高姝乐给择因喂柠檬水。
她适时劝道:“别喝太多了,跑厕所不方便。”
地坑院里没有厕所,上一回厕所要走通道上到地面,再步行一百多米才到地方。喝这么多水,今天下午怕不是要一直在路上来回奔波。
高姝乐一听,不再喂水了:“那躺下睡会儿吧。”她扶着择因让他平躺到炕上。
“没吃饭呢。”高萝提醒她。
高姝乐神情高度紧张,以至于忘了他们没吃饭,也察觉不到饿。听高萝这样一说,连忙问择因:“你饿了吧?”
择因摇了摇头,“不饿。”
“别瞎说了,怎么可能不饿。”高萝从桌上的塑料袋里拿了一个烤馍塞择因嘴里。
节目组给每组嘉宾发了一袋烤馍,以防止他们真的饿死。
高萝给高姝乐拿了一个,自己也拿了一个。
烤馍凉了,口感不太好,冷硬难嚼,而且没什么味道。高萝吃了两口,开始思考人生。高姝乐没什么胃口,同样没怎么吃。
高萝视线游荡,飘到择因那里,看他已经被高姝乐重新扶坐起来,正靠在枕头上小口小口地咬馍,神情拘谨不安。
高萝问他:“是不是不好吃?”
择因抬头,目光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还行。”
好像是有点怕她。
怕也正常,海岛那天当众拆穿他,估计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这几天条件艰苦,只能保证温饱,你再坚持两天,马上就不用过苦日子了。”
高萝对他说,也对自己和高姝乐说。
择因渐渐放缓了咀嚼的速度,小声道歉:“是我不好,对不起。”
【这么看着择因也挺可怜的,应该不是故意的吧。】
【谁会故意掉水里啊,那池塘那么脏。】
【才七岁的小孩子,哪来那么重的心思,有些人就是自己心脏,看什么都脏。】
【你拉倒吧,心机这种东西跟年龄没关系,跟自己基因还有成长环境有关。】
【那你说择因为啥故意掉水,对他有什么好处?现在高姝乐都不敢带他出门了,一分钱赚不到,只能一起啃冷馍。】
【对自己没好处,但是对高姝乐有坏处啊,没看微博都在骂她吗?】
择因掉池塘上了热搜,好多路人说高姝乐心大,居然让小嘉宾帮她干活,还离池塘那么近。又有人说她争强好胜,非要挑最难的任务,其他嘉宾都不像她那样。
骂她的人都是没看直播的人,很容易就被煽动情绪,人云亦云。
高萝她们觉得择因这事不严重,不知道网上的人已经开始审判高姝乐。
*
高萝有些意外,自己还没说什么,择因怎么就开始道歉。
“没有怪你啊,为什么要道歉。”
择因怯声道:“都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落水,高阿姨就不用照顾我,可以出门赚钱,可以买好吃的,而不是只能吃饼。”
原来他都知道啊,怪有自知之明的。但那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这么做了,故意坑了高姝乐一把。
“那这样,今天我留下来照顾你,你让乐乐出门赚钱去。”高萝提议。
择因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过了片刻,说:“我们都是小孩子,遇到问题都没办法解决,还是要有一个大人在。”
高萝暗自“哼”了一声: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高姝乐也不同意她这个提议,因为高萝不放心她跟择因单独在一起,她同样不放心把择因跟高萝放一起。
阿萝虽然内里是个大人,但外表是小孩子,能力有限,很多事情她做不了。像今天这种情况,自己都没能拽住择因,她肯定更加拽不动。
好在就三天,她们安慰自己,只要坚持下来就好了。
下午太无聊,高萝突发奇想。“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吧。”
择因没睡
着,听到高萝说要玩游戏,问:“什么游戏?”
“我有你没有,听过吗?”
“没有。”
“就是折手指,我说一件我有,但是你没有的事物,我就折下一根手指,谁折满十根手指,谁就算赢,输掉的人要为赢的人做一件事。”
“唔……可以。”
“乐乐一起玩吧。”高萝喊高姝乐加入。
于是,三个人坐在炕上玩游戏。
高萝说:“我先来,我有一头浓密的长发。”高萝说着折下左手大拇指。
高姝乐:“我没有。”
择因:“我也没有。”
【高姝乐没有吗?她也是长发哎。】
【重点是形容词,浓密!高姝乐到了掉头发的年纪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萝的头发又厚又黑,发质看着超级好!】
【毕竟是小孩子,没烦恼。我不行,我十八、九的时候就开始掉了,一掉一大把,现在已经秃了。】
按顺序来,第二轮到了择因,他说:“我有短发。”
高萝:“不错呀,知道举一反三了。”
择因到底是小孩子,脸上立即流露出小得意。
这轮只有择因折了手指。
第三轮是高姝乐,她观察了一番自己,说:“我有珍珠手链。”
这没办法,其他人都没有。
第四轮回到高萝,她说:“我有漂亮的裙子。”
她跟高姝乐都折了根手指。
下面是择因,他说“我有很多裤子。”
三个人都折下手指。
【择因完全被阿萝带跑偏了。】
【阿萝鬼机灵,玩这种游戏都手拿把掐的。】
后面轮到高萝的时候,高萝说了几个其他人不会的技能,比如“我会画画、我会泡茶。”
玩到后面,她已经折了八根手指,高姝乐是七根,择因五根。
再次轮到高萝的时候,她说:“我有一个聪明的脑瓜,乐乐经常夸我聪明。”
下一轮择因照着举例:“我的性格好,姐姐经常夸我听话。”
最后一轮,高萝说:“我有很多爱我的人,我的身边就有这样一位。”
择因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半晌,最后没有折下那根手指。
高姝乐同样没折。
高萝拍手:“好了,我已经赢了,你们两个要继续比赛。”
择因情绪莫名低落下来,后来玩游戏时经常卡壳,最后高姝乐先他一步折下十根手指。
高萝对择因说:“你输了,要为我做一件事,不过现在我没想好,你先欠着。”
择因没有作声,他躺下去,面朝里。
以为他在睡觉,过了一会儿,高萝看到他的肩膀一耸一耸。她探身过去查看情况,发现择因在哭。
她转回身,对高姝乐做了一个两只手指从眼眶划下来的动作,示意他在哭。
【咋了这是,怎么又哭了……】
【是因为输了游戏吗?这么输不起的?阿萝还没提要求呢,哭啥啊?】
【怎么择因突然这么爱哭,之前没这样啊。】
【我觉得择因从海岛那期就变了样。】
【对啊,前几期还是成熟大哥哥的样子,咋这两期变样了。】
【你们对择因有什么误解,再成熟他也才七岁!你们不会真当拿他当大人看吧?】
【对啊,哭咋了,小孩子爱哭不是很正常吗?他就是个孩子啊!】
【哭没问题,主要他哭得莫名其妙,很突然。】
高萝也觉得太突然了,不至于这么输不起吧,他胜负心真这么强的话,茶山背广告词那里他输给自己,岂不是应该哭晕过去。
高姝乐想过去问问他怎么了,被高萝拉了出去。
“你让他自己待一会儿吧,他现在情绪不稳定。”高萝说。
高姝乐疑惑:“他是因为输给我们才哭的吗?。”
“不知道。”
高萝虽然说她不知道,但是心里隐约察觉出了一点原因,不过还不确定。
刚刚他们玩游戏时,择因有两个地方比较奇怪。
一个是择因说姐姐经常夸他听话,性格好。
“听话”这个词怎么说呢,从正向观看点,说明小孩子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尊师重道,懂规矩,有自律性,能约束自己。
但是反面看,这个词剥夺了一个人的自我感知,要求他们压抑本我天性,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经常委曲求全,顺从别人意志。
从某种角度,这个词具有一定的利他性。
第二个奇怪的地方,就是高萝说出她有很多爱自己的人,并且身边就有一个。择因分明是想跟同的,但是他犹豫了,思考过后否认了一开始的想法,但他又为自己的“否认”感到难过。
高萝前面是在玩游戏,后面的话其实都带引导性,用她和乐乐之间的关系举例,想看看择因跟沈思妍的关系到底怎么样。
从择因的回答还有后面突然低落以至于掉泪的情绪转变,她感觉沈思妍和择因的关系有点复杂,还有点矛盾。
沈思妍在对待择因的教育方式上肯定是有问题的,择因一方面是觉得姐姐真的爱他,一方面又在怀疑。
为什么会怀疑呢?是不是因为让他做了他接受不了的事情?高萝这么想着,重新回到了窑洞内。
择因大概是哭累了,这会儿睡着了。瘦瘦长长的一条人蜷缩着躺在炕上,眼泪沿着鬓角将枕巾都打湿了。
大约半小时后,夏时回来了。手上拎了一个袋子,是从节目组那边购买的物资,有食物还有水。
“饿不饿?我买了一份生水饺,这会儿给你下。几分钟就好,你等一等。”
夏时说话的时候,脚下跟手上动作没停,将食物拎到厨房,倒水烧锅煮水饺。
“你吃过了吗?”高萝问他。
“我吃过了,市场很多小摊卖吃的。”夏时说完,从兜里掏了一把东西塞给高萝。
是钱,他今天在市场卖辣椒挣的钱。
高萝看着手里那团被卷起来的纸币,没有说话。
换平常她早就高兴地蹦起来了,今天居然没有反应。
“怎么了?不高兴了?”夏时问。
高萝抬头看他,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夏时,你黑了好多。”
跟拍摄像师将镜头摇过去,给了个巨高清的面部特写。
夏时登时有些慌张:“有吗?”
【有!真黑了,不过从海岛那期就已经黑了。】
【没办法,那期真的晒,所有嘉宾基本都黑了。不过其他人在慢慢恢复,只有这哥一如既往地黑了下去。】
【其他人做医美咧,我那天刷微博,看狗仔爆料薛宸半夜去美容院做脸,笑发财了。】
【这哥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变化太大了,第一天像斯文霸总,从海岛那期就变成黑皮体育生了,霸总的气质一去不复返。】
【没关系,人还是帅的!这哥就是硬帅!】
……
夏时紧张地问:“丑吗?”
高萝笑道:“不丑,好看的,你黑了也好看。”
这是实话,夏时五官和脸型都很优越,肤色对外貌影响不大,只不过看起来风格不同了而已。
听她这么说,夏时的神情依旧没有放松,他暗自决定,这次回去后要做一下皮肤管理。
饺子熟了后,高萝本来想让夏时分成三份,盛两碗给高姝乐、择因送过去。
端端提醒他们:“不可以哦阿萝,这期物资不能共享。”
高萝懵了,“不能共享的意思是……所有的东西都不能共用?”
“凡是用你们这组售卖物资赚的钱买来的东西,都不可以共享。”
饺子是夏时花钱买来的,所以只能他们这组自己吃。
“那他们只能饿着啊?”高萝道。
“不会啊,有烤馕,还有水果,不会饿着的,除非他们自己挑食,不愿意吃。”
“可是没有水物资,意味着不能洗脸,也不能洗澡?”
“这个不影响,院子里有井,可以打井水烧开洗。”
“……”
【主打一个活着就行,至于怎么活的,别管。】
【但是这种程度的生活,我觉得还好哎,不算特别艰辛了。】
【相比吃的喝的,我觉得没电才是大问题吧,不能玩手机我会崩溃的!】
【显然参加这档综艺的人从大到小都没有手机瘾,不然早憋坏了。】
高萝没有办法,只能背着高姝乐“吃独食”。
夏时把锅里剩下的饺子盛起来,两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屋里没有用来吃饭的桌椅,只有一张矮矮的炕桌,以前住窑洞的人吃饭都在炕上,高萝不太习惯。
他们另外搬来唯一的一把椅子当桌子用。
夏时给高萝倒了一碟醋。
高萝蘸着醋吃完一个饺子,问夏时:“你怎么知道我爱蘸醋吃?”
夏时胡诌道:“猜的。”
高萝夸他:“猜得真准。”
夏时笑笑没说话。
风将头顶两棵梨树吹得沙沙作响,地坑院里温度宜人。如果没有择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这样坐在院子里吃饭还是挺惬意的。
夏时吃饭快,碗见底时,他忽然听到高萝说:“你没吃午饭吧,夏时,你刚刚在骗我吧?”
夏时噎了噎,“没有啊。”
高萝轻哼了一声,眼角向上剔着,“少骗我了!”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很辛苦吧。”
刚刚那把钱她没数,但是红色的挺多的,好像有七八张的样子。辣椒单价很便宜,市场上大概卖三块多,还要剔除一块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