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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决明不多耽搁,拿出医针扎在他的穴上,施针为他平复心绪,过了许久,他渐渐地止住了激动,失力地躺倒在床榻上。

傅决明为他敷药覆眼的时候,他安安静静的,仿佛已经心如死灰。

傅决明洗干净了手到秦王面前来回话。

他话还没说,就先沉沉的叹息了一声,鱼氏是江南世家望族,对神农岛多有照拂,傅决明跟鱼晦打过几回照面,也算是相熟。从前见他,他是鱼氏长公子,风华绝代,仕途坦荡,何等让人艳羡!如今再见,却不想成了这般模样……

庄与将他写好的那一沓纸捋得平整,交给青良让他收好,让傅决明坐下喝茶,问:“神农岛的守军都撤了么?”

傅决明跟他行了一礼:“还未曾谢过秦王陛下,此前吴军围困神农岛,陛下派东风和雷霆两位大人在神农岛附近多有关注,我们被兵痞欺扰时,二位出手仗义相助,吓退兵贼,保我神农岛安稳,我代神农岛,谢陛下大恩。”

他跪下行叩拜大礼,庄与忙让妙质扶他起来:“傅公子何必多礼。”他再次请了傅决明入座,和缓笑道:“我病时,傅公子为我劳心劳力,我也未曾表过谢意呢。”

傅决明想起那时便深感羞愧:“可是我什么忙也没帮上,回神农岛后,我父亲说了我好一顿,从前我把自己当成个天纵的奇才,年纪轻轻就敢以神医之名自吹自擂,其实不过是仗着从小在家中言传身教、耳濡目染,比别人多知道些罢了。”

他抬头看见秦王笑意晏晏,不及他开口劝慰便自个儿道:“陛下不用说好话给我听,我是深受打击,但也不至妄自菲薄,不过明白了自己的分量,知道往后还有许多的路要走罢了。”

庄与赞许地一笑。

傅决明不知为何,见秦王这般对他一笑,他心里莫名地好像更加释怀轻松了一些。他有些怔然,也有些感慨,从前对秦王有过诸多的道听途说,一直对他有所忌畏,可经历了一些事情后,他打心眼里觉得秦王是个很温和很好的人。

可就是这么好的一个人,却要受那些巫蛊侵害、被那些鬼祟缠身……

天色渐晚,到了庄与该吃药的时候。

缪玠亲自端了进来,准确的来说,那是一小碗药膳,庄与佩戴红莲吊坠时给缪玠过目过,缪玠特意制了药方辅佐,让那红莲吊坠的药效反噬不至太过严重。后来庄与身体渐好,汤药便成了药膳,早中午后各服用一盏。

庄与南行,缪玠自请跟随侍顾,一路依着庄与的身体情况调配药方,一味一水皆亲自过目,将心血心思极尽地用在这一盏药膳里。庄与知他苦心,待他更是敬重,饮用药膳从不让人操心,无论议事还是别的,到了时间通传后便让缪玠直接进来,不会让他多候,今日亦是如此。

傅决明见了缪玠,眼睛一亮,忙起身来,给行了一个晚辈之礼。

缪玠将药膳端给庄与,回身笑道:“傅公子这是何意啊?”

庄与也很好奇,饮着药膳看着他,傅决明恭敬的站着,抬眼看了庄与,又看缪玠:“听家中长辈说起,才知缪前辈原和父亲叔叔是同窗旧识……”

闻言,庄与也很是惊讶:“当真?”

缪玠笑着摸了把须髯,看向秦王道:“那都是很久以前,老臣年少时的事了。”

傅决明从坏种掏出一本册子,呈给缪玠:“正好,我叔叔听说缪前辈在秦王身边,托晚辈将这本册子给您。他对巫医蛊术的记录钻研皆在其中,叔叔说,尽管他穷尽毕生心血,却也未得可治愈秦王病症的良方,只望这本册子能够有所助益。”

这册子贵重至极,缪玠本不该受,可涉及到秦王的病症,便不是他私人之事,他双手接过,郑重地道了谢。

……

松裴下马,双手伏地,跪叩在景华面前。

跟随在他身后的百官列卿跟着一起伏低而跪,绵延一片。

松裴卸冠解绶,脱袍去饰,额头叩在土石上,素衣被天地间的晦浓压的纹丝不动,微卷的发丝从后脊滑落,低垂到尘埃里。

他高声道:“罪臣松裴,携吴国百官叩迎太子殿下。”

四下里人声肃静,风起云涌,旌旗猎猎。

景华坐在骊骓上,左右近臣亲卫相护,身后五色兵马横列。

他居高临下,看向跪伏在地的松裴,片刻,缓缓地往后移动目光,扫掠过文武百官的脊背,望向了天边的翻涌的阴云。

良久,他策踏马蹄,沉声道:“要下雨了,回宫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