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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长得白,此时他的肌肤几乎呈现出玉雕一般的透亮莹白之色,没有丝毫活人还有的气血之色。

不只是面容,露出颈和手,都变成了这种诡异的莹玉白色,颈脉在肌肤之下鼓跳出清晰的痕迹,遍布在玉骨白肌之上,像极了一道道裂纹。

面颊上的小痣凝成爆裂般的鲜红,曈眸却熠动激烈,一会儿凝止如水镜流光,一会儿又变幻如浩瀚银尘……

这时车驾又颠晃了一下,庄与在极度不适中忽然抬眼看住了二人!

明明没有表情,明明如此安静,明明他们根本都没有映入他的眼睛,可庄与此刻的形容,却好像正陷入某种错乱癫狂,那双银色的眼睛,仿佛有着震慑和摧毁一切生灵的邪力……

赤权和青良在他那双摄人心魄的曈眸下几乎要心胆俱裂,他们僵怔在那儿,提心吊胆,屏气凝息,就连眼睛也不敢妄动。

“停…停车……”青良低声道:“让他们停车!”

赤权用最无声无息的动作缓退到车外,让停下了车。

银夜凉彻,天地失色。

庄与下了马车,站在倾照的月光里,缓缓仰头,看向天上的月亮。

山林两侧高大的树木垂下阴翳,遮住了月光,庄与似是不喜这般,抬步往远处的山坡上走去。

青良和赤权跟在后面,一切的话语都融在了寂静的月色里,只得暂且跟护在他身边,不让他遇到危险。

万籁俱寂,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踏在夜幕中,格外清晰。

苍鸾对这声音十分熟悉,“是骊骓,”他对警惕的青良说:“是殿下!”

青良回头看着庄与,他还在往上走去,那儿是片没有林木的山坡,在浩瀚无际的银月之下犹如狼头翘首,底下是峭壁悬崖。

赤权想要拦住他,跪在地上求他清醒,可庄与待他,便如挡路的木石,无动于衷。

“去接应殿下过来吧,”青良涩声对苍鸾道:“林道多岔路,别错过了。”

……

景华翻身下马,看见了站在崖首之端的庄与,他往上走,迎着风,浑身的汗都冷彻了。他走到他身后,轻声唤他:“阿与…阿与,我来了。”

庄与似乎听见了景华的声音,他背弃了月亮,缓缓地转过身看着他。

他衣袖飘拂在月色里,一双银曈晶莹璀璨,景华的身影被切割折射成千万片,和入他曈眸的万物一起混沌成流光溢彩的冰冷碎芒。

景华的心在这一刻痛得犹如千刀万剐!他想唤他的阿与,可他张口,却喑哑不能成声。

风吹着庄与雪白的袖,他纤薄的身影立在翻卷的袍袖间,轻薄的像是一片要随时消融的月色。

景华的目光落在他面颊小痣上,他在那一点鲜红色彩里捕捉着些许慰藉和安心。他克制着要过去抱他的冲动,隔着丈远轻唤他的名字:“阿与,”景华道:“是我,我来了。”

可是庄与不为所动,他面对着他,可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像是被眼前那层晶莹剔透的薄障所困,就像月下波光粼粼的海面,那波荡的光影看上去那么迷人,可底下却是困住他的幽深不见底的海渊。他一个人被囚禁在冰冷漆黑的深海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他无声嘶吼,他激烈挣扎,可他仰头只见光怪陆离的波光,他看不见万相,也看不见景华。

“阿与……”

景华再次试着唤他,往他跟前走,他丢了滴血的长剑,他温柔的唤着“阿与,”他向他张开双臂,他哄着他:“阿与,回到我身边来……”

庄与没有动,景华靠近的身影在他晶簇般的银曈里流转,像星斗在千万年的倾旋里归位,像破碎的镜片在漫长的回溯里重圆。景华千万片的碎片在他的瞳孔里不停地拼凑着,又不停地矫正着,终于在他剔透的曈眸里倒映出一个模糊的完整的轮廓……

庄与的神色在这一瞬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化,是困惑,也是痛苦,是麻木,也是挣扎……他的瞳孔在剧烈的收缩变换,一会儿像是浩瀚的星河倾映在镜中,一会儿又像是一碰就碎的薄冰。景华的影子也在变化,一会儿碎散模糊,一会儿又凝聚扭曲,绮丽柔缓,也锋利如刃……

景华凝神屏息地看着庄与的眸色,那里面的每一次微小变化,都是庄与心念里的反抗与折磨,也是凌迟在景华魂灵上的刀光和剑影……

景华往前又靠近一步,很小的一步,只是试探着靠近,可庄与像是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到了!他那么脆弱,银曈里逐渐成形的影廓被一粒尘埃击碎,粼粼荡漾的水面散成波浪和泡沫,又凝成晶簇和冰雪,漩涡似的嬗变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