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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与会跟着景华去往长安吗?可那条路又哪里那么容易走,他和景华的感情一直争议不断,那些攻击源于他是男子,源于纠缠在他的身上的恶意和谣言,更源于对秦王身份的畏惧忌惮。

而庄襄的存在无疑是另外一重无声的威胁和压迫,他的功绩和盛名更会让人悬心忌恨,他这个人跟在庄与身边,只会加剧对于秦王的戒备和揣度,会让他的处境艰难更甚。

庄与说的没错,他近来的确是在刻意的让渡自己的权利,因为他明白,只有他隐退或者消失,那些目光才不会那么锋利恶毒的一直盯着高阙上的庄与。他早在心中给自己设想过结局,远离长安,隐名于世,亦或者,战死沙场,扬骨化灰……

庄襄的手指上沾染了果子上的蜜糖,绵软晶莹,纠缠裹黏,他无声地笑了笑,将手指放进口中舔过,甜味在口齿间蔓延,他吞咽入腹,再看回庄与时,他挑眉笑道:“那是之前的想法,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没有顾倾,他本该赴向黑夜。

他们叔侄默契,庄与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他说不出自己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但总算放心下来不少。

他含上笑意,依然不明白:“既如此,叔叔怎么还是执意要去亥平呢?”

庄襄喝了凉好的茶,抬眉道:“他爹喜欢将军,我多立些战功,将来好讨我老丈人的欢心呀。”

第257章 明光

外边儿没了动静,景华披着氅衣走出门外,见庄与站在中庭,出神的低头瞧着地上。

地上落着月,在横影疏斜间微荡成粼粼的波光,恍惚风静,那银白的地面又像是一踩就碎的冰渊,枝影晃动,明光和暗影交错。

景华轻了步子,走到他跟前,和他一起站在飞雪和月光里。

庄与抬头看他,笑容微末浮现,又跟着擦过面颊的细雪一起化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当年是襄叔带我离开冷宫,是他托举着我坐上明堂,我和你的情意他虽然言辞间反对,可他事事却都在为我的将来而谋算,竟然还盘算着为我以后好过而舍身赴死……”

他隐痛难言,伸出手要握住些什么,还没来得及搭在景华手臂上,景华已伸手捞住了他。庄与撑着他,沉默地看回地上,细软的雪覆盖了银白的地面,在月下晶莹闪烁,那浓墨一样的枝影也被莹亮的雪光映得淡了。他和景华的影子亲昵地挨靠相偎着。

“但现在,他心上有了顾倾,”他抬头看着景华:“为了他,他也不会再去做那些傻事。”

景华抚过他眼梢残留的痛,轻声道:“顾倾是能治他的人。”

庄与笑了笑,攀住他的肩臂说:“顾倾年纪轻,瞧着又懵懂,跟了襄叔,可别受了委屈。”

景华笑道:“别小瞧他,大巧若拙,他聪明得很呢。”

……

庄襄回到房中时,顾倾正在给他收拾行囊,他翻墙倒柜,铺得满床都是衣裳零碎,庄襄回来了也顾不上理他。

庄襄走到顾倾身后,默不作声的看着他。

今夜跟庄与开诚布公,聊了许多话,回来的路上他便思虑,他应该也和顾倾认真地谈一谈。

他和顾倾,一个是秦国襄君,一个是长安公子,一个是秦王的叔叔,一个是太子的亲信,他们的身份太过微妙,所以显得他们之间的情意仿佛也难以纯粹,就连他对顾倾的好也有了更为恶毒阴暗的揣测。

他听到一些话,说他是在为秦王拉拢太子的心腹,亦或者,他是在为自己的将来谋求庇护,对顾倾的追求不过是冰冷的算计……

近来秦王谣言缠身,他同样也难以避免,他助纣为虐,他杀戮成性,他所承受的恶语和骂名半点不比秦王的少。庄襄不是在意流言纷争的人,可如今不一样,顾倾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他不想他因他而受恶语侵扰,也不愿这些人言猜忌成为他们情感的隐患和嫌隙。

旁边的蜡烛燃尽熄掉了,屋里昏暗下来,他半边脸陷在阴影里,良久,他开口说了话:“顾倾,”他声音轻柔,可莫名带着股严肃和低沉。

顾倾整理衣裳的手指微怔,片刻,他嗯了一声作回应,又是静默许久。他听见庄襄往他身边走近了几步,但还是隔得很远,他说:“倾倾,我和你身份特殊,你有没有想过,我和在一起,也许……”

庄襄斟酌着词句,要继续往下说时,听见顾倾叫了他的名字。他的声音在静谧而昏暗的房间里格外的轻,庄襄凝息静听。

顾倾却沉默许久,缓缓地转过身来,看到庄襄阴阳分割的面容,他露在烛光下的眼神温柔,可陷在阴影里的神情让他捉摸不清。

于是他慢慢地走到他跟前,默不作声地拽住庄襄的衣袖,脚步往后退,庄襄被他拽着走到光亮处,他的面容被灯火映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