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颔首:“不错的,小时候,每逢月圆,她都会让我多饮一碗蛇血,朝着雪亮跪拜磕头,罢了又朝着我跪拜磕头,说些胡话……所以,我对圆月的记忆,也很深刻。”
傅决明道:“那便是了,所以圆月,也是操纵陛下心念的一种手段,只是没有阵法厉害,毕竟圆月时时可见,又有诸多联想。陛下见了圆月,未必就会相牵扯的心念,但倘若陛下心绪不宁、忧思多虑,便容易让邪念入侵,这时再见圆月,便容易掉入失神之态了,陛下仔细想想,可是这么回事?”
庄与垂眸,沉默片刻,颔首道:“确实如此。”
话到这里,关于庄与的失神之怔便已十分明白了,他这症状没有性命之忧,可也无法根治。
景华和庄襄又同傅决明问询了一些细则,更漏声声,时间已晚,傅决明起身告辞,景华和庄与他送到门口,庄襄跟着傅决明一同离去,送他回住处的路上,又问了些想到的其他的话。
景华关上门,回身看着庄与,庄与伸手抱着他的腰入他怀中,低声说:“没事了,殿下。”
景华将他搂住,贴着他的面颊,庄与的失神之怔是他一直悬在心中的事,这会儿总算是放了五分回去,可一想到那是难以根治的,又十分难受。
庄与摸着他的后脊安抚他:“我有你,殿下,别的什么都比不过你。”
景华摸着他的面颊吻他:“嗯,你有我,”他说:“别的都不能比过我。”
……
临别前的夜里,庄襄跟青良赤权嘱咐了些话。往回走时,迎面碰上了回来的景华和庄与。
庄襄本想打了招呼便走,庄与一声:“叔叔”叫住了他。
他回身,看见庄与给景华使眼色,两人目光交锋了几个来回,景华笑着辞了二人先回去了,庄与敛了眼梢含情的笑意,对庄襄道:“叔叔明日要走,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庄襄道:“好,那去我那儿……”
他想说“去我那儿坐坐吧”,话到一半,恍然想起这回回来他就没有要住处,去顾倾那儿又实在不便。
庄与笑了笑,体贴地说:“去我那儿吧。”
他和景华住的宫院宽敞,庄襄跟着他进了旁边的暖阁。
赤权闻得风声,已命人在里间摆了方案,上头搁着热茶和几样果子,两人进了屋,门便从外头关上了。
叔侄两个分案对坐,庄襄捏了枚樱桃煎,隔着袅袅茗烟,吃着果子看向庄与。
庄与说:“很久没有这样跟襄叔深夜谈心了。”
庄襄咽下果子道:“你现在有知心人,自然免我操心了。”
庄与看着他:“叔叔就是叔叔,你我血亲,谁也不能代替。”
庄襄觉察出他话里的认真,面上笑着:“今夜怎么肉麻起来?”
庄与推开面前的茶盏,萦绕的水烟跟着飘向一边,他拨开了两人之间的隔阂,明白地看着他:“春日巡军,襄叔为何要推给柳崇世?”
庄襄面不改色:“蜀国前线离不开我。”
庄与:“焚宠曾给我讨要这份差事,伐蜀之战他足够胜任,叔叔是秦国的大将军,本不该偏顾一隅。”他话语直白:“你在刻意的把你的军权让渡给柳崇世,襄叔,为什么?”
庄襄拨弄着盘中的果子:“他是个有才能的人,原先你为制衡柳家权势,不能重用他,可如今柳陆江已退,柳怀弈辞官,没必要再摁着他,也不该埋没他。”
庄与道:“这不过缘由之一,”他看着他:“襄叔,你没有其他要和我说的么?”
庄襄面前的茶水冷了,茶烟也淡了,他隐在后面的面容无所遁形。
庄襄抬头看向庄与,对视之间,那答案已无须宣之于口。
太子平息帝都混乱,重夺权势,秦国并吞赵国,天下两分,形势渐明。唯有南越还没有平定,但那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了。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