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拂开纸页,走向了他,“没错。”
他沉静地陈述道:“我就是那个他们选中的人。”
慕辰惊恨交变,因为激动胸腔中喝哧不止。
庄与看着他:“你探查了许多,可你没有能力探查到我的身世,所以在这浩瀚的书页中,没有属于秦王的那一页。没关系,”他说:“我可以告诉你。”
慕辰笑道:“已经不重要了。”他扶住木架,不堪回想地闭上眼:“当年苍遗夜,他癫狂乱语,说我不过是是为月神降临而献上的祭品,真正的月神与神蛇共生,他降生于东方,将来就是天下之主……”
他颤抖着睁开眼,站起来:“除了你,我想不到还能有谁。”
慕辰后来坐在轮车上,可没有倒下过,这里就是他的战场,他执笔为剑,在一次又一次的试探里,摸寻刺探着敌人的弱点和痛处。
“可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了你。”慕辰看着他:“他们没有算到你身边会有一个庄襄,更没有想到,你会和太子殿下殊途同归。”
庄与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还有别人罢。”
他往前走了一步:“这些年,陪在我身边的,还有我的好友,无涯山庄庄主,梅青沉。”
慕辰看着他,意料之中,他笑了笑:“我今日和你说了这些,便知道,你会明白过来。”
没有风,他却摇摇欲坠,他面色苍白,又因为情绪激动而双眸通红:“是!”他坦诚道:“是,梅青沉之所以能成为你的好友,是受我的央求,可你不要怪他。”
他此时看着庄与的神情极其复杂,他羡慕着他,也嫉恨着他,他忌惮着他,也信任着他:“这些年我一直看着你,我冷眼旁观。”
他似哭似笑:“我恶劣地期待着你也一脚踏进地狱,可我又日夜惶惧,怕你也败在它的手里。所以我让他与你亲近,是为着监视,也是…也是……庄与,你的秦宫固若金汤,我见不到里面,我不知你每日和什么人相处,那些与你相处的人是不是也会蛊惑教坏了你,尤其听闻你接神月圣女入宫建造重华宫,我更是惶恐极了!”
他忽然地跌坐在地上,呛咳起来,庄与过去扶他时他仓皇地偏过头,口鼻里尽是呛咳的鲜红,斑斑点点地落在地上,庄与见他不好,要起身去叫人,慕辰拽住了他,摇头不让他走:“你等…等等……”
庄与跪坐在他身边,拿帕子给他,一臂撑着他,一手抚着他的后背,同他道:“我没有说过要怪他,他是我的朋友,我知道他是真心待我,他说过许多劝慰我的话,那些话都很有用。”
慕辰因为呛咳而泪流满面,他在短暂的舒缓里喑哑地说:“他是个…是个赤诚的人,我因恶疾难行,能得这么多的消息,也是因他多方打听,我知道,那许多消息的来源是你,他每每说过,虽无表露,可我看得出他很是痛苦懊悔。”
他看着庄与:“他肯与我说那些,也是真的很为你忧心,这两年你屡次涉险,惊心动魄,他跟着悬心吊胆,打听到点儿什么,便都想着法子送到我这里来,督促我誊录梳理。咳咳……”
他咳了一阵,生怕自己说不完这些话,吞咽着痰血,继续道:“他送你请君,望它能护你安宁,他与洛晚天往来,也是走江湖之道,先行巫疆以便深入探查。”
庄与道:“我想过他的这个用意,不成想竟真是如此。”
慕辰虚弱地笑了笑:“他知道他就要败露,这些日子他日夜愁叹,和我商量怎么跟他坦白,你才会不那么生气,庄与,他是因我之累,才欺瞒于你,今日我替他昭罪,你就,别怪他了。”
庄与道:“我不怪他。”他看过这屋里的漫天漫地的纸页:“非但不怪,我还要谢谢你们,因为有你们,我成了如今的庄与。”
慕辰笑了笑,模糊的视线看着他:“你是很好的人,”他说:“我曾经想,你这般的人,他们最终要怎么操控你呢?后来在苍遗时,我看到你在幻境中陷入失神,后又听闻,你在吴国莲花台困于巫阵,再陷离魂之态,又想起,在苍遗时,你饮过的那碗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