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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辰看着窗外,听了会儿他们的笑声,心里也跟着温暖如春,庄与受到感染,面上亦有和暖的笑意:“最终能得心中慰藉的,并非圣人道理,而是我们身边的人与情意。”

慕辰撑着案面站了起来,他行动艰难缓慢,但庄与并未伸手去搀扶。慕辰走到窗前,促喘轻咳,他将宫侍奉上的药一饮而尽。

缓了片刻,在窗前的明光里回首,看着庄与道:“你说的没有错,当年我在床榻上一病不起,更是心如死灰,那时小白两岁,话都说不明白,日日伏在我的床头叫我哥哥,我不应他,他便伤心的大哭,哭累了,又继续地一声声叫着哥哥。若是没有小白,或许,那时候我便去了。”

他扶着窗,站的艰辛,可他不愿再坐,不愿再屈服。

他笑着,他说:“可我仍恨得不能自已!”

第247章 纸页

摇曳在窗上的红影在此刻像是骤然燃烧起来的烈火,熯天炽地。

他眼梢的红也在灼烧,焚烧着他压抑多年的痛和恨:“因为我始终也不明白,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啊……”

他千言万语的痛苦和诘问最终也只有一声长叹,他知道谁也不能给他答案,他扶着痛不欲生的胸口笑起来,流出的眼泪浇熄了眼中的烈火,滚落的泪里是他败给命运的灰烬:“我不明白,可是我也只能这样了。”

窗外的天骤然晴了,刹那间亮得刺目,白亮的光模糊掉了慕辰的半边面容,他的廓影散发着白光,在此刻像是降临的神明一样圣洁。

“他们捧不出神明,他们只能捏造出怪物,无论是我,是宋祯,还是赫连彧,我们最终都在挣扎和撕裂里,变成了这样面目全非、罪孽深重的怪物。”

他看向庄与:“我们没有让他们如愿以偿,如今,只剩你了。”

庄与道:“我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他起身,走到慕辰面前:“非但如此,我还会找出它来,斩掉他的头颅。”

慕辰看着他,眸光异常的明亮:“我信你。”他看着庄与:“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慕辰的仇恨不需要遮掩,庄与在另外一间屋子里,看见了他这些年收集来的关于“月神”所有消息,这里没有灯烛,没有帷幔,一排排高架错落无序,千篇万张的纸页悬贴在敞亮的明光下,浩如烟海的文字盈积在漫长的寂静里。

庄与跟着慕辰穿过层层纸幕,风过竹林般的,纸页在他们的行止间微微飘曳着,庄与看到垂落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图,他能想得到,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慕辰伏案在这里,撑着虚弱,掩着咳喘,把心血研进磨里,把神思沥在笔上,把肝胆涂写成一笔一划的文字。

慕辰穿行在纸架中,停在一架前,掀起那纸页道:“十五年前,太子才能显露,梁国祈家案发,太子陷入易储风波,自此藏锋守拙,韬光晦迹。”

他往前行,又停步于一架前:“十二年前,天子召质,身为秦长公子的你,庄与,身入长安,燕国宋祯突然攻伐黎国,屠杀黎国王室,为制衡东境局势,天子送你回秦,介入燕楼战争,代为调停。”

他继续往前:“十年前,赵国苍遗事变,赵国没落,奉为人神的赵世子成为受尽诅咒辱骂的废人。”

他再行再言:“九年前,先秦王病重,多次授意传位于世子庄襄,齐魏交战,因楼魏相接,你以调停之名义,退齐军,并吞魏,因此役之功绩,你得秦国朝臣支持,庄襄禅位,从此你立身高殿,成为名震天下的秦王。”

他豁然转身,直视庄与:“以及后来的漠州内乱、南越之争、宋王中毒、燕世子发疯……哪一件背后没有巫疆人的染指?哪一件背后没有月神的传言?又有哪一件,你秦王没有从中得益?”

他往前:“我们,都是棋子,是祭品,只有你,”他遽然往前,带起的风让纸页振摇,他在乱晃的白纸间看着庄与秦王,目光如炬,言辞掷地:“只有你!庄与,你才是他们一开始就选中的月神啊!”

庄与在飘飞的纸页中沉默不语,他的镇定和沉默让慕辰乍然想起苍遗观中的矗立的神像,一时之间,神像与他这人竟在慕辰眼中变换交错不能分辨,慕辰想要看清他,扬袖挥开眼前的纸张,可挥动的劲风让更多的纸页飞舞,他被拘困在层层凌乱的白纸间,就像这么多年以来他用力挣扎却越陷越深的梦魇,也如同是他越是深入探查就越是心惊的真相,现实比噩梦更加猖狂残忍,只为着眼前的这个人,就要那么多的无辜之人为他献祭造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