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非闻言目色一紧,仓惶地抬头想叫人,可是已经晚了,柳怀弈往另一边的寝屋走的时候便解脱了衣裳,进了里间顺手往衣架上一搭,又去旁边的盥盆里洗手,罢了又去床榻上翻找着什么东西,隔着半透的屏风,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柳崇世满面的难以置信,这是他决然没有想到的,晏非无地自容,偏柳崇世还要问上一句来确定自己的所见:“你和怀奕……你们住在一处?……”
晏非对此难以启齿,更恨得咬牙切齿!
那日他带了柳怀弈回来后,本想将他安置在园子里的客居房里,他不肯,晏非见他伤的严重疼得厉害,也担心那院子偏净不好养伤,便带到了后院里来,让老管家打扫了间厢房出来给他住。
大夫走后,柳怀弈便闹腾起来,先是不肯吃药,让晏非拿小匙给他灌了进去,到了夜里更是不消停,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又说恶心想吐,一会儿又说床铺不舒服,晏非给点脸色他便嚷着疼,把后院诸人闹得无法安歇。
晏非哪儿能猜不出他心里想的什么鬼,可也不能由着他这样下去,且不说院里其他人怎么样,他伤病在身也受不住这样的折腾,不得已只得将他带到自己房中。
进了他的屋,柳怀弈便什么也好了,躺在他的床榻上老实地做起了病人,晏非捞了枕要去书房睡,柳怀弈便有作闹起来,拽了他的袖子,死命也不松开,晏非更不敢用劲挣脱,怕他伤口蹭破撕裂,只得再一次妥协,与他睡在一处。
直到今日,柳怀弈俨然已经把这儿当成了他自己的房子。
柳怀弈换了衣裳过来,装作没瞧见晏非的警告眼神,把放在一侧的坐垫一捞,挨着晏非坐在了同一边,和柳崇世相对,又端了晏非放凉没喝的茶来饮了几口。
放下茶盏后他放下手去,把晏非恨恨掐他大腿的手指掰开,牵握在手中,不容他挣脱。
他做这些的时候,还高兴地和柳崇世说着话:“大哥,家里可好么?你来,父亲母亲知不知道?”
柳崇世已然淡定了神色,回避着将他两个的小动作视而不见,道:“都挺好的,我来是母亲授意,父亲虽没有说话,但也没拦着我来,他是很担心你的。”
柳怀弈道:“过两日他消气了,我再回去跟他请罪。”
柳崇世余光扫了眼面色紧绷一言不发的晏非,咳了一声,道:“你住在这里,别给晏相添麻烦。”
柳怀弈看了一眼晏非,见他羞恼不堪又要刻意压制的模样,笑了起来,他辞官之后,便不再束冠,没了那些束缚,他的神情放松生动起来,这会儿看心悦之人,眼中情意更是不加掩藏。
柳崇世惊讶于他的改变,又觉得欣慰,他似乎真的找到了自己的天地。
他不再拿言语打趣两人,喝了口茶正襟危坐道:“我今日过来,一是为了看看你,二则,”他目光转向晏非:“昨夜收到陛下急令,要我即可启程前往豫金坐镇,明天一早就出发。”
这消息从晏非收到的秦王手信里已然得知:“蜀国对赵国骚扰不断,赵王咽气就是时机,齐地紧挨蜀赵,现下又没有更合适的将官执领,难保不会乱中生祸,你去坐镇,必然军心稳定,也会让宵小贼徒望而生畏。”
柳怀弈近来辞官养伤,消息不如他二人灵便,闻言问道:“齐地不是折风执领兵权么?”
柳崇世趁机揶揄他:“你不是已经辞官了么?还打听这些做什么?”
柳怀弈不敢和他大哥呛嘴,便盯着晏非询问,晏非挨不住他的目光,避躲着回他的话:“这几日长安也不甚太平,便调遣折风前往宋国驻守,以防不测。”
柳怀弈从中窥得风声,凝眉沉思。
晏非神色亦是肃穆,除却折风的调遣,秦王亦不打算回秦,而是过洛水前往赵国端宿,名目为贺赵世子即位,除此之外,襄君亦秘密带人前往了蜀赵边境亥平。与此同时,太子殿下正要经楚国赤阜回帝都长安,折风所在的黎荆,距离赤阜不过一境之隔,秦王没有明说,但从他的布局能够看得出来他在为什么打算。
柳崇世该是也明白其中用意了,但他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并非事不关己明哲保身,只是柳家处境让他不得不低调。
“我这一走,这里便只你一人了。”柳崇世对晏非道:“偏怀奕又闹这么一杵子事儿来,若我不在时,我父亲为难你,还望你看在他年事已高的份儿上,别和他太过计较。”他长叹一声,“父亲对怀奕期许颇高,如今他跟了你去,家也不回,你又是个有妻室的,家人不能接受,也是在所难免的。”
晏非羞愧不已,柳怀弈在底下握紧了晏非要抽离的手,和柳崇世道:“大哥,你别跟他说这些。”他扯开话题问道:“我让你给我带的衣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