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无可辩驳。”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片刻,又睁开,他眼底通红,蓝瞳湿润,却还是盈盈地笑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陷入迷茫和懊悔:“终究,赫连彧还是成了这样一个罪无可恕的人。”
庄与不想听他自我剖白,既然做了刽子手就别装菩萨心肠,坏事做尽还要求人同情,也只是让人瞧不起,庄与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他有另外一件更关心的事:“你说的那个巫医,他现在在哪儿?”
赫连彧双手垂到身侧,榻边的纱帐半拢着他身形,他看着庄与,微微一笑:“他就在这儿啊……”
话音刚落,他突然用力掀起榻上的锦被床铺,连着榻上的古玩珍宝和干尸一起向着庄与迎面砸来,折风等人在瞬息护在庄与面前抵挡,干尸被庄襄一个旋身飞踹砸到了墙上,一时间碎绸珠宝乱飞,只听得床榻那边轰隆一声响,床体旋开,底下出现一个通道,赫连彧纵身一跃,跳了进去。庄襄闪身到床边去追,顾倾大喝一声小心,就见那洞口百箭齐发,绿烟滚滚,得亏庄襄反应及时,后撤数步躲开了。
见那绿烟弥散开来,折风等人迅速护着秦王退到了寝殿外头。房间里面的射箭声响了好一会儿才停,赤权青良蒙着面巾进到里面查看,就见通道口被千斤余重的石床给挡上了,不知道这是什么石头料子,砍也砍不动,撬也撬不开,费了许多力气也没移开半分。
顾倾道:“他这是早就给自己打好洞留好退路了呀!”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还有些懵。
赫连彧一失踪,金国上下几乎不战而降,西域部族的人恐怕也没料想到这样的局面,还没反应过来,就让秦王底下的人围在了阙楼大殿里,庄与说他去会会那些西域部族,让庄襄留下来继续找人。
人影没见半个,金银珠宝倒是成堆成山,另外,在另外一间宫室里,他们还找到了一座神像。
这房间与外间堆满黄金彩石的富丽堂皇不同,却是一派的珠莹玉润明净清朗,那神像供奉在大殿中样的神台上,有两人那么高,面部轮廓清晰,分明就是秦王的模样!
石像用的白玉石雕刻,线条流动飘逸,一丝一发都精美无比,他面容俊美慈悲,广袖长袍如云漫卷,冠上是朗月清晖,脚下是玉带长飘,缀着水晶如星,镶着宝珠如雪,当真有出尘入神飘飘然之姿态。就连神台下的跪拜蒲团都是用银丝绸缎做成,绣着众星拱月,锦丝线缀着晶晶亮亮的小玉珠。
顾倾看得眼睛都发直:“这容貌,这姿态,这通天的富贵,别说,我都忍不住想跪下来拜一拜。”
庄襄面色却极其的不好看,他轻轻把顾倾往边上一推,“躲开些”,然后手起刀落,神像轰然倒塌。
顾倾瞪大眼睛,一句“可惜”被他死死抵在舌尖上,碎玉坍塌,塌落的珠玉宝石浪卷一般漫滚到脚边,顾倾被珠浪推着往后退了几步,晶石珠玉的细碎粉末漂浮在空气里,在灯火里莹莹闪闪,铺在地下的珠宝们璀璨耀目,晶芒交织,珠光流转,一时间,这大殿仿佛果真若那贝阙珠宫一般。
庄襄见顾倾看得眼睛发光,就问:“喜欢?”
顾倾眼神一丝不挪地盯着洒落在地上的蓝宝石:“没有谁能拒绝喜欢亮晶晶的石头吧……”
庄襄左右一看:“趁没人,捡几颗。”
顾倾一听立马心动,摩拳擦掌地要过去捡,侧脸时看到了庄襄似笑非笑的眼神,立马警铃大作刹住脚步,他小心思转了几圈,把心痛不舍的目光从眼前的宝石上割舍开,一甩袖子正义凛然地说:“这怎么可以?这些可是公物!襄君莫要打趣我,这种藏污纳垢的事情我们顾家子弟是决然不会做的!”
庄襄瞧着他,片刻,挪开了,正当顾倾暗暗庆幸自己躲过一劫时,就见庄襄踢开碎玉,走到他方才一直盯着的那几颗流光璀璨的蓝宝石跟前,弯腰捡起来,旁若无人的放进了自己的袖袋里。察觉到顾倾震惊的目光,他冷冷的看过来,顾倾忙躲开视线走开,边走边摆手道:“我可什么也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