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庄与确然是不明白,赫连彧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这么多年,不该只是为了送他一份礼。
赫连彧只是一笑,他没有回答秦王的话,他把单手掀开的帷幔挂起来,侧身走开,露出床榻睡着的人。
或许,那不应该叫做“人”了,现在躺在床榻上的,已然是一副枯槁了的干尸!
“它”像被什么东西吸尽了血肉,枯皱青白的人皮紧紧裹在骨头上,上头还有一层没来得及风干的薄薄的油脂,如果掀开被子去看,就会发现锦被下面的骨皮上有密密麻麻的鼓起来的青黑斑点,像是包裹在皮下的什么干扁了的小东西,从他凹陷的胸腔顺着经脉曼延到四肢百骸,这曾是他跳动的脉搏。
“因为,想要造反的从来就不是我,勾结异族的人也不是我。”赫连彧道:“我父亲并非只有我一个子嗣,但却只有我一个人有着西域人的瞳色,所以你们猜猜看,他为什么偏偏让我做世子?”他看着庄与,笑意温润:“这当然不是他对我有多么偏疼,我这双异瞳,我这个位子,都是他献给西域部族的诚心!”
他回首,看着榻上的枯尸:“我不清楚他到底何时开始和西域部族私下勾结,但想来,他从小便喜欢带我去会见西域客商,也许那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借我培养他在西域部族中的威信,或许他也并没有想让我真的做金国未来的君王,他要的,只是一个能让西域人信任他的傀儡罢了。”
他坐在榻边,“可惜,天意弄人,两年前他突然恶疾染身一病不起,我开始接手掌管金国政务,才在信笺策录里知道这些事,恰逢那是靖阳弑君上位,漠州诸君开始人人自危,西域人觉得这正是让金国吞并雄霸漠州的好时机,开始一一与我往来。”
他看向庄与:“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位自称来自巫疆的巫医求见于我,说他有治愈我父亲的法子,那时我父亲只有一息尚存,宫中御医皆已束手无策,让我早做准备。但我还不想让他死,若我真的即位,无论大奕还是金国,我都会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自身难保,但我世子之位,是金君昭告过世人的,他活着,我才能名正言顺。”
“所以,”庄与问道:“你让这位巫疆巫医,给你父亲看了病?”
“对”,赫连彧道,“我让他给我父亲看了病,他也的确让我父亲在这两年间,没有咽气。”
第221章 厌诈
庄与落座在折风搬来的椅子上,地宫里有些闷,他捡了把玉骨小扇缓缓扇着,小玉坠儿跟着轻轻晃。
“没有咽气……”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眼,“你这么说,是因为你也明白了,他能让你父亲能继续活着的方法,也仅仅是不会咽气而已,对吗?其实你父亲的病根本就没有治好,或者说,”庄与把小扇合起来,敲在扶臂上,清脆的一声响,“你父亲,他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
顾倾惊地往后一退,脚一滑险些迭进珠宝堆里去,庄襄眼疾手快,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托起来,顾倾顾不得此刻他们两个看起来有多么姿态亲昵,扒着他的衣服难以置信地问道:“秦王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两年前就死了?我前不久才见过他,躺在床上好好的,有血有肉有呼吸,我还跟他说话,他还动了动手指,像能听到,怎么可能躺在我面前的是个死人?”
庄襄想把人从身上扯下去捋顺了站直,无奈顾倾扒得太紧,大有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就一直扒着不放的意思,庄襄无奈,就着这个怪异的姿势低头解释道:“大概是巫疆巫蛊术,之前听人说过,巫疆有一种巫蛊炼尸的说法,用蛊毒浸体,可使死人血肉不腐,用蛊虫操控,可使尸体呼吸如常,想必这位巫医,用的便是这种‘医术’,金君看起来只是昏迷不醒,但其实,他早就是个死人了。”
顾倾闻言眉头紧皱,他转过头去看着榻上的金君,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干尸,还睡在锦缎里,顾倾想起不久前,他还坐在这榻边和这个人说话,当时为了演戏演得好,还握着他的手情真意切,说了一通要他好好养病,望他早日醒来这样的话,那时他手上温度的确比别人冰凉,面色也显得苍白,顾倾只当是常年卧病昏迷的人气血不通所致,哪成想他鼓动的心脉和呼吸都是巫蛊术,一想到那时他的身体有许多的蛊虫蠕动,可能那虫子就隔着一层皮肤在他手底下爬,顾倾便感到一阵阵的恶寒。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他为了上位,故意让金君卧病不起……”顾倾小声说。
赫连彧听到了,他冷笑了一声,站起来,“所有人不都是这般认为的吗?我为了上位,心狠手辣,不择手段,不仅残害自己的兄弟,还囚禁自己的父亲,我操控金刀会无恶不作,我纠缠靖阳意图和她联姻固势,我勾结西域人贪金敛财,甚至,现在还和巫疆邪教一起造谣生事……”
顾倾道:“别说的你好像多么有难言之隐似的,这些事,大部分你不都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