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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权狠狠刀了他一眼,从见面开始他就想和这个举止奇怪话也不好好说的人打一架了!但显然麒尘完全没有想要和他动手的心思,见他挑衅也只是十分有气度的笑了一下,策马到前面引路去了。

坐在马车里的庄与倒是对这种场景挺有兴趣,一直掀开帘子往外看着,纷飞的白雪偶尔落在他的指尖鬓发,又很快被温暖融化。秦王看得认真,秦宫里的祭祀活动都非常正式,有很严格的礼乐流程,他看了十几年早就厌倦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热闹的民间祭祀活动,回去后可以讲给景华听。

折风坐在马车里贴身侍奉防护,他也看着外面,但却不是看着篝火人群,他在幢幢人影里看见了庄襄,他朝着庄襄做了个手势,庄襄也远远地朝他打了个手令,折风看到指令愣了一下,再去看时已经不见了庄襄的身影。他不敢违背襄主的命令,连忙拿过大氅,从后头给庄与披了个严严实实。

赫连彧在城外迎接。他蓝色双瞳在飞雪火光中越发清冷,唇角间是一如既往的和沐的微笑,他待秦王十分有礼,亲身下马迎接,庄与缺怕冷的很,让折风掀开半边车帘,披着毛茸的裘袍坐在暖和的车里和他说话。

“拜那些石头有用么?”庄与问了一句,他微微一笑,又漫不经心地说道:“拜它们,不如拜我。”

赫连彧身边的官员将领们听了这话,脸色都变得难看,仿佛是听了何等大言不惭的话。

青良诸人则是听惯了他们主子这等言辞,非但没觉得这是什么狂言浪语,反倒觉得说的十分在理,且从心底子里为他们主子感到骄傲。他们是庄襄千挑万选一手培养起来的秦王的贴身侍卫,身手容貌气度面面不凡,他们躲在暗处是秦王的护刀,走到人前来就是秦王的体面,尤其赤权将此理参的十分透彻,什么样的场面都要讲究一个不动声色不掉身价。

赫连彧闻言,眉目间亦是微微一动,但笑意很快淹没了他的心思,他瞧着远处祈福祷告的人影,“天地万物皆有灵,这些石头在风沙雨雪中坚硬不催,万万年如是,百姓疾苦,拜它,以祛邪求福,慰藉心灵罢了,”他忽然转头来看向庄与:“若世间真有神灵,可庇佑他们脱离苦海,我想,他们自然不需要再把摆脱苦难的希望寄托在石头堆上,也是会对神明虔诚求拜的,秦王陛下,您说是吗?”

秦王一笑:“若百姓能得明主,安居乐业,又何须寄希望于神明,说到底,还是此间的君主无能。”

这话说的杀心,赫连彧面色一凛,隔着雪幕看着秦王,他坐明室里,片雪不沾身,马车里灯火明朗,他锦衣流银,玉冠端方,身处恶意之下,面上却是那般从容不迫,倒真像明堂上供奉起来的神像。

赫连彧心里隐隐燃起一团妒火,他明白是自己的心思在被对方拿捏,他拂去肩上风雪,按捺住这点起伏的心绪,不再和他多做口舌上的争辩,他翻身上马,“请吧,秦王陛下,诸君在等了。”

秦王的马车没有动,庄与他在来的路上吃了小食,还赏了青良他们几个酒喝,他知道今天来为的什么,时间紧迫,他没有闲暇工夫和赫连彧揣着明白装糊涂,更没有闲情逸致和他在鸿门宴上推杯换盏,在他搭好的戏台上去做那个让人观摩的粉面神明,他来这里的目的明确,为的是互市和银子。

大雪渐渐地停了,阴云在苍幕撕扯着退散,火红烟浓,里头的人影像是张牙舞爪的傀兽,冰冷的风沙像是丝丝缕缕的铁链,在夜里缠咬上细细的脖颈,赫连彧在短暂的静默里感到了危险。

赫连彧拢紧衣袖,在大氅下握住了挂在腰侧的刀,秦王从隋国出发开始便又他的人跟着,他带了靖阳的兵马,但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带到金国地界来,那一万人被金国边境军队拦在金国境外,随在秦王身边来的就这几个护卫,赫连彧摸不准秦王的自信和胆量从哪里来,但这却越发让他感到不安。

“我们可以再谈一谈,”赫连彧试图在话里探秦王的底:“你是我请来的客,哪有一见面就动刀的道理,我的宴席上有熟肉也有热酒,西域三十六部族的客商们翘首以盼,都想要一睹秦王的风采。”

庄与觉得好笑:“有什么好说的呢?你勾结西域三十六部族,通敌叛国,太子殿下不可能再容你,你和巫疆邪教暗通曲款,妖言惑众,又妄图来算计孤,还想我孤和你有什么好说?”

“不坐下来聊一聊,怎么知道好不好说,”赫连彧勒紧躁动的马,“我想你应该还有很多疑问,你就不想知道么?关于漠州,关于互市,关于西域三十六部族,还有,关于你的神像,和你的信徒。”

庄与不为所动,“不着急,等用铁链捆了你的双手,用罪枷锁了你的咽喉,再慢慢听也不迟。”

马蹄踏着突然响起的鼓点号角夜疾而来,掀起的劲风吹成割人的刀子,卷着雪屑乱飞。

赫连彧听到催急的鼓声面色一变,这是王城遇袭紧急作战的号角声,城中禁卫将领挥带着皇城卫军飞奔道城外,急促的马蹄声踏乱夜幕下的宁静,人还没到就扯破夜风地高声喊道:“世子!王宫遇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