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与近来谣言缠身,她自有所闻,亦为其忧心,这会儿听了他的话,便知他的意思,她捏着帕子仔细的回想了片刻,凝肃道:“当年,我私下里行走坊市,听过不少关于我的传闻,与苏凉姑娘说的那些相差不却,所谓的神像供奉,我没有亲眼见过,也知是有的,不过……”
她看着庄与道:“这样的事情在百姓中其实很是寻常,且不说那些名垂千古得以祭拜的人神,即便是小地方有了出名的人,或者做了善事的人,也有可能得此待遇,人们这样做,只是为了表达感激或者敬畏,我当年跟这些被拜奉的人也并没有区别,他们是因我盛名而拜,非因拜我而让我得以盛名,而且此举在那些鼓吹我的荒唐事里不过其一,只因我盛名而起,而非为了真的……造神……”
她最后两个字说得很是微妙慎重,庄与神情冰冷的笑:“是造神,亦是毁人。”
若歌会他之意,心惊不已:“那谣言来势汹汹,恶毒至极,不能由着它祸听众人,得想个法子制它才是。”
庄与转而笑道:“师妹所言极是,那就有劳师妹为我出谋划策了。”
若歌的忧虑让他这话给冲散了,她惊讶抬眸,就见这人眼中是和太子如出一辙没正行的笑,不禁摇头叹息,好好的一个人,生被带坏至此!
第213章 醉酒
漠州已经是大雪绵延,日落之后,旷野上一片漆黑,铜铃声刺破黑幕,马车疾驰在雪地里。
与此同时,金国王城,庄襄化为一道墨影,隐没在黑暗里,前面灯火铺陈的宫廊上,顾倾与赫连彧并肩而行,二人相谈甚欢,直至寝殿门口,赫连彧与顾倾仍未得尽兴,把手不舍。
“我与赫连表兄真是相见恨晚,就是要你这样有身份有才华的人,我才能聊的畅快尽兴,难怪君主疼你,不顾你异族血统,力排众议推你做世子。”说到此处,他露出十分遗憾惋惜的神色,怅然地叹口气:“可惜……”他瞧着赫连彧,似乎有所顾忌般,把后面的话咽回去,转而又笑起来,安慰赫连彧道:“太子和天子不了解你的为人,若他们知道你是这样一个忠君爱国精明能干的人,也一定会摒弃陈规,让你承袭金国君位的,当然,我也会在太子面前多多为赫连表哥你美言。”
赫连彧面色和煦,闻言笑道:“顾表弟身份贵重,难为还替我考虑,你这番美意,彧感激不尽。”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方才依依不舍地分别,临走时顾倾还十分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目送他离去,方才转身进入房间,就在他吩咐人关门的瞬间,庄襄似一阵风,无声无息得潜入房间里去了。
顾倾招呼宫人都退下,这才放松了端着的身形,到里间来脱衣裳,他解开缠腰,脱掉外裳,抬眼时,忽的从镜子看见房间角落里站着一个黑衣人,猛的一震,不等他有反应,庄襄倏忽至他身后,抬手捂住他的口,从铜镜里与他对视,低声在他耳畔道:“借你的地方一用,不要声张。”顾倾也从镜子里看着他,点点头。
庄襄却没有松开他,靠近他嗅了嗅,玩味道:“你喝酒了?”
是喝了酒,顾倾这会儿酒兴上头,面色红润,十分轻快,他拿开庄襄的手,侧过面颊来也朝他嗅,“来了好些天了吧,地方没少去,”他眯着眼睛,鼻子在他颈侧轻嗅,在他身上的气味里寻觅他的踪迹,“你去了大市,还去了,琥珀酒坊,”他望向他,眼梢轻挑:“那可是个好地方。”
庄襄不说话,盯着他看,顾倾轻快的一笑,“我猜你在想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行踪,我偏不说。”
金国大市上的交易五花八门,香料是其中之重,金国人都爱用香料,不同地方又有些区别,比如大市上的香料,基本都是初级货,粗糙廉价,而琥珀酒坊作为声色之地,用的香料香甜软蜜,沁有酒香,有它独特的西域风情,顾倾当然不可能知道庄襄的行踪,不过问问他身上香料味道的浓淡和区别,便大体能猜到他来了几天,又去了哪些地方。顾倾能嗅到他身上琥珀酒坊的香味最浓烈,便知他在那里待的时间最久,也是,声色之地,是最能打听到消息又不会引人注意的地方了。况且那里的美人风情绝代,各族文化交融,玩儿的花样也比别处更多,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
庄襄看懂了他眼中的促狭,他笑了,一挑眉,抬起手,捏住了顾倾的下巴,令他仰起头来和他对视,这两双眸子,一个被酒气浸的水润潮红,一个被灯影晃的野蛮邪气,顾倾在对视中感觉到危险,但庄襄没给他反悔躲避的机会,捞紧他的腰,他轻笑了一声,拇指擦过他脸上淡淡的伤疤,他挨得很近,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了,在他耳畔说了一句十分混账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