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弈听得烦,问他跟他说这些有什么意思?
陆商语焉不详地笑眯眯道:“美色是陷阱,爱情是毒药,年轻风华好时光,认真谋前程才最好!柳公子你钟宁毓秀,不会连这样的道理也不懂吧!”
柳怀弈不明白这个人和他什么关系,要来这样教训他,不过他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就问他:“陆公子是清溪之源楼千阙弟子,得他手艺真传,与晏非三年前相识,时机不可畏不巧妙。”
陆商:“……”
他的话说得含糊,陆商却把他话里的意思听得透透儿的,他本想帮晏非挡一挡这朵既居心不轨又不合时宜的桃花,不想竟差点掀掉他的老底!陆商拿出他八面玲珑的架子想打个马虎眼儿,就见柳怀弈用一种“你随便编吧反正你编的每一句谎话都是你露出来的破绽”的眼神看着他,他还敢说什么呢?他干笑一声,他把嘴唇抿成一道能缝起来的线,只觉得一口看血梗在咽喉,教他一句话也不能再说,忍不住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想:“秦国的人是个个都成精了么?!”
晏非见他们两个人落了后,又见气氛诡异,转过身来问怎么了,就见两人一个低着头找地缝儿一个用一种“晏非你的底儿又掀了”的眼神看着他,晏非心中大大的不妙,不清楚情况又不敢多说话,就用眼神质问始作俑者,陆商心虚地拿扇子挡,一边赔笑一边后退道:“毕竟我们各司其主,凑在一起不好不好,我看我们还是就此分别,还是各查各的吧!”说罢,人一闪飞快地遁走了。
诡异的沉默在寂静中曼延,柳怀弈手中的火把忽然熄灭,两人之间骤然暗了下来,晏非在昏暗中听到对方轻快的一声笑,晏非没有从他的笑声种感受到得意和恶意,倒像是挺开心的……他便更觉得恼怒,在暗淡里瞪着柳怀弈,柳怀弈也有饶有兴致的看着他,殿中有石灯,适应光线之后,两人不至于全然看不见,中间隔着一层朦胧的光影,他们莫名其妙又怪异的对峙。
是柳怀弈先转开了目光,他觉得晏非看他的眼神又凶又怜,他再和他对峙下去,就有些过于欺负人的意思了,便重新点了火把,岔开话题道:“还有很多地方没有看,抓紧时间吧。”
穿过神殿,后面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堆放着建筑石料和推车木梯等物,一条简易石道往前,通向一个大坑,大坑边堆放着废石残料,看起来像是处理废物的地方。
鬼使神差,晏非沿着这条石道,一步一步的,走到大坑旁边,往下看去……
惨白的月色下,大坑里的东西一览无遗,是人,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死人……他们通身焦黑,在不见底的土坑里一层一层垒起来,大部分被石头废料埋了,边缘的露出来,他们面无全非,却还能看见他们狰狞痛苦的样子,他们伸着手,在巨大的土坑的四周,踩着别人的尸体,挣扎着往上爬,但最终也爬不出这死人坑,他们就这般维持着攀爬的痛苦的样子,变成漆黑的碳尸……这些…这些都是郑国的百姓,晏非当初放弃抵抗投奔秦王,他一直觉得他还有时间,还有谋划,他可以救他的子民,可是…可是……这么多的人,却都变成了尸体,被埋在这里……
晏非惊恐到眼前发黑,眼前的景象明明灭灭,万千的碳尸虚晃成万千的鬼影,他们在晏非面前无声地狰狞咆哮,他们空洞的眼睛充满了憎恨,在质问他,在审判他,他们的手伸过来,扼住了他的喉咙,抓住了他跳动的心脏,他们压在他的脊梁上,让他喘不过气来也无力再站立……
晏非跪倒在了石坑边,柳怀弈过来扶住他,怕他掉下去,他浑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他目眦欲裂,眼泪从红地滴血的眼睛里流出来,如同泣血,他想发出一些声音来,张口却只有嘶哑的喘息……
他膝行往前,碎石头擦破了他的衣服和膝盖,留下一路的血痕,他没有痛的感觉,他爬到了坑边,伸手下去,他要去拉住底下人的手,他要把他们拉上来……
柳怀弈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这些人的尸体太奇怪,不像是被火烧火,却全身碳黑,而且没有尸体的异味,倒像是波了什么岩浆一样的东西下去,人便瞬间变成了这样,他知道巫疆有诸多蛊毒,这或许就是一种用蛊毒处理尸体的方法,谁知道碰到他们会不会把毒也带到自己身上。再说,这些人早已经死透,晏非不可能再救得了他们,他只会让自己,也跌入这万劫不复的尸坑里…
但晏非就像是疯魔了一样,柳怀弈用了大力气才能勉力拉住他,唤他的名字也毫无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