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瞧,”公孙殷长抬起手指着远处,轻飘飘地道:“这些人可全都是你陵安城里的百姓,抓来用蛊毒喂了,就成了这不死不活无知无觉的傀儡,能没日没夜听话乖巧地干活,把这神庙快快地建造起来,还是我仁慈,见累死的着实太多,才下令让他们每夜丑寅可休息两个时辰。”他凑近晏非,玩味地欣赏他的神色:“晏非,你在秦国风光快活够了,也该睁眼看看地狱是什么模样。”
公孙殷长一番话说的他心沉如晦,一天恍惚的过去,月起时,便迫不及待地偷身前往神庙。
他没有叫上柳怀弈,也没有事先和他商议过,但那人向来都对他的任何行踪都了如指掌,他还没有翻出宫墙,便已经跟在了他身后。两个人默契地一路无言,在寅时悄然出现在神庙外,果然如公孙所言,这个时候上工的人都已经去休息了,高大的神庙立在旷野上,矗在白月下,无一人把守,冰冷坚硬的石面泛着冷光,阴冷压迫之感逼人,一步步走近,便觉得浑身发冷发怵,要被这漆黑高墙压的喘不过气来,殿门内深暗不可窥,仿若真的像是要走到深渊泥陷的地狱里去……
走到殿门口时,晏非停下了脚步,一时间,他忽然感到害怕,
夜色里,晏非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很短暂的一瞬便又松开,一串珠子绕在了他的手腕上,珠子上还残存着些许那人的体温,紧密无间地贴住晏非的肌肤,渗透进他快起来的心跳里。
柳怀弈点亮了火把,坦坦荡荡地递过来给他,晏非接过,视线却有些不敢和他对上,拿了火把,匆匆地转身往里面走,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把绕在手腕上的红玉珠串给隐秘的掩了起来。初入时是一段通道,走过通道便入了大殿,神庙里点着石灯,光线昏暗,却也能将里面看得清个大概,这大殿十分宽广,估摸能容纳的下成千上万的信徒,石柱林立通天,每一根的石柱上都浮雕出各不相同的信徒人模,信徒头顶月相,长蛇环绕,朝着殿中神像虔诚祈祷……
忽然,就在两人认真探查的时候,一边的石柱后面突然地响起踢到小石子的声音,二人立马警觉,靠在一起,柳怀弈从腰间抽出一摒软剑,往晏非身前站了半步,喝问道:“何人在石柱后面!”
那人从暗处慢慢走出来,一身的南越人打扮,他在晏非二人的警惕中走到跟前来,扇子一合,眉眼一笑,向二人行了个江湖见面礼,道:“在下清溪之源陆商,晏相,柳三公子,别来无恙啊!”
晏非十分惊讶,又觉得意料之中,陆商是楼千阙的弟子,也是太子殿下的人,他是个江湖人,又懂得乔装之术,到这里来为太子殿下打探消息的确方便许多,但在这里碰上,实在过于巧合。
不过,现在秦王和太子关系微妙,不必同他过于顾忌界限,陆商又在之前的事上帮过他的大忙,与他重逢,晏非意外之余还是觉得很开心,上前还礼道:“别来无恙,不想能在这里遇到你。”
“秦王月神之事议论纷纷,太子便派我到这里来查一查消息。”陆商也不同他们隐瞒:“我听闻你来了,又知你们今日来过神庙,便猜测今晚你们会来此地探查,特意等在这里。”
晏非道:“有心了!”又问陆商道:“这位是秦国柳家三公子柳怀弈,怎么,你同他也认识么?”
陆商绕着圈儿,上上下下地把柳怀弈打量一通,笑嘻嘻地走过去,趁他不备伸手飞快地摸了把他白净的脸道:“这是柳家小三儿吧!怎么,不记得我了?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呢!”柳怀弈抹了把他摸过的地方眉头紧皱,陆商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和晏非说这人脸皮儿太薄可容易被拐得很!
柳怀弈离远了不理会他,去打量周围,晏非怕陆商嘴欠惹恼了人,过去把他拉到一边去了。
他们三个各自一边查探着,这里看起来是个空旷大殿的模样,大殿的正方建了处宽大的底座,座上立着未完的白色高大神像,那巨大的白色石头光泽莹润,看着竟不像是石头,而是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