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下一下的,狠力地用鞭子抽花了铜镜,直到它映不出任何人的面容,她跌坐在地上,在侍女的息怒声里,她仍旧是语调轻轻,说:“拿酒来。”
她想要醉,她很久没醉了,很久没任性了。
她穿着金贵的衣衫,却坐在脏乱的屋顶上,迎着冷晓,大口大口的喝酒。喝醉了,冷冷的晓光浸着她的影子,她低身抱紧了曲起的双膝。
房檐上响起脚步声,松裴走过来,俯身拉她起来。甚至没有帮她擦一擦泪水,便将一把银剑扔到她手里,道:“听闻你的剑法也很好,孤却没有领教过,来,同孤比一场。”
叶枝惊讶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突然要比剑法?”
松裴把剑抽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在吴国,还没有谁赢过我手里这柄剑,若你能赢过我,我便许你一个承诺。”
叶枝好似还是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握紧了手里的剑,却没有拔出来,看着他道:“我……”
忽然雪白的面容上一片凌乱月影,叶枝神色一紧本能的就举剑挡了来招。没有半刻停顿,他的招式又呼啸而来,剑气劈月毫不留情,叶枝没有办法,只得抽出剑来与他对招。
两人由楼宇阙阁打到山木水湖,剑影如织,银光似锦。
两人已经打到一处翠林,松裴一出狠招将她手中银剑挑落,她步履不稳后退了两步,扶着胸口咳嗽了一阵,才缓缓的站直了看他,道:“我输了。”
松裴走过来抹去她嘴角一点红,难得认真的看她:“就这么想赢?”
叶枝道:“是。”
松裴问:“你想要什么样的承诺?”
她抬头看他:“可是我输了。”
松裴笑起来:“是孤忘记了,你擅鞭,不擅剑,算不得输。这承诺,当是孤赔给你的。”
叶枝沉默片刻,道:“陛下可记得新婚之夜答应叶枝的事,叶枝没有什么别的愿望,此生唯盼为国雪恨。”
他看了她一会儿,说道:“这个我已经答应过你,换一个。”
叶枝漂亮的脸上映出一片斑驳竹影,他的手抬起要抚上她的眉眼,似要拨开这些凌乱的影子,却正好触到她摇头,听得她道:“没有了,如果陛下还记得曾经答应过叶枝的事,那么今次叶枝愿赌服输,不要陛下的承诺。”
松裴的手顿在空中,片刻,缓缓收回。他眼睛里渐渐的挑起似真似假的笑意,淡淡道:“今日与夫人一战酣畅尽兴,夫人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叶枝看着他,松裴笑了一笑,信手拎着剑,转身走了。
石灯寂然地照亮幽长的宫道,卿浔瞧着松裴远去的背影,拦在宫道上,他望着一处,低声道:“云儿,出来吧。”
第183章 就计
月牙儿弯弯,垂在阙檐上。
宋祯孤身凭栏,站在吴宫七重阙楼上,瞧着那银色的月牙儿,又从高楼之上的千里朗空,看到重阙之下的万户人家。
他扶着栏杆,对身后人道:“这里的夜晚好是宁静。”
松裴上前来:“国土安定,百姓安居,日不忧食,夜不畏贼,自然安静。”
宋祯往后退了两步,避开倾泻进来的月光,回首时对他道:“今年的莲花盛会,可比往年冷清许多。”
是冷清许多,今年的帖子都接了,可都推脱着有事不能亲来,遣了使臣前来赴宴。松裴也都能理解,过去这一年,齐国亡了,宋王谭璋战死沙场,宋国也亡了。靖阳在漠州风生水起大杀四方,陈王沈沉安得守着四关,赵世子慕辰熬过冬日便只能坐在轮车上行动,蜀国偏偏又骚扰不断。楚王钟离溯一边得看顾着赵国,一边又得太子指令修筑烽火台和粮马道。
即便是吴国,因着与燕国的对峙争扯,以及秦国强势的压迫和南越无声的威胁,上下也都没那么放松,这回的莲花盛会更不比往日热闹。
就连松裴自己也提不起劲,也就秦王还有闲情逸致,住在他宫中等人来。可惜太子殿下无声无踪,这两人不碰面就没什么乐子可看。
其余那些不当事的使臣小官就更没什么意思可瞧了!
偏这时候宋祯从燕国送了那金鼓来,他自己也隐着名声跟着一起过来,倒颇值得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