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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走到营地边,从这里眺望,夜幕的尽头就是齐国的领土。

这一仗要的是一决成败,宋军不欲与齐军纠缠用计,两军对垒在上湫河畔,如今长河百丈冰封,营帐十里篝火,当真是挑灯看剑,铁马冰河。

景华把部署远远的指给他看,前头的战地里挖着战壕,士兵们蛰伏在夜幕下,弯刀弓弩以待,再往前有埋下的弹弩阵和长矛阵,河边放了可泼在冰面上令人脚滑难行的桶油。

“我们原备了些出奇制胜的东西,能让这场仗有八分胜算,”景华道:“但阿与写信来说,齐国有战象,又遭遇这般恶劣的天气,这样一来,胜算就要折成五分。”

庄襄道:“齐国这场事,本不该起的这样早,他涉险豫金,与我说了许多理由,可我知道,那理由有一半是为你。”

他看景华:“他本该是睡在锦帐里矜贵公子,坐在明堂上的秦国君王,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腥风血雨,都有人为他赴为他挡!但自从见了你,跟着你厮混了一年,就学了许多的坏!那殿堂上的座位像有刺,坐不住总想往外跑!为着个野男人,心思想了一出又一出,也不知图你什么好。这次倘若见着他一点血,我必要从你身上割二两肉来偿!”

景华没说话,他没有话能反驳庄襄。

他记得初见庄与时,他是安静自在的贵公子,手里时常把玩着着稀奇古怪的消遣玩意儿,然而不知何时,他手里越来越频繁的握着账簿刀剑,他平衡着各处的账面,把余出来的金银偷偷划到清溪之源的账下,他筹谋时要替他周虑,他危难时会为他涉险……

景华望着漆黑的夜幕,想穿透这河川雪月看见那豫金里行走的人,他在呼吸时感到了心疼,倘若他真伤着一点半点,割他的皮肉如何能偿?该割的是他的心肝!

庄襄在雪夜里无声的叹气:“当年兄长至死都不愿改立庄与为世子,他去世之后,我将新君之位禅让于他,为此不知遭受多少非议,他又不知辛苦做出多少政绩,才得坐稳王位,成了今日鼎立诸侯的秦王。即便如此,他要九重阙上那个人,不惜逆道而行,攀渊而上,为此又不知辛苦多少,你倒好,三言两语就给我骗走了人!”

他看着景华:“你这十年拿他做棋布局,秦国阙楼上一口一个逆臣贼子千古罪人,何等言语痛快!我真当太子而立不娶是心有大业不为情色所动,你给我说说,怎么见了他两面就把他纠缠上了?你是不是见色起意?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景华不敢随便拿言语敷衍,一时不知要从而说起。

庄襄见状冷冷哼他:“一见钟情,再而衰,三而竭,这事甭成!”

庄襄说罢转身便走,景华忙追上他的脚步,想拿言语找补,庄襄想是定了注意,根本不听他的,走得飞快。兵营里人来来往往,景华一身金甲又显眼,他也不好在多说什么。

转眼二人已经回到了营帐前,乱雪火星里,却见韩锐押着两个人往谭璋营帐里去,景华叫住他,问是什么人。

其中一个抬首,看见一旁的庄襄,豁然叫了声“襄主。”

另一个人听见了韩锐称呼的那声“太子殿下”,他怨毒的目光骤然看向景华,仿佛要将他撕碎凌迟。

几人即刻察觉了不对,韩锐拽牢了捆他的铁链,庄襄面色沉冷,高大的身影压迫向他,抬手一巴掌,将他的眼睛打偏向一侧。

这两人被带进营帐,让人剥去了外头乔装的兵甲,正是祁思迁和雀栖两个人。随即谭璋也被请来,他让韩锐围了营帐,所有人都退远,无召不得入内。

帐中,祁家姐弟跪在底下,景华、谭璋坐在椅上,庄襄抱臂挂刀而立。

事已至此,谭璋只得将二人的来龙去脉报呈给太子:“我本有心,放他二人离去,却不知,又因何赴这营地里来。”

他是向景华陈诉,亦是在询问祁思迁,祁思迁仰面看向景华,恶毒的笑着:“谭叔叔,我血仇未报,怎么能走呢?”

景华缓慢的扫视过几人,威势在帐中沉压,冷冷扼住脖颈,那啜泣都吞咽回无声,就连庄襄都在这迫人的气场下敛轻了呼吸。

四下死寂一片,景华把目光定在祁思迁面上,把他眼中的怨毒疯癫碾成粉碎,让他跪着折低了头颅。

他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底下的祁思迁,说道:“你说血仇未报,那么今夜本宫便与你说个明白。当年,本宫以谋逆之罪奏请天子罪斩梁国国君,你父亲作为护城禁军统领,借职务之便闻得风声,私自于梁国通风报信,另惹出许多风波,伤及许多无辜,待梁国事定,翻出你父亲的信件,罪证确凿,因而问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