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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朝明殿中宫人来往,无不面色惊惧,雀栖扶着重姒走上朝明殿的长阶,未近便已闻惊嚣恶音。

“出去!”里面的人怒喝道,紧随而来的是掀翻几案的巨大声响。

重姒走到门口,抬头看去,大殿里一片混乱。

满地的卷轴书籍和摔碎的器皿陈设,殿中的内侍宫女皆跪伏在地瑟瑟发抖,几位侍妾瑟缩一团惊恐而泣。一片混乱里,地上躺着具死相惨烈的尸体,殷红刺目的血液沿着精致的地砖蜿蜒流淌。

而在大殿之上,谭璋满面黑气如同恶鬼,凄厉的一声惊呼中,他手中的长□□穿了上前阻拦他的年轻的女子,鲜红滚烫的血从她胸口喷射出来,溅了谭璋满身难脸。可他完全的无动于衷,后退一步抽出了长枪,冷漠地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子惊恐而绝望地死去。

“陛下!您醒一醒吧!”

他身后的华裳女子膝行到他脚边抱住了他的腿。重姒认得她,那是后宫一位很得赏识的夫人,可是此刻,谭璋像是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滚!”他一脚将她踹开,锋利的枪尖已经逼近她的喉咙……

“够了!”

突然出现的雀栖护在女子身前,生生用手握住了枪头,巨大的力道将她往后逼退两步,枪头在刺进她喉咙前突然的停止了。

她掌心鲜红的血沿着枪头流到她喉咙口蜿蜒而下,雀栖双目绯红,“够了,不要再杀了!”她定定看着他,眼泪从她眼角滑落,她的双肩微微战栗着,握着枪头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不要再杀了……”

谭璋没有再动,冷酷的面色出现迷茫的挣扎,忽然的,他手中的长枪掉在地上,“邦”的一声,扰破冷透的烛光。

谭璋头痛欲裂,眼前视野模糊一片,他看见人影晃动,也看见满地殷红,他抱住自己的头,癫狂挣扎间又碰翻了许多东西。

重姒让寒锐和几个有身手的把谭璋架绑绑束缚起来,她拿出长针,刺进他头颅穴位上。又拿过宫侍端过来的汤药给他灌了一碗,随着针药生效,谭璋暴怒凶残的面色渐渐地平静下来。

韩锐几人扶着他坐下,吩咐人小声地收拾满地狼藉,谭璋撑着额头缓了许久,终于找回理智,他满面的疲惫和麻木,抬眼时在模糊中看见了雀栖。

雀栖满脸的懊恼与痛苦,她双手掩面,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掌心的血染红她的脸,又被泪水晕染,如同她此刻噬心的痛苦一般鲜妍刺目。

她尝到了以怨报怨的恶果,复仇后的每一日她都备受煎熬,这些无辜的人都是因她而死。

景华进来时便是见到这样的场景,哭的哭,默的默,满地的碎瓷器物和腥红血迹,谭璋坐在其间,顶着一脑袋长针。

跟景华一起进来的还有谭璋的兄长谭珩。

谭珩虽是长子,但自小便无心朝政,沉迷字画,和画师胥潭是知己好友,一生之愿就是遍访名景,遍寻美人,封藏于字画,累世相传。此番若不是谭璋给他传信说自己快死了让他回来再见一面,还不知他在哪个山头厮混!

谭珩此刻见着自己的弟弟这样,过去抱着谭璋的腿痛哭,问他还有几日好活?

谭璋嫌弃地推开自己的兄长,把腿从他怀里抽拔出来,起身时已是往常模样。他见大殿里实在凌乱,让韩锐留着收拾干净,请太子和兄长到偏殿里喝茶说话。重姒担心他再起疯癫伤人,也一同跟了去。

谭璋难得清醒,便直话直说道:“殿下,今日我这样,你也见到了,我如今五感渐退,癫狂渐频,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只怕已经是强弩之末。”

景华未语,听谭璋继续道:“如今,齐国来势汹汹,秦国虎视眈眈,宋国之劫迫在眼前,所以臣不得不为宋国和殿下的大业早就打算。”

他看向谭珩:“这些年王兄一直辅助于我,对宋功不可没,今日殿下在此,也请他做个见证,今日便将宋国后事交代,在我死后,便由王兄来接替宋国的君位吧。”

一直游山玩水而“功不可没”的谭珩听见谭璋要传位给他,忙起身跪下推拒:“王上,别呀,臣兄怕是不能胜任……”

谭璋:“这回哭也没用,不能胜任也得由你胜任,我已经这下诏书,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记得带上。”

谭璋看他一脸天崩地裂的苦相,笑了一声:“王兄,你大可放心,待事定,太子殿下自当另有决断,宋国将来也指望不了你。”